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轉暗笑她孩子氣,但還是伸出尾指和她鉤了幾下。
雪石終於笑了,又不禁輕皺了一下眉。
週轉這才得空問:「老秦打你疼不疼?對不起……」
雪石轉過頭去,低低地說:「不疼。」
層層奔湧的海浪在腳下,她喃喃地說:「大海做證……」回頭莞爾一笑,風把她的髮絲牽在臉上,那天真裡卻有點悽然。
5
是老秦先找週轉的,週轉見她仰著脖子走進來,知道這場交鋒是必須面對的。
「如果你能好好對她,我就沒有什麼話了。」老秦深深地盯他。
他逼不過這強悍的目光,眼睛轉向一邊:「我是真心喜歡她的。」
老秦鬆口氣:「我知道你是個有出息的人。雪石很苦,父母很早就離婚,母親嫌她命硬,改嫁去上海也不肯帶她,她讀書也不靈,就只有彈彈琵琶……」
週轉也是第一次知道這些,他深有感觸地說:「我會好好對她。」
老秦不放心地又瞪著他說道:「還有,她還小呢,才十七歲,你不能傷害她……」
週轉想起前天晚上的事,心裡有點虛,但還是笑著保證:「我疼她還來不及。」
老秦嘆道:「那孩子是個死心眼,她認定你了,我不能不放手,只是天下的男人……靠運氣吧。」
臨走前老秦又說:「如果你們真的要好,就把她留下吧。」
週轉有點意外,這麼嚴重啊,好像要談及終身大事似的,只是隨意笑笑,點點頭。
狂潮似的熱戀就此一發而不可收。
因為老秦的預設,雪石越發不顧一切,她連景點也不去了,每日里只是跟著週轉。他持著小旗解說,她就幫他抱著包;他陪遊客下海戲水,她就幫他看管衣服鞋子,還把自己踩滿了沙的小腳,伸進他的大鞋子裡;他站在車廂裡說說唱唱,她就彎了眉眼地笑著看他,唇邊那融融的笑意,像流了蜜糖。
錦繡說,她認識雪石十年,她的笑也比不上這半個月多。
週轉回眸深情地望她,她也仰著下巴看他,這樣相愛的一對璧人,此刻,任誰都相信天長地久。
然而週轉總覺得,雪石,不知是太小,還是太脫俗的緣故,他不知怎樣帶她進入這個熱騰騰的凡俗世界。
團裡的遊客換上泳衣下水,豐滿的婦人彎腰拾貝,她在一旁說:「她的肚子好像一個救生圈啊。」這麼直率的話,雖不是惡意譏笑,卻也不懂得放低聲音。
週轉要她注意說話,她老實接受,卻從此一天不作聲,旁人講笑話逗她,她也不懂得隨便笑笑敷衍一下。
八月初的一天,週轉接到教授的電話,系裡幾個老師要來海陵消暑。
這是個好機會,週轉馬上想到,明年考研的導師杜教授,就在此行人中。
他帶雪石去銀行取錢,咬咬牙,取完三千塊。
雪石不解:「你不是說這錢是用來交學費的嗎?」
週轉嘆氣:「但是有的錢不能不花啊。」
有的錢不能不花,最起碼的,要以地主之誼的名義,請恩師們吃一頓海鮮。
美食當前,酒酣臉熱,昔日講臺上一臉威嚴的師表們也活潑起來。
杜教授眯眼看著雪石,讚道:「週轉的女朋友,真是雪做肌膚芙蓉貌啊!」
輔導員李老師接道:「彈琵琶的,氣質也古典。」
雪石只是置若罔聞地聽著,週轉用肘碰她,她才匆匆笑了一下。
杜教授很有興致:「彈琵琶的?難怪這手這麼……怎麼說啊,十指纖纖,軟若柔荑。」
雪石低頭不語,只管剝了一隻大紅蝦,把雪白的肉放進週轉碗裡。
週轉於是說:「你也給杜教授剝一隻,他可是德高望重的大學者呢!」
其他老師不幹了,紛紛逗她:「我們也要,我們也要!」
李老師還轉著眼珠說:「你的手香,剝的蝦也特別好吃!」
雪石沉著臉不動。
週轉桌下用腿頻頻暗示,她才慢慢地抓過一隻大蝦,一點一點地剝乾淨,杜教授的嘴張得老大,碗就要遞過來裝——
不料雪石,自己拎了蝦鬚,仰頭放進自個兒嘴裡大嚼起來。
滿座譁然,杜教授的笑容還乾乾地掛著,週轉只好打圓場,自己急急動手剝給他。
一頓飯往下就沒什麼意思了,老師們又恢復了課堂上的矜持和高貴,連吃也是蜻蜓點水似的有姿態。
直到去逛土特產商場的時候,杜教授才又煥發出精神,他看中一套十八子的禮品刀具,三國人物的造型,惟妙惟肖。
週轉趨近去看價格,嚯,要五百八十塊。
果然杜教授也嫌太貴,又放下了。週轉在他身後站了半天,還是咬了咬牙。
老師們要回去了,週轉和雪石去送。這套刀具,週轉悄悄地在轉角塞給了杜教授,推來推去的,出來的時候,刀具已經在杜的行李箱裡,兩人談笑風生地依依話別。
雪石冷眼看著,不作聲。
週轉要去買些水果給他們車上消閒,暗地裡叮囑雪石和老師們說說話,別太高傲。
當他買了龍眼回來的時候,卻只見雪石一人懷抱著那套刀具在檢票口站著。
「他們上車了。」雪石開心地說,「總算是走了。」
週轉沉著臉:「這刀具不是送給杜教授的嗎?」
雪石道:「他自己突然又不要了。」
「為什麼?」
「我沒向他要,是他自己說不要了。」
「你和他說什麼了?」
「我沒說什麼,我只是說你暑假打工很辛苦,賺的錢是交學費的,他們來一趟,你連交學費的錢都沒有了。」雪石老實地說,還有點得意,「於是他就說不要那套刀具了,看來這個杜教授心地還很好呢!」
週轉跺跺腳,又罵不出來,只是掉頭便走。
雪石愣在那裡,始終不懂自己做錯了什麼。
暑假快要結束了,週轉的兼職也期滿,他要回趟家,本來沒想著帶雪石,但她很是自覺,早上收拾了個小包,乖乖地跟在週轉後頭。
週轉無奈:「你就不用去宋城彈琵琶了嗎?」
雪石道:「我要一輩子跟著你,自然是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週轉的家在東城,開著一間藥鋪,父親母親哥哥嫂子都靠這個吃飯,剛好吃飽,所以週轉要靠自己吃飯。
雪石的美麗讓週轉的虛榮心大大滿足了一回,晚上吃飯的時候,門外還有人借買藥為名進來看看美人。
雪石沒有什麼反應,只是安坐著。她不懂粵語,無法和周媽媽交流,只是和週轉說話。週轉去哪裡,她就自然地跟著去哪裡,旁人她都不放在心上。
這一切落在週轉嫂子眼裡,她撇著嘴在周媽媽耳邊嘀咕了好一陣子。
周媽媽訕訕地不響。
晚上,週轉四歲的侄子貝貝和周爸爸散步回來,高舉著一隻冰淇淋蹦蹦跳跳進門。
嫂子為了表現良好家教,小孩不能自私,命令貝貝把冰淇淋先給大家咬一口。
小傢伙知道這是例行表演,只要依次在眾人面前虛晃一招,大家也合作地做個飛禽大咬招式,然後就可博得讚美。
所以他很放心地把冰淇淋舉到美麗的雪石面前,雀躍著催促:「你吃啊!你吃啊!」
雪石見他認真,感動於他的熱情,竟真的咬了一小口。
這下可捅了馬蜂窩。
家教良好的小傢伙馬上丟了冰淇淋滿地打滾痛哭,哭得上不來氣,還怨恨地指著雪石尖叫:「她真吃了!她真吃了!」
一家老小忙著撫慰幼小的受傷的心靈。雪石一口冰含在嘴裡,又冷又黏。她驚恐無措地望向週轉,週轉陰著臉,也不理她,徑自走出門去。
6
送雪石回到宋城,週轉連續幾晚失眠。
她是仙子,他是凡夫;她脫俗,他平庸;她合該生活在真空裡,被供奉著,他只能奔波在名利中,自顧不暇。
現在他有什麼資格和她在一起呢?
離家前問母親要錢,母親沉著臉說:「一個這樣的妹仔,又沒有文憑,又沒有出身,擔不能擔,抬不能抬,靚要來擺景嗎?你以為你是少爺仔,吃飽了得閒,玩玩戀愛過日子?家裡沒能力安置她,你自己有多大本領辦多大的事,好好思量著過吧!」
想到離開她,他的心是劇痛的,但是他現在急於這麼做。暑假即將結束,美麗的十里銀灘,美麗的雪石,美麗的海,都是童話,像一場美麗的白日夢。馬上,他就要投身到鋼筋水泥的叢林,去搏殺,去競爭——沒有童話,不能有負累。
下了這樣的決心,雖然困難重重,但他輕鬆了很多。
老秦也在準備行裝回蘇州。錦繡見雪石悠閒裡又透著心事,問她:「你果真不和我們走?」
雪石肯定地說:「我和週轉說好了一輩子在一起,又怎能分開?」
「那你打算在這裡幹什麼呢?」
雪石又發愁了:「不知道啊,我只好跟著他。」
「他也要念書呢,又怎麼能時刻帶著你,我看你還是學點打字什麼的找份工作是正經。」錦繡建議。
「這很好啊!我也可以賺錢幫他交學費嘛!」雪石拍手道,「我等一下就打電話告訴他!」
話音剛落,小可拿了封信上來:「雪石,你的信!」
雪石溜上一眼,先羞了:「週轉呢,他給我寫情書呢,他還從來沒給我寫過情書呢!」
寄出了信,把難說的話都寫在上面,週轉像完成了一件大事。
然後接連幾天,他關機,躲到東平漁港的同學家裡釣魚。
對不起,雪石,你年輕,又那麼美,理應有更好的選擇,時間會幫你忘了我,忘了一切的。他在東平的海邊默默地想,心裡也陣陣地難受。
週轉在四天後的夜裡回家,黑暗裡乍見一個白色的影子在大門旁邊蹲著。
他嚇了一跳,原來是雪石。
她熱切地撲了過來,伏在他胸口。週轉感到胸前又熱又溼,她哭了,卻一點聲音也沒有。
「我做錯了什麼?你不要我了?你怎麼不要我了?
「我等了你四天,從早上到晚上。你媽媽好像不認識我了,他們說你上廣州了,我多怕啊,我怕死了!」
週轉心慌意亂,又怕別人聽見,只能生生推開她,小聲說:「雪石,你清醒些,清醒些,我必須離開你,這是為你好,你那麼美,那麼好,我沒有條件讓你享福,你該找個更好的人,有事業有錢又愛你……」
「我誰都不要,我只愛你!全世界我只看見你一個,我愛你,我喜歡你,我跟著你,一輩子,咱們不是說好了,拉了鉤的,大海做證!你忘了嗎?你怎麼能忘了?」
「雪石雪石,你清醒些,我配不上你,你不適合我,在一起以後不會幸福。」
「我知道我不好,你生我的氣,我改,行不行?你要我幹什麼,我都幹,行不行?」
「雪石,你的性格不是我要的那種。」
「我改好嗎?以後你讓我剝蝦就剝蝦,讓我笑就笑,讓我討好就討好,行不行?」
「唉!不是這個問題,你知道嗎?我不能繼續愛你……」
「可是你說過的,一輩子愛我,大海做證的,我們都已經那樣了,你怎麼……」女孩子說不下去了,她的臉浸在眼淚裡,水汪汪的。
週轉又煩又亂,他看見樓上不知哪個窗戶亮了燈,不想糾纏下去,於是軟了聲調:「好啦,好啦,多晚了,我累了,你也累了吧,我帶你去吃點東西,找個旅館住一晚,明天再說吧。」說完又不禁給她擦擦眼淚。
雪石終於破涕為笑。
吃夜粥的時候,雪石狼吞虎嚥,她也許幾天都沒有吃什麼東西了,週轉心裡一陣辛酸。
「週轉,我沒和老秦走,她們不放心我,我說你在家裡等我。」
他倆走在深夜的大街上,雪石小心地鉤住週轉的手,低低地又說了一句:「週轉,我爸媽不要我,我最親的人只有你了。」舒了口氣,軟軟地靠在他身上。
週轉覺得重,真重,他只想逃,快快地,遠遠地。
早上七點的車,週轉匆匆忙忙帶著行李上車。
車開了,他鬆口氣,望向窗外,卻猛然看見雪石,凌亂著頭髮,在來往的人潮中,又是著急又是可憐地張望尋找,有人故意去衝撞她,她不懂得保護自己,被撞了幾個趔趄,又慌忙扶著牆站穩。
車越開越快,週轉忍住不看,不想,把一切都丟在背後。
回到學校,一切就好像是汽車駛過的聲浪,遠得像是一個夢。
這天午後,幾個師妹上來打拖拉機,其中有一個叫吳豫的,聽說老爸是省宣傳部的副處,喜歡笑,咯咯咯,像個小母雞。
週轉存了心思,說要給她們看手相,看看她們的桃花運。
宿舍裡的哥們兒笑他:「什麼時候學會了這招,是不是專門騙女孩的手捏來捏去的?」
女孩子們就誰也不肯給他看了,而週轉的心,被梗了梗似的,好一陣子安定不下來。
這時傳達室說週轉有人找。
週轉下來,倒吸一口冷氣,雪石還是找來了。
她如此消瘦,弱小,眼睛太大,臉太尖小,但無損於她驚人的美,尤其是,亭亭立在樹下,微風過處,帶露的小小的百合。
「雪石!」週轉叫了一聲。
那孩子竟然勉勉強強地笑了笑,雖然眼淚在眼眶裡已經撐不住了。
「我——上午到的,在你們學校的招待所住。」她小小聲地說,「我來看看你,好想你了……」
週轉的心軟了,這時樓上的師妹們下來了,嘰嘰咕咕地神秘笑著經過,吳豫笑得最響,她的笑令週轉剛剛軟下來的心煩躁起來。
他沒好氣地說:「你還來找我幹什麼,不是已經說得夠清楚了嗎?」
雪石汪著眼淚看他:「週轉,我把脾氣改好行嗎?我想跟著你……」
「你別跟著我,跟著我運氣壞透了!」週轉不耐煩了,突然心念一動,惡毒地說,「你改什麼都沒有用,因為你是斷掌,生下來就沒有生命線、事業線、感情線,女人斷掌守空房,剋夫又敗家,這是命,命是改不了的!」
他一口氣說完,抬頭看看雪石,有點後悔。
那孩子的臉煞白煞白,也不哭,也不響,仰著頭,硬生生地背了身子就走,週轉叫她,不回頭,堅決不回頭的樣子,越走越快,快得週轉跟不上,只好嘆著氣停下來。
對不起,雪石,不這樣,你不會死心,週轉心裡說,他這一天一夜過得不好,惴惴然地擔驚受怕。
次日他逃了課去招待所找雪石,一問,服務員說昨晚有個很美的女孩子用刀割手,送進附屬醫院了,流了很多血。
那麼剛烈的性子,雪石,你又怎麼可以這麼傻呢?
週轉心急火燎地奔去附屬醫院,一間間地去問,護士說是有這樣一個病人,但是今天一早自己走了,傷口還很嚴重呢!
這是他知道的關於雪石的最後的訊息了。
7
他後悔,也恨,還擔心,還怕,雪石,你還在嗎?還好嗎?是不是愛極恨極痛極怨極絕望極,然後又怎樣呢?他不敢想,卻時刻不能安寧,雖然,十年已經過去了。
十年已經過去了,研究生畢業,在政府部門混個小職務,週轉也就是這樣了。
有年夏天,女子十二樂坊走紅,大幅的宣傳海報鋪滿了整個城市,有一張,真的,十二個女子真的在海灘上演奏,藍色的海,紅色的衣,有個彈琵琶的,竟有些像錦繡,很美。——可是,沒有一個人比得上雪石美,雪石,又在何方呢?
八月裡週轉回了趟海陵,也順便去了南澎島。
南澎不再是當年的荒島,每隔十分鐘,就有一班渡輪對開,島上有亞洲最大的海上樂園,聽人說,新加坡商人投資興建的情人碧波度假村,也在熱火朝天地破土。
海沒變,濤聲沒變,週轉登上高高的燈塔,太陽不是很曬,但他不睜開眼睛。
然而年華已變,心境已變,人已變。
腳下有幾個男女,說笑著爬上來,他們的漢語不是很純正,看樣子像是僑胞,幾個人興致不錯地對島上的地勢指手畫腳。
週轉低著頭想離開,和那些人擦肩的時候,不知為何他抬起頭看了一眼。
正好碰上一雙清凌凌的大眼睛正在看他,他有點暈,不是因為這酷暑的日頭,是這眼睛,這眼睛是——
「週轉。」那女人喚他。
只是輕輕一聲,卻如石破天驚。
是雪石嗎?又分明不像,他定在那裡,身上一陣冷一陣熱。
她的短髮輕俏幹練,挑染成時尚的淺紅色,身上是黑色的休閒裝,右腕上一串碧綠的玉珠,襯得手臂越發瑩白圓潤。
週轉只期期艾艾,說不出話。
一個男子馬上說:「俞總,你們聊,我們去那邊看看。」
雪石笑笑,淡定從容:「我的老朋友週轉,十年前還是他第一次帶我來這兒的呢!」
談話沒有想象中的艱難。
他不認識她了,這是另一個人,嫻雅,自信,圓熟,迷人。
好像昨天才話別的老友偶然撞見,隨意地拉起家常細務,好幾次週轉懷疑自己是不是記錯往事認錯了人。
雪石很健談,她現居新加坡,這次回來是因為公司在南澎投資興建度假村。
她是去年才升職副總的,因為對國內情況比較熟悉,這個專案親自跟。
雪石的電話在響:「我兒子,才學說話,他很黏人。」她笑笑,背轉身,聲音溫柔地低低說著。
海風很大,吹得兩人衣帶紛飛,週轉想起當年,雪石的長裙飄飄。
這很好,她現在很好,這樣的結局很好,十年的抱愧不安,他可以放心,釋然了。
他看到雪石含笑掛了電話,抬起右手抿著頭髮,不禁前進了一步關切地說:「這麼美的玉珠,能遮住傷痕吧。」
雪石不解:「什麼,我這裡沒有傷痕啊?」她把珠子褪下,抬起手腕。
「當年你不是為我割腕自殺,這麼多年我好擔心好後悔。只是你怎麼可以這麼傻?」
雪石怔了怔,明白過來,卻忍不住仰頭笑了半天:「沒有,沒有,我沒有為你自殺——」
她停住笑,目光清炯地望著週轉,慢慢地張開自己的右手:
「傷痕在這裡,但這不是傷痕,是我改變的命運——」
那小巧白淨的手掌,那深紅的斷掌紋外,是上下兩條突起的刀痕,粗、重、深、紅,像隆起的兩縱山脈,蜿蜒前行,各自展開。
那裡刻著最驚心動魄的生命和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