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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花鳥風月(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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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得要我提醒你嗎?你說過離我遠一點的話。」他鬆開我的手,把剩下的藥塞進我身上的他的衣服的口袋裡。

「可是你自己來的,剛剛也是你自己叫住我的!」

我說不過另外一部分的談禹,對這部分還是綽綽有餘的。這部分的談禹只會動手,他又將帽簷拉了下來,入目只有淡白色的光影。

「回去吧,要下雪了。」談禹的聲音宛如消融的雪,比起最開始,這會兒好像又冷了許多。

我露出視線的時候,談禹已經走了。他就穿著一件很薄的毛衣,在這樣料峭的寒風裡,像是一棵立於荒原上的樹。

「談禹!」我不管他是不是會回頭,只顧著自己喊,「我後悔了,我做不到不喜歡你,你也做不到控制自己來找我,那你就別指望我離你遠一點了!」

「覃再再!」我媽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來,「你是不是吃多了撐的,冰天雪地的衣服都不穿在外面瞎喊什麼!給我滾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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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糊里糊塗在風裡跑來跑去,今天果然就感冒了。

一直到中午的時候我還悶在被子裡,感覺怎麼都睜不開眼,好像有什麼壓著我一樣。半夢半醒的時候還看見了兩個談禹,一個沒頭腦一個不高興,兩人為了我打起了架。

我跑過去想拉開他們,兩人卻同時回過頭,還帶3d立體環繞音效的:「覃再再,你覺得我倆誰會贏?」

「啊?」我正猶豫的時候談禹變成了四個,「你覺得我們四個誰會贏?」

過了一會兒又是十六個,三十二個……這怎麼還帶有絲分裂的?待會兒數字大了我可數不清了。

「覃再再!覃再再……」

我猛地醒過來,腦袋從被子裡面伸出來,床兩邊一邊一個音響,覃方初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覃再再,覃再再……」

「覃……」我想說覃方初你是不是找死啊,可一發聲才覺得喉嚨疼得厲害,於是抓起旁邊的播放器就想摔了。

覃方初宛如心電感應一般推開了我的門:「三千八。」

我咬咬牙,收回剛剛的想法,這人完全是跟三千八的破播放器有心電感應。

我覺得腦袋重得厲害,一句「你怎麼回來了」都發不出聲音。

覃方初端著熱水和感冒藥過來放我床邊:「昨天上午考完就回來了,還有門考試隔了一個星期,所以先回來看看,寒假就不回來了。」

我說不了話,只能瞪圓了眼睛看著他——你不回來你去哪兒?

「江狄的工作室差不多開始執行了,我過去幫忙,他還讓我提醒你一下你答應過他的事情。」覃方初一口說完了我所有的疑問,然後頭也不回地出去了。

我喝完藥又睡了一覺,下午兩點的時候才醒過來,不過感覺好了點,就是有點餓。我隨便套了件衣服準備去廚房找點吃的,卻看見茶几上放著一大盆多肉。

我媽剛好拎著菜進門:「好點了嗎?」

「嗯。」我有氣無力地點點頭,這才注意到她身上還沾著些沒有融化的雪花,我朝著窗外看去,「下雪了?」

「睡得不省人事了吧。」我媽過來試了試我的體溫,指著茶几上的暖寶寶,「人家小孩兒這麼大雪都開始在路邊擺攤謀生了,你還在家臥病養生,人與人之間的差距都是這樣拉出來的。」

這也能拉差距出來啊?家長都喜歡拿自己家孩子跟人家家的作比較,比上比下全是不足。

「誰家小孩命這麼苦的?」

「我也不知道,以前也沒在我們這片見過,長得還挺俊的,笑起來特別好看,就在小區門口放了個箱子賣多肉,堆的雪人兒也挺好看的。」我媽形容了一下,忽然想起什麼來,「對了,你弟呢?」

我愣了一下,腦海裡有什麼一閃而過:「他……可能網咖去了吧……」

我敷衍了幾句,望著窗外徐徐飄落的雪花有些愣,然後轉身立馬跑到房間拉開窗簾。

外面的雪已經停了,地面上鋪了厚厚的一層,整個世界白得發亮,我被刺得眯起了眼睛。

小區門口的集聚了一群人正在剷雪,旁邊還圍著一群小孩,歡聲笑語的,跟過節了一樣。仔細看門口確實有人在堆雪人,但我這個角度就是看不見是誰。

我急忙關上房門悄悄換了套衣服,還在鏡子前折騰了半天,然後趁我媽做飯不注意的間當悄悄地溜了出去。因為穿得有點少,要是被她知道我發著燒還往外跑準揍我了。

外面的雪已經停了,下午通透的陽光照在積雪上,踩上去還有咯吱咯吱的聲響。我一步一個腳印,喘著氣停在小區門口的時候還沒注意到自己已經闖進了小孩子們的雪球大戰的戰場。

忽然一聲「開炮」,然後「嘭」的一聲,冰涼的雪球正中我腦門。冰涼的雪屑在額角散開,有些順著溜進了脖子裡,我凍得一個哆嗦,下意識地閉上眼。

「你過來。」

我睜開眼,談禹就站在我前面兩三米的距離,手裡拿著一個小平鏟,頭髮上沾著白色的雪花,鼻尖紅紅的一小塊大概是凍的。

比起昨天的樣子,今天很明顯滋潤了不少。昨天是凜冽寒冬裡的一棵落滿雪的樹,今天是春風裡喝飽水的綠芽兒。

談禹沒看我,順手抓了一個小孩:「去,現在輪到你去滾雪球了,滾快點。」

小男孩奶聲奶氣的:「可是滾大雪球好累咧……」

「累的就是你。」談禹兇巴巴的,「你說,剛剛是不是你砸的那個姐姐了?」

小孩看了我一眼,委屈地點頭。

談禹故意把他的帽子給拉到眼睛上,就會欺負小孩:「所以你憑什麼覺得欺負我的小朋友不用受到我的懲罰?」

我越來越覺得小朋友這個詞實在是太好聽了。談禹唬完小孩才站起來看著我,見我沒反應提醒我:「傻愣著幹嗎,不跑過來?」

「哦!」我三步並作兩步,按照想象他應該抱著我轉個圈的,可我實在是想太多了,我能力有限,還沒跑過去腳下一滑。

「啊!」情急之下,我只能順手抓著談禹的衣服。

這麼一來兩個人一起摔在了鬆軟的雪堆裡。

我壓著談禹的半邊身子,差不多是被他抱在懷裡的,而且我剛剛抓的還是他的領口……

談禹的羽絨服被我扯開了一大半,春光沒外洩,但是下頜處被我指甲刮傷了一條小口。

我心裡一疼,呼吸比昨晚發燒的時候還熱。

談禹就這麼看著我的臉慢慢變紅:「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我趕緊坐起來,想伸手去碰卻被談禹一把捉住了手腕,他跟著坐起來。

「覃再再,你想撲倒我的前科太多了,虎得跟只野貓一樣。」

以前是以前,但這次真的不是,可是我覺得解釋也沒什麼意義了。

談禹拉著我站起來:「有哪兒摔疼了嗎?」

我搖頭:「你怎麼……」

話還沒說完便被一群小孩子打斷了:「哥哥!哥哥!我們弄完了,可以開始選了嗎?」

「行!」談禹拍拍手,朝我點點頭,「跟我來。」

小區門口應該就是談禹擺的攤了,多肉已經寥寥無幾,看樣子已經賣得差不多了,旁邊還有一排雪人。

談禹叉著腰,指著最中間的一個:「怎麼樣,我堆的雪人是不是打破了傳統的概念,讓你歎為觀止了?」

不是。我「止」是因為沒想到談禹會來我們小區門口擺攤堆雪人,這像是人乾的事嗎?

但是撇開別的不說,談禹堆的這個熊是真的精緻,五官和四肢的分界應該都是自己一點點雕出來的,表情和神態細緻的像是一件藝術品。而旁邊的一些歪瓜裂棗應該都是那些小孩亂堆的,兩個球兒壘在一起兩邊插倆樹枝中間插一胡蘿蔔就完事。

完全是鶴立雞群。

我懷疑談禹讓那些小孩堆在這裡就是為了襯托他的。

後來果然不出我所料。他還搞了個比賽,堆得最好看的就能獲獎。而我正好趕上頒獎的時候了,然後見證了這人毫不客氣地把獎頒給了自己。

一群小孩你望我我望你,每一個人的臉上都紅撲撲的,估計是滾雪球累得夠嗆。有的年紀小點的知道自己沒得獎眨巴著眼睛就要哭出來了。有人問:「你不能把獎頒給自己……」

「誰說我要給自己了?」談禹理直氣壯,環著手朝我抬了抬下巴,「獎是這位姐姐的,因為這是我送給她的雪人。」

「我?」大家一同把憤恨的目光投向我,而我看向那隻雪人,好像越看越可愛了。我走過去,果然看見雪人背後寫了幾個字「覃再再’s」。甜滋滋的感覺在心口漫開,我不害臊地問談禹:「那獎品是什麼啊?」

談禹抱著最後幾盆盆栽走過來毫不客氣地放在我的手裡:「這是你的。」

什麼?沒賣完的多肉啊?談禹覺得還挺好,又去安慰小孩們:「你們的獎品知道是什麼嗎?」

大家搖頭。

「是快樂。」

大家似懂非懂。我抱著盆栽找了個地方坐下來,看著談禹連蒙帶騙地把大家哄得團團轉。他估計也只能哄小孩了,畢竟同齡人打不過又騙不過的。

我等了好一會兒他才忙完過來,手裡變戲法一樣多了個特別小的小雪人,剛好能捧在手心裡。

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捧在手心,生怕體溫太高給融化了,可是忽然想起什麼來:「可是你還沒有告訴我你怎麼會在這裡?」

「很奇怪嗎?」談禹說得漫不經心,「昨天看天氣預報上說今天有雪。我覺得今年的第一場雪不能和你一起看實在是太浪費了,所以趕了過來。」

我愣了好一會兒,好像很隨便的一句話,卻能像春天的風一樣,融化整個冬季的寒冰。

「幹嗎看我?」談禹摸了摸自己的臉,「有什麼東西嗎?」

「談禹。」我搖頭,「我拐你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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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勇氣把談禹帶回家了。

我媽一開門看著我倆,我趕緊解釋,臉不紅心不跳:「媽,這是小初的同學啊,他剛剛打電話給我讓我下去接一下。」

「阿姨好,我叫談禹。」

談禹嘴甜人又好看,我本來還擔心藉口夠不夠充分,結果我媽壓根就不聽什麼亂七八糟的藉口,看見談禹比看見我還親:「談禹是吧。哎喲,快進來快進來,覃再再你也是,人家在下面站半天了,小初肯定早給你打電話了你就知道睡!」然後看著我,「還不趕緊去給談禹倒杯熱水!」

「哦!」

我鬆了一口氣,這輩子沒這麼積極地招待過來我們家的人,我媽也沒這麼客氣過:「你家在哪兒,也是本市的嗎?」

「哎喲,在學校還好吧,小初沒欺負你吧……」我媽問候了一遍談禹的人生二十年又開始問,「喜歡吃什麼?我給你們加兩個菜。哎喲,本來該帶你們出去吃的,但外邊太冷了……」

「媽!」我喊了一聲,「你的湯快煳了!」

「我的天啊!」我媽跳起來就跑了。

我終於能在談禹旁邊坐下來了。

「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麼這麼可愛了。」談禹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居然有一種我從沒見過的溫柔,「你媽媽也挺可愛的。」

「你這麼誇她她美死了,你就誇我就行了。」我小聲說。

談禹忽然伸手蓋住我的額頭,絲毫不忌憚我媽就在旁邊:「臉怎麼又這麼紅?」完了又摸了摸自己的頭,「好燙。」

「我發燒。」我沒發燒也被談禹給摸燒了。

門口響了一聲,我嚇得快死,比考試作弊被老師發現的那一瞬間還要緊張。我猛地往後退了點,然後站起來:「爸爸?」

「感冒好了嗎?」我爸問。

「嗯,好點了。」

談禹等我們說完,才站起來,說:「叔叔好,我是談禹。」

「小初同學。」我趕緊解釋。

談禹偏要補充一句:「也是覃再再高中同學,我倆當年前後桌。」

我媽出來剛好聽見了:「那真是太巧了,怎麼不早點上我們家玩呢,覃再再也是就知道自己跟自己玩,多交交朋友多好。」

「現在也不晚。」談禹回道。

然後我媽又拉著談禹聊了起來。

我爸走過來:「小初呢?」

「在外面打遊戲,待會兒就回來了。」

我這邊一說完,那邊覃方初就進來了,雖然我給他發過訊息,但我不確定他看手機沒有,於是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露餡。

可是,他看到談禹那一刻的眼神,讓我差點以為我完了。

覃方初又向我看來,我使勁朝他使眼色,短短時間已經簽訂了十條不平等條約。

覃方初這才笑著進來:「談禹你怎麼來這麼早,我還以為你得晚會兒呢。」

我鬆了口氣。

「把藥吃了,回房休息一會兒。」我爸忽然來了句。我這才意識到我爸就在我旁邊了,不過他好像並沒有注意。

「我沒事……」

「臉都燒成這樣了。」我爸的語氣不容拒絕。

覃方初還非得過來插一句:「覃再再,你別跟沒見到好看的男生一樣,以後見得多了去了,有點眼力見吧。」

我瞪了他一眼,而談禹已經被我媽拉著進廚房幫忙洗菜了。

覃方初聳聳肩:「爸,你不管管媽嗎,我這個親兒子都沒見她這麼親的。」

「你媽估計還想要個兒子。」我爸說了句,然後又對著廚房喊,「談禹啊,快出來來我這兒,教我弄弄你這花。」

我不情不願地回了房,一開始還趴在門上聽外面的動靜,談禹顯然成了我們家的掌中寶了,我爸媽越喊越朗朗上口,而覃方初從頭到尾都只有在旁邊嗆的份,跟個養子一樣。

沒多大會兒,藥勁的睏意就泛上來了,我迷迷糊糊地睡了會兒。

不知過了多久,隱約間,聽見覃方初和談禹嗆來嗆去的聲音都嗆到我耳邊了。

「談禹,我不想管你來來回回的那種破事,但是我勸你最好能把自己的事處理好再去愛人,沒有人有責任陪一起掉進去。」

「你話怎麼這麼多?」

我也覺得。

我醒過來的時候談禹就站在我房間的窗邊,不知道在看什麼,風吹著窗簾輕輕拂過他的衣角。

我坐起來看著這樣宛如電影鏡頭般的場景傻傻發愣。

他看了我一眼,放下手裡的書走過來,拿起桌邊的熱水貼了貼我的臉:「還沒醒?」

「談禹?」我真的這才醒過來,剛剛一直以為是夢。所以他剛剛就一直看著我傻呆呆地坐起來,揉眼睛,然後望著他傻笑了?剛退得燒,臉再紅下去我爸又得讓我吃藥了。

「你怎麼跑我房間來啦,我爸媽呢?」

「進來送花。」談禹抬了抬下巴,我看著窗臺上的一排小多肉,「他們以為我在覃方初房間。」

我看了談禹一眼,穿著拖鞋噠噠噠跑過去:「你在哪裡弄的啊?」

「來的時候在地鐵口看見一個老奶奶在賣,天太冷了,就全買下來了。」

我回過頭,對上談禹溫柔的眼睛:「現在是送我嗎?」

「不然呢?」談禹走過來,「名字我都取好了,這盆叫再寶。」

「那這盆就叫小月亮好了。」我打斷他,抱著其中一盆,「這樣我看見他就能想到你了。」

「吃飯了!」我爸的聲音在外面響起來,

出房間的時候談禹忽然問我:「對了,我記得你以前送過我一個空箱子?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忽然提起這個了,有些不好意思:「就,一廂情願啊……」

談禹笑了出來。

這段對話恰好被從對面出來的覃方初聽見了,他正在喝水,差點沒把自己嗆死。

我們都從房間裡出來了,結果飯並沒有弄好,我媽就喜歡大家提前半小時做準備,一屋子人回頭又各幹各的。

外面是寒冷的冬天,雪花落在窗簷上,薄薄的一層。

桌子上擺著媽媽準備了一下午的菜,火鍋裡撲騰著氣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我的肚子也跟著叫了起來。

陽光照在毛茸茸的地毯上,我爸在陽臺上掰使著新盆栽,覃方初坐在地上打遊戲,也許覺得一個人沒意思,他目光跳過我,說:「談禹,過來陪我玩一把。」

我回頭,談禹就坐在我旁邊,指間纏著我的一縷頭髮。他笑了一聲,懶洋洋地站起來。

這是我開始愛上冬天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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