摩里根酒吧籠罩在傍晚金色的夕陽中,在這棟不起眼的石頭砌成的建築裡可以一覽布蘭登海灣優美的風景和遠處的山脊。海浪拍打著遠處一座小島的岩石,兩條風帆在起伏的波濤中若隱若現。
梅根關上貝亞特那輛古董麵包車的車門。「多美啊!」
「還不賴嘛,」貝亞特應聲附和。「伯里斯,趕快下車去給我弄點喝的。」
這個體格龐大的俄國人迅速從車的後座鑽出來。「好吧,你不要著急」。他溫和地看著梅根笑了笑說:「她就是鐵石心腸」。
梅根忍不住笑了,「我也這麼覺得」。她立刻對這個俄國男人產生了好感。他相貌英俊,顴骨很高,稜角分明,就像是從石頭裡雕刻出來的一樣,還有一雙近乎深邃的眼睛和一頭凌亂飄逸的棕發。「雖然如此,我還是覺得她是一個心地善良的人。」
伯里斯點點頭:「一個很善良、友好、熱心腸的人。」說完他用手指放在嘴邊示意一聲,「噓!但她是刀子嘴豆腐心」
「你的英語不但沒變好,反而越來越差了」,貝亞特聽見伯里斯的話後回了一句。「你就不能閉嘴嗎?我不想再像上次那麼尷尬了,沒有人想聽我們是如何做愛的,也沒人對我的罩杯大小感興趣。」
「遵命,老闆。」伯里斯慢吞吞地走進了酒吧。
「他有時就像一個混球,但他力大如牛,幹體力活是把好手。不過他的英語實在是太爛了,簡直讓人無法忍受。」貝塔嘆了口氣說道。
「我覺得你的措辭很有意思。」梅根補充著。
貝亞特的眼神突然變得比冰川還要冷。「我是波蘭人,知道你會問的。我來這裡已經很久了,雖然愛爾蘭不是一個讓受大眾歡迎的地方,但還是比波蘭的一個小山村好多了。還有,我可不是大藍門賓館的女傭,是老闆」說完,她舒了口氣。
梅根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我不是那樣想的。」
「不,我知道你就是那樣想的,每個人都是,‘你是哪裡人?你來這多久了?’這就是你要問的,不是嗎?然後你就會覺得我是一個僕人。我一眼就能看穿你是怎麼想的。」
「真不是那樣的,我就是想問問你的英語怎麼講得這麼好。」
「我是跟我爸爸學的,他曾是一名水手,在英國的漁船上工作了好多年。」
「怪不得你講得這麼流利。」
「謝謝,進酒吧裡面去吧,我要痛飲一番。」
酒吧裡的喧鬧跟外面的寧靜對比鮮明,海鷗那哀怨的叫聲時不時打破這份寧靜。酒吧裡喋喋不休的各種聲音,震耳欲聾的音樂,還有一面正在轉播球賽的電視螢幕,讓梅根覺得自己好像身處在都柏林那些燈紅酒綠的日子裡。但酒吧裡的人身著毛衣、牛仔褲,一個個皮膚黝黑,頭髮凌亂,讓人覺得他們似乎跟城市裡的酒吧愛好者有所區別。而且在這裡你可以輕鬆辨別出哪些人是在衝浪或航海後來這裡找樂子的。梅根穿著帶金屬亮片裝飾的t恤和一條性感的緊身短裙,腳上是一雙高跟鞋,所以她反而覺得現在格格不入的不是別人,而是自己了。梅根掃視了酒吧一圈,貝亞特和伯里斯早已消失在人群中。她只好擠到吧檯前要了一杯吉尼斯黑啤酒。
突然,梅根剛拿起杯子時,一個人不小心從後面撞了她一下。「對不起!哦,是你,梅根?」
梅根轉過身,一臉困惑地看著那個人。「嗨,是你啊,丹!」
羅蘭也穿著一件t恤和一條短褲,頭髮有點溼漉漉的,看上去比兩個月前年輕了許多。「嗨,又見面了。」
「對啊,你剛遊過泳嗎?」
羅蘭用手把頭髮往後梳了梳。「沒有,我去衝浪了。今天天氣很適合衝浪。所以你還是決定來這裡度週末了?」
梅根瞬間覺得有點難為情。「是的......我的意思是......不,我想我會在這裡住上一段時間。」
「好吧,都可以,你隨意。」
「我現在就住在你說的大藍門賓館。」梅根忽然想到了什麼,「聽著,我有點關於那片土地的事要跟你說,我之前給你打過電話,但你沒接。」
羅蘭笑笑說:「沒錯,我可能正在衝浪呢。」
「我知道。不過既然你來了,也許你應該給我解釋點什麼吧?」
他挑起他那烏黑濃密的眉毛。「好,讓我先喝點東西,然後我們再聊聊關於那房子的事情。」羅蘭轉向酒保:「你好,給我來一大杯啤酒。」然後他又指向酒吧裡較遠處沒人的座位微笑著對梅根說:「我們坐過去談吧。」
「好。」梅根不緊不慢地走過去坐了下來。
羅蘭坐下後舉起了他的大杯啤酒。「為你獲得財產的好運乾杯。對了,你要問我什麼?」
梅根輕輕抿了一口吉尼斯黑啤。「我今天跟一個農夫發生了一點小摩擦,他的名字好像叫保德。他說他以康克利法案租下了我的院子,你好像忘了提到這一點。」
「但是我確實告訴過你了啊。」
梅根皺著眉頭。「你沒說過,我不記得你有提到過。」
「那肯定是因為你當時迷迷糊糊的沒注意。」
「肯定是你像唸經一樣讀財產法的時候太無聊了,然後我聽到一半就昏昏欲睡。你應該提高一下自己講述水平,變得有趣一點,這樣你的客戶就不會聽得困到睡著了。」
羅蘭把酒杯放在了櫃檯上。「你希望我用娛樂的方式去工作?很抱歉讓你感到無聊,但我覺得你自己應該保持清醒,因為那關係到你的財產,而不是我的。」
「可我一開始並不知道自己繼承了帕特叔叔的房產啊,你應該事先告訴我這點的。」梅根停頓了一下,「我們是不是偏離話題了?」
「是的。」他大口喝了一口啤酒。「什麼話題?」
「保德.奧謝和他說的什麼康克利法案。他說租賃合同的有效期是十年。」
羅蘭搖搖頭。「不是那樣的。每年年末都會有變動,雖然他已經支付了之前的租金,但以後要不要繼續租給他由你說了算。」
「他有權利在我的院子裡養牛嗎?他想弄一些小牛在我的院子裡。」
「那肯定不行,一定是因為那裡之前沒人住,他才敢擅自做主。對於你帕特叔叔之前是否同意讓他在院子裡放牧,這點我表示懷疑。所以你要跟他把這些事理清楚。」
「我覺得你應該給他寫封信說一下,」梅根建議羅蘭。
「沒問題。但你先跟他說一聲的話,他也許很容易就同意你的要求了。」
梅根嘆了口氣。「我不這麼認為。」
羅蘭向梅根狡黠地眨眨眼。「美女的話肯定比我一個律師的一封信管用得多。」
她生硬地笑笑,「當然,這正是我常用的辦法,我的魅力和淑女氣質。」
「正合我意,」羅蘭眨眨眼看著梅根的臉。「你的嘴唇上有泡沫。」
梅根擦掉了喝啤酒時留下的泡沫。「謝謝。」
「不客氣。」
「關於保德我還應該做點什麼?」
羅蘭一口喝乾了杯中的啤酒。「先不著急,慢慢來。如果他繼續給你造成困擾的話,告訴我,我幫你教訓他。」
「真有意思。」梅根從凳子上慢慢站起來。「再見。」說完她拿起她喝了一半的啤酒擠進人群去找貝亞特和伯里斯。
一個人五十多歲的健壯結實的紅髮男人拍了拍梅根的胳膊,擋住她的去路。「你就是奧法雷爾?」
「嗯,是我,怎麼了?」
男人用警惕的眼神打量了梅根一番。「我就說嘛,長得那麼像。」說話間他粗魯地抓著梅根的手臂,梅根差點把酒杯都掉地上了。「我是湯姆.奎因,你莫莉阿姨的外甥。」
梅根向後退了一步。「你好,幸會。」
男人靜靜地看了梅根一會。「你打算怎麼處理它?」
「處理什麼?」
「他讓你繼承他的房子。」
「我不明白你什麼意思。」
這個男人抓著梅根的手臂。「我們在帕特叔叔的人生最後幾年裡對他非常好,十分照顧他。幫他照看他的動物,開車送他去商店,甚至還幫他挖土豆,都是很辛苦的事。我和我弟弟幾乎每天都會去療養院看他,他跟我們許諾說他死後那房子就是我和我弟弟的了。」湯姆又向梅根靠近一步。「但像你這麼漂亮的一個姑娘去分他的財產是不會有任何麻煩的,」她在梅根耳邊低聲講著,他身上充滿了汗液和啤酒的氣味。
梅根把手掙脫下來。「我真的……」梅根還沒說完,一聲叫聲打斷了他們。
貝亞特側身向他們走了過來。「過來見見我們的新朋友。」她向湯姆點點頭。「你好,我是貝亞特。」
湯姆得意地笑笑。「你好,我之前見過你。你不是本地人吧?」
貝亞特眉頭一皺。「不是,我是波蘭人。」
他點點頭。「我就知道,是個漂亮女郎。」
貝亞特見湯姆這樣說話,有點生氣了。「你以為我是什麼?你簡直太自以為是了,我不是做那一行的。」她拉了梅根,「我們走,不想跟這個混蛋說話。」
湯姆舉起了他手中的酒杯。「玩得開心,兩位女士。」
「混蛋,」貝亞特走到門口大聲喊了一句。「你聽見他叫我什麼了嗎?‘女郎’。好像……我的意思是……」
梅根扯了扯貝亞特的胳膊,儘量一本正經地說道。「嘿,聽著,不是你想的那樣。他說的‘女郎’意思其實是指陌生人,不是本地人。你以前沒聽說過這種說法?」
貝亞特聽見事情原來是這樣的,有點震驚。「噢……我明白了。我以為他的意思說我是幹那一行的,你知道的……」
見貝亞特誤會了湯姆,梅根咯咯笑個不停。「哈哈,我知道你是怎麼想的。」
「真倒霉。謝謝你告訴我,但他還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我之前也見過他,他每次都喝得醉醺醺的,然後就去勾搭別的女人。」
梅根包裡的手機響了,她把酒杯放在旁邊的桌子上,掏出手機:「喂?」
酒吧裡太吵,梅根聽不清電話裡在說什麼。「不好意思,等一下,我在酒吧裡,太吵了,我出去跟你說。」她對貝亞特說,「我去接個電話。」梅根艱難地穿過人群向外面走去,到了外面,把手機湊到耳邊,「好了,你說,現在能聽清楚了。」
對方是一個男性,但他有很重的克里縣口音,梅根就聽見了一句「……在路上。」
梅根把手機又往耳邊貼得更近了一點:「什麼?在路上?你能說慢一點嗎?你是誰?」
「我是米克.賴安。住在你家旁邊那條路的下面一點。」
「什麼?」梅根有點疑惑。「你怎麼會知道我的號碼?」
「羅蘭律師給我的。他說為了以防萬一,現在就出事了,你的牛跑到公路上來了。」
「什麼牛?」梅根趕緊看看四周,剛好貝亞特嘴裡叼了支菸從酒吧裡走出來,鬆了一口氣。「等一下,我找個能聽懂你說話的朋友跟你講。」梅根把手機遞給貝亞特,「幫我聽聽到底發生了什麼,我不會說克里方言。」
貝亞特接過電話,但煙還繼續叼在嘴裡。「嘿,你有毛病啊?你是不是在打騷擾電話?」過了一會,她繼續向電話吵到:「你他媽的什麼意思?梅根沒有養什麼牛。你肯定是打錯電話了,如果你不停止你的惡作劇的話,我就要叫……」
貝亞特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大。
「到底怎麼了?」梅根讓她小點聲,想把電話奪過去。
貝亞特猛吸了口煙:「我知道了,我會告訴她的。我們馬上過去。」她把電話還給了梅根。「他說有牛跑到你房子外面的公路上去了。你在這有一所房子?」
「是的,只不過是從我叔叔那裡繼承來的一套特別破舊的房子,我還不知道要怎麼處理它。今天有個農夫開著拖拉機到我的院子拉了一群小牛要放在那裡,但我說他要是再不走我就打電話叫警察了,然後他就走了。肯定是我離開以後,他又返回去,把牛放到院子裡了。」
「他是誰?」
梅根聳聳肩。「他好像自稱是保德.奧謝。」
貝亞特眼睛一眯。「我明白了……」
「你知道他?」
「我當然知道他,一個卑鄙小人。」
「那我該怎麼辦?」
貝亞特向她的麵包車走去。「上車,我們會處理好的。」
梅根上車坐在了副駕駛座位上。「那伯里斯怎麼辦?」
貝亞特哐的一聲關上了車門,慢慢打著方向盤。「把他丟在這,他已經喝多了,幫不上什麼忙。」
「我們要去哪?」車子發動起來時,梅根問。
因為貝亞特在抽菸,車裡煙霧繚繞,她眯著眼睛望著梅根。「我們先去你的房子那兒看看牛是怎麼回事,然後再跟保德談談。」
「能有你幫忙真是太好了。」
貝亞特竟然笑了。「好?你是在誇我嗎?我這一年來都在等待時機去教訓那個混蛋。」
***
四頭小牛正在路邊稀疏的草坪上吃草。貝亞特停下車。「看,牛都在那。很好,看來問題不是太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