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禹嘆了口氣,說:「睡吧。」
然後,我好像做了一個夢。
夢裡的談禹就坐在我旁邊,手裡拿著我給他畫的畫,偶爾微微揚起嘴唇,偶爾皺著眉。
月光如水,不及他惹人醉。
他回過頭來,冰涼的手掌貼了帖我的額頭,我的心便像是被泉水淌過一般。
「覃再再,如果這樣的我和那樣的我要選一個的話,你希望是誰?」
這不就是我之前夢見過的那個有絲分裂嗎?可是夢裡的我是沒有辦法說話的,只有談禹的聲音,仿若自言自語:「我從來沒有討厭過你。」
「對不起。」
原來夢還真的可以按照自己的意願來呢,那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這個夢永遠不要醒過來。
不知道是不是發燒又給悶了一晚上的原因,我醒來的時候身上還汗糊糊著難受。
我眨了眨眼,才發覺自己的身體根本動不了。
掙扎著抬起上半身才看見自己被綁在了被子裡,從頭到腳只有腦袋在外面,像是一隻毛毛蟲——正中間還綁了個蝴蝶結?
我使了點勁兒,便從床上滾了下來,天旋地轉了好幾個圈,最後撞到了什麼停了下來。
我睜開眼,是談禹。
他蜷縮在地上,睡得很沉,睫毛濃密的一片蓋著眼瞼,挺立的鼻樑像是精心雕刻的藝術品。
我是一個經不起誘惑的人,所以我總是能輕而易舉地被誘惑。
視覺的盲點讓我越來越看不清談禹的臉,只剩呼吸相間。就在我快要碰到他的時候,他醒了。
我慌忙退開,灼熱瞬間漫上耳根。我剛剛在幹什麼?居然神志不清地想要偷吻他!
「談……談禹……」
「怎麼總是夢見你……」談禹微皺著眉,聲音帶著一絲初醒的沉啞,讓人無比心動。
我剛想開口說這不是夢。
可下一刻,一種酥麻的感覺從唇上蔓延開來,延展到生命的每一個細枝末節。
談禹吻住了我,像我也曾在夢裡吻過他一樣。
如果人和水一樣可以沸騰,我現在已經變成了水蒸氣。如果我可以變成空氣,我想永遠環繞著你。
後來,誰都沒有再提起那個吻。
而且那一天醒過來之後就是浪催談禹了,至於在夢裡照顧了我一晚上的高冷談禹,不知道真的是我的夢還是他又變了一次。
而且這種頻繁的變化總讓我覺得不安,可是跟現在的談禹提起來的時候完全是對牛彈琴,他好像壓根就不在意這件事情。
在他看來過好今天才是最重要的,至於明天會發生什麼,他並不喜歡開盲盒的感覺。
上午上完課之後許久沒聯絡的江狄給我打了個電話,寒暄了幾句之後直接切入了主題:「之前說的原畫有想法了嗎?」
雖然我最近也有很認真地收集資料,但是要做好一件事也並不是那麼簡單。
那麼多的瓷器,種類年代、背景歷史的都得有了解,而我還是覺得自己知道得太片面了。
「你也不用太急。」江狄似乎看穿了我的沉默,「這樣吧,你先畫青花瓷的人設,現在專心收集青花瓷的資料就行了,一個一個來應該比堆在一起要明朗一點。」
「嗯。」我點點頭。
江狄又說:「如果覺得在資料不夠的話可以來我這兒,我這裡資料庫比較齊全。方初也在這裡,有什麼需求他都可以幫你。」
我想了想,先答應了:「好。」
沒有拒絕是給自己留了後路,而之所以想拒絕是因為談禹在這裡。雖然他剛把我從陽臺趕走,我還在生氣,但是,就生一會兒氣就好了。
我剛到小區門口就看見談禹坐在樹下跟算命老奶奶聊得正開心。
「你什麼時候走啊?」老奶奶今天終於穿得樸素了些,耳朵上彆著一隻小花形狀的耳環。
「誰說我要走了。」談禹打了個呵欠,「上次說要走是為了去拐賣小朋友。」
「那小朋友呢?騙回來沒有?」
「喏。」談禹不知道什麼時候看見我的,朝著我努了努下巴,然後站起來,不知道是說給老奶奶聽的還是說給我聽的,「小朋友都比較任性,她不喜歡我叫她小朋友,所以現在改了。」
「改什麼啦?」
「小漂亮。」談禹說這三個字的時候剛好看著我。
我的臉驀地一紅。
老奶奶不樂意:「什麼小漂亮,她可沒我漂亮。」
「不漂亮沒關係,叫著叫著就漂亮了。」
談禹走過來,我跟找不到洞鑽的鴕鳥一樣,最後只能假裝自己沒有聽見他們剛剛在聊什麼。
我快步往前走,談禹兩步就跟了上來:「小漂亮也不喜歡了?」
「我……」我剛準備說什麼卻記起來自己還在生氣,既然是小漂亮,那好歹是要哄一下的。
我氣呼呼地看著談禹。
從第一次惹我生氣之後不知所措到現在,談禹果然已經是訓練有素了:「要問我那天為什麼把你趕出去對不對?」
明知故問。他一副我也很委屈的樣子:「因為我媽來了。」
這是什麼理由?
談禹卻忽然認真了起來,邊說邊往前走:「她不是什麼好人,所以不想讓她看見你。」
「為什麼……」我追了上去,卻忽然想起來當時談禹從山上墜落住院的時候,他爸媽好像也確實都沒出現過。
心裡最柔軟的地方輕輕一顫,我從來沒有想過談禹會在一個怎樣的家庭裡,他從小到大到底有過怎樣的經歷,而那些冷漠淡然的眼神里原本又藏著怎樣的情緒……想到這裡,我忽然有些自責了。
談禹忽然停下來,想起什麼似的:「他忽然趕走你,應該是想保護你吧。」
「他?」
「另一個我。」談禹說,「我也不清楚,最近覺得兩種意識越來越接近了,經常分不清自己是誰,那個時候也是。明明想表達的不是那個意思,可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把你推出去了。」
「所以壓根就不是我的錯,全怪他!」
剛剛那麼一瞬間還以為他穩重了點,結果最後一句果然崩盤。而且,他也不給我再繼續問下去的機會了:「有什麼事情等另一個我出現的時候問吧!現在不氣了?」
我搖頭。
談禹忽然捏著我的臉:「太乖了。」
我:「?」
談禹的事情一直攪得我心神不寧的,可是我現在也確實做不了任何事情,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姜北見回來,或許她能幫我從靳澤那裡找到什麼吧。
一下午我都在家裡畫畫,談禹本來在隔壁睡覺的,不知道怎麼就睡到我這邊來了,窩在根本就裝不下他長腿長手的沙發上。
我把之前找的關於青花瓷的資料又找出來整理了一下,大概的輪廓在腦海裡成型。
應該是一個穿著旗袍撐著油紙傘的江南女子吧,單鳳眼,眼角微微上揚。抬著下巴,微微倦怠的神色,骨子裡是不可一世的清冷孤傲。
我一邊想,一邊在紙上打雛形。
至少在我的理解裡應該是這樣。
「這什麼?」談禹的聲音在我的身後驀地響起來,我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捂住自己的畫。
「你怎麼醒了都沒聲音的!」
談禹不樂意了:「又不是沒看過,還不讓看了?」
「我不好意思,在人面前畫畫就跟在人面前脫衣服一樣,我就不自在。」
「哈哈哈……」談禹笑起來,「你腦袋裡裝的什麼啊?那你藝考的時候是在在監考老師眼皮底下跳了支豔舞嗎?」
我才明白過來談禹說的哪兩個字,回過頭剛準備發脾氣就被他按住了頭,輕輕摩挲了一下我就沒脾氣。
大概因為我頭上有個生氣的開關吧,還是指紋鎖的,談禹專供。
談禹拿起我的畫來看了看:「青花瓷吧。」
「你看出來啦?」
「你是高估了我還是認不清你自己。」談禹輕哼了一聲,「你以為我放著自己的床不睡幹嗎跑你這來縮沙發啊。覃方初賣辱求我過來監督你的。」
「哈?」
談禹沒有再說了,忽然開始很認真地看我的畫,還分析得頭頭是道:「如果覃方初那邊是策劃,你這邊負責美術的話,那我就應該站在玩家的角度來分析。先不說遊戲策劃那邊的事,就青花瓷的形象來說,這個確實能聯想到青花瓷,但是……」他摩挲著下巴,「怎麼說呢,就覺得沒有新意和驚喜感。」
我點點頭,居然覺得這話說得很有道理。
「你第一個想到的肯定是大眾都能想到的,所以第一想法應該摒棄,這張撕了。」談禹說著就給我揉成團扔垃圾桶了,我攔都沒攔住。
「下面畫第二張。」談禹環著手站在旁邊,似乎沒打算走的樣子。
我硬著頭皮,剛準備下筆的時候又聽談禹說:「其實你可以考慮一下性別上的改變。說到青花瓷擬人大家第一反應都是女人。突破思維的定型就能找到創新點了。」
「那除了女人還有什麼,男人?變性人?」我想了會兒,「還是無性人啊?」
如果是無性人的話就得把所有瓷器擬人都設定為無性人,那樣的話要在不同的人物設定上發掘出不同的風格就更難了。
「沒事,挨著試試。」
一下午的時間我就畫了三個雛形出來,而談禹居然能老實在旁邊陪了我一下午。
他拿著草稿看了個大概。
不知道為什麼,這人即便是個外行,此刻也濫竽充數般地成了我的信仰。我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表情。
皺眉,搖頭,嘆氣,有這麼差嗎?
「動作太僵硬了。」談禹說。
這人目光精準得讓我不得不服。
「我以前就是肢體畫不好的!」
談禹抽空看了我一眼,忽然靈機一動:「要不這樣,我給你當模特,這樣應該能讓人物動作流暢真實一些。」
「哈?」
「哈什麼哈?」談禹不以為然,忽然又盯著我,「你不是很喜歡畫我嗎?」
「誰喜歡畫你啦。」我假裝轉過身子,其實臉已經憋到通紅。
而談禹接下來的話更是在我心上開了一槍。他不慌不忙,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吐:「那‘住在我隔壁……的什麼什麼’的……」
「啊啊啊啊……」我知道談禹說什麼了,慌不擇路只好尖叫著打斷他——這人究竟是什麼時候知道我在網上畫漫畫的!
「很奇怪嗎?」談禹捂住我的嘴,還故意靠近了說,「你喜歡我我都知道了,天天背地裡畫我還是什麼秘密嗎?」
「你煩死了。」我掙開他的手,也不知道自己在忸怩什麼,「你你你,求你假裝不知道行嗎!」
「好了,趕緊畫吧。」談禹就是不說。
我做了好幾組深呼吸才讓自己平靜下來。既然是現實就只能接受了,我也不能把他打失憶不是?
而且幸好知道的是這個很皮的談禹,要是另外一個談禹的話我估計早就羞憤而死了。
在我說服自己的間隙談禹已經從臥室把穿衣鏡給抱出來了,他拍了拍手,甩了甩頭,一副任人宰割的樣子:「說吧,再老師,你需要我怎樣表現你畫中的人物?嫵媚?風騷?陰柔?陽剛?」
我收了心思投入創作之中,仔細地想了想:「那就……陰柔裡偷著一絲不易察覺嫵媚吧,最好還能帶點清冷的感覺。」
「這什麼?你不是設定的男人嗎?」談禹想了一會兒,開始對著鏡子各種凹造型,前幾個動作跟健身教練一樣,舉臂、拱肌,還挺胸撅屁股的。
我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這談禹也太會撅騷浪蹄子了吧。
最後定型的樣子是,他右手背貼著左臉,左手自然下垂,有點嫦娥登月的縹緲感。
這樣的話,柔確實有了。
不過,談禹也就提供一個肢體動作而已,其餘的還要看畫筆的表現力。
但是不得不說,現在的談禹真的很想讓人撲上去狠狠地蹂躪啊!
我越看他心跳越快,臉頰都快燒起來了,筆在畫紙上都是抖的。
我甩開腦袋裡面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努力把自己投身到創作之中:「手上可以更加嫵媚一點,翹個蘭花指吧,身子再軟一些,低頭,抬眸……」
一抬眸便對上了他的眼睛,裡面裝著撲朔迷離的碎光。我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
「幹嗎?」談禹十分防備地看著我,「我飯沒吃水沒喝覺沒睡,簡稱捨命三陪,所以你再搞我就收費了,一小時三十。」
我壓根不理他碎言碎語的,只顧著抒發自己內心的慾望:「談禹,我可以把你的袖子和褲腿挽起來嗎?我想著重看一下男生的關節。」
「還有呢?」談禹眯了眯眼睛,「一次性說完。」
我保留的下半句都能被看出來,談禹實在太厲害了!我支吾了半天:「還有……鎖骨……」
談禹吸了一口涼氣:「覃再再,你可真是……」
我剛想說要不算了,談禹卻利落地脫掉外套:「行,不過記住了,以後要看也只能看我的。」
談禹一邊說著一邊把襯衣釦子剛好解到胸口的位置,一隻袖子挽到了胳膊肘,順便提了半條褲腿上來。
他懶懶地往那兒一站,整個人從裡到外都透著一絲風雅的痞氣。
雖然現在的狀況已經是完全偏離了一開始的初衷,但是我不得不感嘆,談禹的鎖骨是真的很好看。鎖骨窩很深,線條流暢,延展的肌肉彰顯著男生特有的凌厲和力量。
我的目光毫不遮掩地遊走了所有坦露在外的部分,看得我面紅耳赤,呼吸都開始發熱了。
藝術家該這樣嗎,不該。
我在心裡自問自答了一遍,然後深呼一口氣。
「夠了嗎?」談禹見我不動,以為我還有什麼羞於啟齒的要求,於是他另外一隻手順著襯衣的扣子往下移動,語氣頗為得意,「腹肌要嗎?」
「不了!不了!」我趕緊否認,走上去替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褶皺比較亂的地方,不小心碰到他的皮膚都能讓我猛地一縮。
談禹忍不住笑意,呼吸落在我的額頭上:「覃再再,你在緊張什麼啊?」
「我我我……」我低著頭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而且完全忘了自己還抓著談禹的領子,「我怕我忍不住……把你衣服全扒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說什麼,當人被誘惑的時候是真的會喪失理智毫無人性的。
談禹許久都沒有說話,我怯生生地抬起頭。
只見談禹眼裡一閃而過的困惑,隨即漸漸如同結了一層冰霜一般變得冷漠。
直到他側過頭看見旁邊鏡子裡的自己,和我。
那一瞬間我似乎能真實地看清楚迅速在他周身凝聚起的怒氣和和寒氣。
我愣了一下,該不是變身了吧!他變身到底能不能先打個預防針啊!而且原來變身就是這麼一秒鐘的事情嗎?
「談……禹,hi,最近過得開心嗎?」我也不知道自己這個時候還在瞎打什麼招呼。
而且顯而易見,當那個清高孤傲的談禹睜開眼看見自己現在這種樣子該是有多麼憤怒。
「覃再再。」
這三個字一出來宛如泰山壓頂般壓得我喘不過氣,我急忙甩鍋:「是你自己說要當我模特的!」
我已經做好了他罵我羞辱我的準備,可是他卻十分平靜地問了句:「我的衣服呢?」
「衣服……」我四處看了眼,然後立馬跑過去撿回來遞給他,「談禹,我不是,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為了畫畫……」
談禹在我詞不達意的解釋下不緩不急地穿上衣服,似乎壓根沒打算理我。
「談禹……」我站在旁邊絞手指。
談禹終於穿好衣服,卻依舊不肯看我:「你覺得我現在跟你還有什麼可以說的嗎?」
沒有了,他沒像以前那樣趕我走說一些絕情的話對於我來說已經是仁至義盡了。我乖乖搖頭。
談禹轉身就走。
「等一下。」我叫住他,「談禹,上次我生病的時候你出現了吧。」
他停了下來。
「上次謝謝你,這次對不起。」我趕緊一口氣說完,「我下次再也不會對你亂來了!」
「沒有下次了。」
談禹摔門而出,可見是有多生氣啊。
可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每次都能恰好惹到他,再這樣下去好感度都快為負數了。
我在屋子裡急得團團轉。
突然,門口又傳來一陣開門的聲音,該不會是原諒我了吧。
我欣喜若狂地跑過去,開啟門卻是好久不見的姜北見。
她站在兩扇門中間,看了看談禹剛關上的門,又看了看我。
最後,她說:「覃再再,你可真是激流勇進猛得不行啊,你們年輕人現在都是這麼激情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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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禹已經好幾天沒來找我了。
可能他這些天一直都是變身前的狀態,巴不得遠離我。
按理說這個時候我應該主動去找他的,但又一想他那天摔門而出的憤怒……我要是去找他豈不是自己往槍口上撞?
我想得焦頭爛額,姜北見把我的心事盡收眼底。
週末兩天就把我關在家裡給她講這兩個月發生的事情。
可這哪是一言半語能說清楚的呀,而且談禹變身這種玄乎的事情壓根就講不出來。
姜北見聽完依舊一頭霧水:「誰要聽你和覃方初策劃遊戲的破事啊,你說半天你自己知不知道你和談禹怎麼好上的?」
「我們哪裡好上了啊,上次還發脾氣走人呢。」
「我回來那天晚上?」姜北見大冷天的吃冰激凌,凍得口齒不清,「我沒見他多大氣啊。反正他一直一張沒表情的臉,那天我還見他臉紅了,誰知道你倆這麼熱情似火的,早知道我就不回來了。」
臉紅肯定是氣的啊。我實在不知道怎麼說了,忽然福至心靈,出賣覃方初:「對了,覃方初跟靳澤的妹妹好上了!」
「啥?」姜北見差點嗆死了,「你說覃方初?你弟弟覃方初?」
「不然還有哪個?」雖然八字沒一撇的事全是我瞎掰的,但掰完我才良心發現,覺得這樣編排覃方初有點過分了,於是收了點,「就感覺,他對靳澤的妹妹挺特別的。」
「真的假的?」姜北見說著開始找手機,「這小子純了整個青春期,怎麼現在是想抓住青春的尾巴趕緊撅起騷浪蹄子嗎?」
我現在知道「騷浪蹄子」這幾個字我是從哪兒學來的了。
我看著姜北見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移動,問:「你幹嗎?」
「請我弟弟妹妹一起吃個飯好好說說這回事啊,感情你倆進度都比我快了。」
「那你千萬別跟覃方初說是我說的。」
姜北見的手指猛地停了下來,她抬起眼睛,看著我:「放心吧。」
原來放心吧的意思是放心吧,在答應你之前我就說出去了。
沒多大會兒覃方初的電話就打進來了:「覃再再你是不是想死?」
我老老實實地趕緊承認錯誤:「對不起,我就稍微提了一下,是北見姐自己猜到的。」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說:「還真是你說的?」
「哈?」我忽然有些暈,原來我想死不是因為這事啊,那我為什麼想死。
「我和靳翼不熟。」覃方初算是解釋了一句,然後深呼一口氣,「然後說說你的畫吧,你畫的什麼衣冠不整的玩意兒?青花瓷有那麼痞裡痞氣的嗎?你腦袋裡面天天裝的什麼?男孩兒衣服能不能穿好……」
覃方初吧啦吧啦個不停,我聽得耳根子都痛了。
可是自我反思一下,那天創作的時候腦袋裡面確實都是談禹那個雅痞的樣子。
我臉忽然燒了起來。好不容易定了定神,我解釋道:「可是我看明洪武青花瓷確實就是那個樣子的,一手叉腰一手舉煙槍的樣子也是按照那個釉裡紅纏枝牡丹紋執壺的樣子來的。」
那邊許久都沒有說話,我還以為覃方初已經被氣到哭泣了,卻聽見了江狄的聲音:「覃再再,是我。」
「江……狄。」
「還不錯,記得我的聲音。」江狄調侃了一句,「初稿我看了,感覺挺好,挺出乎我意料的。」
「可是覃方初……」
「不管他。」江狄聲音裡帶點笑意,「他是怕你看了什麼不健康的東西……」
我心臟怦怦怦的,什麼不健康啊我現在滿腦子都是談禹的鎖骨。
「那先這樣吧,我先掛了。」我匆匆忙忙地掛了電話,抬頭就看見談禹趴在旁邊陽臺上看著我。
我嚇到腿都軟了,可是暫時不敢輕舉妄動,因為我有點弄不清這是哪個談禹。
「跟誰打電話?」談禹環著手,表情有些不樂意,「臉紅成這樣?」
我鬆了一口氣,摸摸自己的臉,好燙。
「談禹,你這些天去哪裡了?」
「想我了?」談禹問了一句,表情忽然得意起來。
見我沒說話,他直接從那邊陽臺翻了過來,輕車熟路得跟走在大街上似的。
「你……」
不等我說完,談禹忽然抱住我。
我呆愣著反應不過來,卻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個擁抱並不包含任何言外之意,僅僅就是一擁抱而已。
「談禹,你幹嗎……」
他像是在耍賴皮:「不是想我了嗎,給你抱一下。」
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兩部分談禹之間的秘密已經開始互通了,而我被撇在了秘密之外。
「覃再再!」姜北見開啟我的房門就看見我和談禹在陽臺上抱在一起,「幹嗎呢,光天化日就開始偷情,我還在家呢。」
中午,談禹去了學校,不知道要幹嗎,一副急急忙忙的樣子。
我和姜北見去吃飯。
她還特地帶我去了學校附近的商業區,說好歹年薪過萬的成年人了,該吃點好的,就別吃學校門口垃圾食品了。
可是覃方初卻並沒有來,來的是靳澤和小翅膀。
我有些奇怪地看著姜北見,她攤攤手:「本來想代表雙方家長見個面的,誰知道覃方初不來。」
覃方初可真有先見之明。就算是是有姜北見和小翅膀從中調和,面對這靳澤這張撲克臉誰吃得下飯啊。
「都認識就不用介紹了,坐下來該點點,該吃吃了。」姜北見拉著我坐在她旁邊。小翅膀坐我對面,看樣子在她哥哥面前也不敢亂來。
「談禹哥哥不來嗎?」小翅膀小聲問了句。
靳澤正在翻選單,斯文的樣子就像在看一個三億的專案一樣。他回答:「不來。」然後又問,「吃什麼?」
他抬眼看我的時候我才意識到是在問我,我嚇得口齒不清:「隨便都可以……」
姜北見在旁邊一一列舉自己要吃的菜。
結果靳澤找來服務員的時候姜北見說的一道都沒有報上去,順便給我點了一份蔬菜沙拉……
我最討厭吃菜葉子了好嘛!小翅膀小聲說:「我哥很討厭別人說隨便了,意思就是既然隨便了就得承擔隨便帶來的後果。」
「沒事,這個就挺好的。」我笑笑。
「靳澤,我警告你啊,欺負你妹可以,欺負我妹的話得先進我們家門。」
「覃再再?」靳澤直接無視姜北見開始審問我。
「嗯。」我手抖,趕緊坐正了身子。
「說一下談禹最近的事。」
「哈?」我反應過來,「談禹……他最近挺好的啊。」
靳澤盯著我。
我立馬改口:「那還好吧……」
最後,我嘆了口氣:「他不好。」
「成績稀爛,惹是生非。」靳澤總結了一下。
你都知道了還問我。我即使狗膽包天也不敢這樣跟靳澤說話的,只有姜北見:「你都知道了還問她,閒出屁了?」
靳澤默不作聲地看了姜北見一眼,意思是讓她閉嘴。然後,他跟我說:「我認為是跟你一起之後才變成這樣的,所以我希望你以後不要跟他接觸了。」
這怎麼……
「靳澤你們人到中年是不是都喜歡上演一齣家庭倫理劇啊,你這跟中央八臺的婆媳劇有什麼差?」
果然只有姜北見敢說真話。小翅膀在旁邊鬼鬼祟祟了半天,還偷偷拍手叫好。
「姜北見……」靳澤終於把目光從我的身上移開,「就你有嘴是不是?」
「不是,還有我。」
我猛地站起來。是談禹的聲音。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來的。
小翅膀朝著我眨了眨眼,我立馬明白人是誰找來的了。怪不得一直看她玩手機。
談禹兩步走過來站我旁邊:「你說你中午要吃飯就是跟這樣的人吃飯?」
我來不及解釋,談禹直接嗆靳澤:「靳院長不好意思麻煩你查查清楚,是我纏著她,不是她接近我。」他說完不等靳澤有反應便拉著我離開。
「談禹。」靳澤生氣了,這次連姜北見都不敢多嘴,「晚上騰出時間,談談。」
「誰騰時間?我倆比起來你比較忙吧。」
「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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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談禹拉了出來,然後直接打車去了學校。談禹一路都沒怎麼說話,坐在我旁邊上一直皺著眉,我都不敢怎麼說話了。
到了學校都快下午兩點鐘了。談禹看了眼時間:「糟了!」然後拉著我就跑。
我一口氣沒喘上來,停下來就在英語角了。
這裡好像在搞什麼活動,來來往往聚集了不少人。一條長長的林蔭小道被裝飾得跟過節一樣,兩邊各種各樣的小攤販前都擠著不少人。
我看著門口最大那棵樹上貼著的字:「跳蚤市場?」
我這才記起來我們學校確實有這樣莫名其妙的活動。
每年春天開學的時候都會舉辦一次。除了學校各大社團還有隔壁小學的小學生,所以還挺熱鬧的。
「談禹,這裡!」前面不遠處有人朝著我們招手。是文藝部部長,還有那天去給談禹過生日的一群人。
「來了!」談禹應了一聲,一掃先前情緒的陰霾,「覃再再自己跟上。」
我暫時還沒明白談禹的意圖,就跟著他一路越過重重人群,到了英語角的盡頭。
「談禹,我們搬了一中午累死了。你剛乾什麼去了?說跑就跑?」文藝部部長抱怨。
「沒事,弄完了嗎?」談禹應聲。
「差不多了。」
我跟著看過去,旁邊半人高的書堆了好幾沓,大概就一百多本吧。一眼掃過去出現最多的兩個字就是「地質」了,其中一部分上次在談禹家的書架上見過。
「謝了兄弟。晚上請你們吃飯。」
我站在一旁,從他們的對話裡大概聽明白了,談禹是要把這些書賣了嗎?
可是,為什麼?
我看著談禹跟文藝部部長不知道說了些什麼,有說有笑的,聊了好一會兒才記起來我。
「覃再再快過來幫忙。」
我小跑著到他身邊:「談禹,你為什麼要把這些賣掉啊?」
談禹一臉無所謂的表情:「不好嗎?讓另一個我知道自己喜歡的東西不被好好對待會是什麼樣的心情。」
「……」
我有些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好了,別瞎想了,幫我把這些書搬到前面去。」
談禹說完跑到前面指揮別的了。
光佈置就搞了一個多小時。比起我一直苦著臉,文藝部部長從頭到尾就甜甜地笑著讓人看了就心神愉悅,還給大家買飲料喝,而我還真的挺像被請來幹苦力的。
弄好了之後,那邊的小攤都有人賣完開始收攤了。談禹倒不怎麼急,朝著文藝部部長使了個眼色,然後就看她拿出大提琴擺好了架勢。
原來還有才藝助興啊。
大提琴紛揚的音樂響起地一瞬間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好聽是好聽,怎麼我聽著就這麼堵心呢?
可能因為我什麼都沒有,只有用一口氣搬比男生還搬得多的書來表現自己。
可談禹壓根就不看我,倒是旁邊的男孩子半張著嘴:「哇,學妹,你好厲害啊!」
「嗯。」我尷尬地笑了兩聲,然後看著自己手裡這沓書最上面的《構造地質學及大地構造》,真的會有人逛跳蚤市場的時候想買一本枯燥乏味莫名其妙的地質學書回去嗎?
沒有的。我在心裡給了自己否定的答覆,可是立馬被現實征服。
別人對書不感興趣,對人感興趣啊。
不知道是誰先認出來的:「這不是我們校霸談禹嘛,沒想到居然微服私訪參加跳蚤市場!」
然後好幾個人跟著湧了過來,一下子就把我擠開了。
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子圍著談禹:「本人這麼帥的哥哥,我買你的東西你能幫我籤個名嗎?」
「行。」談禹被人一誇就上天了,而且籤個名就能賣出去何樂而不為呢?他簡直美滋滋。
後來不知道是誰拍照發了微博和貼吧,於是來的人越來越多,恨不得都開始排隊籤售了。
這奇怪的走向到底是怎麼回事?
「覃再再,快抱點書過來!」談禹忙得不可開交,抽空喊了我一句。我應了一聲,一口氣抱了三十本書過去。
我把放在桌子上的時候桌子差點塌了,還沒跟談禹說上話就又被擠出來了。
「小哥哥我可以加你微信嗎?」
「你手機號多少呀?」
「你有女朋友嗎?」
她們怎麼這麼不知羞恥呀!我氣得發瘋,又壓根阻止不了這群如飢似渴的女生。後來腦袋一熱,衝進去一把拉起還美滋滋籤售的談禹就跑。
「覃……」
我也沒給談禹說話的機會,就這麼一口氣衝到了紅葉湖旁邊,停下來的時候天都快黑了。
談禹撐著膝蓋喘氣:「覃再再,你怎麼了?」
我揹著他,不肯回頭:「沒怎麼。」
談禹根本就不會哄人,所以我有委屈只能自己消化掉。我耷拉著頭走到湖邊坐下來,
半天沒有聽到動靜還以為談禹又回去了,我慌忙回過頭。
而他休息好了,就抱著胳膊靠在旁邊的一棵樹上好整以暇地看著我,彷彿就在等我回頭似的。
談禹笑了一聲,走過來:「覃再再,你是不是不喜歡看到別的女生繞著我?」
你說呢?我咬著唇不說話。
談禹在我旁邊坐下來,伸出手又想按我頭了。
我偏開腦袋看著他的眼睛:「那你說你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
「掙錢啊!」談禹不假思索地說,「我跟靳澤有約定,我現在吃的用的住的穿的,都是用成績跟他換的。可我現在沒成績,這些東西他都不會給我了,我總得自力更生吧。」
「就這樣?」我有點不相信,總覺得不應該這麼簡單的。
「不然你以為呢?」談禹瞥了我一眼,「偉大的夢想都會被生活的繁瑣打敗的明白嗎?」
「可是……」
「別可是了。」談禹看著自己的手心,委屈巴巴地賣慘,「我都這麼慘了下次再掛科估計就要露宿街頭。你不可憐我還生我氣,我跳湖算了。」
他還真作勢往前倒,我下意識地伸出手,剛好把他攬住了。
談禹嘴角揚起一個奸計得逞笑,然後順勢抱住我。
「談禹……」
「別動,讓我抱一會兒。」
「談禹。」
「嗯?」
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原本被風吹得有些冷的臉驀地熱了起來,旁邊小路上的一盞一盞地點亮,照著騎腳踏車的情侶像風一樣疾馳而過。
「你不會露宿街頭的?如果你什麼都沒有了,我就把我所有的都給你。」
「你養我?」
我愣了一下,心裡被一種奇怪的感覺撐滿。許久之後,我慎重地而又不害臊地點頭,彷彿宣誓:「好,我養你。」
大概是因為談禹的懷抱裡忽然有了太多的眷念,所以讓我產生了一種,我們正無比相愛的錯覺。
我說:「談禹,你還記得我生日的時候你欠我的願望嗎?」
「嗯……」談禹的嗓音輕輕地,在我頭頂盪開。
「你問我有什麼想要的,我現在想好了。」我咬了咬牙,「我可以要一個,來自你,而屬於我的初戀嗎?」
心跳陣陣,呼吸淺淺。我等了許久也沒有等到談禹開口,忍不住抬起頭,卻對上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這雙眼睛裡裝著揉碎的月光,清冷淡漠。
就……變身啦?一種怪異的火熱從耳根開始迅速地向臉上漫開,我卻打了個寒戰:「談……談禹,你什麼時候出現的?」
「好。」談禹淡淡地開口。
「好?」什麼好?我還沒來得及多想談禹便扔下一個警告我不要曲解的眼神。
那就是好,我養你那句?
我深呼好幾口氣才穩住心神,臨場瞎掰:「你別亂聽呀。我們在練臺詞呢,因為過兩天開學聯歡晚會。」
談禹凝視著我,依舊沒有任何表情。我許久才驚覺自己現在還賴在他懷裡,於是趕緊跳起來。
我慌里慌張地隨便什麼話題都扯,想起包裡還有瓶水立馬掏出來:「對了你忙一天又沒顧上喝水吧,這個給你。」
談禹接過來,看了看,卻沒動。
「談禹。」我心虛地往後退了幾步,索性挑明瞭講,「你最近變來變去的完全沒有任何規律,所以你不能每次醒過來看到奇怪的事聽到奇怪的話就對我發脾氣,我……我也很委屈的!」
談禹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已經習慣了,所以這次並沒有發脾氣。
他側頭看著我,問:「你們這次又幹什麼了?」
「哎,談禹你們在這裡啊!」
我還沒想好怎麼編就有人來說出實情了,談禹的兩個「好朋友」居然一路找了過來,
其中一個氣喘吁吁地停在談禹面前,手搭著他的肩喘氣:「我們找你們半天了,兄弟,書已經賣完了!」
談禹皺眉,側開了自己的肩,目光迅速地凝起一絲不悅。他看向我,似乎在等我的解釋。
這一刻我就知道我完了,說談禹習慣了不會再生氣之類的話都是為時尚早。
我繼續往後退:「就是你房間的那些書……」
「對不起!」
我趕緊鞠了個躬吶喊一聲,然後轉頭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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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以前高中的時候,談禹課間沒事就喜歡看一些地質相關的書。那個時候他還給我講過很多有關的故事,雖然我都記不清講了什麼,但我記得他眼睛裡碎碎的光。
他是真的很喜歡地質。
我一口氣又衝回了英語角,場子差不多都散完了,只有寥寥幾個人還在收拾東西。
我從頭走到尾,終於看見了一個女生手裡拿著一本談禹的書,於是跑過去攔住她。對方莫名其妙地看著我。
我緩過氣來:「你能,把你手裡的書還……賣給我嗎?」
「什麼意思,這我好不容買的ok?」
「我可以出更高的價錢。」見對方依然不為所動,我咬咬牙,只好從包裡掏出手機,「而且我可以把這個人的聯絡方式給你。」
我找了半天找出來覃方初的一張登記照亮出來。
對方眼神亮了一下:「誰知道你哪裡找來的網路圖片。」
「你認不出來這是校草榜上的……」我提示了下,「覃方初嗎?」
對方想起什麼來,依舊有些懷疑,然後我索性撥通了覃方初的電話,心裡默唸了十遍快接電話。
覃方初在最後一刻接起來:「有話快說。」
「覃方初……」我開啟擴音。
那邊,覃方初不耐煩地說:「幹嗎,你欠錢了?」
「就當我欠你一個人情吧。」我說完就掛了,小心翼翼地看著對面的女生。
「誰知道是不是串通好了的,神經病。」她說著繞開我。
我趕緊拉著她,死乞白賴地說:「求你了,你說的所有條件我都答應。」
「哎呀,行了行了,賣你,煩死了跟江湖詐騙一樣。一百五!」
我只顧著開心,完全沒覺得這個價錢是不是有些不合理,甚至還有點感激不盡:「謝謝!」然後急急忙忙地去找下一單。
我也不知道自己不知疲憊地繞著學校跑了幾圈,後來就直接堵在了女生宿舍那邊,看見誰手裡拿著類似的書都衝上去。
大部分人都覺得我是神經病。
好不容易遇到了幾人還死活不給又或者漫天要價,買了不到十本我本來就所剩無幾的銀行卡就虛空了。
最後一單三百塊。
我輸入密碼的時候顯示了餘額不足。
對方估計也有點心虛了:「算你二百五。」
二百五也餘額不足。
「怎麼了?賣身?」
聽見熟悉的聲音,我心裡一喜,是我室友,旁邊站著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應該是她的新男友。
我滿懷期待地看著她:「你能借我三百塊錢嗎我明天就還!」
室友白了我一眼,卻沒有拒絕。旁邊的男人已經掏出錢夾了,直接抽了三張出來遞給賣家:「夠?」
「夠了!」我點頭,從賣家手裡接過書。
「怎麼,前夫遺作嗎?寶貝成這樣?」室友問。
「沒有,就愛情的碎片。是多少錢都行。」
「浪費。」室友環著手輕嗤了一聲,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上下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眼旁邊的十幾本書,對她男友說,「我前室友,住外面,你送她回去一下。」說完就走了。
我還沒來得及拒絕,只能朝著面前陌生的男人擺手:「不用不用,就幾步路我自己走回去了。」
「走吧。」他壓根不聽我說什麼,只在乎我室友交代了什麼。
我嘆了口氣,現在卻是已經累到不行了,於是抱起書跟了上去。
一路上除了上車報地址之外我們就沒有任何對話。
我從車上下來,下意識地抬頭,談禹房間的燈還亮著,落地窗上映著一道身影。
我覺得我終於開始有點分得清談禹的兩種樣子了。
「謝謝。」
「嗯。」男人順著我的視線看了一眼,然後發動車子揚長而去。
我懷著忐忑的心情上了樓。
本來以為可以先順利溜回家的,卻沒想到談禹像等在那兒似的。
「談禹。」
談禹穿著乾淨的家居服,給本來凌厲的氣質鍍上了一層柔軟,彷彿兩個談禹重合了。
他皺著眉,問:「去哪兒了?」
「嗯……在學校轉了一圈。」
他目光落在我手裡的一沓書上。沒等發問,我趕緊主動解釋:「這個書,對不起,我只能找到這麼多了。」
「你晚上就去幹這個了?」
我點頭:「剩下的我會盡量找回來的。」
談禹看著了我一會兒,然後轉過身:「進來吧。」
「啊?哦。」我反應過來急忙跟上去。
談禹直接進了自己的房間,我猶豫了一下也跟了過去。
可進去之後我才知道談禹為什麼會生氣了。
原本滿滿當當的書架空了一半,整個房間亂得不成樣子。我找了個地方把書放下來,然後怒拍馬屁:「談禹太過分了!」
「不是,我指的是另外一個你。」對上談禹的目光,我趕緊解釋,然後又小心翼翼地問,「那要不我幫你收拾一下?」
「不用了。」
「那……」我完全揣測不到談禹的心思了,努力找話題,「對了,今天靳院長說晚上八點跟你談談……」
談禹看了我一眼才說:「現在十一點半了。」
「這麼晚啦?」我還沒注意到時間,可是說完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了,而且談禹還一直盯著我。
「你很怕我?」
「不是不是,沒有沒有。」我趕緊否認,我喜歡你都來不及呢。慌忙之中,我沒注意到腳下,一不小心差點歪下去。
談禹迅速地扶住了我,沒有隔太近,但是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誘人的甜味。我跟鬼迷了心竅一樣,愣愣地望著他:「談禹,你好甜。」
「……」談禹鬆了手,避之不及。
「我的意思是,你聞起來好甜。」我恍然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可是越解釋越奇怪。
「你好像很會玩這一套?」
談禹轉過身去整理書架。我總覺得他的耳根好像有一點點異於平常的紅。
我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以緩尷尬,然後跟上去陪他一起:「靳澤跟你說什麼了呀?是不是成績的事?我發誓不是我的原因,是你天生不愛學習的。」
雖然這話說起來有些奇怪,但是也沒問題啊。
談禹抽了本書出來,強行放在我手上:「不是我的。」
「哈?」我開啟一看,居然是圖書館的書?誰把圖書館的書賣給我了?我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被騙了。
談禹的目光似乎在我身上停了一會兒,可我抬頭找過去才意識到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我咬咬牙,把委屈憋了回去,然後假裝沒事地又跑到他旁邊:「談禹你是不是特別喜歡地質,那你當初為什麼選擇計算機啊?」
「你喜歡畫畫?」談禹不答反問。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喜歡啊!」心想反正他也不知道我天天背地裡畫他。
「不是。」談禹說完繼續整理書架。他微仰著頭,流暢的脖頸和微微突起的喉結的弧度清晰無比。
談禹即便不側過頭來也能意識到我無比赤裸的目光。
「你在看什麼?」
隨著談禹的聲音一起落下來的還有一片漆黑,他拿什麼東西罩住了我的頭。
是一個紙袋子。我扯下來,不屈不撓,又問:「談禹,你知道自己是怎麼一回事嗎?」
「另外一個時候的你讓我來問你的,而且以前你們變來變去的還有緩衝的時間,現在我完全不分地點不分場合了,到底為什麼啊?會不會對身體不好,影響身體健康?」
談禹一個眼神制止了我這老母親一樣的關懷。
「我就問問……」
「不會。」談禹停頓了一會兒,又說,「這件事暫時幫我瞞著靳澤。」
「為什麼?」我抬頭。
「你知道就行了。」談禹似乎有點彆扭地說出了這句話。
「那就算我們之間的秘密了?」我忍不住內心的雀躍,然後還要強裝鎮定讓自己看起來靠譜一點,「好,我一定會保護好你的!」
「吸塵器拿來。」
「好!」
我像只勤勞的小蜜蜂一樣幫著談禹整理完了房間,裡裡外外跑進跑出,回來之前的疲憊全部都不見了。
談禹整理完書架就坐在電腦前,噼裡啪啦不知道在敲什麼,認真的表情特別迷人。
我慢吞吞地把書架擦了又擦,偷偷看了好幾眼,內心忽然有了一種你耕田來我織布的滿足感。
傻笑出聲了都沒察覺到,最後弄完了的時候還有點戀戀不捨,捨不得走,甚至想問問談禹家下一次打掃衛生是什麼時候。
談禹「啪」的一聲關上了電腦,揉了揉眉心。我來不及看他眼裡剛剛褪去的是什麼情緒。
他看著我:「你怎麼還在這裡?」
「我……剛弄完呀。」
談禹沒說什麼,站起來要送我走的樣子。我看了眼時間,都快一點了,也是該回家了。
「對了!」我走到門口忽然回過頭。
談禹站在那裡,好像也準備叫住我的樣子。
他抿了抿唇:「說。」
「你有沒有發現你今天沒有趕我走也沒有說難聽的話,還準我在你家待了這麼久!」我試探著小聲地問,「是不是因為你終於開始有點,喜歡我了呀?」
談禹看著我沒動,我生怕他說出「不是」兩個字,趕緊打斷:「好的,我自己心裡有數!」
「等一下。」談禹叫住我,「這個。」
他一抬手,朝我扔過來一個什麼東西,我精準地接住了。
再看談禹時他已經別開了視線。他轉身的時候嘴角似乎是微微上揚的:「門帶上。」
不知道為什麼,此刻我真實地感覺到,談禹好像有點害羞了。
我有些不敢確定地看著紙手裡的東西,是一顆糖。
很簡單的嫩粉色的糖紙包裝紙,香香甜甜的味道跟剛剛在談禹身上聞到的一模一樣。
「這是,你自己做的嗎?」
我以為談禹不會聽見,卻看見他特地停下來,說:「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