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走進許翊的家,蘇糖的腦袋還是像一團糨糊般,亂得發矇。
她看了看自己手邊帶來的行李箱,不禁抿了抿唇。
雖然許翊冠冕堂皇地說,為了她的安全,所以將她帶到這兒,借宿一段時間,蘇糖也覺得自己是過來避難的,可再怎麼想,蘇糖都覺得他們倆……好像是要開始同居的節奏啊?!
她站在許翊為她安排的客房裡,忍不住伸手捂住自己微微泛紅的臉。
她輕輕地開啟房門,只見對面就是許翊的房間。隔著門縫,蘇糖可以看見裡面透出了昏黃的燈光,還能隱約看見他的床邊一角。
還是不要看了,趕緊洗洗睡吧。蘇糖連忙別過眼,拿起換洗的衣服和毛巾走進了浴室。
等到她洗完頭,泡好澡後,蘇糖卻發現,房間裡沒有吹風筒。
她躡手躡腳地踏出房門,此時許翊的門已經閉上了,蘇糖站在門口,伸出手想敲門,可一直躊躇不定。
該敲還是不敲呢?正當她猶豫不決的時候,門倏地被人從裡面一把拉開。蘇糖愣怔,懸在半空的手也微微一僵。
許翊穿著淡青色的睡衣,手擱在門上,當看見蘇糖的那一刻,眼瞳不禁一縮。
她的臉蛋向來粉嫩可人,沐浴後更顯得白皙透亮。她的嘴唇殷紅,雙眸溼潤清澈,頭髮也溼溼地耷在肩上,浸著肩頭的淡色睡裙更顯透,隱隱約約還能看見少女的肩帶。
許翊的目光略微有些慌亂地瞥向一邊,他剛剛就是看見對面她的房間開了一道門縫,不願多想,才把門關上,可誰知她竟自己找上門來了。
許翊佯裝漫不經心地問:「有什麼事嗎?」
「那個……」蘇糖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你這兒有吹風筒嗎?我想借一下,吹吹頭髮。」
許翊微微沉吟,將她帶進了房間。
這是蘇糖第一次進到許翊的房間,天空藍的牆紙,綴著朵朵白雲。窗外的晚風吹拂而入,淺色的紗布窗簾輕輕搖曳。牆角邊擺放著一張潔淨的書桌,上面的書架上放著一整排整潔有序的書籍。
許翊倚在書桌邊,拾起了一本書,隨即指了指自己床頭櫃的方向道:「吹風筒在那兒,你用吧。」
「哦。」蘇糖順著他的手指望過去,就看見擺放在他床頭櫃上的吹風筒。她見旁邊有插座,便將插頭插了進去,站在一旁開始吹起了頭髮。
許翊背靠著書桌,站立著隨意地翻看手裡的書,餘光卻瞥向了蘇糖。
只見不遠處的她墨髮如絲,順著香肩傾瀉而下。她的身姿纖細,淺色睡裙下襯著少女修長的兩條腿。
他登時倒吸了一口氣,猶豫片刻後,他邁開腿走到蘇糖的身邊,伸手拿過了她手裡的吹風筒:「我幫你吹吧,這樣快一點。」
她面帶疑惑,轉過頭,溼漉漉的眼睛看向他,彷彿帶了電流,酥酥麻麻地刺進許翊的心臟。
他的心跳頓時漏了一拍,不禁啞著嗓子道:「早點吹完,你就趕緊回去休息。」
怎麼一副趕客的語氣?蘇糖的身子揹著他,鼓了鼓嘴,剛想轉頭再看他一眼,許翊卻扳正了她的腦袋,壓低嗓音道:「別亂動。」
她見他周遭的氣息有點驟降變冷的感覺,心裡疑惑,可想了想,還是乖乖聽他的話,一動都不動好了。
許翊修長的手遊走在她的髮間,輕撫著她的髮絲,順勢而下。他的手輕輕碰到她的腰,蘇糖覺得有些癢,不禁咧嘴笑。
下一秒,她聽到許翊的聲音緩緩響起:「我一直很想問,你身上為什麼會有牛奶的味道?」
「啊?」蘇糖想了想,她從來都沒有留意過自己身上的味道。不過聽許翊這樣說,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以前在香港讀書的時候,也有舍友這麼問過我。後來我去網上查了一下,說有可能是因為我小時候很喜歡喝牛奶。」
她轉頭看他,毛茸茸的睫毛撲扇了一下,問:「不好聞嗎?」
「好聞。」許翊靜默了幾秒,輕聲說。
他一邊和她聊天,一邊垂下頭幫她吹頭髮。她柔軟的髮絲掃過他的鼻尖,許翊輕輕地嗅著那點兒味。
真好聞。他滿足地在心裡喟嘆了一聲。
那一晚,許翊幫蘇糖吹好頭髮後,兩人就各自回房睡覺了。可即便月上樹梢,三更已過,兩人依舊徹夜難眠。
這是他們在同一屋簷下,度過的第一個夜晚。
隔天一大早,許翊有課,他為蘇糖煮好白粥,煎了荷包蛋,還準備了一碟橄欖菜後,便上班去了。
因為警校的宣傳片拍攝已告一段落,所以蘇糖今天偷得浮生一日閒,給自己放了一天假。
她從被窩裡磨磨蹭蹭地醒過來時,發現許翊早就不在家了。
她揉著惺忪睡眼,走過客廳,想去備餐檯處倒一杯水喝,卻見餐桌上擺放著精緻的早餐。
蘇糖的眼睛亮了亮,她湊上前去,看到桌上還放著一張許翊留給她的便利貼——記得吃早餐,全都要吃光,回來檢查。
命令式的口吻,可蘇糖看著那行行雲流水的小楷,還是十分讓她心動。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有魅力的男人,竟還被她遇上了。蘇糖的心愉悅得就像掛在了一顆氫氣球上,驀地就飛到了高空。
她一邊哼著歌兒,一邊喝著碗裡的粥,手上還刷起了微博。可剛刷了一會兒,蘇糖心裡的那顆氫氣球突然「嘭」的一聲,就炸了。
此時微博的熱搜介面上,正掛著一個話題——#警花警草的鐵血浪漫#。她好奇地點開,竟發現裡面都是許翊和蕭瑤的照片。
因為昨天的攝像燈墜落事件,許翊反應敏捷地將蕭瑤護在一旁,這個畫面被在場的人錄成了影片,放到網上,沒承想竟一下子衝上了微博熱搜的排行榜。
看著那些他倆親密接觸的照片,蘇糖不禁咬了咬牙。而當她刷到底下的評論時,更是憋悶得想要「咬舌自盡」。
因為底下全是感嘆和讚許聲。
@我的id不可能這麼可愛:天啊!這對警花警草好般配啊,羨慕這種神仙愛情。
@近我者甜:五分鐘,我要這對金童玉女的全部資料!
@洛小湘:啊!這個警草小哥哥好帥啊!!我也可以!!!
蘇糖沒想到,最近這段時間以來,她一直在防火防盜防蕭瑤,最後竟栽在一段別人無意間拍攝的影片上。
她鬱悒了整整一天,就連點了最愛的螺螄粉外賣,也覺得吃起來不香了,看了裴梨推薦的古裝甜寵劇,也覺得毫無興致。
蘇糖覺得自己需要修身養性,於是她點開了智慧電視的搜尋欄,為自己點播了一首《地藏經》。
她倚在沙發上,一邊聽著悠揚綿長的曲子,一邊在草稿紙上沙沙地開始作畫。
當許翊回到家時,就看見了這詭異的一幕。
客廳裡佛經吟誦的聲音繞樑不絕,蘇糖倚在柔軟的沙發上,眼睛微闔,正在淺眠。
許翊小心翼翼地脫下皮鞋,將公文包擱在沙發旁的置物架上,腳步輕盈地走近茶几,拿起桌上的電視遙控器,按下了暫停鍵。
頃刻間,周遭的聲音消散,萬籟俱靜,好似只餘少女輕輕淺淺的呼吸聲。
許翊走近她,看見沙發上散落著幾張特化設計的草圖,而蘇糖的手裡,還捏著另外一張圖。
許翊蹲下身子,悄悄地湊近,只見那張白色的畫紙上,赫然勾勒著他的模樣。
這是睡覺也捨不得放下自己嗎?許翊心裡默默地想,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蘇糖,纖細的雙手搭在臉側,小臉雪膚凝脂,在暖黃的燈光下能夠清晰地看到質感通透的小絨毛。
許翊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想要碰觸一下她粉嫩的臉頰。可手剛伸到半空中,眼前的少女卻驀地動了動,她的手微微一鬆,畫紙掉落在地,發出了輕微的聲響。
蘇糖甫睜開眼的那一刻,就看見了近在咫尺的許翊。
她怔然,揉了揉眼睛道:「你在幹嗎?」
她撐著身子坐了起來,只見許翊面色如常,不緊不慢地拾起了地上掉落的畫紙,說:「撿紙啊。」
她還以為……他在偷看自己的睡顏呢。蘇糖覺得自己又自作多情了,而後她又想起剛剛看到的微博熱搜,立刻氣不打一處來,說:「你撒謊,你剛剛是不是想對我做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
她鼓起嘴,滿臉掛著不高興。
許翊不明白她的心思,只以為她是在犯起床氣。他微微一噎,不知該如何作答。
蘇糖見許翊不說話,剛想趁著話頭繼續往下說,卻見許翊的手裡還攥著她的畫。蘇糖立刻伸出了手,揚聲道:「還我。」
許翊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畫紙,不禁挑了挑眉:「那你倒是解釋一下,為什麼畫我?還一邊睡一邊攥著這畫不放,是想讓我陪你睡?」
「什麼啊?」蘇糖杏眼圓睜,被他的話堵住,老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來。
許翊的眸中閃過星星點點的狡黠:「蘇糖,你是不是想對我做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熟悉的話語,原封不動地還給她。
蘇糖氣得咬了咬下唇,一把扯過他手裡的畫,說:「算你狠。我……我就是隨便畫畫。」
「那你為什麼只畫我,不畫別人?」許翊窮追不捨,蘇糖逃無可逃。
要是平時,她肯定會說「因為你好看,你帥氣,你是宇宙超級無敵美男子」,可現在她正生著氣,於是只撇了撇嘴,隨口說:「我樂意,你管不著。」
「我偏要管。」許翊目光灼灼地鎖著她。
「你想怎麼管?」蘇糖垂著頭,好整以暇地揪了揪自己的衣角,「我們許警官看來本事大得很,什麼都要管。上到鏟奸除惡,下到英雄救美,樣樣都要管。」
許翊聽出了她的話有些不對勁,終於擰了擰眉問:「我什麼時候英雄救美了?」
「你的光榮事蹟都已經展現在全國人民面前了。」蘇糖掏出手機,將微博熱搜的頁面遞到許翊的面前。
許翊不禁低頭失笑,他終於知道她今晚究竟是怎麼了。
今天白天上班的時候,辦公室裡就有人用這事拿他打趣,可許翊只將其當作空氣,根本沒去理會。不一會兒,他就將這事忘得一乾二淨了,好像微博故事裡的主角,壓根不是自己一樣。
許翊抬手揉了揉眉骨,半晌,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向她:「蘇糖,別人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他頓了頓說,「可是,我在意你的感受。」
許翊一字一句地說:「如果你不開心,我怎麼做才能讓你開心點?」許翊有些為難,畢竟他很少哄女孩子。
他的臉上帶著難得的認真,蘇糖垂下眼瞼,可眼角早已偷偷彎出一個笑。她的聲音軟軟糯糯,朝他道:「那你為我畫一幅畫吧。」
幾年之前,許翊就曾給蘇糖畫過一幅畫,可當時蘇糖匆忙搬家去香港,沒能留住那幅畫。
「好。」許翊輕聲允諾。
他拿起桌上的筆,鋪開了一張白紙。蘇糖坐在他的身旁,手肘支在桌面,撐著腦袋,側頭看著他。
瑩白的月光透過窗戶灑了進來,浸著許翊認真的眉眼,躍進蘇糖的心裡。她覺得,這樣的畫面,自己一輩子都看不夠。
然而時間過得飛快,許翊修長的手沙沙地在紙上翩躚而過,蘇糖望著他挺直的鼻樑,精緻的側臉,只覺得還沒看夠,可下一秒,許翊就擱下了筆,將畫遞給了她。
畫中的女孩長髮翩翩,笑靨粲然,彷彿星光般璀璨。
蘇糖將畫捧在手裡,細細地看著,心裡像打翻了蜜罐般,甜滋滋的。可半晌,許翊卻伸出手,想拿過她的畫。
蘇糖立刻像護小雞似的,將畫揣在懷裡:「它是我的了。」
「知道。」許翊低眉淺笑,「請這位畫像的主人,能不能將畫借我一下呢?」
見蘇糖面露疑惑,許翊的眉眼舒展開,輕聲說:「我想拍照留念。」
當天晚上,蘇糖躺在房間的床上,捧著手機,徑自刷微博。
她伸手往下滑手機螢幕,只見微博介面上顯示著許翊十分鐘前釋出的一條新內容。
蘇糖定睛一看,只見上面寫著一行字:今晚月色真美。
還附有一張圖。圖中是窗外的一輪明月,而窗臺邊的桌上,正擺放著那張蘇糖的畫像。
畫像中的女孩長髮翩翩,溫婉可愛,有別於警花的模樣。
謠言,至此不攻自破。
隔天週末,許翊不用上班。他早早地起床,在廚房裡做早餐。
蘇糖磨磨蹭蹭地從床上爬起來,走到廚房時,正好瞧見許翊站在灶臺前,往熱鍋裡倒油。
她揉了揉惺忪睡眼,湊到他面前問:「你在煮什麼?」
「煎香腸。」許翊拿著鍋鏟,將一盤準備好的小香腸倒進鍋裡。
蘇糖站在他的旁邊,拿起一雙筷子,夾了兩下道:「我幫你吧。」
她傾身上前,可許翊卻驀地伸出手,攔住了她前進的腳步:「不用了,小心被油濺到,你站遠點。」
蘇糖抿了抿唇:「可我想幫你嘛。」她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好似還帶著早晨特有的清新味道。
許翊微微一頓,他伸手指了指旁邊早已做好的蔬菜沙拉,對她說:「那你幫我把那個放到餐桌上吧。」
「好!」接收到任務的蘇糖立即行動,她端起那盤蔬菜沙拉,只見上面鋪滿了小番茄、紫甘藍、玉米粒還有黃瓜,鮮翠欲滴的蔬菜上塗抹了蛋黃沙拉醬,還有白蘭地酒的香醇味道氤氳著飄入鼻尖。
蘇糖小心翼翼地捧著手裡的瓷盤,突然腦海裡閃過一個想法,她趕緊回頭想叫許翊,可腳下突然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
瓷盤摔落的那一刻,伴隨「嘭」的一聲,蘇糖搖搖欲墜的身子被動作敏捷的許翊一把抱住,堪堪將她扶穩。
蘇糖看著地上的一片狼藉,不禁垂下頭,低聲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怕他訓她,頭垂得低低的,根本不敢看他的表情。
許翊微微擰眉,他拉起她的手,朝她四下打量:「有沒有受傷?」
蘇糖搖搖頭,許翊垂眸看她,淡淡地問:「你剛剛是不是有話想對我說?」
「嗯。」蘇糖輕輕地點了一下頭,「我想讓你把廚裙穿上,別被油濺到了。」可誰知,她的溫馨提示還沒說出口,自己這邊就遭遇了「滑鐵盧」。
許翊籲出一口氣,他從陽臺拿來了一把掃帚。兩人一起將地上全都收拾乾淨後,才重新開始煮早餐。
蘇糖從櫃子裡拿出了廚裙,戴到許翊的脖子上。他張開臂膀,任由蘇糖摸索著為他系廚裙。
隔著薄薄的布料,蘇糖捏著廚裙的帶子,繞到許翊的身後,手若有似無地掠過他的腰間,在他的背後打了一個蝴蝶結。因為怕待會兒鬆了,蘇糖還特意綁緊了些。
「你看我做得好吧?」她仰起素淨的小臉,露出一副求表揚的表情。
「很好。」許翊的眸中摻著笑意,伸手揉了揉她頭上的碎髮。
蘇糖一聽,立刻喜上眉梢。她捧起雙手,伸到他的面前,像是個要糖吃的孩子:「那我要獎勵。」
許翊想了想,微微頷首道:「行,獎勵你……待會兒把桌上的食物都吃光。」
「這算哪門子獎勵,你不說我也會吃光的啊,我那麼乖。」她歪了歪驕傲的頭顱,自信滿滿地說。
許翊驀地笑了,伸手颳了一下她的鼻子。蘇糖愣怔,對上他寵溺的目光。
此時他倆靠得很近,蘇糖可以清晰地看到,有陽光透過窗戶灑在許翊的臉上,他濃密捲翹的睫毛沾著鎦金色的淺光,伴隨他扇睫的顫動,輕輕地撲騰出光點。
他眉目溫軟,鼻樑挺拔,薄唇紅潤得像是點了硃砂,色澤誘人。
蘇糖舔了舔唇,頓時色向膽邊生。她踮起腳尖,眼中毫無怯意,一字一句地說:「許翊,我想要的獎勵,其實是你的……」
話音未落,屋子的門突然「啪嗒」一聲,被推開了。
王靜如踩著高跟鞋走進屋子時,正好看見這一對男女曖昧的身影。
今天王靜如從外地出差回來,心想好多天沒見到兒子了,難得地趕緊提著一大袋精緻小菜來許翊家看他,可誰知竟撞見眼前這一幕。
王靜如杏眼圓睜,面上滿是藏不住的歡喜,嘴裡不禁嚷嚷著:「你們繼續,繼續!」
語畢,她就想推門離開,可許翊驀地叫住了她:「媽!」
王靜如腳步一頓,心裡生出了幾分憋悶,腹誹自己來得真不是時候,破壞了這麼難得的氛圍。
她優雅地回頭,轉身,邁步走到他倆面前,話是對許翊說的,可眼睛卻直勾勾地看著蘇糖。
「小翊啊,你什麼時候帶女孩子來家裡了,也沒提前和媽媽說說,好讓媽媽給準備個見面禮什麼的。」
這麼快就見家長了嗎?蘇糖眨了眨眼睛,腦袋有點蒙。
許翊也微微一噎,剛想向自家母親解釋,王靜如卻立刻擺了擺手,笑著說:「別解釋,媽媽都懂的,媽媽是過來人。」
這麼多年來,王靜如的心裡其實一直很擔憂。因為自家兒子從來沒有過交往物件,甚至連個女性朋友都沒有,活得跟修仙似的。
然而,自從上次在醫院見到蘇糖後,王靜如的心裡就點起了希望的火苗,而如今,那團火焰竟這麼快就熊熊燃燒起來了。
她現在真的恨不得立馬去買各種煙花爆竹,噼裡啪啦地大放一場,好好慶賀一番。
片刻後,許翊將煮好的早餐放在餐桌上,王靜如也將帶過來的小菜全都拿了出來。
蘇糖一見到這些琳琅滿目的小菜,不禁「哇」了一聲,問:「阿姨,這些都是您做的嗎?」
王靜如擺了擺手,捂嘴笑道:「我哪會做這些啊,這都是我讓我秘書做的。以前許翊爸爸在的時候,都是他爸爸做的飯。自從他爸走了之後,我就再也吃不到那種味道了。」
語畢,她又開始忍不住抽抽搭搭,可當瞧見許翊投過來的清冷眼神時,淚珠子立刻收了回去。
「今天是個好日子,以前的事咱就不提了。」王靜如目光如水地看著面前的這對璧人,語重心長道,「你們一定要好好的啊,許家未來開枝散葉,就靠你們了。你爸要是泉下有知,也會很欣慰的。」
蘇糖一聽,臉頰噌地就燒了起來,耳根紅得通透。
許翊看了蘇糖一眼,抿了抿唇,不禁打斷道:「媽,你這說得也太遠了。」
「阿姨,其實我和許翊……」蘇糖怯怯地開口,話剛說一半,許翊就夾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的碗裡,淡聲道:「吃菜。」
王靜如見狀,立刻露出了欣慰的笑:「我們小翊現在長大了,會疼人,像他爸。以前我們夫妻倆呀,也喜歡互相喂著吃。那時許翊坐在餐桌上,臉色冷淡得很,還說我們幼稚呢,真不知道他這性子是隨誰。」
許翊回想了一下他們以前的模樣,夫妻和睦,恩愛有加,可那膩歪的畫面確實讓人有些受不了。
王靜如挑了挑眉,促狹地看了他一眼,問:「那你現在還覺得幼稚嗎?」話音落下,剛好蘇糖夾了一筷子菜到許翊的碗裡。她抬眼望向許翊,只見坐在身旁的他沉默半晌,隨即薄唇動了動,說:「不了。」
那一刻,蘇糖耷拉下腦袋,臉頰泛紅,專心致志地喝起了碗裡的豆漿,可誰知她喝得太快,倏地就被嗆到了,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許翊見狀,立刻伸出長臂,撫了撫她的背,輕聲細語道:「慢點喝。」
王靜如靜靜地看著他倆,會心一笑。
不久後,許翊接到公安局的通知,讓他復職,重返警隊。
當天晚上,陸勇等人約許翊出來聚會,慶祝他官復原職。可誰知酒過半巡,許翊就拉開凳子,說想先回去了。
陸勇放下手裡的酒杯,調笑道:「許隊,這還早著呢,跟兄弟們再喝幾杯嘛,又不是家裡藏著美嬌娘。」
眾人頓時起鬨,讓許翊再留下多喝幾杯,可他卻站直身子,聲音淡淡的,有些懶洋洋地說:「確實有人在等我,我就不奉陪了。你們也少喝點,不然以後娶不到媳婦。」
看著他利落離場的身影,眾人不禁面面相覷。
同事甲:「許隊這是什麼意思?欺負我們沒物件?」
同事乙:「不會吧?許隊有物件了?家裡真的藏了美嬌娘?什麼時候的事?萬年鐵樹開花了?」
看著他們一個個生出滿臉問號的樣子,陸勇也捉摸不透,不禁撓了撓腦袋,心想許隊就休職了一段時間,這段時間裡自己是不是錯過了某些大戲?
許翊原以為,他回到家時,蘇糖會像往常一樣,飛奔著跑過來,幫自己提起公文包,朝他笑著說:「歡迎回家!」
可今天許翊一邁進家裡,就發現家中漆黑一片。他開啟燈,環顧四周,確定蘇糖確實不在家。
他坐在客廳裡等了一陣,旋即邁著長腿走向陽臺。拉開落地窗的那一刻,繾綣的風拂上了他的臉。
許翊倚在陽臺邊,朝下望去。半晌,就看見有一輛白色轎車緩緩地開到他家樓下。
下一秒,車子裡走出了兩個熟悉的身影——蘇糖和周祈安。
今天周祈安帶了藝術學院的幾個應屆畢業生,去到了蘇糖的特化工作室,說是觀摩,實則是拜師。
他希望能夠為學生們提供好的就業機會,也希望能讓蘇糖招到更多新鮮的血液。
「那幾個學生都是好苗子。」周祈安倚在車門旁,對蘇糖說。
「我知道,今天大致觀察了一下他們的特化手藝,確實不錯。謝謝你,祈安。」
「別客氣,我們之間不用說謝謝。」周祈安隨口道。
他看著蘇糖微微語塞,不知該如何作答的樣子,不禁開口道:「對了,過幾天就是藝術學院的開放日活動,到時歡迎你來參加。」
「嗯,我記得的。」蘇糖朝他點點頭。
半晌,她和周祈安揮手告別。上樓回到家時,蘇糖發現客廳的燈亮著,但許翊不在。
她喊了一聲,沒人應答,於是便踱步向前走,經過陽臺時,蘇糖看見了那一抹挺拔的身影。
她抬腳走進陽臺,當靠近陽臺邊時,蘇糖便瞧見周祈安的車子這會兒才緩緩離開的畫面。
許翊是看見了嗎?蘇糖側頭看向許翊,默默地想。
剛剛周祈安送蘇糖回來的路上,她就跟周祈安說過,為了安全,現在自己暫時住在許翊這兒,可週祈安卻反問她:「你確定你住在他那兒,就是安全的嗎?」
蘇糖原本不懂周祈安的意思,可如今,她看著許翊緊繃著臉,周遭泛著凜冽的氣息,確實有一點點危險的感覺。
蘇糖搓了搓手指,正思考著應該用什麼說辭,就看見許翊薄唇輕啟:「你今天回來晚了。」
「我和祈安見了一面,他給我介紹了幾個學生。」明明沒什麼,可蘇糖竟莫名地生出了幾分心虛,聲音也不禁低了幾度。
許翊像是不在意,不緊不慢地坐到陽臺的涼椅上,聲音冷冷地說:「我今天覆職了。」
「恭喜你啊!」蘇糖開心得彎起嘴角,展眉一笑。
「可我不開心。」許翊面色淡然地說。
「為什麼?」
「因為沒人幫我慶祝。」許翊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涼椅的把手,撒謊都不用打草稿。
「我幫你慶祝哇。」蘇糖忙不迭地說。
她坐到他的對面,聲音清脆又悅耳:「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
「什麼都給?」許翊挑眉。
「嗯。」蘇糖毫不猶豫地點頭。
許翊傾身朝她湊近了一寸,目光灼灼地凝視她:「我要你的眼睛,一直看著我。」
「我一直看著你呀。」蘇糖睜著清澈如水的眼睛,與他對視。
「不,我需要保證。」許翊的眼裡漆黑深邃,帶著幾分意味不明。
蘇糖剛想問怎麼保證,就看見他薄唇動了動,徑自說道:「得先蓋個章。」
語畢,他傾身上前,伸出雙手搭在蘇糖的涼椅上,驀地將她一把圈住。
蘇糖怔然,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下一秒,她感受到有一片清涼輕輕地落在她的眼上。
肌膚相觸的那一刻,柔軟又輕盈。
耳邊響起了他微微有些沙啞的聲音:「蘇糖,你以後都只看著我,好不好?」
蘇糖的心微微震動,她慢慢地睜開眼睛,訥訥地看著他,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然後,她看見他清雋的眉眼驀地舒展開,露出了溫柔的笑。
那一刻,蘇糖覺得好像有星星落入自己的眼底,熾熱璀璨。
那晚之後,蘇糖覺得自己和許翊之間變得格外曖昧。
他每次看向她時,她都會不自覺地別過頭,眼睛裡藏著幾分羞赧。
某天,她待在房間,正坐在墊子上做瑜伽,許翊敲響了她的房門,將一盤水果遞到她的面前。
蘇糖伸手拿起一塊切好的蘋果,朝他說謝謝。
可許翊卻蹲下身子,和她平視,蘇糖不禁舔了舔唇,移開視線。下一秒,許翊就伸出食指,微微勾起了蘇糖的下巴,對她說:「我們不是說過了嗎?你以後得看著我。」
蘇糖看著他眉眼含笑的樣子,目光略微游離了一下,最後還是鼓起勇氣,和他對視。
蘇糖覺得,再這麼下去,自己都快要犯心臟病了!而且她的病歷單上會寫著,因為心跳過於急促,導致心臟衰竭。
於是,某個週末,蘇糖決定去特化工作室加加班,研究一下新接專案的那份特化設計稿,平復自己的心情。
可剛趕到工作室,還沒上樓,蘇糖就接到了一通電話。她掏出手機一看,竟是王靜如。
那天她倆在許翊家裡見面後,王靜如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要到了蘇糖的聯絡方式,儼然一副未來婆婆想要討好未來媳婦的模樣。
蘇糖:?
她想了想,晃了晃腦袋,將思緒收攏後,立刻接通了王靜如的電話。
十分鐘後,一輛白色的卡宴開到了蘇糖的面前。王靜如拉下車窗,熱情地和蘇糖招手,讓她快上車。
最近星河廣場新開了一家商業城,入駐了很多時尚大牌。王靜如許久沒逛街了,於是便拉上蘇糖,讓她陪自己一起逛街買衣服,順便拉拉家常,聯絡聯絡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