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飛哆嗦著說:「沒電了。」
黃成發現高飛淋溼了:「趕緊回家洗個熱水澡。」
高飛一起身被什麼絆了一下,一個踉蹌,黃成反應過來伸出手,歐陽已經搶先一步攙住了高飛。
氣氛怪異得連大大咧咧的老關都覺得不自在起來。
從沈心家出來,黃成突然看見門口一家花店開著,跑去買了一支玫瑰,高飛驚訝地看著他。
黃成像舉著傘一樣舉著玫瑰,一臉彆扭:「我從來沒送過你花。」
就一支,但她還是深深感動了,他這是希望她能開心。她難得撒起嬌來:「我走不動了……」
黃成勉為其難,將衣領豎起來遮住自己的臉:「上來吧!」他姿勢還沒架穩,高飛一縱身,黃成沒架住竟然單腿跪下來了,高飛樂得從他背上滑了下來,在原地哈哈大笑,笑到眼淚都出來了。
黃成想,好久沒看到她笑了,婚姻對她而言,更像一場無休止的考試。
半夜高飛手機響,一看是高國慶來電,她心說誰這麼討厭把手機號告訴這人啦!還以為又找她要錢,差點都不想接聽。
沒想到高國慶居然撿到了她媽。說高母人在飯館外站著,人糊里糊塗的,根本不認得他,高國慶是問到歐陽才拿到了高飛的手機號。
第二天高飛趕緊帶她媽去看病,醫生診斷說是老年痴呆症,這種病目前基本沒治,服藥在其次,主要是好生照料,身邊時刻離不了人。
高飛去了保姆市場,正規保姆一個月兩千五起步,這個價位讓她長了見識。
黃成換了個專家門診,開了一堆檢查後,又開了一堆藥,服藥的時候還得躲著,身心俱疲。黃母向兒子打探到底啥時候能有孩子,她懷疑高飛會不會有什麼毛病,黃成一聽就炸了:「別瞎說!」黃母嘆息一聲,跟老伴說,這個媳婦啥都好,就是兒子太寵著了。
劉欣終於向黃成表白了:「聽說建安的工程是你負責?你現在既然忙不完,我一個親戚剛入行,你把工程轉包給他,正好皆大歡喜。」
黃成很驚訝:「你親戚也做這行,哪個公司的?」黃成先還以為劉欣對他有「意思」,現在他發現她這人可真有「意思」,有什麼想法不能敞亮點直說嗎?繞來繞去的,替她累得慌。
劉欣有點扭捏:「剛入行,還沒上手……」
黃成果斷拒絕:「沒做過的,我可不敢隨便給人做。」建安是老客戶,這次的工程雖不大,但交給別人不放心。
劉欣向他暗示有好處,黃成都斷然否決。
黃母跟蹤了兒子,發現他還在和「狐狸精」來往,不問青紅皂白將黃成罵了個狗血淋頭。黃成被罵了心裡卻舒坦得很,他發現她媽對高飛是打心眼裡喜歡上了,這說明什麼,說明他挑媳婦的眼光還是不錯的。但想起高飛還和前夫的藕斷絲連,一點微小的快樂再度煙消雲散。
高飛又跑了幾次保姆市場,一無所獲,合適的保姆不好找,有的不願意住家,有的說不願意看護老人,有的要價過高。沒想到她這邊毫無眉目,那邊黃母已經替她找了個小保姆,姓餘,歲數不大,才十七歲,是黃家遠親。
小余一個月五百,這是黃母談好的價格,高飛低聲問黃成:「一個月五百,是不是太低了點?」
黃成告訴她,親戚家窮,全家地裡刨食一年才不到四千的收入,五百對於他們已經是驚喜了。
高飛有點過意不去,但轉念想想也不知道這個小余行是不行,先用著吧。
小余不會用煤氣灶也不會使洗衣機,教了幾遍都不行。高飛便囑咐她先看著高母就行,一日三餐都是高飛做好了,小余只負責端上桌。
沒過幾天高飛就不想讓小余繼續幹了,她學東西慢,卻很快迷上了電視。電視機二十四小時開著,小余看電視的時候百事不管,一會撕著紙巾哭得淚花花的,一會又樂得前仰後合,連高母自己出了家門都沒察覺,幸虧高飛迎面碰上了老人,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但沒想到她還沒好意思跟小余提這事,小余反而向她要求漲工資:「俺表姐也是給人做保姆,她一個月可是三千呢,俺都沒臉跟家裡說。」
高飛沒想到她心還挺大,小余委屈地說:「錢太少了,俺幹著活心裡不痛快!」
看在親戚面上,高飛強忍著不耐說:「小余,你要嫌少,我跟你哥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加點,不過據我所知,兩千多一個月的保姆都要買菜做飯打掃衛生,你到我們家一個月了,飯沒燒過一餐,衣服也只是洗自己的,主要工作就是看著老太太……你覺得你一個月拿多少合適呢?」
小余立馬說:「沒問題,我可以買菜做飯打掃啊!」晚上收桌子時,小余摔了一個碗和兩個盤子,及時展示了她的潛力。
黃母神神秘秘告訴黃成,一早高飛到洗手間吐了。黃成知道高飛有胃病。但黃母言之鑿鑿的,黃成半信半疑,他複診時問醫生現在他老婆可能懷孕了,醫生仔細翻看著厚厚的檢查單,使勁搖頭:「目前你的精子數量遠遠達不到要求……」
黃成抱著一線希望:「只是數量少,但不等於沒有啊!?」
醫院笑得意味深長:「你確定你愛人懷孕了嗎?」嘴角一絲戲謔讓黃成感受到了滿滿的惡意。
高飛回到家時,發現氣氛相當詭異,黃母顛顛地出來迎接,一家子在桌旁笑眯眯等著她,像候著娘娘似的。
大媳婦按捺不住地問:「小高,你現在幾個月啦?」
高飛尷尬地宣告:「嫂子,我沒懷孕!」她心中只叫苦,到底有完沒完啊,一天到晚肚子肚子。
大家面面相覷,黃成反而釋然了。
大媳婦卻沒打算就此放棄,問她:「洗手間裡的驗孕試紙是怎麼回事?」大嫂細心,在洗手間紙簍裡翻出了半截試紙,上面確切顯示懷孕了,大嫂見高飛矢口否認,真後悔沒留下「證據」。
高飛一臉莫名,什麼驗孕紙啊?正要問個究竟,黃蕊不小心碰灑了湯碗,看到黃蕊蒼白的臉和哆嗦的眼神,她心裡一緊,沒敢深究。
高飛待家人都睡了,悄悄潛入黃蕊屋裡:「三兒,你跟嫂子說實話,是不是有啦?」
這一問,問出黃蕊一串眼淚。
高飛明白了:「具體什麼情況嫂子不清楚,但現在要麼結婚,要麼趕緊流產,你得有個決斷,別拖。」
黃蕊帶著哭腔說:「跟他說了後……打他電話都不接,發簡訊也不回!」
不用說,遇到人渣啦,高飛想了想:「那我陪你去做手術……」
黃蕊抖了一下:「我怕,聽說很痛!」
高飛嘆氣:「傻孩子,當然疼了!女孩子,要學會自我保護。」意識到現在說教已經遲了,她安慰道,「別哭了,過幾天我正休,先帶你去檢查檢查,看能不能做無痛流產。」
黃蕊猶豫著說:「能不能別去你們醫院,萬一被人認出了怎麼辦?」
「行!我帶你去別的醫院。」
黃蕊央求她保密,高飛再三保證,黃蕊這才放心。共同生活了一年,高飛內心已經將黃蕊當自己妹妹了,高飛心疼小姑子,越是在家中不受重視的女孩越容易受到外界誘惑,每人的原生家庭都無法抉擇,如同命運。這種不光彩的事一絲風都不能透給黃家其他人,就他們家那個傳話速度和婆婆的暴脾氣,高飛信不過。
天剛矇矇亮,高飛悄悄起身去叫醒黃蕊:「待會兒我先走,省得他們起疑,我在車站等你。」高飛想了想說,「記得吃早飯,記得吃藥。」
黃蕊一夜沒睡,瞪眼到天亮,腦海裡像跑馬燈一樣回憶起那個人的點點滴滴。她沒告訴高飛那個人就是當初借錢給她的「同學」,其實也不是什麼同學,就是無意中認識的一個社會人。直至今日她才明白過來,是自己太傻,居然相信那種人的花言巧語。
黃蕊等高飛走了會兒,偷偷去廚房倒了水,服了藥。藥盒原本塞進了包裡,結果再往包裡塞衛生巾的時候才發現包小了。時間不早了,她慌慌張張將包裡的東西全倒出來,揀重要的放進去,其他有的沒的就先攤在桌上,忙亂間空藥盒掉到地上她也沒發現。
吃了藥後手術時間不長,但疼痛還是遠超她的承受力。高飛見黃蕊術後太虛弱,改了計劃,就近開了個房間讓黃蕊先緩緩。
高飛怎麼也沒想到這家賓館是鳴成公司的客戶,牛一鳴到賓館找經理結賬,進門正好看見高飛上電梯。牛一鳴沒參加黃成的婚禮,只在別人分享朋友圈的照片上辨認過,她很好認,一雙大眼睛讓人印象深刻。牛一鳴心說,這種純天然的氣質美女,難怪歐陽念念不忘,甚至「美女」這種俗詞對她都有些褻瀆,如果早認識他根本不會把小姨子介紹給歐陽。
牛一鳴的賬結得不順,經理說有兩個衛生間滲水,尾款沒法結。牛一鳴趕緊叫黃成派人去瞧瞧,順口說了在賓館看見高飛了,黃成一下子就愣住了。
高飛最近神神秘秘的,黃成心有疑慮,他知道高飛這天正休,一般這時候她都在她媽家,沒事去賓館幹嗎?他趕緊打電話回去,小余回說今天沒看見高飛人,黃成接著給高飛去電話:「你在哪兒?」
高飛想也沒想,回答:「在外面呢?」
黃成追問:「哪個方位?」
高飛語氣有點慌張,快速說:「商業街上,正逛著呢,沒事我掛了……」
黃成的半邊臉已經僵了。商業街?和她通話時周圍很安靜,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度過這一天的,腦子裡全是胡思亂想,過了一小時又給高飛打電話:「現在在哪兒呢?我來接你一起吃飯。」
高飛掛了電話回了趟孃家,那邊小余又吵著加工錢,雖然小余做的菜高母根本就不吃,還得高飛重做,但高飛給她加了三百,也沒敢告訴黃成,只想著熬過這段時間再去保姆市場打聽打聽。
高飛下意識拒絕:「正吃著呢,吃完就回家。」這不是吃飯的點兒,黃成心裡更不舒服了:「你和誰一起吃呢?」高飛不明白他今天是怎麼了,以前沒這麼絮叨過,她扯理由說手機沒電了,趕緊關了機。
沈心一早想起一連幾天對面老關都沒動靜,她敲了幾次門總是無人應答,她琢磨了一下,掏出身份證來將關雲山的門捅開。關雲山正昏昏沉沉躺在床上,身上蓋著亂七八糟的衣服,身旁扔著飯碗、泡麵袋子,屋裡一股怪味兒。
沈心趕緊上前用手探了下呼吸,還有熱乎氣,她用力推醒關雲山。
關雲山微微張開眼睛:「是你啊……」老關趕了幾天稿,頸椎病發了,就此昏死過去。
沈心下了一大海碗麵條,擱了點鹽其,他啥也沒放,老關呼哧呼哧一口氣連湯帶水都吃完了。老關吃麵的時候沈心在一旁閱讀他嘔心瀝血完成的書稿。
關雲山期待沈心的讚歎:「你覺著怎麼樣?」
沈心毫不客氣,一點也不顧及頸椎病人的心情:「第一,男主角太嘴貧,看多了惹人煩;第二,都啥年代了還玩失憶啊,這個橋段過時;第三……」
關雲山被她說得頭髮一根根都豎起來了,他不高興了:「叫你給個意見是客氣,你意見還真不老少!」
沈心發現老關的毛病不僅只限於頸椎病了:「你這人怎麼不虛心啊!」
關雲山忍不住嚷嚷起來:「你認真看過沒有?盡說些表面的東西,膚淺!」
沈心根本不理他,繼續說:「第三,故事太拖沓,看得我累得慌,三十萬字,時代已經提速了,你老在那磨嘰,這要印出來費紙,看著費眼,少寫點廢話,樹都少砍好幾棵呢,只當給環保做貢獻了你!」
她的小嘴一張一合,吧唧個不停,關雲山惱羞成怒:「你說完沒有!?」
沈心哼了一聲:「白居易同志寫詩都念給八十歲老婦聽呢,你多跟老白學學那胸懷,啊!」
沈心和關雲山討論文學的時間高飛已經回到婆家,她讓黃蕊晚半個小時再回來。
黃成悶悶地打量著她的一舉一動,他試探道:「逛了一天,買什麼啦?」
高飛還沒意識到他的古怪,最近事太多了,她腦子轉不動了:「沒買什麼,窮逛吧……」
黃成等高飛走開了,賊一樣悄悄開啟高飛的包,拿出手機來發現關機了,他開機一看看,手機還有百分之十的電,低電量,也屬於「沒電」的標準。
好死不死的,一條簡訊這時進入:今天很抱歉,因為有事沒能赴約,改天向你解釋!
這個號碼黃成清楚記得是歐陽錦程的。已經都不是一個科室了,還約什麼賓館?黃成差點將手機摔到地上,雖然強忍住沒發作,他一直在黑暗裡發抖。
沈心第二天跟高飛直道歉:「抱歉抱歉!昨天沒去!」
高飛一時不記得約了沈心什麼,好半天才想起,工會主席前幾天給了她兩張音樂會的票,出來正好遇到歐陽,高飛問他跟上官是不是該辦事了,她紅包已經備好了,歐陽卻說,跟她不可能,他還等著高飛給他介紹呢。
看他一臉認真,高飛心念一動,給了張票給歐陽,另一張票則給了沈心。她心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如果當初不是因為自己,沈心和歐陽或許會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吧。
沈心跟自己不同,她父母恩愛,哥嫂幸福,這種幸福家庭出來的孩子自帶幸福基因。這個世界上最適合他的,只能是她了。
那時那刻,她覺得這不失為一個好結局,他們三個至少有兩個人會幸福。
聽到沈心的道歉,高飛莫名又鬆了口氣:「你沒去……」她想,原來自己的「撮合」只流於表面,並非真心誠意。
沈心不好意思地說:「我和作家一聊天,忘了時間,你也沒來個電話提醒我……」
「我也沒去,」高飛欲言又止,「唉,算了,沒啥事。」她不知道,歐陽拿到票的時候心情那份糾結。以前約會的時候他們曾去聽過音樂會,那時候意不在音樂上,而是緊扣的十指,音樂會只是個約會背景。歐陽隨即發現高飛給的是工會發的票,每個科室有兩張,他失笑了,幹嗎啊,旁邊都是醫院同事,這個笨女人到底還是少根筋。基於禮貌他發了個簡訊告知高飛不去了,全然不知這個簡訊給高飛引來什麼麻煩。
黃成越來越怪,每天很晚才回,回家也懶得說話。高飛無暇顧及他這頭出了什麼問題,她發現小余公然撒謊。她媽被燙傷了,傷得有點重,小余說她洗衣服時老太太自己摸廚房裡去了。結果高飛下樓時發現小區貼了告示,從昨天就開始停水,她回去追問小余洗的衣服在哪兒呢?她答不出來,就知道哭,高飛急了,說了她兩句,小余就打電話給黃成告狀說高飛要趕她走。
沒想到的是,黃成居然幫小余說話,說人家還小呢,教育兩句算了,又沒出什麼大事。高飛當時就和黃成急了,燙傷還不算大事兒?老太太自己溜達出屋了算大事不?你站著說話不腰疼啊。
為個小保姆他們大吵一架。
婆婆當然也站小余這邊,價格這麼便宜哪找去,親戚家孩子知根底,得過且過吧。
高飛鬱悶地吃著飯,大媳婦這天剛和黃河為了點雞毛蒜皮幹架,搬回自己家後,黃河現在嗓門越來越大,他不愛老去蹭飯,要媳婦自己做飯吃,媳婦噴他窩囊,他回噴她「素質低下」「學學人家高大夫」,大嫂想起這些話氣得飯都吃不下了,當著大家面突然放了個冷箭:「小高,問你點兒事,你在吃墮胎藥嗎?」
高飛驚訝地看著大媳婦,黃蕊小臉立刻煞白,不知道風聲怎麼走漏的。
高飛怕被瞧出端倪,眼睛不敢再看黃蕊,故作鎮定道:「沒有。」她能感到所有人目光的逼視,心說大嫂就愛瞎咋呼。
大媳婦居然掏出了空藥盒扔到桌上,用力過猛,差點滾到菜碗裡:「我在簸箕裡撿的,那天我說看到檢孕試紙你還否認……」大嫂冷冷哼了一聲,不說了,室內的溫度直降到冰點。
高飛責怪地盯了眼黃蕊,小姑子糊塗,這種東西也不收拾好,真是可憐之人必有可嫌之處!
一家人都盯著高飛的臉,黃母看著藥盒聲音顫抖:「小高,你說說,到底咋回事啊?」
黃蕊知道躲不過了,發著抖,眼睛緊閉活像待宰羔羊,不難想象道出實情這家會掀起的狂濤巨浪。高飛想起在家中這個地位不高的小姑子在家務事裡對自己多次援手,買房時沒錢也仗義相助,受到恩惠時的感激涕零——她再多不是,也是她的家人。她明白,現在如果將實情都說出來,這個孩子就完了。
高飛咬咬牙:「是,我墮胎了!」她不知道這句話給黃成帶來毀滅性的打擊。
除了黃成,其他人異口同聲:「為什麼!」黃成無聲盯著高飛,高飛卻淡定地吃著菜,家裡所有人,就她還能吃下去。一個沒生育能力的人老婆懷孕了,她墮胎,還妄圖瞞著大家,還用問為什麼?只能是懷的不是他黃成的孩子。
高飛咬牙繼續撒謊:「我沒準備好,就沒打算要。」
黃母心神俱裂,帶著哭腔問:「你啥意思啊!都一把年紀了還準備什麼!你這不混蛋嗎?」她傷心地看著高飛,這個她寄予最大希望的兒媳讓她再度失望了,她這就沒打算過踏實日子啊。
回屋後高飛跟黃成解釋說:「事情其實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有苦衷……」發生了太多事後,她對他的嘴信不過,只能如此,「以後跟你解釋……」以後什麼時候?她也不知道。
黃成不語,她希望是他信了。
第二天,沈心告訴高飛,關雲山搬家了。事先也不是沒有預兆,老關說住這裡就是為了安心寫書稿,書稿完成了,他該走了。
關雲山對沈心憋了一肚子話:「我老家在江西景德鎮,我原先是個廚子,絕活是做豆腐,能做一桌豆腐宴,開了十年飯館賺了點小錢,我不想再做廚子了,小時候的理想是當作家,我就……」
沈心生硬地說:「都要走了,跟我說這些幹嗎?」
關雲山低聲:「不是想讓你多瞭解點我嗎?你看,我倆認識這麼久了,其實對彼此都還不瞭解。」
沈心失笑:「行,我知道你是個想當作家的廚子,你知道我什麼?」
關雲山誠懇地:「我知道你是個頂講義氣挺重情的好女人。」他看出來了,沈心和閨密的前夫關係不簡單,當然也不復雜,他也是有經歷的人,懂。
沈心冷著臉說:「這話聽著怎麼這麼難受!?」
關雲山嘆口氣:「我知道配不上你,所以,我祝你幸福!」
沈心乾淨利落:「謝謝!你也是,好好過!」
沈心說,兩個都是成年人,一點拖泥帶水都沒有。
這話讓人心不疼,胃疼,高飛說。
下了幾天的雨,天開始放晴。高飛獨自坐在醫院的小花園裡曬太陽,歐陽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從她面前經過,他沒有停步,只是放慢了腳,說:「抱歉,那天沒去。」
「沒事,我也沒去。」
歐陽問:「怎麼想起來請我去聽音樂會?」
高飛乾笑幾聲,揮揮手,不想繼續話題。
歐陽最後說:「跟你說個事,我和上官飛燕定下來了,我要往前走了。」
說完這句他就走遠了,高飛想,上次明明是他說的,他和上官沒那可能,她再度輕信了。好在他們現在的關係,不過是比陌生人近點,比同事疏遠點,這種輕信她承受得起後果。
歐陽越走越快,有一刻他出現幻覺,她在背後喊他,她說,我們還能重新開始嗎?他當然得拒絕,當初他選擇的開始,卻是她選擇了結束。
陽光如瀑,心卻是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