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後,貝亞特在電話裡說。「模特,都是麻煩,事實上所有時尚界的人都是這樣。除了艾利克斯,他是個寶。但其他的不外乎都是麻煩。」
梅根把電話放在耳邊,走到屋外,向塔樓走去。那兒已經支起了一個帳篷用來拍攝照片。還有其他所有要用的相關道具也都在那。「有什麼問題嗎?我記得她們說自己吃的非常少,所以不必為他們準備太豐盛的早餐吧。」
「哦,她們早餐的確吃得少。只吃藜麥?還有用蛋清做成的雞蛋餅?外加兩片蘋果和半個西柚……狗屁,梅根,早餐雖然吃得少,但比起一卡車的荷包蛋和培根,那些更麻煩。」
梅根咯咯笑。「我懂你的意思。」
「而且她們為了保持自己的苗條身材,都抽菸,像個煙鬼。有個女孩睡前還想要來杯加了片檸檬的開水,次日清晨則要兩杯。」貝亞特重重地嘆了口氣。
「我知道這對你來說是個苦差事。但為了拍攝,她們得呆在這裡。不過要是一切順利的話,她們明天就走了。」
「為什麼她們不能和戴安娜住在一起?」
「我告訴過你了,因為戴安娜的孩子從科德角度假回來了,他們大學開學前幾週會在家裡和父母呆上一段時間。而且艾利克斯和他的那個搭檔也住在那裡,所以她肯定忙不過來。」
「好吧,我知道。我只能忍忍了,既然這麼平靜,多來些客人也挺好。」
「而且如果拍攝這事能成的話,這些人就會成為你的常客。所以你不得不習慣這樣。」
「嗯,沒錯。但我還是得找些幫手才行。伯里斯依然沒有訊息,而你又忙於自己的新網站,所以——」
梅根感到一絲的愧疚。「關於這點真的很對不起。一旦拍攝結束,我就會來幫你的。」
「沒事,我會撐過去的。」貝亞特掛了電話。
梅根正要前往帳篷去看看,卻聽到一輛車開近大門的聲音。她仔細看拐角處,發現保德的吉普車拉著一個拖車,裡面載滿了咩咩叫的綿陽。她心裡一驚,尖叫一聲朝他跑去。
「嘿,別卸下羊群。我這裡要拍照,要讓田野空出來。拍攝完了你才能用這塊地,我前幾天就告訴過你了。」
保德坐在駕駛座上瞪著她。「沒錯,你說過了,不過我忘了你說的是什麼時候。我已經把他們浸泡過了,所以現在得給它們找個地方。我是真沒地方放牧了,而且這裡的草不錯。」
「你房子背後的小牧場怎麼樣?你就不能把它們暫時放在那裡嗎?」
保德的手指敲擊著方向盤,嘆氣道。「不,邦尼不喜歡動物那麼接近屋子,會有無數的蒼蠅,氣味也不好聞。」
「哦,但那有點不切實際,對吧?住在鄉下,你就得忍受這些蒼蠅和臭味。她會適應的,我就已經適應了。」
他轉過頭看向她。「是啊,但她不像你,一點都不像。」
「我覺得不是。她很快就會回美國了嗎?」
「不,我們正在制定計劃。」
「計劃?」梅根因他平淡的語氣而困惑,於是問道。
「是的,」他沒繼續說下去,而是走出吉普車向拖車走去。「聽著,我真找不到其他地方了。」
「不,」梅根說著用力拉他的胳膊。「你不能這麼做,求你了,保德。你知道我跟這些時尚界人士是有合約的。而且這是第一次拍攝,必須拍得完美,否則他們以後就不會來了。」
他停下腳步。「那為什麼允許戴安娜把馬放在這?」
梅根嘆了口氣。「我已經跟你說過了,馬是拍攝時的一個漂亮背景。」
保德皺起眉頭。「還真了不得。你不知道我要在這裡謀生嗎?而且那些動物需要餵養,在夏季的最後幾周裡吃到好一點的草料會給我省好多事,也可以少花些錢。」
梅根後退了幾步。他的眼神如此冷漠,他的聲音那麼簡略,充滿敵意。他們之間的友誼怎麼了?整個夏天她們之間都很親密,現在到底是怎麼了?「好吧,」她說,「我知道了。但你必須明白一點,這裡是我的土地,而時尚拍攝的合約是我賴以生存的方式,是我可以牢牢把握住這棟房子,持有土地的機會。」
他兩無聲地看著對方。保德咬緊下顎,梅根握緊了拳頭,然後又鬆開。
她清清嗓子,再次把手放在他的手臂上。「不如這樣——如果拍攝如期進行的話,今晚就能完工。然後你就能載著羊群回來,放到田野裡。」
保德看著她放在他胳膊上的手,然後又看向她,他的眼神里有種讓人看不清的東西。但她想自己在那雙眼裡看到的是憎恨。「好,完事了給我打電話。」他說完就跳上車,啟動了吉普,向公路上駛去。
***
拍攝按計劃進行。陽光的襯托恰到好處,一縷清風擺弄著模特的秀髮,讓她們的夏裝隨風繞著修長的腿舞動,這正是艾利克斯想要的效果。馬兒在吃草,輕輕甩動著尾巴,無須人為鞭策就擺好了姿勢,恰恰成了完美的背景。艾利克斯面帶微笑,他的助手則傻笑不停,整個拍攝過程都令人滿意。
泳裝拍攝也是同樣完美。海面風平浪靜,波濤洗刷著沙灘,浪漫地舔著女孩們光著的腳。不過他們不得不用長焦鏡頭,來隱藏午後的寒冷給模特們帶來的雞皮疙瘩。但是,即便如此,伴著金黃色的陽光,藍色的天空,拍攝結果依然完美。
艾利克斯在帳篷裡打包相機時,笑著對梅根說,「太棒了,親愛的。就算我對時尚大咖們祈求一百萬次,也不可能比這更加完美了。」
梅根長舒一口氣,伸了個懶腰。「我累壞了。沒想到給三個模特化妝會這麼累,還有這麼多套服裝與之搭配,讓人眼花繚亂。而且我有點手生了,從去年夏季到現在,時尚風格已經有所不同,就連化妝也變了。」
「你做的很好。照片一定會很棒的,這裡的光線太棒了。為了明年秋冬兩季的影集,明年十月末,我們還會再回來的。同時我還會設法做些廣告。這個地方的風景和光線都是獨一無二的。」
「那時候不下雨才行。」
艾利克斯笑著聳聳肩。「我知道,但肯定要提前看看天氣預報的,這樣的話你通常就可以碰上幾個小時的好天氣。」
「那得運氣好才可以。」
「別那麼悲觀。」他合上箱子,拿出智慧手機。「你的化妝技術非常好。不過,如果你有興趣多學點的話,我會試著為你安排向紐約頂級化妝藝術家進行為期兩個月的學習,」
「艾利克斯,那太棒了。」
「而且到時候你可以跟我和特雷弗一起住在我們位於上東區的公寓裡」
「聽起來不錯。」梅根控制自己不要在艾利克斯面前打哈欠。「不好意思,我真有點累了。」
「嘿,我們要去那個風格古雅的酒吧慶祝一下,要不要一起去?」
梅根搖搖頭。「謝謝,但我已經筋疲力盡了。我想先整理一下,再弄點東西吃,然後窩在沙發裡看看書。」
艾利克斯的視線從手機移向梅根。「你好像有點難過,是因為你的男朋友離開嗎?」
梅根折起一張導演用的椅子,放進艾利克斯租的一輛路虎裡,車裡已經堆了一大堆東西,所以只能放在最上面。「男朋友?我沒男朋友,就在兩週前的聚會之後我們就分手了。」
「哦,對不起。也許是他並不適合你?」
「對,他不適合。我被他漂亮的臉蛋和甜言蜜語給欺騙了,不過不要緊。我現在已經翻篇了。」梅根突然發現自己真的已經走出來了,這讓她心情立刻好了起來。「你知道嗎?我現在覺得一點都不在乎。當你問我的這一刻,我一絲一毫都不在乎丹尼爾·羅蘭了。」她擁抱了艾利克斯。「真是太好了,這一切都多虧了你。」
他也笑著抱了抱她。「我為你高興,我希望你能夠享受這種新的自由。」
「自由?」梅根沉思了一會。「是的,那就是自由。不再受到傷害,傷痛不再往心裡去,我甚至連我前夫及其之前對我的所作所為也不再計較了。」她若有所悟地看著艾利克斯。「我感覺,這個房子,還有這小小的生意,才是開端。現在做任何事都是為了我自己,不需要考慮其他任何人。你知道嗎?我想我會考慮試著單身,也許我會發現我就是自己的‘唯一’。」
「那會讓你變得既堅強又帶有危險性,」艾利克斯說。
梅根放開艾利克斯,後退了一步。「沒錯,我就是喜歡那樣。」她握緊拳頭,胳膊上的肌肉凸顯出來。「我堅強又危險,就像一株帶刺的玫瑰。從現在起,我只需要聽從自己的內心就可以了。」
***
梅根打電話告訴保德牧場可以放牧了後,升起火,端著一盤義大利麵和一杯紅酒,坐在沙發上。她在後背靠著墊子,把腳搭在沙發上,總算可以享受自己的時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