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說不能住酒店嗎?現在不怕暴露行蹤了?」
「一呢,明天我們就離開紐約了,就算暴露了行蹤,他們也不知道我們接下來去哪兒。二呢,也是因為明天就要離開紐約了,這是最後一晚,我覺得應該享受一下美景。」
祝曉楠走到窗前,窗戶沒關,她把頭探出去,上下左右看了看:「沒什麼特別的風景呀,要山沒山,要海沒海。」
韓夕文看了看時間:「還有一個多鐘頭風景就要來了,趁這個時間,你可以去洗個澡,我們還可以吃個晚飯。」
當祝曉楠帶著換洗的衣服走進浴室時,她覺得一定要看看韓夕文這傢伙能獻上什麼樣的美景。
(三)
在「嘩啦啦」的水流聲中,祝曉楠隱約聽到兩次開關門的聲音,她驚慌地以為韓夕文破門而入了。她裹上睡袍走出浴室,發現客廳的餐桌上已經擺滿了還沒掀蓋的餐盤,香噴噴的氣味從縫隙中鑽出。
「砰!」韓夕文開啟一瓶香檳,倒入兩隻高腳杯中。
「這就是你說的美景?」
韓夕文放下酒瓶,似笑非笑地走近祝曉楠,近距離打量著她,手剛一動,祝曉楠就嚇得退後三步。
「你幹嗎?」韓夕文問。
「這話應該我問你才對吧。」
「我讓你去坐下,你以為什麼?」
「我以為……」祝曉楠將注意力轉移到桌上,「有筷子嗎?」
「啊?」
祝曉楠「刺溜」一下從韓夕文身邊滑過,一屁股坐在餐桌旁,把蓋子全都揭開,頓時香味填滿整個客房。
(四)
「我現在知道你為什麼喜歡這家酒店了。」在狂吃了半個鐘頭後,祝曉楠終於抽空說了這麼一句。
「這家酒店的主廚是華人,師承淮揚菜系的大師,可以說,是我住過的所有酒店裡餐飲服務最合口味的了。」
「那為什麼等到今天才來?」
「因為……窮。」
美國東海岸的落日時間比西海岸更短,加之紐約高樓林立,本來就看不到什麼天空,因此夕陽在各樓宇間的玻璃塊中稍縱即逝。
夜幕剛一降臨,就下雪了。
韓夕文對了對時間說:「真準。」
他擦了擦嘴,起身走到窗邊,將兩張單人沙發調整了一下位置,使它們面對面,又拖來一張小圓桌放在中間。接著從櫃檯上取下兩個瓷杯,倒入巧克力粉和開水,一下子,熱巧克力的香氣又覆蓋了之前的菜香。
「來啊。」韓夕文招呼道。
祝曉楠雖然有所忌憚,但還是把杯子裡的最後一點兒香檳喝完了。她走到窗邊的小沙發前,和韓夕文一起坐下。
「看。」韓夕文指著樓下空寂的後街說。
「看什麼?」
「看你想看的。」
祝曉楠微微挺直腰板兒,好讓目光擁有一個角度。
樓下的後街已經有了積雪,白色的雪花從夜空中慢悠悠地飄下,中途經過路燈的照射和加溫,稍有消融,但依然在落地前保持著晶體的完整。
一隻混種的野貓竄進街口的垃圾箱裡,翻找著什麼,不一會兒,有個流浪漢也加入了,但他顯然沒有貓那麼執著,發現什麼東西后索性在一旁撒了泡尿。
貓似乎察覺到什麼,從垃圾箱裡跳了出來,原來是兩個結伴同行的路人正好穿過後街,消防梯上突然掉下一大塊雪,砸中他們的帽子。
後街很窄,只要街口移動物體的速度稍微快一些,就無法看清,有時是一輛黃色的計程車,有時是踩著滑板的少年。對面的霓虹燈把那一片雪地映出不同的顏色,混淆著人們的視線。
「的確很美。」祝曉楠情不自禁地說。
「我知道。」韓夕文的目光停在她身上,但她沒有發現。
他把桌上盛滿巧克力的杯子遞給祝曉楠:「嚐嚐。」
光是聞一聞就幸福感爆棚。
「這才是紐約最正確的開啟方式。」韓夕文說,「來紐約,一定要選冬季,住老公寓或老酒店,窗外下雨或下雪,屋內點起火爐,躺在靠牆靠窗的沙發上,吃一口巧克力,讀一頁狄更斯,再時不時地看看後巷裡的行人,身子會立刻由內而外地暖和起來。如此這般,差不多能回到兩百年前的倫敦。」
「這是你總結出來的?」
「這是木心老先生總結出來的。」
「那你這是借花獻佛了?」
「你可不是佛。」
「那我是什麼?優樂美?」
韓夕文被逗得直笑,好不容易平穩下來:「你是我所說的美景。」
祝曉楠看著眼前的男人放下杯子,走到自己身邊,嘴唇上還沾著巧克力沫。接著他緩慢地俯下身,更緩慢地靠近自己的臉,目光既避不開,也對不準。
她惝恍地思索著應該有怎樣的回應,但她不知道,只覺得自己把沙發的坐墊捏得很緊。
從巴黎就開始逃避的舉動再也抵不住美景的誘惑。
祝曉楠有許多問題想問,但當她真實感受到韓夕文體溫的那一刻,她決定等一切都結束後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