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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花鳥風月(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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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夢見草木花鳥,都沉睡的夜晚/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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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談禹說完那句似是而非的話就再也不說話了,所以我後來老懷疑那晚只是一個夢。夢裡談禹說了現在開始喜歡我,還拉著我在木橋上看了一晚上星星。後來我們冷死在了橋上,風一吹把我倆就化成了灰,撒在了湖面的波光裡。

雖然我覺得這樣不能同生但能同死真的很浪漫。可我不想死啊!

我猛地從床上坐起來,還真是夢啊?

我長舒一口氣,不過幸好還活著。可活著就要考試!

我看了眼時間,已經十點半了,下午兩點半還有最後一門專業課的考試。

我們考完這門就可以放假了。

不過談禹和覃方初比較慘,他們的考試時間排得有點散,最後一門可排到了下週五,中間好幾天的空當,所以要比我們晚一個星期才能放假。

本來約好到時候一起回家,連覃方初都勉強答應和談禹同行了,但是我媽昨晚臨時給我打電話說表姐結婚,讓我先趕回去當伴娘。

然後家族群裡面鬧了一晚上,我完全狀況外地就被同意了。這事還沒來得及跟談禹說,而且我倆還約好中途一起去看小翅膀他們學校的音樂會的。

想到這裡,門鈴就響了,應該是談禹。我收拾了一下才跑去開門。

結果談禹等不及了,我開啟門外面卻沒有人,回頭聽到老鼠一樣的動靜從我房間傳來。再看果然是談禹,他又直接從陽臺翻過來了。

所以這人敲門壓根就不是讓我開門,而是通知我馬上要翻陽臺過來了。

「沒睡醒?」談禹見我揉了揉眼睛,把手上的書放在桌上,「我都考完一門考試又讀了三本書了,你居然還在睡覺!你怎麼沒一點上進心?」

「我要有上進心我能掛一門課嗎……」我小聲嘀咕了一句。

談禹心虛,扯開話題:「快過來看看我給你帶什麼來了!」

難不成是帶早餐啦?我挪著輕快的步子跑過去,可除了從圖書館借的一沓書還有啥?

談禹翻了一下:「這本是給你借的。」

我看著書名,《沒頭腦和不高興》?這是什麼,這難道不是談禹對現在的自己最好的詮釋?一人兩半,一半沒頭腦一半不高興。

「你借這麼多書幹嗎?」

「腹有詩書氣自華。」談禹很明顯在瞎扯,「我就想多讀點書。」他說完抱著自己的一沓書就出門了,

所以他特地翻陽臺過來幹嗎?給我送本書?我拿起來看了一眼,裡面一張紙掉了出來,是我的借書證。

一列下來全是談禹最近借的書,而且都是什麼奇奇怪怪的木雕教學之類的書?再往下看就明白了。

我好好地把圖書證收好,雖然有點不肯定,但是上面確實沒有江狄之前的借書記錄了。所以可不可以理解為談禹有點吃醋了?

「你傻笑什麼?」門忽然被推開,原來談禹還沒走。

我嚇了一跳:「你幹嗎……」

「早餐忘給你了。」他說著遞過來一個紙袋,裡面裝的是麵包和牛奶。我接過來等了半天也不見談禹走。

後來他索性就環著手靠在門口了,我倆大眼對小眼。

「還有什麼事嗎?」我問。

談禹沒轍:「你不打算說嗎?」

「嗯?」

「覃方初說你明天要提前回家。」

「啊!」我只顧著偷開心去了,完全忘了告訴談禹這事兒,而且還是放他鴿子的事情。我支吾著解釋,「我昨晚才知道我表姐要結婚了,她還讓我回去當伴娘來著……」

談禹沒說話,可眼裡明顯的失落讓我格外自責,我恨不得立馬給我媽打電話得罪所有的親戚拒絕這個伴娘請求。

可談禹開口卻是我完全想不到的問題,他問:「你那天會穿很好看的裙子吧?」

「哎?」

「你在我面前總是這麼不修邊幅的,也給我留了太大的想象空間了吧?」

我剎那就臉紅了,難道是因為這個才失落的啊……我一時有些招架不住,組織了半天語言也不知道自己說了幾個什麼音節。

談禹拍了拍我的頭:「音樂會沒事,我勉為其難和覃方初一起去看了。」完了又說,「明天我送你。」

我望著他的背影,許久都回不了神,導致下午考試的時候臉還是紅撲撲的,一緊張姓名欄差點寫成談禹。

老師看著我改名字的行為又看了眼我的學生證,臉色狐疑:「你到底有幾個名字?上次素描課的作業也有個叫談禹的交了幅作品上來,我找半天也沒見你們班有個叫談禹的,倒是聽說計院有個學霸叫談禹。」

聽到這裡我心裡一驚,那肯定又是我寫錯名字了!於是小心翼翼地問:「那那次作業算我平時分嗎?」

「你說呢?」

我哪裡知道啊。不過好在這種專業課我還是有點信心的,不至於沒了一次平時作業的分就掛科。

我後來才知道小翅膀是隔壁音樂學院校園團的首席小提琴。他們學校每年這個時候的音樂會都弄得特別隆重,一票難求。這次門票是談禹好不容易弄來的,誰知道最後讓覃方初撿到了便宜。

不過,覃方初還有點自知之明,拿到票後千里獻殷勤,主動幫我買火車票。

結果晚上他給我打電話說買的是早上六點半的高鐵。

我算了一下,從我們學校過去高鐵站還得一小時,也就是我第二天五點就要起來。而且大冬天的那個時候天都沒亮,我要是自己坐計程車的話可不得遇到什麼危險。

我氣得差點順著電話線去男生宿舍打他。

結果覃方初在電話那邊笑得特別賤:「覃再再,你不看看你的成長史。你長這麼大,想欺負你的哪個後來沒哭著跟你求饒了?」

覃方初就沒跟我求過饒!所以我懷疑他初到底是在報答我還是報復我。這個弟弟真的不行。最主要的是,讓談禹那麼早陪我起來我還挺心疼的。

結果第二天我還是被談禹喊醒的。我倆困得不行,估計眼睛都沒睜開就坐上了計程車,到了火車站的時候居然才五點半。全程不到十五分鐘的時間。

談禹頂著兩個黑眼圈看了眼時間:「師傅是飆車過來的嗎,怎麼比地鐵跑過來還快。」

我也覺得奇怪,但沒當回事。一直到我倆在站前廣場被寒風吹醒的一瞬間我才明白過來。

我回頭看了眼,「西站」兩個字赫然在眼前,可我倆要去的是北站啊?覃方初昨晚的囑咐歷歷在目——記得是北站,不是西站,別搞反了。

談禹也忽然如夢初醒,開始推理:「覃再再,你說我倆有沒有可能跑反了,要不一小時的車程師傅是怎麼飆到十五分鐘的?」

我點了點頭,沒有直說:「哇,我覺得你說得有道理哎。」

然後,我倆同時看了一眼站名,面面相覷,相顧無言。

現在要趕去北站還真來不及了。其實我不急的,大不了說誤了火車不回去了,還能跟談禹一起去看一場音樂會,頂多被那些姨媽姨父批評一頓親情薄弱。

談禹更是不覺得算什麼大事樣子。他把行李箱的杆一收,推到我後面,我正奇怪他要做什麼來著,他忽然掐住我的腰,把我放到了行李箱上坐著。

「反正也趕不上火車了,就在這兒看個日出再走吧。」

我從始至終都沒有反應過來談禹剛剛對我做了什麼,我呆呆地看著談禹的眼睛,雙手還攛著他的袖子,脖子忽然燃燒了起來:「談禹……你剛剛……」

「我剛剛給你舉高高了。」談禹說話的時候輕呼著白色的霧氣,聲音有一種清晨特有的磁性,「嘴巴收收,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談禹笑了一下,把他的圍巾取下來給我纏了一圈又一圈,給我整個腦袋都包上了,就撥了一雙眼睛出來。

「你就在裡面待著,外面風大,把你都給吹傻了。」

「嘿嘿……」我隔著圍巾笑了兩聲,聲音被糊成了一團,口齒不清地說,「談禹,我覺得我倆像在談戀愛……」

「你說什麼?」談禹沒聽清,卻把耳朵湊了過來。

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我忽然忘了自己要說些什麼,我咬著嘴唇,伸手試圖撥開擋住自己的圍巾。

談禹卻直起了身子拉開了我倆的距離,他指著前方:「快看。」

我順著望過去,遠處山郊水野,沒有了城市裡的高樓聳立,放眼就能看見天際。從魚肚白到微微泛紅的天色,初蒙的天光照著整個世界開始清晰起來。

枯枝,荒村,還有黃得有些泛白的田野。

我第一次看日出,更是第一次在火車站看日出,也是第一次和喜歡的人看日出。可我覺得不好看。

我把目光收回來,陽光照在談禹的側臉上。

我覺得談禹比日出好看。

後來談禹給我送到了機場,我甚至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訂好機票的,趕過去的時候又差點來不及。

談禹停在登機口朝我揮手,我戀戀不捨地一步三回頭:「下個星期你回來我就去接你。」末了又補充,「我穿裙子來接你。」

談禹笑起來:「那你可要小心了,我怕我忍不住拐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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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的婚禮事先安排得事無鉅細。

而我只需要照著他們給的日程表上走個過場就行了,所以也不用操心什麼。

當天一大早就稀裡糊塗地跟著表姐化妝換衣服,站在鏡子前的時候迷迷糊糊還以為看見了別人。

定住神才意識到鏡子裡的女孩兒確確實實是自己。

齊肩的短髮被盤了起來,微卷的幾縷碎髮隨意地垂在耳側。一身束腰白色小洋裙下邊是冷到顫抖的雙腿。臉上不知道是腮紅還是凍紅的,但是整體看起來卻意外清甜。

我下意識地拿出手機,卻想起來談禹這個時候應該還在考試,然後有些遺憾收了起來。

我媽進來從我手中接過手機和包:「快去吧,你表姐差不多弄好了,這個我先幫你拿著。」

「那要是……」我想了想,還是不說的好。

整場婚禮進行得井然有序,一切都是按照昨天彩排的流程來的。至於彩排,我也才知道結婚還帶彩排的。

直到酒席開始的時候我才找著機會休息一下。可是躲到人群后面還沒坐下來,就見一群人朝我走來了。

其中一個應該是伴郎,後面跟著的幾個男孩子我就更不認識了,看起來並不像有什麼善意的樣子。

我悄悄活動了一下有些過分痠痛的腳踝,對方已經走過來了:「覃再再?」

我有些疑惑地點了點頭:「有什麼事情嗎?」

「沒事,我有個朋友想請你喝一杯酒。」

所謂的朋友應該是其中一人,我四處看了一圈,大家都沉浸在婚禮的喜悅當中,一堆一堆的,我們這一堆也沒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我不會喝酒。」

「看在我們一個伴郎一個伴娘的份上,給個面子?」這邊說完了那邊又圍了上來,幾個人恰好團團把我給圍住了。

其實他們可能也確實沒什麼別的意思,可是我也不會和人周旋。我正想找人求救,抬眼卻看見人群裡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哎,你去哪兒?」

我剛準備跑過去卻被人拉住了胳膊往回一帶,高跟鞋一崴,腳踝傳來一陣疼痛,我一下子沒站穩直接跌在了地上。

與此同時還有一陣清脆的玻璃摔碎的聲音,手掌心頓時傳來一陣刺痛。

「再再,你沒事吧……」一陣高跟鞋聲音踏過來,是我表姐,她趕緊把我扶起來,「行了,你們別鬧我妹了,她還是學生。」

然後就是男生道歉的聲音:「對不起啊,我剛才其實是想扶一下你的,但你自己推開我的。」

「沒事。」我站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像一隻找不到洞鑽的鴕鳥,可再看向剛剛的地方,那裡已經沒有人了。

表姐急急忙忙地拉開我:「你看見小姨家的表妹沒有?」

「嗯?」我心裡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沒有。」

「她不見了,小姨她們現在找人急得不得了,我這裡不好走開,你趕緊幫忙找一下。」

我匆匆忙忙地跑出去,寒冬臘月的風吹在我裸露的皮膚上的時候我才恍然意識到自己穿得有多少,可是這會兒我也顧不上了。

我媽找了一圈回來見我站門口,趕緊把圍巾給我披上:「你怎麼也出來了,天這麼冷你體質又差,出來瞎繞壓根幫不上什麼忙,你爸現在查監控去了,不會出事的。」

「那我去我爸那兒。」我說完準備回酒店。可是進門的一瞬間卻又改變了主意,朝著酒店的一側跑去。

那邊是停車場,有一棵很大的銀杏樹,再往後走是酒店的後門,幾棵稀稀落落的枯樹排在一起,把冬天襯得更加荒涼了些,出了後門便是另外一條偏僻的後街。

我剛準備出後門瞧瞧,小表妹搖搖晃晃的身影便從外面進來。她臉上的淚痕都沒有幹,手裡卻拿著一根棉花糖吃得正起勁兒。

我三兩步衝過去:「你沒事吧,怎麼在這裡?」

小表妹的聲音還有些哽咽,斷斷續續地也表達不清楚意思:「有壞人……哥哥說是壞叔叔……」

「寶寶!」小姨已經趕過來了,一下子抱起小表妹,一邊心疼一邊教訓她,「你跟誰走了,你認識人嗎你就跟人走,你差點就被拐賣了你知不知道……」

小孩子「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我看著她手裡的棉花糖,忽然想起什麼來,回頭看著身後那條荒涼的街。

我一定沒有看錯,剛剛一路走到這裡的人,是談禹。

我是在後街街口的那家便利店裡看見談禹的。他好像正在買水,抬頭看過來的一瞬間我才意識到,為什麼談禹明明來了卻不來找我。

因為這個談禹並不是我以為的那個談禹。所以剛剛他也可以冷眼看著我被欺負。

忽然而至的急剎車讓我的喜悅和慌亂交錯著無處遁形,而我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

猶豫之間,談禹已經出來了。

「離我遠點」這句話在耳邊忽然炸開,我後退了幾步,剛準備轉身談禹卻叫住了我。

「去哪兒?」

「我……」我小心翼翼地揣測著談禹臉上的每個細微的表情,可是要想從這個談禹臉上看出什麼東西來實在是太難了。

後來,我只能放棄,實話實說:「我離你遠點……」

「那你是準備來見誰?」談禹停在我面前,問,「另一個我?」

我猛地抬頭:「你知道?」

他沒說話了。

大概是跟另外一部分的談禹之前對我說過似是而非的喜歡,所以在對著這一部分的談禹的時候我很明顯沒以前那麼了。

「上次我和另外一部分的你聊了一晚上,他說他雖然能記得發生了什麼,但是那感覺就像做夢,而且他並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他說你會知道答案……」

我明明在很努力地充當兩部分談禹之間的橋樑,可是談禹完全不領情,眼神示意我閉嘴之後脫了自己外套,不等我反應便罩在我身上。

明明這麼溫柔的心思,非要包上堅硬的外殼。我瞬間忘了他還說什麼了,許久才記起來:「哦,對了,他還說從那天開始喜歡我,那天是一月二十號。」

我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談禹給我拉拉鏈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把拉鏈拉到頂,剛好遮住了我的嘴:「我說什麼了記得嗎?」

我毫不猶豫地耍賴,搖頭。

然後談禹順便把帽子也掀了起來,帽簷上的一圈絨毛剛好遮住了我的視線。

談禹的衣服真的很大,我伸直了手也沒辦法從袖子裡面鑽出來,只能隔著袖子有些吃力地撥開眼前的一圈毛,把帽子往後挪了挪。

「手拿出來。」

「嗯?」我不明白。

談禹直接拉起我的手幫我把袖子給擼了起來,手掌露出來,我這才看見自己手上的傷,從傷口滲出來的血浸染了半個手掌的細紋。

應該是剛剛摔倒的時候壓在碎玻璃上了,但是剛剛一急加上天氣冷的原因自己根本沒有察覺到。

我可憐巴巴地望著他,賣慘:「好疼啊。」

談禹抬眸,遞給我一個活該的眼神,然後從手裡的塑膠袋裡拿出碘酒和棉籤,簡單地幫我處理了一下。

我呆愣愣地看著他,低垂的睫毛被陽光打下一層薄薄的陰影。涼風吹在我身上卻絲毫都不覺得冷。

「談禹,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麼?」我問,然後自己答,「你在對我好。你如果有那麼討厭我的話,為什麼……」

談禹忽然抬眸,一個眼神便截斷了我要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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