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蕊早早在樓下等著高飛,兩個人一起進門,黃母在廚房裡聽到聲音嚷嚷道:「高飛回來了吧?」她的大嗓門好久沒聽見了,現在高飛覺得特親切。
黃父趕緊幫忙接行李:「終於回來了,你不在,這家裡死氣沉沉的!」
大媳婦嗑著瓜子:「你不在,成子可變得蔫巴多了,就跟沒了電池的收音機似的,時出聲時不出聲的。」
大家相視大笑,高飛趕緊吩咐黃蕊:「三兒,我箱子裡有給家人帶的零食,你幫我都取出來分給大家吃,別忘了給小胖留一份啊!」
黃成在臥室整理賬目,他的背佝僂著,顯得像是蒼老了十歲,高飛伸手摟住黃成的脖子,將臉貼在他臉上。
黃成推開她,高飛摟得更緊。
黃成煩:「撒手,有點自尊成不?」她聽出了他聲音裡的偽裝,樂了:「喲,上綱上線了?行,你對我有什麼意見,跟我說吧!」
黃成想用力推開她,她身上那股馥郁的氣息不期而遇,他不禁情迷,伸手摟緊了她。
夜深了,黃成赤裸著上身在吸菸,他這時候特別恨自己,恨自己不夠果斷不夠爺們。他本打算高飛一回來倆人就辦離婚,但沒想到一見她又暈乎了。高飛迷迷糊糊中抱住黃成,發現他沒睡:「怎麼啦?」
黃成下定了決心:「我們離婚吧。」
高飛眨眨眼,清醒了,翻身坐起:「你到底怎麼啦?我不是都跟你解釋過了嗎?」
黃成說:「我最討厭人騙我!」
高飛愣住了,她前前後後說了那麼多,他竟然一句沒聽進去。接下來倆人是一通好吵,高飛知道黃成心眼小,但沒想到他記性這麼好,那些有的沒的,他全緊密彙集到一塊兒,最後得出一個結論:高飛和歐陽藕斷絲連,珠胎暗結。
高飛聽了只想掐死他,她終於洩氣了:「我累了,明天還要上班呢,改天再和你說。」
黃成抱起被子準備出去睡,他覺得倆人躺一張床上還真沒辦法下定決心,高飛阻止他:「你還沒完了,你!」她知道,他這麼一鬧,黃家上下都不寧。
黃成拖著被子用力一揮手,沒留神,手誤打在高飛眼睛上。
第二天一早高飛直奔病房看望沈心。只見關雲山坐在沈心床頭小心地給她喂湯,高飛忘記了臉上的傷,忍不住打趣道:「這小氣色比我還紅潤呢!」
關雲山驕傲地說:「那是!我每天換著法兒給她補呢!」
高飛打趣說:「作家,那你每天不寫作啦?」
沈心一抬手示意老關退下:「他這是在體驗生活,文學作品源於生活高於生活,沒有活生生的體驗,他怎麼可能寫出動人的文字?」
關雲山臨出門遞了一句:「喲嗬,合著你生病是替我增加生活體驗,那你犧牲也太大了!」
沈心打量著高飛:「出什麼事了?」
高飛聳聳肩:「唔,不小心撞門上了。」見她不信,高飛開玩笑,「難不成你以為是家暴?」
沈心冷笑一聲:「你和歐陽一起進修,你家裡那位難道沒什麼意見?」
高飛呆了片刻:「你覺得黃成會因為這個生氣嗎?可我怎麼覺得進修之前他就不對勁了。」
沈心嘆息:「你啊,對感情總是粗枝大葉!」她不想告知高飛醫院裡關於她和歐陽的流言蜚語,太難聽,不想髒了嘴。
高飛不想說自己了,心疼地握住她的手:「切掉三分之二的胃有何感想?」
沈心聳聳肩:「身體裡少了癌細胞,渾身輕鬆,沒看我變得多苗條嗎?省掉減肥了!」
高飛看到桌上放著ipad,王健借給她的,裡面下載好了她喜歡的美劇。王健談了個年齡相當的女友,倆人隔三岔五鬧脾氣,只要女友一鬧,王健就奔沈心這裡傾訴,沈心幫著開解。
高飛聽了不無擔憂,沈心得意地掃了她一眼:「嫉妒吧,姐桃花運來了,三角戀!」
高飛從沈心病房出來,迎面遇上歐陽,他徑自上前檢視高飛受傷的左眼,高飛想躲沒躲過:「不小心撞門上了!」
歐陽冷笑:「你這謊話不高明,你還不如說他無意中打到你的呢!」
「還真別說,真是他無意中打到我的……我向天發誓,真的!!」
歐陽怒吼一聲:「你他媽的窩囊,你找的這個男的真他媽人渣!」他似乎忘了他們身在何處,來來往往的人都對他們行注目禮,這樣肆無忌憚,怎麼可能不引起誤會。
高飛淡淡說:「就算是我被打了,跟你有關係嗎?」
歐陽愣住了。是,他們沒有任何關係,法律上、血緣上都沒有。
公司被人砸了,屋子裡一片狼藉,黃成站在廢墟中生悶氣。
牛一鳴進來一臉莫名其妙:「怎麼回事?」
黃成冷眼瞅著牛一鳴:「你還問我?建安的工程你不是轉包給劉欣了嗎?她底下的工人偷工減料,工程出了問題,人家找來啦!」
牛一鳴急了:「我不是叫你這幾天去建安看看的嗎?你可一次都沒去!」
黃成愕然:「我去,你籤的字,你負責!」
牛一鳴惱了:「黃成,你這樣說就不對了!你負責技術這層,你不去誰去?」
「誰簽字誰去!」
「你要這樣說我就不得不提醒你了,和你一起開公司,我攬活我出資金我還要下現場,你不幹活只拿錢,這說得通嗎?」
黃成不禁大笑:「你下現場?你連水泥和沙都分不清你下什麼現場!」
牛一鳴惱羞成怒:「我告訴你黃成,你的歪歪心我早看出來了,我只是礙於情面沒說而已,你從我公司前前後後挪用了二十多萬,你當我不知道是吧?」
黃成發現自己錯了,牛一鳴幹活糊塗,算賬可不糊塗。黃成索性承認:「是!那時家裡出了點事,我是從公司挪用了點錢急用,不過賬我都填上了。」
話不多說,黃成和牛一鳴迅速算賬散夥,他抱著自己的東西來到停車場。身後歐陽喊了他一聲,黃成剛回過頭,臉上當即捱了一拳。
歐陽咬牙收回拳頭:「抱歉,本來不想偷襲,實在沒忍住。因為,看到你都讓我噁心,讓我沒法控制自己的手!」
黃成看了看手上的血,脫了外套扔一邊,他覺得他們早就該打一架了。
高飛剛進屋,黃成就從包裡掏出檔案:「這是離婚協議,你看看,沒什麼異議咱就把事辦了。」
她注意到他的臉上有傷,手上也是,她不記得昨晚拉扯的時候她傷到他了,她問:「你是真的?」
他的表情就是答案,高飛接過協議書,翻了翻,協議書有條有理,房產歸他,他補償等額房價,她不由自主地笑了:「一共二十三頁……真具體,看來你是深思熟慮過了,不過,你提離婚,家裡同意嗎?」
黃成一臉嘲諷:「我們結婚的時候,他們也不同意啊!」
週一,院長在高主任的帶領下大查房,大家如臨大敵,高飛跟在後面,不時用小本子記著。院長走到一名年輕男性病人面前,詢問了幾句。這個病人才二十三歲,因為頭暈入院。
院長轉向大家:「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大家都沉默著,高飛翻著筆記,忍不住提出自己的疑惑:「這個病人的家族史中有三個患上癌症,我建議進一步檢查。」
院長定睛看著高飛,思索片刻:「就目前的檢查,你認為有遺漏嗎?」
高主任冷冷看了高飛一眼,高飛沒意識到。
高飛思考說:「就血液分析來說只做了常規,血糖偏低,心電圖正常,我認為做個肝臟彩超……」
病人聽不下去了,打斷了她:「喂喂,等等!我只是頭暈,不過想吊幾瓶水補充一下。你們醫生講點醫德好不好,不要無端就開一大堆檢查單給我們病人增加負擔!」
查房一結束,高主任將一摞資料拍到高飛面前,用手一一指著:「你什麼意思,圖表現是吧?這個病人是我親自下的診斷,你出我洋相也得出對地方!你自己看看,心臟彩色多普勒、肺部透視、血常規、心電圖,所有結果都在這裡,還需要什麼?更主要的是,用藥後病人的頭暈已經大大緩解了!」
高飛毫不掩飾疑惑:「就病人的家族史來說,直系家庭成員三位患癌,疑點重重。」
高主任吸口冷氣:「你跟我說家族病史,他母親死於肺癌,外公死於攝護腺癌,他妹妹患上乳腺癌,毫無聯絡的三種病。你覺得他可能患其中哪一種癌?」
高飛堅持道:「就目前的幾項檢查,我覺得應該做一個肝臟的多普勒排除。」
高主任冷笑:「想排除肝癌?他頭暈的症狀,你有沒有考慮過排除腦瘤?」
高飛說:「如果排除肝癌,下一步可能考慮腦瘤。」
高主任吼叫道:「你以為病人是你盤子裡的菜,你想他做什麼檢查他就會乖乖去?你這是過度檢查,我們會被投訴!這不是外科,你這份疑神疑鬼我不買賬!想留在這裡就按我的方式幹,不想好好幹,一個字,滾!哪兒來滾哪兒去!」
歐陽在走道外面都聽到了高主任的吼叫,他突然闖入,當著高主任的面拖著高飛走了出去。
高主任匪夷所思地盯著他們的背影,氣不打一處來,抓起電話撥通外科大主任辦公室:秦明朗,你的人我用不了,哪裡來回哪去!誰?還有誰,高飛!
兩名醫院「最佳好聲音」在電話裡吼叫了半個小時。
高飛用力甩歐陽的手,歐陽抓得更緊,高飛好不容易甩開。
高飛哆嗦著:「你這是幹什麼?」他還嫌事不夠大,光天化日之下這是做什麼!
歐陽比她更氣:「你做人太失敗了,有你這樣的嗎?在院長面前駁主任面子!你才來內科多久?你是專家嗎?你是權威嗎?你有什麼資格亂說話?」
高飛氣得不知道說什麼好,上前一步:「你有什麼資格指責我?」她看到了歐陽的手,他的手上包著紗布,她忽然有個奇怪的念頭,「你,不會去找過黃成吧?你們打架啦?」
歐陽傲然說:「沒錯,告訴他有種別揍女人,他手癢癢我隨時奉陪!」
高飛完全失控了,尖聲叫道:「有你什麼事,你知不知道因為你他要跟我離婚!」
歐陽尖銳地說:「那就離,你又不是沒離過,你還怕再次離嗎?」
高飛怨恨地看著他:「你不是要去廣州嗎,怎麼還賴著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