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藍的天空中烙著金燦燦的太陽，樹蔭裡知了斷斷續續鳴叫，像在吵著要風。
酷熱之下，一絲風都沒有，操場上一排排穿著迷彩服站軍姿的新生們熱得快冒油。
「報告！」虛弱無力的聲音突然響起，這已經是南檸第三次打報告了，「教官，我肚子又疼了。」
厲教官皺眉走到她面前，她面色發白，牙齒咬緊下嘴唇，看著站都站不穩了。
「怎麼回事？」
南檸忍著疼，兩腿打顫，「好像是，吃壞肚子了。」
厲教官揮手，「去完廁所再去校醫室看看，別耽誤軍訓！」
她哎了聲，微弓著腰離隊。
離開時看了眼最後一排的白陸。
昨晚吃的同一家的涼麵，怎麼他好端端的，一點事都沒有？
二班的方陣正對著五班，顧希芸不用偏頭就能看到對面班級的同學。
白陸站在最後一排的左邊，個子在男生中並不算出眾，但是那白得幾乎反光的皮膚就令他脫穎而出了。
顧希芸的視線又轉移到離開的南檸身上。南檸一瘸一拐似的出了操場，迷彩外套的袖口被捲到胳膊肘，兩截白嫩小臂暴露在太陽下。
不到兩個小時，南檸就出去了三次，她似乎一點都不懼怕教官的嚴厲，上個廁所都能理直氣壯地大聲報告。
顧希芸突然想起昨晚舍友的話……
白陸他，真的和這個叫南檸的在交往嗎？
天很熱，鹹鹹的汗從帽子裡生出，順著髮絲滑過眼角，眼角微微酸澀。
顧希芸眨兩下眼，視線慢慢轉正。
南檸拖著發軟的腿出來，洗手的同時捧起涼水沖掉臉上的汗。水珠混合汗水順著脖子往下淌，胸前溼潤一片。
脫了外套繫腰上，用兩根手指拎著迷彩t恤領口透氣，邊往校醫室方向走。
這還沒到正午呢，太陽就火辣辣的。
醫務室裡有幾位同學，看穿著也是一同軍訓的新生。
校醫給開了藥，一盒治腸胃的沖劑。南檸在醫生那沖泡了一包，慢吞吞地喝完才離開。
她提著藥往回走，剛站到太陽底下就覺得眼前一陣眩暈。
操場上已經沒了嘹亮的口號聲，路上來往都是穿得綠油油的學生。
解散了。
把帽簷抬了抬，南檸眼睛微眯看了下頭頂快要融化一切的太陽，轉頭換了條陰涼道，回教室。
離教學區還有一段距離，就聽到那邊吵得厲害。
最北邊一棟樓，也就是高一的教學樓，每一層都有學生走來走去，與南邊兩棟高二高三教學樓成鮮明對比。
上午站軍姿熱暈了幾位同學，教官們一合計，就提前讓他們散了去休息，下午兩點再到操場集合。
五班教室內。
這會人差不多都走光了，留在教室裡的一隻手都數的過來。
「我就是看你不爽！怎麼了不服嗎？」女生尖著嗓子在罵，「別以為你老跟在宋成彥和南檸後面我就不敢打你，老早就看你不痛快了，成天裝得跟什麼一樣。」
趙婧半坐在課桌上，伸手用力一推前面憋紅臉的倪晗晗。
倪晗晗後腰撞上桌子，痛得她低低驚呼一聲。
兩張課桌的距離很擠，她就站在空間窄小的座位上邊揉後腰邊瞪趙婧，努力控制不讓疼出來的眼淚掉下來。
趙婧輕笑，「別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看著我，我又不是男的，怎麼你還委屈了？我有用那麼大勁嗎？」
倪晗晗從沒跟人吵過架，更加不會動手。
從小父母就教育她，不要跟人起衝突，不要跟人學潑婦罵街，打架是更不可能的事了。所以她處處要忍讓，要用寬容的心去對待別人，要諒解別人的錯誤。
她也不想當一個懦弱的小白兔，可是那些回懟過去的話怎麼都出不了口。
南檸提著藥上了四樓，五班門關著。
推開門，冷氣直往臉上撲。
她一進教室，就看到坐在課桌上的趙婧蹺著二郎腿那得瑟樣。趙婧對面，是紅著雙眼的倪晗晗。
「啪！」
藥盒飛到講臺前，散了一地的袋裝沖劑。
想都沒想南檸一個健步衝過去。
這邊趙婧回眸剛瞥到門口的人，還沒回過神，就被她揪著領口拽下課桌。
她們的動靜帶動課桌，桌腿在地上磨出刺耳的聲音。
教室裡另外兩位原本幫著勸架的女同學安靜了。
「檸檸！」倪晗晗也被驚到。
南檸一手揪領子，一手把趙婧頭髮往後扯，氣息不穩地對倪晗晗說：「你先去我那坐。」
趙婧指甲長，在她手上掐了幾道印，又想往南檸臉上搔爪子，奈何胳膊沒她長，只能兩手拽住對方大臂。
「行啊趙婧，」南檸胳膊被掐出紅印，有要破皮的趨勢，「看來是上次那架沒打過癮，你還想再來一次。」
趙婧頭皮被扯得疼，腦袋順著她手往後仰，鼻孔瞪過來，「上次要不是我爸過來，你以為你能順利離開嗎？」
說完，抬腳穩當地踹在南檸腹部。
南檸被踹得後退，手往身旁課桌上一帶，桌子傾斜，原本碼得整齊的書本嘩啦啦墜地。
很快，她又衝了上去跟趙婧扭打在一起。
南檸今天肚子不舒服，倪晗晗擔心地在旁邊打轉，想拉開她們，可又插不上手。
她找來手機，給宋成彥打電話。
旁邊兩位女生商量著要不要報告老師，白陸就在這時從門外進來了，看到自己座位上的慌亂愣了下。
兩個女生扭在一起。
女生打架沒什麼新鮮的招式，咬、踹、掐和扯頭髮。
戰場從原來的座位轉移到了教室後面，經過之處一片狼藉。
白陸不動聲色回到座位，蹲下撿書。
倪晗晗在邊上幫他，語氣急促地解釋，「不好意思，檸檸是為了我……真的不好意思，連累到你的桌子。」
「嗯。」他輕應一聲，似是見慣了這種場面。
那兩人似乎又有回到原來戰場的趨勢。
白陸起身，兩手抓住課桌邊緣，搬起桌子從講臺前繞，到第一組最後一排停下。
接著又回頭把地上整理好的書本抱過去，整個過程安安靜靜，餘光都沒往打架的倆人瞄一下。
整理完桌子，在座位上喝了幾口水，找出桌洞裡的飯卡，他就開了後門出去。
白陸前腳剛出後門，前門‘砰’地發出一聲巨響。
宋成彥和周恭臨抱著球滿頭大汗地衝進來。
看到教室裡的場面周恭臨小小驚呼了一聲：「厲害了我的姐！」
球一下被砸到地上，宋成彥伸手往他腦瓜上一揮，「還看戲呢！你去拉趙婧，我拉檸子！快！」
南檸和趙婧很快被拉開，兩人都蓬頭垢面，被拉開後趙婧的雙腿還不停往前蹬。
看到如同瘋婆子的兩人，宋成彥沒忍住偏頭笑了，注意到身旁倪晗晗責備的眼神才收起笑。
「那個，兩位美女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動手動腳的可就不漂亮了啊。」宋成彥把南檸拖到座位上按住。
趙婧這會也累了，罵人時帶著喘息音。
南檸不理她，把短袖往上擼，露出滿是抓痕的兩條胳膊。
「操，」南檸低罵，「宋捲毛你到底是從哪兒招惹回來的野貓，不是咬就是抓，還能不能有點水平了？」
倪晗晗用面紙沾點水，給她擦著抓痕。
宋成彥看一眼趙婧那邊，「你還說別人呢，你自己剛才不也就會揪頭髮。」
「但我好歹不會把爪子往人臉上伸，」南檸把臉湊在倪晗晗面前，「小白兔看看我有沒有毀容。」
倪晗晗小聲說：「沒有。」
宋成彥好奇趴過來，「我說你們倆又為什麼打架啊，不會是為了我吧？」
「你想得美。」南檸白他一眼。
倪晗晗腦袋垂低，「是……是因為我。」
她聲音軟軟的，似乎很自責。
南檸手掌蓋她腦袋上，「也不全是因為你，我跟趙婧本來就看不對眼。」
回頭看了下趙婧那邊，周恭臨一直在好脾氣地安撫趙婧，見南檸看過來，趙婧橫起眼睛一瞪。
察覺到哪兒不對勁，南檸目光又在教室裡迅速掃了一圈，問倪晗晗：「剛才白陸是不是回來過？」
「對啊，剛才你們撞到了他的桌子，他回來把桌子搬到第一組去了。」
宋成彥朝第一組後面看，「哎喲，你這位小白臉可真沉得住氣，看到追求者和妹妹打架也不幫忙。」
「那我剛才的狼狽樣都被他看到了？」南檸問。
宋成彥：「……」
倪晗晗：「……」
就在這時，剛才跑去報告老師的兩位女生回來了。
兩人不敢進教室，扒著門小聲說：「那個，南檸，趙婧，班主任讓你們去一趟他辦公室。」
算上之前跟白陸的吵架，這是趙婧第二次鬧事了。
兩位女生關起門來在教室打架的事鬧得不大，林誠把兩人叫去辦公室訓了一頓，除了寫檢討，他事後又跟兩家父母聯絡。
倪晗晗拖著南檸去辦了張飯卡，中午就在食堂吃的午飯。
一頓飯還沒吃幾口，南檸就接到了媽媽打來的電話。
食堂人多，聲音嘈雜，聽不清對方在說什麼。南檸向倪晗晗比劃了個手勢，出去接電話。
她們眼下在食堂二樓，南檸來到一號出口的樓梯拐彎處，這邊陰涼，來往人也少。
「你們班主任給我打電話了，說你今天跟人打架了。」
南檸坐在臺階上，下巴搭著膝蓋，「嗯。」
王嫿的聲音冷下來，「原因。」
「沒什麼原因，」她一隻手拿著手機，一隻手無聊地勾勾鞋帶，「看她不爽。」
「檸檸，你是個女孩子不能這麼衝動，跟人打架像什麼樣子？」王嫿嘆口氣，「爸爸媽媽對你要求並不嚴格，只要你不惹事，好好把三年混下來就行了，這點都做不到嗎？」
南檸沒吱聲，手指把鞋帶勾拉開。
王嫿：「檸檸？」
本來肚子就不舒服，之前又被趙婧用力那麼一踢，腹部這會還隱隱作痛。
南檸說：「媽，今天我肚子……」
王嫿打斷她，「好了，媽媽不跟你說了，這事我們回來再談。客戶這邊還有事，你在學校聽話，別老惹事了啊。」
「哦。」
「錢夠不夠用，不夠用就給媽媽發資訊。」
南檸：「夠。」
有人出來，經過她身旁。
臺階上坐著一位女生，那女生低著頭，長髮用頭繩隨意紮成兩段垂在腦後。
她時不時嗯兩聲，在講電話。
走近了，聽聲音辨認出是南檸。歐晨光下意識朝身邊的人看。
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第一反應就是看白陸，明明知道白陸對她愛理不理。
歐晨光沒出聲打擾南檸，跟著白陸往下走。
聽到有人路過的動靜，南檸沒抬頭，漫不經心嗯兩聲應付手機那頭的王嫿。
餘光裡，有一雙鞋下樓梯，純白色。
路過的兩人已經拐彎到了下一層樓梯，南檸用肩膀夾住手機，兩手繫鞋帶。她視線一偏，對上從樓梯扶手縫裡抬過來的眼睛。
清澈黑亮，像是淬了寒氣。
通話被結束通話。
南檸先他一步移開視線，匆忙起身上樓。
白陸身邊的歐晨光，聽到動靜也抬頭看了下，小聲說：「剛才那個是南檸。」
「嗯，」視線所及之處已經沒人，白陸收回目光，「我知道。」
宋成彥是在一家滷肉飯店找到的趙婧，她正在和一位女生邊吃飯邊出聲抱怨。
那位女生一抬頭看到站在趙婧身後的人，立即閉嘴，小心翼翼推了下對面的趙婧。
「幹嘛？」趙婧奇怪看她一眼，轉頭，被沉著臉站在後面的宋成彥嚇了一跳。
「你跟我出來。」冷冷丟下一句話，宋成彥往外走。
趙婧坐在位子上不動，抓著勺子挖了一大口飯塞嘴裡。
門口，宋成彥背倚在玻璃上等她，見她不出來又轉身不耐煩地敲玻璃，朝她勾兩下手指。
嚥下嘴裡的飯，趙婧滿臉不情願地起身出去。
他手裡點了根菸，趙婧一齣門就被順風飄來的煙霧嗆到。
「你現在怎麼還抽菸？」趙婧捂著口鼻。
「要你管，跟你有關係嗎？」宋成彥眼睛一抬，稍微站直了些，「我問你，你今天為什麼找倪晗晗麻煩？」
趙婧一聽他這話，來了勁，「你問我啊？」
「廢話，」宋成彥扔了煙，煩躁地踩著碾兩下，「我這人一般不打女人，也不會跟前女友揪扯不清，所以你最好自己識相點別再來糾纏我，說不準哪天我就改變主意打女人了。」
上午不僅被她爸在電話裡訓了一頓，就連身邊的朋友也沒有幫著她說話，這會宋成彥又是這種態度，趙婧眼眶頓時發紅。
「你當初說在一起就在一起，說分手就分手，」她忍不住吼了起來，「當我是玩具嗎！？你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宋成彥被她這哭腔嚇到，「喂喂喂，你怎麼突然搞這麼煽情，你之前跟那些男的分手可沒像現在這樣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啊。」
趙婧：「這次不一樣！」
「我不管你怎麼想，反正分手就是分手了，當初我也提前跟你說過，要是分手就千萬別拖泥帶水，很煩。」宋成彥臉上越加不耐煩。
趙婧吸了下鼻子，「分就分！誰要跟你拖泥帶水。」
「那行，以後你也別有事沒事招惹我朋友。」
迅速說完，宋成彥走向三米開外等著的周恭臨，周恭臨不大聽得見他們在談什麼，看到他過來還興奮地揮舞雙手。
「宋成彥！你王八蛋！」趙婧衝他背影喊。
宋成彥笑了下，「我本來就不是什麼好人。」
過了兩秒。
「你喜歡的人是不是南檸！？」她大聲問。
已經來到周恭臨面前，周恭臨胳膊撞他一下，調侃道：「你喜歡南姐啊。」
他嗤笑一聲：「無聊。」
兩人背對趙婧往街道另一頭走，沒走幾步，又聽到她的聲音。
「你是不是喜歡倪晗晗！」趙婧雙手呈喇叭狀放在嘴邊，還在喊。
察覺到身旁人頓了下，周恭臨側開眼看他。
宋成彥低聲嘟囔，「關她屁事。」
下午，又是一番地獄般的訓練。
休息時間，南檸和倪晗晗找了塊僻靜地坐著，離她們不到五米的地方，趙婧跟另外幾名女生在聊天。
趙婧不過來找麻煩，南檸也懶得主動去招惹她。
胳膊上好幾處破了皮，下午又出了汗，皮膚被汗沁得有點疼。
倪晗晗開啟純淨水澆在南檸胳膊上，小心吹吹傷口。
「疼不疼？」
「還好。」南檸朝她笑。
班裡有一群人圍著教官聊天，那邊聊得熱火朝天，顯得她們這一塊清靜多了。
很快就有人過來打破了這份安靜。
操場上突然多了一群身穿球衣的男生，一個個熱情蓬勃地往南檸這邊走。
楊川晙頭上戴著紅色運動頭腕，手裡拎著一袋冰水過來。南檸昂頭看著這位大個子，恍惚了幾秒。
「南檸，還記得我嗎？」
南檸微挑了下眉，他又自己說：「楊川晙，上次邀請你吃飯的。」
「哦……」
楊川晙把塑膠袋往她身邊一放，彎下腰雙手撐住膝蓋露出一排白牙笑，「累不累，要不要喝點水？」
她也回笑了一下，拿過倪晗晗手中的水灌了幾口，「謝謝關心，我有水。」
楊川晙說：「不用客氣。」卻沒收回塑膠袋。
他直起身，南檸和倪晗晗也站了起來，擱他面前格外嬌小。
跟楊川晙一塊過來的那群男生，就站在外邊曖昧地笑著打趣，時不時跟周圍的新生開玩笑。
有教官高聲問他們什麼事，一個抱著籃球的高個子笑著回：「沒事教官，給小學妹送水來了。」
現在是休息時間，再者教官也不管這事，由他們去了。
南檸往後退一步，找到一個仰頭不太費勁的位置，笑著問楊川晙，「你是不是要追我？」
楊川晙笑，「是啊。」
「哦，那不好意思了。」南檸說。
她偏身朝楊川晙身後看，突然一指某個方向，「你看，我現在在追那個人，我喜歡這種型別的，不喜歡你。」
楊川晙回頭朝她所指方向看。
炎熱太陽下，有三個男生正從操場外回來，一個長得特別白，一個小胖墩，還有一位眼鏡男。
這三位無論其中哪一個，他一手就能將其提起來。
楊川晙不以為意，笑著問：「哪一個？」
南檸看著白陸，唇邊不自覺帶著笑，「最白的那一個。」
楊川晙回頭看她，她笑起來時那兩個小酒窩更加可愛。
再回眼，那個長得很白的男生已經從面前路過，男生的臉頰被太陽曬紅，皮膚通透白皙看不出一點瑕疵。
操他媽，居然輸給一個娘娘腔。
剛準備開口叫住他，那人視線忽然掠過這邊，又輕輕移開。
楊川晙頓覺像是剛喝過一口冰水，從喉間一直涼到胸膛。
集合的哨音嘹亮地響起，撕開酷熱氣息。還沒涼快透徹的學生們拖著懶散的步子往操場中間走，賭氣似的在拖延時間。
楊川晙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倪晗晗就拉著南檸跑了。
他那群高個朋友過來，一男生把地上那袋飲料提起來，開啟數了下，「她沒喝嗎？」
楊川晙淡淡說：「嗯，沒喝。」
目光追隨著跑開的南檸，她站在一位男生面前，倒退著跟對方說笑，笑容比今天的太陽還要刺眼。
楊川晙勾住旁邊朋友肩膀，眯眼指了下操場中間，「她對面那人是誰？」
男生遙遙望了下，聳肩說：「我怎麼知道，一會找人問一下。」
操場中央。
倪晗晗已經去排隊了，南檸攔在白陸面前，順著他的速度倒著走，歪頭笑：「你剛才都看見了吧？」
白陸看一眼她，放慢腳步，保持兩人間的距離。
南檸手朝前一指，「剛才那個人過來給我送水的，可是我沒要。」
周圍有不安分的同學在跑，險些撞上來，白陸往邊上讓。
她轉過身，與他相差一拳的距離並肩走。
南檸上身微微前傾，偏著頭打量他，「白陸，你看——」
他轉過頭。
南檸手指對著自己，一見他看過來笑容更大，「我很乖是不是？」
陽光照在她臉上，臉頰粉撲撲的，她的眼睛很亮，閃閃像是狡黠的小狐狸。
白陸微垂下眼，突然輕笑出聲。
察覺到什麼南檸湊近了看，他臉上立馬恢復平靜。
「你上午看到我跟趙婧打架了是吧。」南檸看著他，絲毫沒因他的冷淡而懈怠。
「嗯。」
她一聽，眼裡立馬帶了些小委屈，「其實straw——」
停了下，那個詞讀什麼來著？
白陸有點奇怪地看過來。
「其實小草莓不是那樣的人，小草莓平時都不打架的。」南檸抬眼說。
這一聲‘小草莓’嬌媚中帶著點撒嬌的意思，聽得路過的宋成彥和周恭臨渾身一震。
他倆越過那對男女，周恭臨回頭看一眼，悄聲問宋成彥，「誒宋哥，南姐這是怎麼了？」
那聲音聽得人雞皮疙瘩掉一地。
宋成彥手掌拍上他後脖子，帶著他往前走，「發情了唄，咱別打擾人嫖漢子，走走走。」
「南姐還真看上白陸了啊？」周恭臨嬉笑著彎腰躲過他的手，又跑回來擺起正經臉，「我看那白陸也不怎麼樣啊，就長得好看了點，不過也太秀氣了，而且還很悶。剛才過來的那個個頭很高的楊川晙，我覺得跟南姐更配。」
「你沒聽過這樣一句話嗎？」宋成彥一笑，「會咬人的狗，不叫。」
今天照例五點放學，太陽掛在西頭，餘暉爍爍。
樹蔭間的知了吵了一天，這會嗓音嘶啞，混在鼎沸的人聲中有一搭沒一搭地淺鳴。
看到跟她一塊到站臺等車的南檸，倪晗晗驚訝問：「今天不上晚自習了？」
南檸坐著，雙腿攤開伸長，一手握拳敲腿，「不去了。」
昨晚上了個晚自習，好處沒撈到，落下個拉肚子的下場。更何況去了也是去睡覺，還不如回家睡得安穩。
「不去也好，那麼晚你回家也不太.安全。」倪晗晗家裡的車到了，她站起來，「檸檸，要不要我哥送你回去？」
南檸累得聲音都自動變柔，「不用了，你先走吧。」
「嗯，那你注意安全，到家給我發個資訊。」
「嗯，好。」
只要不是跟他們一塊回去，倪晗晗的家人就輪流著來接她。
倪晗晗上了車，搖下窗戶眯眼笑著朝南檸揮手，南檸臉上揚笑，揮了下手。
目送車子離開，等它過了第一個紅綠燈，南檸才收回笑容，起身攔車。
到了家，只有幫忙煮飯的阿姨在。
看到南檸回來，廚房裡的阿姨笑著問一聲：「是檸檸回來了嗎？」
南檸在玄關頓了下，鞋架上那一對乾淨的情侶拖鞋放著沒動。
她換上自己的拖鞋，拖在地上的書包被甩進沙發。
邊往樓上走邊拖長聲音懶散回：「嗯——」
阿姨舉著鍋鏟出來看一下，「先生和太太打電話說今晚不回來吃飯，我把飯菜都煮好了，你一會自己記得吃啊。」
「嗯，知道了。」
「砰！」關上房門。
阿姨略皺起眉，搖頭緩緩嘆了口氣。
進了房，南檸衣服都沒脫，身體一沾床秒睡過去。
睡得迷糊又覺得熱，摸索著開啟空調，脫了衣服和褲子，只剩內衣褲的身子卷在薄毯裡。
一覺醒來，眼前黑通通的，窗簾沒拉上，對面樓裡燈火四起。
她起身，光腳踩在地上去拉上窗簾，開啟燈，眯著眼適應了好一會才能睜開。
翻出換洗的衣服和睡衣去洗澡。
開房門的手猶豫了下，而後直接擰開，就這麼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