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發現自己家門居然沒鎖,還當進賊了,一腳踹開門,發現上官正四平八穩坐沙發上看電視,身上披著歐陽的衣服。
歐陽面露慍色:「你又是怎麼進來的?」
上官嬉皮笑臉地:「你以為你換鎖就能攔住我?」
歐陽本來心情就不好,怒吼一聲:「有你這樣隨便開人家大門的嗎?」
上官給嚇一跳,趕緊掏出鑰匙:「別急,跟你開玩笑的!這是你慌慌張張趕去上班時落在我車上的,你啊!只要涉及你前妻的事就魂飛魄散了!」
歐陽拿過鑰匙,確實是自己的,他看了上官一眼:「你來幹嗎?」
上官嘟起嘴:「來安慰你啊,你心情不好,我就陪你說說話,散散心。」
歐陽為自己剛才發脾氣還存有愧疚,語氣溫和多了:「真這麼好心?」
上官好脾氣地說:「走吧,出去兜兜風去!」
歐陽進屋換衣服,此時家裡座機響起,上官徑自拿起電話:「喂?」電話裡是一個蒼老的聲音要找歐陽錦程,上官放下電話,喊了一聲:「歐陽,接電話!」
歐陽邊穿衣服邊出來,一聽電話,下意識看了上官一眼:「媽,」他解釋說,「剛才?是高飛啊,哦,她感冒了,嗓子啞了唄……」
上官趕緊憋出幾聲咳嗽,歐陽示意她走開:「她身體弱,您也多注意點,現在天涼了,保暖挺重要,我們都挺好的,代問爸爸好。」
歐陽結束通話電話沉下臉說:「以後別瞎接我電話!」
上官吐吐舌頭:「是你媽?聽聲音挺和善的,你對她特客氣。」她突然一愣,「你媽,不會還不知道你們離婚的事吧?」
歐陽說:「沒工夫跟他們說。」
上官吃驚地看著歐陽,她不想承認一個事實:歐陽到現在還沒從離婚的陰影裡走出來。
王健終於出現了,沈心一見他就沒好臉,將用報紙包好的錢遞給他。她給他打了近百個電話,他都推說沒時間。他能忙什麼?哼。
王健不接錢。
沈心氣呼呼抖著鈔票:「幹嗎,不要?不要我可真走了!」沈心真將錢揣自己兜裡了。
王健抬起眼皮,冷冷打量著她:「如果不是還錢給我,你不會主動打電話給我吧?」
那是當然,這還用問嗎?王健梗著脖子發動了摩托:「那你還是先欠著我吧!」
沈心糊塗了:「啥意思啊!」
王健頭也不回,大聲說:「你這人太無情了!就是普通朋友,平常也該來個電話問候一下吧?」
「是,我無情!那你幹嗎老來找我,還借錢給我?」
王健憤怒:「那是我有病!」他咬咬牙,「從今往後,我再也不會來找你,再也不會給你打電話,再也不會打擾你!」
沈心氣得大喊:「你說話算話!」
王健難過地回頭看著沈心,痛心不已,沈心將錢往他懷裡塞:「拿走你的錢!」
王健怒道:「留給你當分手費!」他手一揮,跨上摩托飛馳而去。
沈心撿起錢,用力拍打,對著王健消失的方向怒吼一聲:「分手就分手!再也別來找我了!,我巴不得你從我眼前永遠消失!」
她吼完才發現,他們不是早就分了嗎?她為什麼還這麼氣?
黃母在新房裡睡了一宿,第二天臉腫得像豬頭。
高飛在醫院看到婆婆的樣子真是又好氣又好笑,剩下的那點怨氣全煙消雲散,這老太太,真是何苦。高飛等婆婆打完吊瓶,給她削了個蘋果,好聲勸說:「多打兩天吊瓶吧,保險點,您啊,實在想住新房子等敞足了氣再住,別那麼急。」
黃母不相信高飛能這麼大度,說:「我尋思自己多吸兩口毒氣,你們就少吸點。」
高飛撲哧一笑:「咱還需爭這口氣嗎?您年歲大了,別跟自己身體較勁,午飯想吃點什麼?我出去給你買。」
黃母尋思半晌說:「想吃餃子……」
醫院附近有家餃子店,老太太不想讓高飛太操心,實際上她只想喝碗粥,家裡熬的那種,但哪兒好意思開口,東西簡單但費工夫。中午黃蕊過來送飯,她提著個溜新的飯盒,三層的:「嫂子給您買了豬肉酸菜餡的餃子,還有熬了粥和蒸了包子,您想吃什麼?」
黃母沒想到高飛這麼細心,心下一暖:「我想吃粥。」
黃成勸他媽新房還沒敞好,出院後先搬回老宅住段時間,黃母生怕中調虎離山計,死不吭氣。
黃成又好氣又好笑:「高飛和我說好了,等房子敞好了,您和爸還住主臥,行不?三兒嘛,就住書房。」黃蕊直襬手:「那哪兒行啊!我看我還是住回老房子吧!」
高飛忙完了回到辦公室,才想起今天忙了一上午還沒顧上吃東西。她辦公桌上放著一隻保溫盒,裡面是皮蛋瘦肉粥,還是燙的。不用說,歐陽送來的,她輕輕嘆了口氣。難以想象,他拿著食盒光天化日之下穿過內科長長的走廊時,到底有沒有在意過旁人的目光。
她拿起手機,發現歐陽剛給她發了個簡訊:妹妹,請照顧好自己。
黃母出院後終於同意先回老房子住,不為別的,住院兩天花了近一千塊,心疼啊。回到家發現大媳婦已經搶佔了主臥,自己沒來得及搬的東西全給扔客廳裡了,家裡亂得像1942,黃母氣得差點沒背過氣去。
大媳婦卻毫無愧色:「當初說好的,成子一買新房我們就搬過來住。」
黃母愕然:「誰跟你說好的?都是你們自己瞎琢磨,我從頭到尾就沒同意過!」黃母已經徹底想清楚了,舊房出租,租金貼給高飛他們還房貸。大兒子,她這輩子貼得夠多了,早就不欠他的了。
大媳婦沒好聲氣:「您都搬走了還管這多?」
這話犯了黃母的大忌,大媳婦一直沒什麼分寸,犯上的話沒少說,她沒想到婆婆也是有底線的。黃母冷笑一聲:「怎麼,不該管?這是我家,我說了算!搬走,給我搬走!」
倆女人前三十年後三十年的事都拎出來,吵了個雞飛狗跳。高飛和黃成在廚房裡做飯,高飛的廚藝已經大有長進,動作麻利,黃成在旁邊負責打下手,剛剛跟上她的節奏。
黃成聽到外面吵得越來越兇,發自內心地說:「老婆,我覺得自己特幸福,人都說三個女人一臺戲,要我說那得分什麼女人,像你這素質高的,就是不一樣!」他臉往廚房外一撇,「那些個家庭婦女,下里巴人,靠邊站去!」
高飛橫了他一眼:「繼續吹,我是看出來了,你啊就長了張嘴,反正說話只費唾沫星又不用費鈔票。」黃成嘿嘿賠笑。
高飛認真說:「爸媽既然想跟我們住,你跟她說,新房給他們空著,隨時……」黃成一把抱住她,被她手裡的鍋鏟給燙了一下。
白天吵一天,晚上黃母也不休息,在燈下忙活著,眼睛不好使,拆了織織了拆的。
黃父看不過眼了:「織毛衣呢,我說這麼大歲數了,織個什麼花啊,樸素點不好嗎?」
黃母拿遠點看看,又錯了:「給小高織的,她穿得太薄,織點花,厚些暖和。」
黃父頗意外,猜測道:「你是不是壞事做太多,良心發現?」
一家擠在一個屋簷下,大家都沒睡好,只有黃蕊深夜還在偷偷上網,樂不思蜀。
沈心坐在老關家看電視,電視劇沒勁透了。沈心扭頭看著廚房裡忙得屁顛屁顛的老關,揚聲問了句:「老關,你以前到底是做什麼的?」
「以前?圖書館幹過,食堂幹過,鍋爐房幹過,還做過電焊工……什麼都幹。」
「怎麼想起寫小說了?」
關雲山想了想,沒找著冠冕堂皇的理由:「喜歡唄。」
「寫小說能養活自己嗎?」
「怎麼,你想試試?」
沈心直襬手:「我沒那才華。」
關雲山將菜上桌:「行了,齊活了,去叫你朋友起床,她到底是有家沒家啊,怎麼見天往你這跑?」
高飛一下夜班就奔沈心這來了,今天是週末,黃家少不了兩桌麻將,尤其是搬新家了,親戚來得更勤了。沈心索性給她配了把鑰匙。
沈心沒挪窩:「讓她多睡會兒,給她留點菜就行。她啊,有孃家有婆家,可只有我這兒才是她最舒心的地方。」
關雲山評判說:「她個性太軟弱,沒你過得自在。」
沈心看了關雲山一眼,這話她不愛聽:「喲,打哪兒看出她軟弱啊?」
關雲山說:「不聽你說的嗎,她想單獨過,婆婆非跟著,要換你,非鬧他個雞犬不寧不可,她不也將就著嗎?這就是她不對的地方,該堅持的就要堅持!」
沈心尋思著:「你這話跟她媽說得差不多,所以她不敢回孃家啊。作家,給你糾正個詞,她那不叫軟弱,是顧慮……」在乎了就會顧慮,沈心懂高飛,她比任何人都渴望有個正常的家,不想傷害別人,自己就得受委屈。
高飛醒來時肚子餓得厲害,一口氣吃了三碗米飯,都不好意思了。
關雲山熱情地告訴高飛:「沈心不在你也可以到我這兒來吃,不管早飯,管晚飯、中飯和夜宵。」
沈心忙解釋:「他是作家,十一點起床。」
高飛肅然起敬:「喲,作家呀!都寫過啥?」
沈心趕緊幫老關宣揚:「《斷劍恩仇記》《怒海飄萍》……都是武俠小說。」
老關聽了嘿嘿直樂,高飛喜歡這種和樂的氛圍,瞅著他倆,偷樂了一下。
關雲山問她:「你笑什麼?」
高飛忍住笑說:「沒什麼。覺得你倆像一家子。」
沈心臉頓時歪掉了:「胡說什麼呢,我跟他?」一旁老關更是樂得合不攏嘴。
沈心嫌棄地打量老關:「我跟他一家子?你看他一臉褶子,長得跟中國歷史似的,啥眼光啊!」關雲山殷勤地給高飛夾菜:「有眼光!」
高飛樂不可支:「別誤會,一家子嘛,像父女倆。」
老關這才發現,高飛有點蔫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