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難得起了陣風，南檸走動時披在頭上的外套順著風向卷邊滾動。
顧希芸腳步停在原地，眼前的女生從身旁擦肩而過，眉眼分外明豔。她就是上次在路上攔住小陸哥哥的南檸。
又似乎為了驗證什麼，回頭看一眼。
她看到原本垂頭的白陸，在南檸走向他時抬起了頭，白皙的皮膚上夾帶紅暈。
他臉紅了。
顧希芸微微皺眉。小陸哥哥有個別人不知道的秘密——
有漂亮女生靠近他，他就會臉紅。
她見過小陸哥哥臉紅的時候，卻不是對她。
顧希芸轉過身，在一群人的歡呼聲中回到自己班級。
一位跟她關係不錯的女同學好奇湊過來小聲問：「你那個鄰居真的跟南檸在談戀愛啊？」
顧希芸抽出一張面紙，展開又疊成兩道，擦額頭和脖子裡的汗，「我不太清楚。」
「他不是你鄰居嗎？你沒問他？」
「沒有問，」顧希芸手裡捏著面紙，「我跟他……也不算是很熟吧。」
女生看她臉色不太對，攬住她肩膀，「哪有啊，你看你讓他教你題目他都肯，我聽5班人說，你的小陸哥哥在他們班高冷得很呢！而且你們還算是青梅竹馬吧，這怎麼能說不熟呢。」
女同學那句‘你的小陸哥哥’鑽進了顧希芸耳裡，在心底纏繞出一絲甜蜜來。
顧希芸緩緩面色，淡笑說：「我們關係……還好吧，他也不是不愛理人的人，下次我去問問。」
「這就對了嘛，」女生間總愛交換秘密，她偷偷問顧希芸，「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在暗戀你那個小陸哥哥？」
顧希芸臉上瞬間熱了起來，慌亂地擺兩下手，「沒有，我才沒有！」
「嘻嘻，你還說沒有，臉都紅了！」
「真的，我們真的只是鄰居關係，我把他當哥哥來看的。」顧希芸紅著臉解釋。
「哥哥？」女同學問，「他比你大嗎？」
「嗯，他比我們都大一歲，是過來複讀的。」
「這樣啊，」女同學看一眼她，還是不住打趣這個平時文靜過頭的學委，「你怕什麼啊，你們又不是真的兄妹，怎麼不能喜歡了？」
顧希芸從未跟人談過這種帶著粉色含義的事情，生怕被旁人聽見，拉住她袖口小聲阻攔，「你別說了……」
「好好好，我不說你們家小陸哥哥了。」
南檸蹲在白陸面前，兩手舉高遮在頭上的外套，微仰起視線含笑看他。
「熱不熱？」
他沒答。
她舉起的手超過白陸頭部，把他看向別處的視線攔了下來。
白陸端起旁邊的礦泉水瓶，擰開又喝了一口，臉上熱度慢慢散去。
左手腕上包著紗布，還能聞見淡淡藥酒味。
南檸往前靠了一步，沒停穩身子往前撲，兩手撐在他膝蓋上。
手上拽著的外套將腦袋完全包裹住，只留下一張臉。
她故意哎喲一聲，聲音卻一點都不驚慌，臉上笑容也分毫未變。
膝蓋被按住，白陸斂眸看著她，雖是沒什麼表情，但臉色又開始漸漸染紅。
南檸似乎發現了有趣的事，鬆開他膝蓋問：「你每次看著我都會臉紅，你是不是喜歡我啊？」
白陸聲音冷靜，「沒有。」
「我不信。」
「不信拉倒。」他說著轉開臉。
南檸在他身邊坐下，戳了下他抓著水瓶的手指，「手還疼不疼？」
那晚雖然打贏了黃毛，但他也負了傷。
身旁傳來淡淡的甜味，白陸不動聲色收回手，「不疼。」
南檸兩手抱住膝蓋，歪開頭看他，「那天晚上你真的好厲害哦。」
眼睛裡倒映出他的臉。
「噗嗤——！」
「哎喲臥槽！」
身後幾個‘電燈泡’發出吃吃的曖昧笑聲，鸚鵡學舌樣學南檸講話。
本來白陸還有些燥熱的，現在南檸說得越多他反倒越冷靜，淡淡掃她一眼。
「我看你都沒有在怕的，」南檸忽略身後幾位助攻，「以前是不是打過架？你以前哪個學校的啊，我之前都沒見過你。」
要是見過他，早就成囊中之物了。
白陸似乎已經習慣了她的聒噪，南檸說：「你不說就是想讓我一直問你，就是喜歡我。」
「桐安中學，」他突然開口，又望她一眼，「你不認識。」
南檸在心裡默唸了一遍校名，微微莞爾，「沒關係，以後就會認識了。」
他沉默坐著，偶爾喝兩口水，臉上的紅暈被微風吹散，碎髮被汗水黏貼上額頭。
南檸坐在他左邊，正對著助聽器的這一邊。
他左眼下有一顆淚痣，淡淡的並不出眾。可是整體再看他這張臉，南檸就覺得格外誘人。
想親他，
想含他的耳垂，
想舔他的淚痣，
還想看他接吻時臉紅的可愛模樣。
心裡有了慾望，南檸臉上也跟著熱了起來。
真他媽沒出息，頭一次強烈地想把一個男人把到手。
她拿掉頭上的外套，悶在裡面把臉都給悶紅了。隨手拿過他腳邊的礦泉水，迅速扭開喝了口。
喉間清涼，南檸問他：「有女生光明正大地追過你嗎？」
白陸視線停在她喝過的礦泉水瓶上，「沒有。」
南檸又喝了一口水，喝得太急，水從嘴角溢位一些，順著脖頸的紋路滑進衣領裡，領口溼潤小片。
她手背一抹下巴，「我不信，你這麼好看的人居然沒人追。」
白陸視垂眸莫名其妙回應了一聲：「嗯。」
嗯？
南檸奇怪看他。
白陸是在變相誇他長得好看嗎？
南檸朗聲笑道：「那說明你被我這麼追是第一次咯？」
白陸微微擰眉，「嗯。」
哪裡不對勁。
南檸拍一下他後背，語重心長安慰說：「你放心吧，我會讓你好好體驗下第一次的感覺。」
晚上七點半，平時寂靜的操場，此刻炸了鍋似的熱鬧著。
教官們組織了一次拉歌比賽，高一的二十個班級分成四組分別圍坐在一起。
分組由抽籤決定，寫有a、b、c、d字母的紙條分別有五個，各個班的班長上前去抽。
歐晨光抽到了c組，跟5班同一組的還有1班、9班和13班。
5班是最後一個到指定位置坐下的，看到對面的1班，男生們開始嬉鬧著開宋成彥的玩笑。
對面1班，班長是杭佳雯，宋成彥正在追的女生。
1班班規嚴，班裡也幾乎沒有刺兒頭，同學都比較安分。一聽到5班男生在調侃，1班裡好些人敢怒不敢言。
杭佳雯坐在第一排，對面的宋成彥在眾人的擁簇下衝這邊吹了幾聲輕佻的口哨，接著扔過來兩瓶飲料。
他扔飲料時故意離得近，瓶子不輕不重砸在她盤起的腿上。
杭佳雯之前也被男生追求過，不過都是些只會送送信，不會把事情放在明面上做的男生。
像宋成彥這種天不怕地不怕臉皮還厚的，她拒絕了也沒用。
這個宋成彥，開學沒多久就突然就冒出來向她表白。
一開始每天在班級門口蹲點，套個話約個飯，接著就開始送禮物。
聽說他前女友都能湊幾桌麻將了。宋成彥以前初中在學校都是橫著走，校規什麼的也從不放在眼裡。
杭佳雯家境一般，性格也溫和，跟宋成彥無論在哪一方面都是天差地別的差距。
他除了人長得帥了點，家裡有錢了點，就沒別的優點。
其實她打心底瞧不起這種人。
近幾天宋成彥沒有再到他們班攔她，杭佳雯輕鬆的同時心裡突然心生一種奇怪的感覺。
但是今晚宋成彥又開始給她送東西了，這種感覺就落了地，遁形無影。
旁邊坐著的女生小動作拉杭佳雯，「原來他還沒放棄啊。」
語氣莫名酸了下。
大家都知道宋成彥只是玩玩，這幾天沒來1班，他們還以為他放棄了。
杭佳雯手裡握著兩瓶飲料，心裡煩躁，「這人怎麼還這樣。」
接著，就把飲料從地上滾到對面的5班隊伍去。
瓶子被坐在第一排女生的腿擋下。
倪晗晗腿上一涼，她低頭看了下，又朝飲料瓶滾過來的方向看。
杭佳雯坐在她正前方，晚上光線暗，教官帶過來的燈也起不了什麼大作用，看不清人臉。
這兩瓶飲料是宋成彥送給杭佳雯的，這個倪晗晗有看到。
她拿起飲料轉身去找宋成彥，被周恭臨截下，「小白兔，她不要你就拿著喝吧，不然多浪費。」
周恭臨自己也拿了一瓶。
身後的宋成彥大手往他腦袋上揮，「說什麼呢你？別給小孩子灌輸窮人思想。她不要就扔了。」
順便把自己手裡另一瓶給倪晗晗，「這一瓶拿著，人家不要的東西咱也不要。」
兩瓶被杭佳雯退回來的飲料被扔到一旁。
倪晗晗有點懵，手裡飲料的瓶蓋已經擰鬆，擰開喝了口，又回頭朝杭佳雯方向看一眼。
南檸姍姍來遲，過來摟住她肩往後面帶，「傻站著幹嘛呢，來，坐後面。」
南檸一到男生堆裡，他們紛紛‘懂禮貌’地讓位。白陸身旁空出好幾個位子。
她拉著倪晗晗挨白陸坐下，宋成彥和周恭臨坐在倪晗晗另一側。
宋成彥手裡舉著一袋吃的，隔著倪晗晗端在南檸頭頂，「拿，按照你和小白兔的要求去買的。」
南檸晚上扎的雙丸子頭，重物一壓很容易變形。
她橫起胳膊揪他頭髮，「想死啊宋捲毛！」
宋成彥嗷嗚一聲慘叫，腦袋撲在倪晗晗懷裡，扶著倪晗晗肩膀尋求幫助，「快！小白兔快讓她撒手！小爺髮型不保了！」
倪晗晗無奈看著身邊兩位打鬧的朋友，拿過零食袋跟笑著看戲的周恭臨分享。
對面1班。
女生還在小聲討論宋成彥，「宋成彥跟那個南檸關係很好的樣子啊，聽說上次南檸跟他前女友趙婧打架來著，然後趙婧就轉去十五班了。」
杭佳雯垂下視線，輕輕嗯一聲，「那也跟我沒關係。」
「但是他現在是在追你啊，」女生有點不滿，「我聽人家說，他跟南檸從小就認識呢，哦，還有個叫倪晗晗的。這個倪晗晗成績倒是挺好的，不知道怎麼就跟他們玩一塊了。」
「哦。」
「他之前追女生好像都不會超過一個星期，這次追你可是花了差不多半個月了呢。」女生小聲驚歎。
杭佳雯神情淡淡。
「說不定他這是要浪子回頭了，」女生胳膊輕輕撞一下她，「那你可就是他感情路上的終結者了呀。」
「你別亂說了，」杭佳雯打斷她，「我們現在還是學生，得好好學習。」
女生略略撇了下嘴，班長可真無趣。
拉歌環節數5班同學最沒臉沒皮了，他們活躍得很，稍稍一點撥就帶動了1班和9班。
13班同學也不屬於太守規矩的，跟著把c組的氛圍熱了起來。
拉歌結束，教官們又讓學生上去表演。
四個班圍成四方形坐著，正中央空出來一塊地留作舞臺。
好事的同學頭一個就把宋成彥的名字報上去，一聲賽過一聲喊他。
南檸坐在白陸身旁吃棒棒糖，大笑的時候身體往他那邊靠，引得白陸頻頻朝邊上挪。
「吃糖嗎？」南檸從塑膠袋裡掏出一根真知棒，放他眼前。
白陸推開棒棒糖。
南檸收回來，「不喜歡荔枝味的呀……」
她又拿了幾根過來，一根一根放他腿上，「那你隨便挑，我有草莓味、草莓味、還是草莓味的，要哪一個？」
她抬眼笑，說話聲很大以免被同學們吵鬧的聲音淹沒。
腿上的糖被他一把抓手裡，還給南檸，「我不吃糖。」
「那你吃什麼？」南檸將塑膠袋整個放他腿前，「旺仔小饅頭還是果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