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何之舟也可以話很多。鍾靈才後知後覺意識到，但是讓何之舟反常的竟然是韓路寧，她在心裡嘆了一口氣，這個原因還真讓人高興不起來。
今年的冷空氣來得格外早，才剛剛入冬已經有寒氣逼近，除了樹葉的脫落，清晨已經出現了霧氣的蹤跡。
「給你衣服。」何念棠將手裡的包裹遞給何之舟，還在安排著，「媽讓你穿上。」
何之舟不用想也知道里面肯定是秋褲，自從他有自己可以穿衣服的能力之後，每到這個時間段的時候，他和何母總是就這件事產生分歧。
「哥，你已經成年了，冷了穿衣服還要媽媽操心，你羞愧不羞愧！」看著何之舟不情願的樣子，何念棠一陣心累，她真的不知道一條穿在裡面的秋褲有什麼好堅持，「這雙腿早點保養好吧，不然老了看你怎麼辦？」
「知道了。」何之舟輕笑幾分，揉了揉何念棠的腦袋，「不要皺眉，醜死了。」
何念棠一掌拍開何之舟的手，反駁道：「一家四口，就你最醜。」
兄妹兩人在嬉笑著，而遠處一雙泛著綠光的狼眼已經不知不覺地盯上了他們。
蕭苒原本拿著奶茶疾行著，下一秒卻倒退著回到原地，看著與她隔著十幾米的何之舟，一雙小眼睛眯得更小了。
何之舟有女朋友了？
這個意識一旦形成，立刻讓蕭苒變得怒不可遏。她馬不停蹄地朝著宿舍樓跑去，她要讓鍾靈來看看何之舟的真面目。
「鍾靈。」蕭苒火急火燎地回到宿舍，將奶茶放在桌子上，帶著一身的火氣，「何之舟好像紅杏出牆了。」
鍾靈從電腦螢幕上抬起頭，自從知道蕭苒喜歡用詞不當之後，她已經習慣了蕭苒的出口驚人。她問：「怎麼了？」
紅杏出牆，何之舟是不可能的。
「真的，真的。」蕭苒拉了拉鍾靈的胳膊，看著鍾靈不急不躁的樣子更加急了，「我看見何之舟和一個女孩拉拉扯扯，舉止親暱，你快去看看。」
「舉止親暱？」鍾靈蹙起眉頭，雖然蕭苒時常誇大其詞，但是絕對不會胡說八道。
「何之舟還摸了那個女孩的腦袋。」蕭苒詳細地描述著，還伸手衝鍾靈模仿了何之舟的動作，「兩個人看起來非常熟悉。」
鍾靈的腦袋瞬間變得很亂：「在哪裡看見的？」
「一號教學樓的那條路上。」
「好。」鍾靈朝著外面跑去，「我去看看。」
蕭苒沒反應過來，還愣在原地：「要不要我……」
「不用了。」鍾靈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不和你說了。」何念棠看了看手機，方才鍾靈說自己在宿舍，她要給鍾靈一個驚喜，「我去找靈靈。」
「沿著這條路到了路口……」何念棠很少來學校，何之舟還不放心，絮絮叨叨地安排著。
「知道啦。」何念棠重重地點點頭，「如果我找不到的話，我就讓靈靈找我。」
風那麼大讓鍾靈出來？何之舟猶豫了一下，瞬間像下了決定般：「我把你送過去吧。」
這時一陣小寒風從遠處傳來，何念棠縮了縮脖子，看了眼何之舟，拒絕了何之舟的建議：「請你趕緊把秋褲穿上，好嗎？」
何之舟就這樣被何念棠半推著轉了方向，還不忘做最後的叮囑：「找不到的話給我打電話。」
「嗯。」何念棠重重地點頭，現在她已經習慣被何之舟當作智障兒童照顧了。
鍾靈幾乎是小跑著從宿舍出來，腦子裡亂糟糟一片，她從來沒有這麼慌亂過。
「靈靈。」在張望周圍環境時候，何念棠意外看見鍾靈，立刻興奮起來。
鍾靈才回過一絲絲神志，在看見何念棠的時候，反應了三秒：「炸炸。」
「哈哈！」何念棠並不知道鍾靈的心思，只當是鍾靈被嚇傻了，摟著鍾靈的胳膊，賊兮兮地笑著，「是不是驚喜壞了？」
鍾靈慌忙收起所有的心思，就算真的發生了蕭苒說的事情，她也不希望何念棠為了她去責怪何之舟。
「是啊，你怎麼突然來了？」
「今天下午沒什麼事。」看見鍾靈，何念棠的話一下子多了起來，「就來找你玩。」
鍾靈將雜念全部甩開，看見何念棠興奮的樣子，她也不想掃興：「好哇，我給你當嚮導。」
一路嘰嘰喳喳似乎總有說不完的話，有了何念棠的陪伴，鍾靈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和你在一起時間總是不夠用。」看著已經暗下來的天色，何念棠噘著嘴巴，略微有些失望，「我要回學校了。」
兩人的學校雖然坐幾站公交車就可以到，但是大學的空閒時間相對來說比較分散，能找到兩個人同時閒下來的時間也不算容易。
「好啦。」鍾靈碰了碰何念棠的胳膊，「總有時間見面的，再說我們還可以影片。」
何念棠點點頭，衝著鍾靈擺擺手：「你不要送我了，奕臻他在校門那裡等我呢。」
「嗯，你們慢點。」鍾靈點點頭，看著何念棠蹦蹦跳跳的背影，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鍾靈是真的發現緣分是妙不可言，以前她想看見何之舟的時候，總要經歷九九八十一難，可是當她不知道如何面對何之舟的時候，緣分卻不請自到。
何之舟正拿著課本朝著教學樓走去，彷彿有心靈感應似的，一回頭就看見了鍾靈。
鍾靈硬生生地移開了視線，在心裡暗叫不好，她原本想著這次走得離何之舟遠一些，沒想到在上課之前還能遇見。
孔彥宇比何之舟還要興奮，胳膊不老實地朝著何之舟戳去，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如沐春風的感覺。
何之舟面上有幾分不自然，被孔彥宇一摻和耳朵也微微發燙，腳步慢了下去，準備和鍾靈打個招呼。
蕭苒倒是安靜了不少，餘光瞧著鍾靈的反應。
看著何之舟仍然像個沒事人的樣子，所有被刻意壓下去的情緒徹底噴發，鍾靈抿著嘴唇，第一次面無表情地看著何之舟。
「鍾靈。」
韓路寧正往教學區趕著上課，遠遠地就從人群中看見鍾靈，也沒有任何意外地看見了何之舟，瞬間就激發出了所有的戰鬥力，朝著鍾靈飛奔過去。
何之舟的腳一頓，眼神依然沒有分給韓路寧，只是直勾勾地盯著鍾靈。
看著何之舟的樣子，鍾靈突然不知道如何面對他，順著韓路寧的話接道：「嗯。」
得到鍾靈的回應，韓路寧雄赳赳氣昂昂地從何之舟身邊走去：「又到了每週我最喜歡的思修課了。」
因為有了鍾靈的存在，韓路寧看著思修的教授也覺得順眼了不少。
看著兩人一唱一和地從身邊路過，何之舟的臉色徹底地黑了下來，所以他這是被踢出局了嗎？
看著鍾靈從身邊過去，孔彥宇直接傻眼了，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事情般，詢問道：「那是鍾靈嗎？」眼睛望向何之舟，再次確認道，「我記得，她好像是喜歡你的吧？」
何之舟直接從孔彥宇身邊走掉，鍾靈是說過喜歡他，可是那只是朋友般的喜歡，他不是一早就知道了，可是這樣濃重的失落感是怎麼回事？
都怪孔彥宇這張嘴巴。
孔彥宇立刻跟上何之舟的步伐，在局外狀況的他還在致力於為何之舟的怒氣添火加柴：「不會是你的魅力不行了，人家打算移情別戀？」
何之舟突然停了下來，僵著一張怨婦臉，冷冷地望向孔彥宇：「能麻煩你一件事嗎？」
「你說。」孔彥宇挑了挑眉間，這麼長時間何之舟還是第一次麻煩自己。
何之舟的嘴巴微動，吐出幾個字來：「麻煩你閉上嘴巴。」
「哦。」孔彥宇才看見何之舟已經黑如墨的臉色，往自己的嘴巴上比畫了一個封口的動作。
珍愛生命，遠離何之舟。
「靈靈，你沒事吧？」在偷看了無數次鍾靈之後，蕭苒終於忍不住，試探著問，「你看起來很不高興。」
鍾靈終於從何之舟身上收回視線，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何之舟的表情比平時更嚴肅了幾分。
「沒事。」鍾靈朝著蕭苒笑了笑，如果說在這之前是失落，那麼她現在已經開始愧疚了，她害怕自己剛才的行為讓何之舟不開心。
看著鍾靈牽強的樣子，蕭苒就算是傻子也知道這是故作堅強，對何之舟的不滿再次達到一個頂峰：「我看著韓路寧也不錯，要不要試試？」
鍾靈只當蕭苒還在亂點鴛鴦譜：「我們只是同學，你不要瞎猜。」
「哪有。」蕭苒這會兒不服氣，「韓路寧肯定對你有意思，就差在臉上寫著喜歡你這件事了。」
「我和他還沒認識多長時間。」她的喜歡已經堅持了三年，她自然不會相信認識沒多久的韓路寧會有這樣的心思。
「喜歡是一種本能，又不是靠時間培養。」雖然沒有過戀愛的經歷，但是說起「喜歡」兩個字，蕭苒是有一套套的說辭，「再說，眼神可是騙不了人的。」
鍾靈手指一頓，似乎陷入思索。
放在抽屜的手機振動起來，鍾靈也不知道在期待什麼，快速地拿出手機，在按亮螢幕的時候，眼神就暗了下來。
「你不開心嗎？」
鍾靈頓時覺得有幾分心酸，就連認識沒多久的韓路寧都感覺到了，何之舟卻……
「有點。」想起蕭苒的話，鍾靈覺得還是說清楚比較好，她的喜歡還無處安放，實在對其他人的喜歡無能為力，「和何之舟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可以問你個問題嗎？」
韓路寧的資訊很久之後才發出，鍾靈這次倒沒拒絕，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愉悅些：「好哇。」
「你很喜歡他嗎？」
「對。」雖然從沒得到過何之舟的回覆，但是這個答案她從來沒有動搖過。
鍾靈恍惚了一下，在後面追加道：「很喜歡。」
「哈哈！」韓路寧發了一個沒心沒肺的表情，似乎立刻接受了這件事，「那你以後只能當我的哥們了。」
還不等鍾靈回覆資訊，韓路寧的資訊又插了進來：「好啦，哥們要上課了，有空聊。」
在鍾靈看不見的地方，韓路寧全然沒有任何興奮，整張臉上全是失望。他的喜歡並不是玩笑，還要硬生生地擺出無所謂的姿態，唯恐給別人造成什麼困擾。
女孩的頭髮被隨意地紮成一個馬尾，認真地翻看著課本。韓路寧坐在鍾靈的後三排的位置，明目張膽地看著鍾靈。
讓他的喜歡最後放肆一次吧，在這之後，他要一點點努力地收回來了。
太陽已經高掛在上空，陽光溫柔地灑向地面，所有人的腳步都慢下來，享受著日光的滋潤。
何之舟的視線直勾勾地盯著宿舍樓，方才一放學他就跑了出來，這絕對是他學習生涯中第一次踩著點等待著放學鈴聲響起。
冥思苦想一節課，何之舟還是不知道鍾靈是怎麼了，原本他是想在教室問一下鍾靈，可為了打發走孔彥宇，他便只好先出來了。
人群慢慢地從門口湧了出來，何之舟站在正當中的位置，唯恐錯過鍾靈的身影，韓路寧的出現和鍾靈的反常，都成功提起藏在心底的焦急。
鍾靈剛出教學樓，就看見了何之舟，她的腳步頓了一下，方才看見何之舟著急的樣子，她還以為何之舟有什麼急事。
「鍾靈。」何之舟也不再掩飾自己的意圖了，跨步走到鍾靈的身邊，直接用行動表明他的目的。
雖然對何之舟不滿，但是蕭苒接過鍾靈手裡的書，帶著一百八十瓦的亮度馬不停蹄地離開：「我在宿舍等你。」
鍾靈極力控制著心跳，可「嘭嘭」的心跳聲在她的世界裡如同雷鳴那般響起，她吞嚥了下口水：「你怎麼來了？」
「看你不開心。」何之舟反問句都沒用，直接說道，「是我的問題嗎？」
何之舟的單槍直入難免讓她有幾分意外，鍾靈也不是擅長藏住心思的人，也直接開口：「你有喜歡的人嗎？」
何之舟的神情頓時變得有幾分不自然，眼神瞟向鍾靈，似乎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鍾靈的眼睛始終盯著地面，對何之舟的沉默頓時委屈起來，故作輕鬆狀：「蕭苒說昨天見你和一個女生在一起……」
聽見鍾靈的聲音，何之舟終於察覺到不對，在他世界裡轉悠的除了何念棠就是鍾靈，哪還有別的女生。
「是炸炸。」給我送秋褲。後半句卡在何之舟的嘴巴里，他有幾分哭笑不得，「昨天你們沒見面？」
「啊？」鍾靈睜大迷茫的大眼睛，昨天她刻意避開了何之舟的話題，自然不知道還有這麼一回事。
「你可以問問炸炸。」何之舟就差舉手發誓以證清白了。
「我相信你。」鍾靈這下沒有猶豫，撥開所有的煙雲，她的世界瞬間被這萬丈陽光照耀，順帶著笑容也放肆起來，「無論你說什麼我都相信。」
看著鍾靈的樣子，何之舟鬱悶半天的心情也輕鬆起來：「以後再有這樣的事，第一時間問問我這個當事人怎麼說。」
「yes，sir！」鍾靈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走在何之舟的左邊，仰著小腦袋問，「你要去吃飯嗎？」
「嗯。」何之舟的眼角彎了彎，看著鍾靈愉悅的樣子，心情更加明媚了幾分，「你想吃什麼，我請客。」
她終於又可以和何之舟共進午餐了，還是何之舟請客。鍾靈的腳步更加輕快了幾分，搖晃著小身板，伸出右手指向食堂的方向：「麻辣香鍋！」
鍾靈捧著一杯奶茶悠悠地走在路上，往日里路途遙遠的宿舍樓還沒走幾步就到了。她嘆了口氣，怎麼這麼快就到了？
「你回宿舍樓吧。」何之舟抿了一口奶茶，輕蹙起眉頭，真甜。
「好。」鍾靈只是覺得有些可惜，但心情還是愉悅的，因為笑意的擴散，嘴角淺淺的梨窩慢慢地顯現出來。
被鍾靈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何之舟作勢抿了一口奶茶，又被那甜膩的味道刺激一下：「好。」
「啦啦啦啦……」上樓梯時，整個樓道都被鍾靈不成調的曲子充斥，僅僅一個上午，她像是個丟錢卻又被大獎砸中的小老百姓一樣，整個心境跌宕起伏。
一隻腳踏進宿舍，原本祥和的宿舍一下子安靜下來，就連電視劇的聲音都漸漸變小，最後調成了靜音的模式。
「怎麼了？」鍾靈將奶茶放到桌子上，狐疑地看著宿舍的三個人。
在鍾靈回來之前，蕭苒已經給其他兩個人打過預防針，要自動切換到悲傷的情緒，給鍾靈無疾而終的暗戀默哀。
蕭苒更是降低存在感，那天告訴何之舟的事情之後，鍾靈那有氣無力的樣子，別說問事情的進展了，她現在更是大氣也不敢出一聲，誰知道何之舟在她們看不見的地方又做什麼了。
「我說——」鍾靈走到蕭苒的旁邊，「你們怎麼回事？」
看著鍾靈並無大礙，蕭苒才試探著問道：「你……你還好吧？」
「我看起來不好嗎？」鍾靈疑惑著，還自顧自地轉了一個圈，「明明容光煥發嘛。」
舍友吳雯和李雁也看向鍾靈，看著鍾靈並不像是受了刺激，才疑問著：「何之舟……」
「是個誤會啦。」鍾靈笑得那叫一臉甜蜜，彷彿她的失魂落魄只是別人的錯覺那般，「那個女生是我的好朋友，何之舟的妹妹。」
蕭苒也頓時變得生龍活虎一樣，充分展示她事後諸葛亮的特質，附和著鍾靈的話接道：「我就說那個女生看起來和何之舟有幾分神似。」
「哦？」鍾靈露出驚訝的樣子，認真地看著蕭苒的臉，「是嗎？」
鍾靈已經不難過了，危機已經成功解除了，蕭苒自然也不壓抑，開始放飛自我了：「當時情況危急，我還沒來得及說，你就離開了。」說著還撇著嘴巴，一臉委屈狀，「哪能怪我呢？」
鍾靈從床上扯下粉紅豹的玩偶，作勢砸向蕭苒的背：「話都讓你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