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時像竹林把夏天的烈日過濾掉三分之二,只剩下細碎婆娑的光影灑在身上,明媚卻不刺眼,溫暖卻不炙燙。
徐東鑫樂不可支:「瞧把你給厲害的。」
「別看了。」穆之菏見林滿老回頭,終於忍不住出聲提醒她,「周彧不會來教室上晚自習。」
七組七號的座位,空的。
林滿起先還以為周彧只是遲到幾分鐘,結果半晌沒見人影。
「為什麼呀?」林滿問穆之菏。
「年級組長成立了特殊的培優班,挑一批同學每天晚自習去實驗室那邊上課,老師給他們開小灶。很不幸,周彧同學又中選了。」
「你不用去嗎?」林滿疑問。穆之菏同樣是學霸一枚,沒掉過年級前五。
「直接請假了,大姨媽造訪的第一天,不想動。」
「肚子疼嗎?」林滿挪近細看她的臉,嘴唇沒有血色。
紀律委員目光炯然地看向她們的方向。林滿立起課本,遮住自己的臉,壓著嗓子小聲對穆之菏說:「我給你去泡杯紅糖水吧。」
她拿出抽屜裡常備的紅糖,儘管動作放得很輕,但塑膠袋不可避免地發出窸窸窣窣的響聲。
紀律委員再次看過來。
林滿只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捏住兩塊紅糖放杯子裡,又頂風作案,悄悄摸去了飲水機前接開水。
全程低頭,俯首認罪,一副「我真的知道我錯了」的模樣。但她就是做完了自己想要做的事,就是這麼倔。
性格是軟的,卻又意外地有些執拗的可愛。穆之菏攪動著冒熱氣的紅糖水,正準備開口說話,林滿對她豎起一根手指:「噓——」
戰戰兢兢。
她在便利貼上寫:「窗戶上有個影子,好像是教官!」
後面有簡易的配圖,長方形的一扇窗,上面有個人影,臉上浮現出一絲陰惻惻的笑容,不可名狀。
穆之菏瞄了一眼之後,撐著額頭無聲在笑。
停都停不下來。
心裡連聲嘆語,周彧真是撿到寶了。
被萌翻。
等到課間,兩人努力吃核桃。穆之菏外婆網購的大堆零食裡,補腦的核桃自然必不可少。
「你這能開個堅果店了。」林滿用牙齒咬,一口一個,咔嚓咔嚓,好在她牙口好。
徐東鑫轉悠到她們附近。
他似乎也知道新成立的培優班的事,問穆之菏:「你怎麼沒去?」
穆之菏說:「明天再去也一樣的。」
徐東鑫加入消滅核桃的大軍。他拿兩個放手心裡,捏拳,五指一握,兩個核桃摩擦著應聲而碎。
他把核桃肉給穆之菏。
林滿看著他們笑,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
徐東鑫趕緊捏碎兩個遞給她,她連忙擺手拒絕:「我不用我不用,我用牙齒咬就好了,你多給之菏剝點兒。」
「周彧居然會答應去培優班上課。」林滿無意間感慨了一句。
徐東鑫說:「新上任的年級組長以前跟蘇姨認識,特地打電話過去說了這事,蘇姨威脅他去上課的。」
「周彧的媽媽?」
「對。」徐東鑫點了一下頭,「我猜你也應該認識。」
「你是不是跟周彧家裡很熟?」林滿想起上次徐東鑫生日,就是在周彧家過的,蘇靈茵大半夜還給他煮了長壽麵。
徐東鑫說:「是挺熟。」
這事得從周彧跟徐東鑫認識說起。
「小升初的那年夏天,我在網上隨便報名參加了野外真人cs,當時周彧也在裡面,我們倆是團隊中年齡最小的成員,就是這樣認識了。後來活動出了一系列問題,裡面有幾對情侶鬧矛盾鬧得很僵,互相劈腿出軌,兩個女孩兒賭氣分別氣走後失聯,出了活動區域。大家都去找……
「當時遇上不尋常的暴雨天,我沒注意腳下,從山道上一路滾下去,左腳骨裂沒法動。」
他本來以為已經夠倒霉了,但總能有更糟的事發生,生活就是個落井下石的小人。
咔嚓!徐東鑫又捏碎兩個核桃:「我被困在谷底,掉進了獵人布好的捕獵坑。」
穆之菏說:「你那天出門應該看皇曆的。」
徐東鑫直接塞了一塊核桃肉到她嘴裡。
「那時候天已經黑了,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荒郊野外的,意外太多,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周彧好像聽到了我的喊聲,找了過來。他把我從坑裡弄上去,幫我處理傷口,揹著我找路,所有的電子裝置都沒有訊號,唯一能用的只有手電筒和指南針,尤其在山裡聽到野獸叫,大晚上被雨衝得連眼睛都快睜不開的時候,我真以為我們倆會掛。」徐東鑫笑了一下。
「但我看他好像一點兒也不慌,心裡也跟著踏實下來。找準方向後,他就揹著我一直走,一步沒停,換作任何一個大人,估計都做不到他的鎮定,我是真的服他。
「後來沒想到我們還上了同一所初中,還是同班同學,就這麼混到了一起,週末我常去他家蹭飯,就跟他爸媽也熟了。」
林滿聽得太認真,一時忘記了吃核桃。
外面忽然狂風大作,一掃之前的燥熱與沉悶。
風裡帶來涼爽的氣息。
不少人湧出教室跑到走廊上,視線所及之處,成排的香樟在風中齊齊折腰,從某個視窗被卷出的紙片在半空中瘋狂舞蹈。
變個天,大家也能起鬨歡呼。
齊子帥在半人高的護欄前,迎著風大聲喊:「hello,jack——」
陳頌配合地站在身後抱住他:「rose——」
兩人陶醉地沉浸在風裡。
齊子帥展開雙臂做飛翔狀,表情興奮:「i'mflying!jack!」
旁邊笑倒一大片。
林滿也在跟著哈哈笑個不停。
「這麼高興?」耳邊倏然一熱,低低的聲音近在咫尺,氣息噴薄在耳畔的一小片肌膚上。
林滿忙回頭。周彧一側手臂夾著書本,雙手插在兜裡,身體微彎與她同高,正饒有興味地盯著她。
「你怎麼來啦!不是在實驗室那邊上課嗎?」
「下課了回教室看看有沒有人想我。」
「誰會想你啊。」
「好像確實沒想,不然怎麼會笑得這麼開心。」教學樓下的路燈燈光流瀉一地,在夜裡連成一條長長的星河,他聲音被風吹散,「可是我有點兒想,就過來轉轉。」
林滿笑了:「才一節晚自習沒見。」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一天24小時,三秋大約270天,一小時抵過11天,一節晚自習約等於小半個寒假的時間。」他問,「你小半個寒假沒見我,難道不應該想我?」
林滿被他繞暈,下意識地點頭:「想。」
他獎勵性地拍拍她的頭。
「這就對了。」
高二臨時成立的培優班不僅僅每天晚自習要上課,而且周假縮短半天,規定培優班學生星期天中午必須返校,下午給他們安排了兩小時的課程學習。
周彧每週被迫提前結束假期。
林滿在電話裡頭安慰他:「沒事兒,反正我每週都住在學校,到時候去找你。」
周彧正等著她這句話:「好。」並且順著竹竿往上爬,「如果你不來,我就翹課去鞏夏秋家找你。」
林滿:「……」
她從他不輕不重的語氣中絕對聽出了威脅的意味。
週日中午兩點左右,林滿睡了個午覺醒來,從鞏夏秋家出門,去實驗室那邊找周彧。
這個時間點外頭暴曬。
秋老虎反撲,彷彿連空氣都還是滾燙的,灼熱的太陽明晃晃地掛在天幕正中央。
校園裡人還不多,大部分同學還沒返校,聒噪的蟬聲和鳥鳴襯得四處格外寂靜。林滿找到實驗樓一樓,聽到從裡面飄出來的講課聲。
她彎腰從敞開的窗戶底下鑽過,悄悄探頭,裡面數學老師正在講題:「由正弦定理和△abc為銳角三角形推斷出∠a為π/6,接著我們看與它相似的△def……」
林滿看了兩眼黑板上的題幹,沒明白,怎麼就由正弦定理和銳角三角線這兩個已知條件能推斷出∠a的值。
培優班的老師和同學果然非同凡響。
凡人一般跟不上這個節奏。
視線蒐羅了一圈,林滿在右邊靠後的位置上看到了周彧。他一個人單坐,沒有同桌。桌上一個草稿本,一支筆。
一眼望去,別人桌上的試卷練習冊課本輔導書堆得像一座座山丘,唯獨他那兒屬平原的,空空蕩蕩,最乾淨。
林滿正準備把頭縮回去,周彧恰巧偏頭看到她。
他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衝她勾起一抹笑。
林滿指指前方的講臺,示意他好好上課,她會在外面等他。
周彧偏偏不看黑板,還盯著窗戶這邊,林滿真怕他下一秒直接推開桌椅站起來走人。她神情焦急,努力張大嘴巴做口型,哄他:「乖——」
周彧手握成拳頭,抵在額頭,眼角眉梢的笑快要溢位來。
臺階下的草坪裡幾棵木芙蓉開得正好,碩大花葉舒展搖曳,與花壇中的美人蕉遙遙相映。林滿躲在陰涼的樓梯間拿出手機玩消消樂,偶爾抬頭時,從長廊盡頭的視窗看見天上的叢雲遊走,任意變換著形狀。
老師終於宣佈第一堂課到此結束。
周彧第一時間衝出教室找到林滿,她把一早準備好的水果盒遞給他。後面響起口哨聲,幾個不認識的男生在起鬨。
周彧也沒理,嗓音帶笑:「喲,這麼豐盛。」
便當盒子裡裝著切成塊的西瓜和梨,還有幾顆草莓和聖女果,林滿怕他不喜歡後兩樣,分別只拿了一點點。
「犒勞犒勞你,大少爺上課辛苦了。」林滿笑著說。
「重重有賞。」
「賞什麼?」
「賞你一個狀元夫人噹噹,怎麼樣?」
「咳咳,你怎麼……還記著這個梗啊……」
「一直沒忘,所以我會努力的,」他一本正經地說,「好好學習。」
「我也會努力的。」林滿肯定地說。
兩人坐在臺階上分食一盒水果,周彧替林滿把卡住的那關遊戲玩通關,兩人說了一會兒話,沒過多久,培優班的老師站在門口開始喊上課。
林滿費力地把坐著不動的周彧拉起來,把他往教室的方向推,揮揮手:「我先回去了,你上課吧,晚自習見。」
周彧不情不願:「晚上見。」
「下星期週末上課還有今天這種特殊待遇嗎?」
「有啊,如果你認真學習的話。」林滿問,「你想吃什麼?我給你帶。」
周彧隨便說了一個:「葡萄。」
「沒問題。」
「不會忘記吧?」
「當然啦。」
秋天乾燥,是火災頻發的季節。
學校廣播通知,信山市消防大隊將會進學校,指導學生進行消防演練。
關帝說:「時間就定在明天下午,中午每個人去寢室帶條毛巾來教室……」用螢幕上投影的ppt大致講解了一些注意事項。
「……到時候警報一拉響,就從前後兩個門有秩序地撤離教室,每組的1至4號走前門,5至8號走後門,都別擠……要用毛巾捂住口鼻,弓著腰……跑去操場集合,班長和體育委員負責清點人數,及時上報給相關負責老師。」
臺下歡呼:「明天下午不用上課!」
關帝拍黑板:「你們的關注點在哪裡!都這麼大的人了,不是幼兒園的小朋友,成熟一點兒!」
歡呼聲低下去。
「注意了,到時候樓梯間肯定很擁擠,步子要小,腳步要輕,千萬別被絆倒,還有不要擁擠和打鬧,這不是鬧著玩的,你們要重視起來,這是在教你們逃生的技巧。」
底下答:「是……」
「各個樓層拐角會有老師駐守,進行檢查,對各班撤離情況評分。未用溼毛巾捂住口鼻者,每人次扣0.1分,前進時沒彎著身子的,每人次扣0.1分。」
「是……」
關帝苦口婆心:「我知道你們從小學就開始搞消防演習,每年都有,但是同學們啊,千萬不能大意。危險還沒有發生時,就該學會應對它的技巧,一旦不幸發生,才能平安脫身,萬事防患於未然。」
「是!」
第二天中午,林滿從寢室拿了條毛巾回教室,齊子帥他們鬧得正歡。穆之菏掃了眼她手裡的小方巾,粉粉的,左下角有隻棕色小浣熊的刺繡。
「很適合你。」穆之菏評價道。
「箱子裡只有這條是新的,太小了,平常也沒拿出來用。」
林滿往後看,問穆之菏:「後面在幹什麼?」
齊子帥身上披著一塊嬰兒毯似的東西飛奔過來:「小滿同學,我新買的披肩,你看看怎麼樣?」
那是陳頌的浴巾。
陳頌中午沒回宿舍,說好了讓齊子帥給他拿毛巾。他大概忘了自己洗臉從來都是用手捧著冷水搓兩把,沒有洗臉巾這玩意兒,只剩一條大浴巾。
齊子帥也給他拿過來了。
米白的,上面有很多小黃鴨的圖案。
齊子帥樂瘋了,披在身上招搖過市,挨個在人前走了一遍,興致很高:「看我fashion嗎,我來給大家走個臺步。」
教室後面留有一小塊空地,供他施展。他身披小黃鴨戰袍站定,手機外放的音樂響起,他開始走貓步。
在場的十多個人聚攏過來給他捧場。
周彧抬手蓋在林滿的眼皮上:「別看了,辣眼睛。」
林滿笑著把他的手扒拉下來:「很精彩啊。」
「晚上會做噩夢。」
齊子帥問大家:「我帥不帥?」
「帥!」
「請大家以後叫我帥帥,謝謝。」
他走幾步,回眸一笑,眾生顛倒。
令人窒息的操作。
徐東鑫抖落一身的雞皮疙瘩:「帥帥一回頭,嚇死河邊一頭牛。」
旁邊的穆之菏順口就接了下去:「帥帥二回頭,食堂師傅不放油。」
林滿笑得聲音打戰:「帥帥三回頭,考試改打乒乓球。」
周彧接著:「帥帥四回頭,全體觀眾要跳樓。」
因為吃錯東西在廁所長駐了一箇中午的陳頌走到教室門口,一看裡面的熱鬧情形,正要開口一塊兒攛掇湊熱鬧,再一看,齊子帥身上披的東西非常眼熟。
「齊子帥,你——」
門口傳來陳頌地動山搖的聲音。
無論如何鬧騰,下午的消防演習準時開始。
警報響起時,樓道里投放的煙霧彈讓模擬的火災發生現場突然變得無比真實。黃色的煙霧四處飄散,將視線阻隔,還有嗆鼻的氣味在瀰漫。
林滿用一早打溼的毛巾緊緊捂住口鼻,貓著身子前進。
大家自覺排好兩隊,她走在人群中,後面是穆之菏,聽她一直在咳嗽。
好不容易出了教學樓到達集合的操場,所有人蹲下,班長和體育委員開始清點人數。
林滿回頭問穆之菏:「剛才怎麼了?」
穆之菏說:「手錶掉了。」
她當時下意識準備俯身去撿,但卻馬上意識到不能犯這個險,身後緊跟著人,一旦她停下來,很有可能造成隊伍的混亂,造成危險。
「想著手錶的事,毛巾不知怎麼沒捂嚴實,就嗆了一口煙。」
「等待會兒活動結束了,再去找手錶吧。」林滿說。
「嗯。」
之後,信山一中的校長和消防大隊的隊長分別對活動進行小結,宣佈演練圓滿結束。接下來還有講座,消防大隊宣傳人員給全體師生詳細講解火災發生時應該如何保持冷靜,如何正確採取應對措施,並及時報警。
還有現場教學,教學生正確使用滅火器。
宣佈解散之後,林滿陪穆之菏回到教學樓,原本遺失在三樓樓梯間的手錶不見蹤影,沒留下半點兒痕跡。
「當時人那麼多,也可能被腳絆著帶走了。」穆之菏推斷,「而且我估計表鏡玻璃也被踩碎了。」
「那塊表很貴重嗎?」林滿問。
「沒有,逛街的時候一眼相中的。」
兩人沿著樓梯來回找了兩三趟,穆之菏作罷:「不找了,反正也沒什麼意義。」
她語調輕鬆,不以為然,林滿卻從她臉上看到了淡淡的失落和遺憾。
「一起去食堂吃飯嗎?」穆之菏說。
「嗯嗯,我要去。」
「明天的體育課好像要測身高和體重。」聊到不相干的話題。
說起這事,林滿突然想到一個笑話,想逗穆之菏開心:「聽說有位同學每逢測體重就剪短髮,有時候直接剃光頭,你知道為什麼嗎?」
「頭髮太重了?」
「對呀,那位同學說剪掉頭髮能輕好幾斤,哈哈哈……」
林滿把自己講樂了,發現穆之菏沒太大反應,訕訕地問:「不好笑嗎?」
穆之菏象徵性地扯了扯嘴角,笑著意思一下。
「挺好笑的。」
晚自習上,周彧和穆之菏參加培優班上課,徐東鑫也不見人影,聽齊子帥說是被家裡某個堂兄接走了,出去吃飯敘舊。
林滿沒在意,等鈴聲響了下課之後,發現徐東鑫已經回來了,正好進門。
他手上捏著個盒子走到穆之菏的座位上。
「是什麼?」林滿見他神秘兮兮的樣子,笑著問,「秘密禮物嗎?」
徐東鑫說:「等她回來揭曉。」說完自己又忍不住先透露,「是手錶。」
「咦?」
「她掉了一塊手錶,被我撿了。但是螢幕被踩碎了,我今天拿出去修,店裡的師傅說不一定能修好,我只好買了塊一模一樣的。」徐東鑫向林滿徵求意見,「你說她會不會發現這是新的?」
林滿想了想,說:「不一定。」穆之菏太聰明,多半會發現。
徐東鑫把新表從盒子裡拿出來,放在穆之菏桌上,表情還有些猶豫,不確定地說:「先看看她什麼反應。」
像在用心佈置一個實驗,等待之後的結果。
徐東鑫前腳剛走,穆之菏後腳就到,從培優班回來拿書。她第一時間發現完好無損擺放在書本上的手錶,問林滿:「哪兒來的?」
林滿說:「好像是徐東鑫在樓梯間裡撿到的。」
穆之菏拿起來放在眼皮子底下仔細看了看,語氣懷疑:「他撿到的?」
林滿毫不心虛地點頭:「對呀。」
穆之菏笑了一聲,把表重新戴在手腕上,似乎因為心儀的小物件失而復的心情變得很好,嘴角一直翹著。
裝作對一切毫不知情,非常配合兩人的表演。
林滿悄悄轉過身,遠遠朝徐東鑫比了個手勢:「安全過關,沒被發現。」
徐東鑫懸著的心落到實地,覺得一晚上的工夫總算沒白費,發現齊子帥不知道搶了班上哪位女同學的小鏡子,正認真發問:「魔鏡,魔鏡,告訴我,誰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他變了一個嗓音,自問自答:「當然是——齊子帥。」
齊子帥把鏡子對準徐東鑫:「魔鏡,魔鏡,告訴我,誰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徐東鑫毫不猶豫地說:「穆之菏。」
齊子帥咳嗽兩聲:「最近越來越明目張膽了呀兄弟,提到某個名字時,把你眼睛火熱而熾烈的感情給收斂點兒。」
齊子帥拿起一本書頂在手指尖上轉,沒幾秒掉到地上,蹲下去撿。他順便把徐東鑫一隻腳的鞋帶解散了,綁在桌腿上。
裝作什麼也沒有發生地走開。
穆之菏去廁所把沖泡了豆漿的玻璃杯洗乾淨,她看了看手錶,離第二節晚自習上課只有兩分鐘,動作有點兒著急。
她從後門進教室去放杯子,正好路過徐東鑫的座位。
「哎,你等等——」徐東鑫把人叫住正準備跟她說話,一站起來,步子沒邁出去,左腳結結實實跟桌腿綁一塊兒。
起勢太大,身體頓時失去平衡,往前撲。
穆之菏見他要摔跤,想也沒想,張開雙手跌跌撞撞接住他。
兩個人抱了個滿懷。
「好一個美女救英雄!」神助攻齊子帥在旁邊拍手喝彩,整個人都笑傻了,全然沒想到一個小小的惡作劇會達到這樣令人驚喜的效果。
穆之菏和徐東鑫兩人皆一愣,然後快速鬆開手。
穆之菏快速從現場撤離,臉上一貫雲淡風輕,走路差點兒同手同腳。
徐東鑫解開鞋帶,繫好,開始秋後算賬,齊子帥一邊向他認錯一邊四處逃竄。
鈴聲響起時,教室裡還回蕩著殺豬般的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