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黃家親戚們來勤了,事兒也來了。親戚們掐指一算,小兩口結婚都一年了,怎麼新媳婦肚子沒動靜啊?二手貨就算了,別是個殘次品啊,黃母揣摩高飛身子太虛,遍尋偏方給高飛燉起了補藥。
高飛驚訝地看著黃母如捧聖旨般小心端出一碗湯藥,藥汁黑乎乎的,碗大得能當洗臉盆,她被嚇得三魂飛了七魄:「媽,這是些什麼啊?」
老太太神秘兮兮地說:「這是一個八十四歲的道士的秘方,每天有幾百人排隊呢,趁熱喝了!」
這種民間高手的方子,高飛哪敢信啊。婆婆急眼了:「我可是排了七個小時才排到的,花了我五百多塊呢!」按照黃母的價值觀,這五百塊相當於她半條命了。
黃成看他媽變臉,趕緊給高飛遞個眼色,高飛只好勉為其難嚐了一口:「好燙,我涼會兒再喝……」趁著黃母一扭身工夫,黃成也不顧燙口迅速端起藥碗一飲而盡,捂著嘴將空碗塞進高飛手裡。
黃成連著幫高飛喝了一個療程的藥,喝得每月定期流鼻血。為了早日擺脫黃母的嘮叨,黃成加大了夜晚的「工作量」,夜夜笙歌,高飛渾身受不了。
高飛特意去了趟婦科,主任看了檢查單告訴她:「你的身體沒什麼問題,就有點貧血,先適當增加點營養吧。對了,你愛人做過檢查沒有?建議他做個檢查排除一下。」
黃成不愛聽這話:「笑話!我去檢查什麼,我身體棒著呢!」
高飛駁斥道:「知道你身體棒!不是要你排查一下嘛,不麻煩,只用花你兩小時,我下午陪你去吧!」
黃成工地人手吃緊,房價上去了,連帶著裝修市場也火熱起來。他忙得腳丫子朝天兩分鐘都抽不出來,但被高飛三催四請,實在沒法了勉為其難去了趟男性專科門診,檢查結果一出來他就傻眼了,精子存活率極低,暫時沒有受孕條件,得調養一段時間。
高飛來電話詢問他的檢查情況,他脫口就說自己沒事。
掛掉電話,他心情更沉重了。作為一個男人,他張不開嘴對她說「對不起,是我不行」,現在只一心盼著醫生妙手回春,藥到病除。當下,他並不知道自己的隱瞞將帶來多少風波。
黃成出差了。高飛一早到她媽家幫忙大掃除,她媽近期精神不太好,報紙看著看著就睡著了,忘性也大,剛說的話就不記得了。
黃成打高飛手機不通,打到丈母孃家,高母接的:「她不在,你有事打她手機吧。」
高母剛結束通話電話,高飛從洗手間出來,將她媽嚇了一跳:「你在家啊!」
高飛莫名其妙:「我一早就過來幫您清理完廚房,還把舊報紙給賣了啊?」
高母皺皺眉,想起來了,責備地瞪了她一眼:「我是說前天的報紙怎麼不見了呢?」
高飛覺得有點不對,憂心忡忡地上前摸摸母親的額頭:「媽,您哪兒不舒服嗎?」
高母躲開高飛的手:「沒啥不舒服,你回吧。」她媽不論從哪一方面都沒信任過她。
晚上高飛剛進婆家門,發現手機出門時忘鞋櫃上了,黃成給她打了無數電話。
高飛趕緊打回去:「手機落家裡了……我在我媽家幫著洗床單啊,一早就去了……」
高母明確否認了高飛在家,聽到截然不同的答案,黃成聲音透著不信任:「你不是在蒙我吧?」
高飛皺眉:「我蒙你幹嗎?你啥時候回?後天,怎麼又後天了?」
她的聲音透露出焦灼,他的心再度柔軟了:「想我啦?」
高飛小聲說:「你媽又給我熬藥啦!你趕緊回來救命吧……」她的胃可經不起一天一海碗的藥汁。
吃飯時,小胖躲廚房裡不肯出來,大嫂揪他出來時,小胖不敢看高飛,原來高飛的u盤被他折斷了。小胖嘟囔著辯解:「我想看看這個是怎麼嵌進去的,沒想到這麼不結實……」
高飛倒抽口冷氣,她清楚記得u盤是放在包裡的,裡面是她第二天參加醫院成果釋出會的資料。她還在停職階段,內科屬她最閒,釋出會高主任千叮嚀萬囑咐的,就這,她也沒辦好。無名怒火從腳底心直躥到頭頂心,上小學三年級的孩子,連別人的東西不亂翻的道理都不懂?
大媳婦無所謂地說:「不就是個u盤嗎,我賠給你!」
現在說什麼都來不及了,高飛顧不上吃飯了,趕緊上醫院圖書館找資料。
晚上九點圖書管理員下班了,高飛還坐在電腦前毫無頭緒。
歐陽進來時看到她明顯一愣,高飛比他更驚訝:「你怎麼在這兒?」如果不是瞭解他,八成會誤解他跟蹤自己。
歐陽拍拍手裡的資料夾:「明天成果釋出會,突然想起有個資料需要補充一下……」
高飛忙說:「抱歉,電腦我得佔用,我資料全丟了,正從頭找呢。」
「不急,你用,我查下書。」歐陽到書架上找書,高飛繼續忙了一會兒,意識到整個圖書館就他們兩個人,心裡沒來由地忐忑起來,她趕緊給沈心發了個簡訊:我在院圖書館,資料全丟了,速來!
沈心正吃著老關親手做的特色夜宵,收到簡訊沒問原因就急急忙忙趕到圖書館,沈心發現歐陽也在,愣了愣悄聲問高飛:「你倆約好的?」
高飛白了沈心一眼:「碰巧,他也參加釋出會。」
沈心倆眼發直:「這也太巧了點吧?」其實也在情理之中,老秦目前最看好歐陽,這樣拋頭露臉的事當然是他;而老高對內科人手吃緊,對釋出會秉承著應付的心態,自然會派出閒置的高飛。
高飛指示她:「你就守在這兒,一步都不許離開。」
沈心恍然大悟:「明白了,我就是那鎮宅之寶,避邪聖物!」
黃成突然來電,高飛在手機裡告訴他:「我沒在家,在醫院圖書館呢,還有誰?沈心啊,啥時候回去我不知道,弄完就回。」沈心趕緊咳嗽一聲,也不知黃成聽見沒。
高飛結束通話電話繼續,沈心枯坐一邊百無聊賴,她問高飛:「你餓不餓?我去買點吃的來……」
高飛慌忙拽住她:「一步都不許離開!」
沈心委屈地嘀咕:「我餓了……」她想了想,轉頭問歐陽,「歐陽,你餓嗎?」
歐陽頭都沒抬:「不餓。」
沈心堆出一臉笑:「我幫你查資料,你去弄點吃的來行嗎?」她以前這招百試不爽,經常使喚歐陽去買個點心跑個腿什麼的,歐陽都會依命行事。
歐陽抬起頭瞥了她一眼:「你幫我查?」
沈心頓時洩了氣,她想起今時不同往日了,她是歐陽前妻的閨密,就這層關係,嘖嘖。
正在這時老關來電,說沈心家水嘩嘩的,趕緊回,淹了樓下就糟糕了。沈心一聽就像導彈發射似的,彈起身就溜了。
沈心一走高飛更慌了,像要被收考試卷子的學渣,嘩嘩地翻書,恨不能腳都跑上來幫忙才好。
歐陽那邊早就完事了,還指望著用高飛的電腦,他見高飛合上書便問:「完事了?」
「還不知哪兒跟哪兒呢!資料不全啊!」她徹底心灰意冷,這都快十一點了,今天算是搞不完了。
歐陽瞅了眼她的頁面,還只是個框架,內容骨肉分離,問:「你沒存檔嗎?」
「我先存了一份在科室電腦裡,存u盤時隨手就刪掉了。」
歐陽問:「你清空回收站沒有?」
高飛回憶了片刻:「不記得了……」
歐陽安慰說:「就算清空也有辦法恢復一部分的,我幫你看看。」
黃成當晚就回了,到家後沒見到高飛趕緊追到醫院。上午電話不通,他心裡就不踏實了,剛才打電話聽高飛旁邊的環境靜悄悄的,更起疑了。果然,一到圖書館樓下就見高飛出來了,她旁邊就是她前夫歐陽錦程。他趕緊閃躲到垃圾桶後面,不禁一陣心酸,他為什麼要躲?
夜色裡,他們兩個人離得很近。
黃成老早就發現,從走路的姿態和距離就能判斷一對男女的關係,高飛和歐陽並肩大步走著,她的頭剛到對方耳垂,這種身高差看著那麼般配。他們不交談,但步調一致,那麼心意相通。
似乎應驗了先安家再立業的俗語,買房後黃成的生意明顯好轉。他手上多了幾個大訂單,牛一鳴每天樂得合不攏嘴,黃成千叮嚀萬囑咐他別再隨便接單,他一人顧不過來。牛一鳴深不以為然,現在做工程的有幾個自己跑工地?做不完的活兒轉包不就得了?倆人的合作理念大相徑庭。正忙碌時,一名長髮美女嫋嫋娜娜來到黃成辦公室,含笑凝視著黃成。
黃成以為是哪個客戶來了,半晌才認出眼前的是自己的前任助理,女大十八變,這個小劉從頭到腳可謂煥然一新。
劉欣嫣然一笑:「我從總部調到分部來了,怎麼,你不歡迎?」
劉欣是特地來探望黃成的,聽說黃成結婚了,找的還是個離過婚的,心裡的好奇多過失望。劉欣第二次來時也刻意裝扮了一番,修身長裙很好地勾勒出身體的曲線,妝容適宜,香氣撲鼻。一進公司,牛一鳴就被吸引了,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來了。
老牛壓根沒想起眼前的美女就是當初工程隊那個灰頭土臉的小助理。劉欣對牛一鳴完全視而不見,老牛惹一鼻子沒趣,辦完事劉欣問黃成:「你晚上有時間嗎?外面一起吃個飯。」黃成一口回絕,跟女性吃飯,肯定他掏錢,他捨不得。
牛一鳴急忙湊進來:「我請,我請!」
黃成選的街邊大排檔,牛一鳴已經宣告瞭自己請客,但黃成就是省不了摳門的心。好在劉欣不以為意。牛一鳴覺得這女孩太與眾不同了,溫婉懂事,大方得體,一顆老心如小鹿亂撞。
劉欣和黃成有一句沒一句哈啦著,老牛閒置在旁鬱悶得快失血了,黃成接到家裡電話說他媽摔了。他一走,牛一鳴正好和美女獨處。
黃成趕到病房時,黃母的腿已經打上了石膏,黃母住院都是高飛幫著打點,高飛困了,趴病床邊在打盹。
問起他媽摔跤的原因,原來他媽穿的兩塊錢的拖鞋鞋底打滑,黃成大發脾氣,每次都這樣,囑咐又囑咐,不能省小錢出大事,可老人偏是不聽!
黃母手指高飛示意他小點聲,高飛還是被他吵醒了,揉揉眼問:「您還想吃點什麼?」
婆婆心疼地說:「不用了,你回吧。」黃母受傷後高飛急著送她到醫院,臉盆什麼的都沒帶,給這個打電話沒空,給那個打電話一直不接,全靠高飛裡裡外外的。
高飛說:「我哪能回去啊,你腿不方便,晚上要起夜怎麼辦?」
婆婆住院後家裡亂成一團,黃父平常挺能說會道的,一下全抓瞎了。高飛見狀,將一家人都發動起來,買菜的做飯的送飯的洗衣的,大嫂想躲都沒躲過。大嫂不高興了,憑什麼全家聽這個二手貨的?
沒承想,連黃河都堅決站弟媳婦這邊:「媽這一病也夠麻煩她的,醫院裡她要跑,家裡的事也靠她,你少說兩句。」
劉欣終於找了個機會和黃成獨處,她一句話就說到黃成心坎上了:「黃大哥,那個牛總啥都不懂!那天我們老總和他談建築結構,他眨巴著眼睛一聲沒吭!他一走我們老總就說了,這公司裡要不是黃總撐著,早垮了!所以我就說了,這世界上,那有頭腦的幹活,那沒頭腦的拿錢!」黃成笑而不語,心裡使勁點頭,可不是!
劉欣攛掇道:「你應該考慮自己單幹,你看,業內大家都認可你,有知名度,有客源,資金方面可以找銀行,而且我認識幾個朋友也可以說服他們來投資。」
黃成早想和牛一鳴散夥了,但沒好意思撕破臉,老拖著。
扯了會兒閒天,劉欣話題又引到高飛身上:「我們聊不了三句話就拐到你媳婦身上,你呀,特在乎她。」
黃成嘆氣:「特沒出息吧?」
劉欣忙擺手:「哪裡,特酷!不過,你老婆在乎你嗎?我看你出來這麼久了她連個電話都沒有。」
黃成這才意識到,無論他出差在外還是工作中,高飛從沒主動找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