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疼得一抽,處理傷口的動作都有些笨拙了。
「覃再再。」談禹忽然喊我,「要不你給我使勁吹吹?」
談禹說:「把你肚子裡的氣吹出來就別生氣了好嗎?」
我看著他欲言又止,如果他不記得元旦晚會的時候在舞臺上發生的那些事,我是不是就有點無理取鬧呢?
「談禹。」我還是忍不住問了,「你還記得發生了什麼嗎?」
談禹皺了皺眉,眼裡有肯定答案,而我卻有些不確定:「那你也記得在醫院裡發生了什麼,你對我說過什麼?」
談禹不置可否:「覃再再,那些不是真心話……」
「你真的記得?」我都有些糊塗了,可那個時候的談禹不會記得這個時候發生的事情又是怎麼回事?「那你……」
「別管那些了行嗎?」談禹皺著眉,似乎還不太願意想起那個時候的事情,他盯著自己的手,宛如嘆氣,「我也不知道自己那個時候在幹什麼說什麼。」
可是,後半句我沒有聽見。
「那你說讓我離你遠一點,現在你又這樣出現在我身邊,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又會開始討厭我……」
「我怎麼可能討厭你呢!」談禹從沙發挪到地上,跟我坐在一起,「覃再再,你今天一直在做自己的事情,無數人與你擦肩而過,你卻不斷地看見我,我要是討厭你能找你一天嗎。」
可是那些話也是他說出來的……我咬著牙:「要是你下次又變回去了……」
「覃再再你還喜歡我嗎?」談禹忽然看著我,問得很認真,「在此之前我一直都是那個樣子,你從來沒有放棄,為什麼現在要在我的面前往後退?」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作答。
「還是你其實不喜歡這樣的我,所以那個時候的我說什麼是什麼,現在的我說的就不算數了?」
「不是……」不是這樣的,「我就是有點難過……」
談禹嘆了口氣:「算了,不說這些了,你給我換個膜吧,我手機膜碎得不能用了。」
我愣了一下。在書包裡拿出食堂旁邊買的那個膜,這個時候我才忽然意識到什麼:「你在食堂的時候是不是看到我了?」
談禹悶悶不樂:「你不也看到我了嗎,還跑了。」
「因為我還記著你趕我走。」我小聲嘟噥了一句,然後接過他的手機,樣子認真得就像天橋底下真正貼膜的選手。
談禹似乎沒聽見,也沒說話了,就趴在一邊,看得我渾身難受。
我剛準備說話,他卻開口了:「覃再再,我忽然覺得你挺好看的。」
我手一抖,給貼出了一排氣泡。我不好意思地抬起頭,假裝沒明白:「嗯?」
談禹接著說完:「貼膜的樣子特別好看。」
「?」我沒想到第一次被談禹誇漂亮是在我貼膜的時候。我把膜胡亂掀起來,用力往上一拍。反正他也不怎麼介意這個美觀度。
門鈴響起來,這次真的是快遞小哥的聲音。我膜都不貼了,站起來小跑著去開門。
我不記得我什麼時候買過這樣的大件,箱子都快遮住了快遞小哥的臉了,他在背面說:「您就這樣籤一下吧。」
我簽完準備抱過來,談禹的胳膊直接越過我從我頭頂給舉了過去,我回過頭,談禹臉上掛不住:「我怎麼覺得快遞小哥都比我的待遇要好,你都沒把他關門外。」
「這是什麼?」我看著地上的箱子扯開話題。
談禹拍了拍:「我絞盡腦汁費盡心思給你準備的生日禮物,快拆開來看看喜不喜歡!」
「這麼……大呀?」我有些受寵若驚,還有點期待。啪嘰啪嘰地跑去拿了菜刀出來,費了好一番力氣才拆開。
當禮物一覽無遺地展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還有些不肯定,目光看向談禹,求證道:「是不是快遞走錯門了?」
「怎麼了?」談禹走過來看了一眼,「沒錯啊,這就是我送給你的禮物呀!」
所以談禹絞盡腦汁送給我的十九歲生日禮物,就是輪椅?
「怎麼樣,喜歡嗎?」談禹還挺得意的,「之前在舞臺上為了保護我砸傷了腿,我趁著元旦大酬賓給你買的算命奶奶同款。」
我看著談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喜歡也不是不喜歡也不是。
談禹還沉浸在自己非常聰明有創意的理念當中:「別看現在腿好了就不能用了,等你老了之後還能開著去小區門口飆車,還能掛倆音響下點兒dj組曲,到時候美死你了。」
我投降了:「喜歡。」
「那我呢?」談禹忽然走過來,「還喜歡我嗎?」
怎麼可能不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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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解釋清楚了,但我對談禹還是有點怵,生怕他什麼時候又忽然變走了,所以相處起來完全沒有以前融洽。
男生都是比較笨拙的,更何況是現在直來直去的談禹,他還以為我對輪椅的型號不滿意。
後來,他在家裡研究了好幾天汽車改裝,把一個可以自己跑的輪椅改成了需要人蹬腳丫子的童車,還揚揚得意地推到我家門口做成果彙報。
我覺得這樣蹬下去我沒殘廢也要四肢不健全了。然後,我把他關在了門外,就像當初送啤酒的時候我被關在外面一樣。
正巧最近也趕上考試周。我平時沒上幾節課,平時分肯定不及格,要麼期末考個穩穩的九十分,要麼等著明年提前返校補考。
怎麼想都覺得不快樂,嚇得我每天早上七點起來去圖書館背書,而談禹那個時候大部分都在睡覺。
原來大學的時候大家也會這麼勤奮啊,我還以為除了高三那年我不會再見到這種萬人泣血背書的場面了。
圖書館外圍的陽臺上一堆堆的,跟春運一樣。別看現在一副競選學習積極分子的態度,平時肯定都是一群不學無術的學習消極分子了。
大概是看到同胞比較親切吧,我轉眼就融入了其中,所以壓根沒有去管手機。
後來讀書聲越來越大,吵得我神志不清。我背了一個「辯證法和形而上學的區別」就能開始頭痛了,於是,趕緊收了書去閱覽室做題。
閱覽室在圖書館四樓,一邊是電子閱覽室一邊是圖書閱覽室。
我去了圖書閱覽室,卻沒想到在這裡遇見了江狄。他應該是來找資料的,我覺得本來就不熟還是不要硬撐著維持社交關係好了,於是準備退兩步去對面閱覽室的,可江狄好巧不巧抬起頭來,還準確無誤地看見我了。
我有些尷尬地笑了笑,算是打招呼了吧,打完招呼按理說就可以走了,可身轉一半被江狄叫住了。
他朝我勾了勾手,我走過去。
「圖書證帶了嗎,我的好像被方初拿走了。」
「啊,覃方初去哪兒了?」
江狄手伸半天了,我看著他的手心反應了許久才從書包裡找到圖書證。
「哦哦哦,我帶了。」
他接過來彷彿是下意識地拍了一下我腦門,我觸電一樣往後退了兩步。江狄自己也愣了:「不好意思,有點順手了……」
「沒事……」
「中午有空嗎?我請你吃個飯吧。」江狄借完書跟我一起出來。
我點頭又搖頭:「沒有,下午要考‘馬克思’,我得抓緊時間磨槍。」
他笑了一聲,也沒強拉搶扯:「行吧,那下次。」
出了圖書館,我忽然想起什麼來,叫了一聲:「江狄。」
「嗯?」他在前面回頭。
「我朋友那事我跟她說了,她……」
「你讓她慢慢考慮吧,我不急,畢竟現在都只是個雛形。」江狄似乎看出來我要拒絕的意思。
「但是……」
「覃再再!」我抬頭看過去,談禹居然能找到我在圖書館?
他看起來臉色並不怎麼好,頭髮還有點亂,不知道是早上沒梳還是剛剛風吹的,總之有點小炸毛。
然後,人也炸毛了:「你給我過來!」
我不過去。江狄看了一會兒大概明白了:「男朋友?」
「不是不是。」我趕緊解釋,「鄰居。」
江狄若有所思地點頭:「我怎麼覺得現在邀請你去吃飯的話你說不定會答應呢?」
我確實有這個意思,因為我不知道談禹要拉著我去幹嗎。可是談禹已經炸過來了,他兩步跑到我身邊,面色不善地看著江狄,問我:「這是你的誰?」
江狄自我介紹:「我是江狄,比你大兩屆的……」
談禹像是故意似的不等他說完,然後又問我:「你中午要跟他一起去吃飯?那我和我做的飯怎麼辦?」
「你做飯了?」這比我聽到彗星撞地球還要不可思議。
果然,談禹理直氣壯:「我點外賣了。」
江狄在旁邊笑了一聲以緩尷尬,然後說:「那今天就這樣吧,我下次再約你。順便謝謝你的圖書證。」
「沒事。」我目送他離開,回頭看談禹臉色特別不好,心裡下意識地發怵,所以還是隔遠一點比較好,要不待會兒變回去了更糟糕。
我繞開他,走了兩步。
「你去哪兒,不吃飯了嗎?」談禹沒兩步就跟了上來。
我看了他一眼,繼續不說話,低著頭走在前面。談禹也不急,就推著車跟在後面。
他今天騎的腳踏車是之前被我弄壞的那輛。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他那個時候在簡訊裡找我是要幹什麼的。
我一時有些出神。談禹不知道已經什麼時候跑我前面去了,還故意停下來讓我撞上去。
「對不起……」我下意識地道歉,抬頭對上的卻是談禹狡黠的眼。
「終於跟我說話啦?」
我剛準備瞪他,他直接拿手蓋住我的眼睛:「好了,不生氣了。」
「我才委屈好吧。」談禹拿開手,彆扭又擰巴,「上次考四級的時候你還坐在我腳踏車上偷笑,這次考哲學你就望著人家摩托車兒出神!」
我哪有看著人家摩托車就出神了,我想是那麼沒有眼力見的人嗎?而且說到哲學我就頭疼。
「對了。」談禹忽然說,「下午的哲學考試準備得怎麼樣了?」
估計不怎麼樣已經寫我臉上了,談禹一目瞭然:「那這樣吧,覃再再,如果我幫你考及格了,你就原諒我行嗎?」
我沒反應過來,我什麼時候不原諒他了嗎?可他壓根不給我說話的機會。
「拿著。」談禹把腳踏車推到我身上,在書包裡翻來覆去地找了好幾張紙出來,「這個是什麼知道嗎?」
什麼?
「考試重點!」談禹得意揚揚,「我給老師手抄了五遍課本,才換來他給我劃的考試重點。拿到這個,包你考九十五分還要卷面整潔加五分。」
我看著談禹雀躍的神情,沒說我們美院因為要求不同,老師一週前就把重點給我們了,壓根用不著他白抄五遍書。
我點頭,沉思著要不要告訴他。
談禹見我沒反應,直接腳下一踢把腳踏車穩穩地停在路邊,然後掐著我的腰就把我給提到後座上。
大腦並沒有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坐穩了才意識到,他當著這麼多人山人海的面,抱我?
那我還能怎麼和他鬧彆扭啊,我原諒他一百次了。
「坐穩了嗎?」談禹一邊扶著我一邊彎曲著腿頂著腳踏車保持平衡。我點頭,目光全在談禹的睫毛上。
「坐穩了還抓著我,我倆在這裡站一天?」
我這才意識到我怕死一樣抓著談禹的兩隻胳膊。我慌忙鬆開手的時候差點歪下去了,頭一栽抵上了談禹的肩膀,兩手不但沒松還抓得更緊了。
談禹在我頭頂壞笑:「覃再再,我怎麼覺得你在撒嬌?」
我抬起頭來,假裝沒有臉紅,理直氣壯:「我餓了。」
「行!」談禹騎上車,「其實我還沒點外賣,我騙你的,因為我怕你跟別人跑了。」
可我現在已經聽不到外界的聲音了,只顧著凹造型。
我小心翼翼地抓著談禹腰兩側的衣服,悄悄地虛靠著談禹的背。
要碰上,還沒碰上,差一點點。呀!路上行人太多,談禹忽然減速,我一個毫無防備地撞了上去。
靠上了……
算了,靠著就靠著吧。
我垂著頭,沒有看見談禹側過頭來笑的樣子,不然就算拿迪拜三王妃的位置來跟我換這個後座我都不願意。
吃完飯後談禹就賴在我家的沙發上愜意地睡起了午覺,壓根不擔心下午的考試,看來九十五分加五分是志在必得了。
我坐在茶几旁邊背書默寫。午後暖暖的陽光照著空氣裡細小的微塵,我背了兩句就發現草稿紙上已經有了談禹的輪廓素描。
明明前面還在默抄愛情的本質,「一對男女基於一定的社會基礎和和共同的生活理想,在各自內心形成的相互傾慕,並渴望對方成為自己終身伴侶的一種強烈、純真、專一的感情。」
等等,一個疑問,哲學這門課還教當代大學生怎麼談戀愛的呀?
是我上課沒聽講嗎?我怎麼完全沒印象?我開始有點懷疑談禹的重點了。
「覃再再,下午幾點考試啊?」談禹大概睡麻了身子,動了動,迷迷糊糊地問。
「兩點半。」
「給我拿本書來。」
原來還是會看書的啊!我有些欣慰地趕緊把書遞過去,談禹攤開蓋在臉上:「這個光太刺眼了,照得我都睡不著了。」完了又說,「兩點十分喊我。」
我:「……」
結果談禹睡得太香,我也被傳染了睏意。我揉完眼睛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兩點二十了!我和談禹瘋了一樣,臉都沒洗往學校衝。
幸好談禹人脈廣,在家靠著床,出門全靠浪。談禹跟算命奶奶借了一輛摩托,然後我倆飆車去了考場。
進教室的時候兩點二十五,老師卷子剛發完。他看了我們一眼:「你倆睡醒了嗎?」
我點頭,特別誠懇。書包裡還放著談禹給我的重點,胸有成竹。
老師一人給了張卷子:「按學號坐吧。」
我在我們班學號倒數第一,談禹在他們班學號第一。而且兩個班一前一後接起來了,我恰好坐談禹前面,也不知道是喜是憂。
覃方初坐在談禹後面,抬眼瞟了我一眼,然後盯著談禹,充滿了敵意。
我大概能理解,畢竟兩人從上次在醫院打過架之後就完全沒交流了。而我現在又跟談禹一起出現,在他看來簡直是孺子不可教,恨鐵不成鋼!
所以我有點不敢面對覃方初了。
結果發現是自己自作多情,覃方初壓根不是因為這個仇視談禹。
我沒多久就聽見覃方初踢談禹凳子:「談禹你是不是傻子?我們考的哲學好嗎,你給我的小抄讓我自己舉一反三嗎?」
談禹本來正在文思如泉湧般地答題,這麼一聲沙沙作響的筆音頓時斷了,連著我的心也沉下去了。
所以我放棄自己的重點,拿著談禹的重點臨陣磨槍卻磨的是冰塊?一見光就化成水了,什麼也沒有?
談禹清了清嗓子,聲音鎮定自若:「這幾門課的思想都有共通性,你自己悟一下,仿寫句子就行了。」
老師在上面咳了兩聲,盯著我們這邊。
我頓時覺得我完了,拿著筆無從下手,不過還好自己背了個基本概念,簡答題五分穩了。
這麼一來雖然考不到九十五分,但我有把握扣九十五分,而且說不定明年考哲學的時候我能大獲全勝。
臨近結束的時候考場忽然騷動了起來,這個時候正是大家共享選擇題的時候。老師年紀大,懶得走來走去,在上面吼了兩句一點作用都沒有,於是拿出小本本開始記仇:「作弊的學號我都記下來了啊,你們不要太過分了。」
談禹站起來一看我選擇題全空著,問答題寫得亂七八糟,簡直比我還急:「覃再再,你有把握及格嗎?」
我搖頭:「我憑感覺作答的,我今天有點沒感覺,腦袋裡面全是英語,可能是考四級的感覺來了。」
談禹恨鐵不成鋼,趁著老師摘下眼鏡揉眼睛的間隙居然把直接把自己卷子遞過來了!
我一顆心臟差點跳出來了,眼睛在自己桌上和老師兩者之間搖搖晃晃,三十秒就開始出汗了——我太不適合做壞事了!
「你……幹……幹嗎……」
「快下課了,你能抄多少抄多少!別掛科。」
「不行!」我義正詞嚴地拒絕。可是現在該怎麼辦,我桌上兩張卷子,談禹桌上沒卷子,老師走過來就完了。
我緊盯著老師,沒管談禹在後面說什麼。做了十分鐘的心理建樹,終於在老師沒注意的時候,把談禹的卷子給還回去了。
談禹終於沒聲了,許久才說了句:「覃再再,你這麼雞賊的?」
老師終於忍無可忍,朝著我們這邊走來。最後著重站在我和談禹旁邊,盯死我們了。
而我這個時候才知道談禹的那句「雞賊」是什麼意思。
剛剛因為太緊張,我把我的卷子給談禹了。而我面前現在端端正正擺著的是談禹的卷子。
這個節骨眼兒上我的第一反應居然是他的字也太好看了吧,第二反應才是我們現在怎麼辦!老師看樣子壓根就沒打算走開。
我焦頭爛額,盯著談禹的卷面一直到最後一分鐘。
老師依舊在我旁邊,還提醒了一句:「檢查一下姓名學號,每條第一個同學從前往後幫忙收一下卷子。」
我:「……」
我這才發現,談禹居然沒寫名字,而我好像也沒寫名字的……
下課鈴響,老師點了點我的卷子,嚇得我魂飛魄散。
「說的就是你,名字寫好。」
背後談禹彷彿無事發生:「老師,我寫完了!」
老師早認識談禹了:「你給我坐下,你看看你幾個字寫的,除了名字好看點卷面跟鬼畫桃符一樣!」
我:「……」
我只能硬著頭皮,模仿談禹的字跡,在姓名學號欄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驚心動魄的考試終於結束了,我還有點沒回過神。
覃方在背後看半天熱鬧了,這會兒終於釋放自己,特地走過來比了個大拇指:「牛啊覃?」
「只有牛嗎?」談禹走過來,「還有機靈。覃再再我都沒想到還能換試卷的啊?你可真藝高人膽大!」
我百口莫辯。
因為馬上要放寒假了,所以老師卷子改得還挺快,三天後成績就出來了。
我和談禹倆坐在電腦前,無比忐忑地開啟了教務系統,感覺查高考分數都沒這麼緊張過。
談禹志在必得:「先看我的吧,畢竟是你的卷子,我就給你寫了一個八分的題,能不能考過還挺懸的。」
我點頭,分數出來,68分!
「還不錯,跟我估算的沒差。」談禹不意外也不驚喜,簡直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佛繫好青年。
我看他慢騰騰地換了我的學號登入,應該沒什麼問題。可他也太慢了,感覺都沉默半天了
「怎麼了,密碼錯了嗎?」我湊過去,看了半天才看見那個螢幕正中間的兩位數,52分。
「覃再再。」談禹回過頭,看著我很認真地說,「你覺得我給你考的這個分數有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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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方初知道後憋了半天笑,最後沒忍住:「哈哈哈哈哈,談禹是不是有病啊?」
「你才有病。」
覃方初忽然正色,問:「不是,我說真的。之前在醫院的時候談禹怎麼回事,跟現在完全兩個人的感覺,但是跟之前住我宿舍那個又一樣。」
我支吾了半天,下意識地幫談禹隱瞞:「他就是討厭你,所以看見你就不耐煩臭著表情。跟我一起的時候就現在這樣……」
覃方初看著我不說話,眼神發言——編,你繼續編。
「他那天喝多了。」我已經準備好了一萬個理由了。
覃方初見我沒打算說實話也不逼問了,嘀咕了一句:「討厭我考前還來給我送重點?」
「要不怎麼考哲學給你其他科的重點?」
「原來是想誆我?」覃方初也不知道是真信還是假信。
手機在桌子上響起來,我倆同時看過去,是談禹。
我還沒碰著就被覃方初拿過去直接掛了。
「你幹嗎?」
「你有點志氣好吧?那天在醫院那樣欺負你還害你掛科你就這麼原諒他了?」覃方初說著不知道按了些什麼。
說起醫院那天我心裡下意識地有些怵,就像是一個纏在腦袋裡的噩夢一樣。可是我現在都不知道這些事究竟是為什麼,談禹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從來都不是一個善於面對問題的人,所以我從始至終都在逃避,安於每一天的得過且過。
覃方初把手機丟到我面前,大概是替我把談禹拉黑了。
「覃再再,你要知道,不管最後是不是他,我姐夫總是要過我這關的。你不想說我也不強求,但我只給你一次哭著找我的機會。」
我哼了一聲,把談禹從黑名單裡拖出來。簡訊立馬進來了,談禹說:「覃再再,你是不是還生我氣呢?對不起。」
而在此之前,覃方初居然以我的名義給談禹發了簡訊:「不好意思我現在跟江狄吃飯呢,不方便接電話。」
看到這裡,我怒火攻心:「覃方初皮這一下你很開心是嗎?」
「還行。」覃方初一點都沒有愧疚之心,「老實說,我覺得江狄還不錯,只不過人家有喜歡的人了,你沒那個福氣。」
「你可拉倒吧。」我什麼都不能做,只能把我的奶茶倒進他的茶裡,給他全攪了,讓他喝個鬼,搞完拍拍手就走。
覃方初在後面叫我:「你不吃飯啦?」
「不吃!不餓!」
那還顧得上吃啊,談禹這麼兩句話立馬讓我想到他委屈巴巴蹲在牆角給我發簡訊的樣子,我現在恨不得飛回去。
覃方初跟著出來,在收銀臺堵住我,又跟店員要了一杯奶茶,給了人二十塊錢,還特別闊綽地跟我說:「多的十塊錢拿去吃點好的,啊,別客氣。」
店員笑起來:「你男朋友好可愛啊。」
我皮笑肉不笑,我要有這樣的男朋友我恨不得掛「閒魚」上賣了,江浙滬包郵,哪有給女朋友十塊錢打發人的?
我回去的時候談禹並不在,手機上沒有電話也沒有訊息,而且電話打過去也沒人接。
我在家裡坐立難安,從房間跑到陽臺,甚至動了想學談禹翻過去的心思。
門口傳來動靜,我慌忙跑出去,開門卻不是談禹,而是小翅膀?
小翅膀個子小力氣小,抱著一個箱子感覺都快累脫水了,有些艱難地看見我之後趕緊求助:「再……再再姐,快幫我……」
我趕緊過去接著,本來準備好了八成力氣,結果沒用到兩成。小翅膀撐在牆邊喘氣。
我覺得自己可真不像個女孩:「你怎麼來這裡了?」
「談禹哥讓我來的啊。」小翅膀就坐在樓梯上歇了會兒才說,「他說惹你生氣了,想幫你考高分靠弄巧成拙,所以想給你準備個驚喜哄你開心一下……」
我愣了一會兒,心一瞬間被愧疚淹沒:「可是他,好像不在家……」
「是嗎?」小翅膀也很意外,「他說他等我來的啊。」她說著電話掏出手機。
我現在寧願談禹是跟我賭氣不接我電話,那樣至少是安全的。可是結果是小翅膀放下手機:「沒人接。」
我把小翅膀帶回了家,我倆現在也只有在家裡等了。沒多久,小翅膀摸著肚子說餓,可我桌上只有覃方初買的珍珠奶茶。
「我超喜歡吃珍珠的!」
我看著她刺溜刺溜地吃珍珠才忽然想起覃方初來,他不是有監控嗎?
於是我趕緊給他打了個電話,第一次被掛了,第二次才接起來。
「談禹這麼快就踹你了?」
我直接開門見山:「你在文具店二樓嗎?談禹丟了。」
「什麼丟了?」覃方初第一聲還沒聽清,問了一遍才恍然大悟,然後嗤笑一聲,「覃再再你是不是有點未老先衰了,我媽都沒這麼操心過我。更何況談禹今年應該也有二十又一了吧,還不讓有點私人空間啊?」
「你別廢話了。」我急得不行。
覃方初終於貧完了:「我剛從那兒回來,但江狄不在。我沒鑰匙也沒能進去,你要去的話得給江狄打電話。」他說完就掛了,然後給我發了個號碼過來。
我猶豫了許久才打過去,結果沒人接。
小翅膀一邊嚼珍珠一邊問:「怎麼樣啦?」
我搖了搖頭。於是,兩人排排坐在陽臺上,冷風吹得我倆瑟瑟發抖,可是這裡是談禹一回來就能看到他的地方了。
「再再姐……你喜歡談禹哥嗎?」小翅膀忽然開口,問得我措手不及。我抬起頭,看著頭頂的月亮,很久才點頭。
「那就好。」小翅膀鬆了一口氣,「談禹哥一直給我一種他不喜歡這個世界,這個世界也沒有人喜歡他的感覺。可是自從那次在玉泉公園見到你和談禹哥在一起之後他就變了許多。」
我提著一口氣,剛準備問她這件事:「可……你不覺得變化太大了嗎?」
「有點。」小翅膀想了一會兒,「但他小時候就是現在這樣的,很皮很跳,經常挨我哥揍。後來我姑父……」她說到這裡卻跳過了,「總之那事兒之後就變了,沉默寡言的,也不怎麼跟我說話。現在這樣我覺得也沒什麼不好,至少不會把什麼事都自己憋在心裡。」
怪不得之前在醫院的時候那些老醫生都沒什麼奇怪的感覺。
小翅膀或許也有覺得奇怪吧,可她看著我笑了起來,說:「大概是因為被喜歡了吧。」
我愣了一下,臉紅了起來。
「再再姐,你記不記得你從醫院出來的那一天。」小翅膀忽然提起來,「就是你腳受傷的那一次。回來之後就一直躲著談禹哥。」
「談禹哥一直在找你,後來還被狗咬了。我剛陪他打完狂犬疫苗回來就看你從一個男生的摩托車上下來,那男生好像還說了喜歡你之類的。那天談禹哥在門口坐了很久才上去。」
我現在才有點後知後覺,怪不得他那天搬東西的時候有些踉蹌,怪不得他會說無數人與我擦肩而過我卻總能看見他。
原來在食堂找人幫我打飯的是他,出來幫我趕狗自己卻被咬了的人也是他。
可是那個時候我還在跟別人吃飯,甚至到現在都不知道他被狗咬了,只顧著自己的難過而忽略了一直小心翼翼在哄我開心的談禹,我是不是太過分了?
鼻子莫名其妙地酸了起來,凍僵的眼眶彷彿也有了點溫度。
手機的鈴聲忽然響起來。我看著螢幕上的陌生號碼,應該是江狄打回來的。
我接起來。
「覃再再?」
「是我。」我開口才發現自己聲音都有些哽咽了,我清了清嗓子,還記得自己要找江狄什麼事,「請問是江狄嗎,我想……」
「想找談禹?」江狄輕笑一聲,我似乎聽到那邊還有別的動靜,「他在我這裡。」
「啊?」
「他以為你跟我在一起了,衝過來揍我的。但是有點不經打,我把他塞後備廂給扔後山了。」
「你說什麼?」我猛地站起來,拿起了東西一邊往外走一邊問,「你把他扔到哪裡的後山了?」
「覃再再,」江狄的聲音有些輕佻,「我被誤認為和你在一起而被揍,你不覺得你應該補償我一下嗎?」
「我就十塊錢。」我脫口而出,還是覃方初剛剛扔給我的。
江狄顯然沒想到我會這麼說,愣了許久最後沒轍地笑出聲:「行吧覃再再,我就想告訴你我也不是什麼大方的人,萬事都講究交易的,既然你不願意當我女朋友的話就換點別的吧。」
「你想要什麼?」
「你的畫。」
我找到談禹的時候他正坐在後湖公園的木橋上跟小孩吵架。
「你怎麼這麼晚還不回去,你媽沒跟你說小孩晚上在外面跑會被人吃掉的嗎?」
「人才不會吃人。」現在小孩都非常聰明,「我媽媽就在旁邊,她讓我來找你扮演遇到陌生人跟我說話我應該怎麼辦。」
「應該趕緊找你媽。」談禹毫無耐心,「快走吧,白天再來學,晚上黑燈瞎火的,我把你扔水裡,你媽風火輪都跑不過來。」
小孩感覺壓根沒聽清他一溜兒說了什麼,問:「哥哥你為什麼不回去啊?」
「我等人來接我。」
「等你媽媽嗎?」
「你怎麼這麼多話,我要是人販子我就不拐你,吵死人了。」談禹真是一個很彆扭的人,又彆扭又溫柔,「我等我家小朋友。」
——為什麼總是叫我小朋友。
——因為小朋友都是大人放在心尖上的人。
我的耳邊不知道為什麼出現了這樣一段話,我想了很久才記起來,在平安夜前夕我發燒的那天,曾經這樣問過他。
看著談禹好不容易趕走了小孩,我才緩緩走過去坐在他旁邊。
談禹看了我一眼,又別過頭去,鬧彆扭的樣子真的很可愛。
我抿著嘴偷笑了一會兒才說話:「談禹。」
「幹嗎?」
「你生氣了。」
「感覺挺敏銳的啊,這麼快就發現了?」談禹故意嗆人,「不跟人吃飯啦?」
「我最想跟你吃飯。」
就這麼一句忽然陷入了沉默之中,風吹著水面倒映的燈光泛起層層漣漪。我覺得那漣漪很像談禹的眼波。
我看了許久才說話,自顧自地,像是自言自語:「談禹。我最開始喜歡你的時候你不是這樣的。」
「嗯。」
「你又冷又酷,不愛說話,但是會給我講題。上課愛睡覺成績卻很好,睡覺的時候手總能伸到我旁邊。偶爾看見我的分數會忍不住笑,有時候還會主動站起來幫我答題。我生日的時候學校停電了,老師讓我們點蠟燭自習,可我看見你在我桌子上放了一顆星星。」
「嗯。」
「但後來你請了一段時間的假,來了之後就再也沒跟我說過話了。我寫給你的第一封情書就是那個時候送出去的,後來我在垃圾簍裡看到了那封信。你以前還沒喜歡我,後來就有點討厭我了。」
「我不知道那封信。」談禹晃了晃神,說。
已經不重要了。我繼續說:「高三的時候我去學了美術,因為成績不好又想跟你上一所大學。所以除了上課下課還報了網課,考前吃了好幾個星期的素拜了三次佛,後來居然真的跟你考上了一所學校。」
「你怎麼這麼迷信?」
「所有的事情你都記得吧。」我沒有回答他,側過頭看著他的臉,緩緩說道,「可是上次在醫院,我最開始認識的那個談禹告訴我,他不記得發生什麼事情了。」
談禹眼神平靜地望著湖面,沒有任何反應,可我卻沒法把目光從他的眼睛上移開。
「談禹,你知不知道,我在你身上能看見兩個你?」
「你很在意這件事嗎?」談禹過了許久才問。
我搖頭:「沒有,就是會覺得奇怪……」
「沒關係,任何人都會覺得奇怪。我也奇怪。」談禹看著天邊的一顆星星,打斷我之後又忽然說,「可能只有它知道。」
「誰?」
「你喜歡的那一部分的我。」他側過頭看著我,笑了一聲又說,「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無所謂發生了什麼。對於我來說每天過得開心最重要,可是另一部分的我肯定不會允許這樣無法掌控的事情發生。」
「所以你不用太擔心,他會告訴你答案的。」他頓了頓,聲音變輕了一些,「所以我希望在我們知道答案之前的這段時間,你能陪在我身邊。」
我沒有聽清這句話的後半部分,只是覺得越來越糊塗。所以說不是有兩個談禹,而是一個談禹有兩部分?這科學嗎?這也太玄幻了吧?
「你剛剛說什麼?」
談禹盯了我好一會兒:「算了。不如我們來做個約定吧。」
他換了話題,很認真地說:「約好以後不管另一部分的我對你說什麼了做什麼了,你都不能跟我生氣。因為那不是我的本意,至少不是現在這一部分的我的本意。」
「可是……」我還是有點不適應一個人居然會有兩個部分,所以說起來有點怪怪的,「可是我跟另一部分的你也約好,離你遠一點……」
「憑什麼跟他的約定算約定,跟我的就不算了?」談禹問得我啞口無言,語氣裡似乎有些試探,「因為你更喜歡那個樣子的我?」
心裡落下一拍,明明不是這樣的,我卻不知道該怎麼說。
可在談禹看來我大概是預設了,於是語氣酸得不行:「那樣的我有什麼好的?脾氣又臭臉色有差,表裡不一不會說話。」末了,補充一句,「除了聰明點。」
「哪有這樣說自己的……」我嘆了口氣。
不管怎樣,眼前的談禹確實是談禹,是我喜歡了四年的人。
而且喜歡一個人,不是愛上了他的笑就否定他哭的樣子。一人千面,愛是從一面延伸到千面,好的一面不好的一面,我放進去的喜歡是對等的。
「我答應你。」
談禹也很意外我忽然說了這麼一句。不過也就詫異的一秒,然後開心地笑起來,像是拿到小紅花的小朋友。
「拉鉤吧。」他伸出手,鉤住我的小指,「約定好了,至少我在的時候,你永遠會在我身邊。」
其實我想說這不是約定,是我的承諾。
我對你的喜歡,是你需要的時候我會一直在你身邊,你不需要的時候我會偷偷在你身邊。
我後知後覺,心裡一慌:「什麼叫你在的時候?」
談禹並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元旦晚會和醫院天台上的時候我就不在啊。雖然我能記得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我沒法控制,就跟一個第三視角的夢一樣。」
「其實你不用老想著那事的。」明明自己受了委屈,可這會兒只想安慰談禹,「反正你之前老是拒絕我我早習慣了。我早就不氣了。」
「不氣了就好。」談禹終於鬆了口氣的樣子,就這麼枕著自己的胳膊仰躺在地上。浮動的月影像是水波一樣粼粼晃晃,碎在了他的眼睛裡。
「談禹……」
「嗯?」
「你知道戀愛補償效應嗎?」我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不知道該放在哪裡才能掩蓋自己的侷促,「他們說,人都是比較偏向於喜歡上喜歡自己的人……」
「所以呢?」談禹的聲音懶洋洋的,「說完。」
「所以你什麼時候才會真的喜歡我啊?」
身後許久都沒有動靜,甚至連周遭也跟著沉寂了下來,我只能聽見自己不知羞恥的心跳聲。談禹似乎忍了許久才笑出來,忽然我拉住我的手腕往後拉扯,我猝不及防地倒在地上,頭卻是枕在他胳膊上的。
我眨了眨眼,看著夜空的繁星點點。
談禹的呼吸落在我的耳邊:「就現在,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