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過往的時光如同碎片一般,拼湊於此,卻剩一片留白/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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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禹最近神出鬼沒的,不知道在搞什麼。
很明顯之前那部分的談禹出現的頻率好像變多了,雖然我依舊摸不清什麼情況下會忽然變回去,但是倒也習慣了。
而且比起以前我單方面的追逐,總覺得,我和談禹之間這場走了四年的千里之行終於只剩最後一步了,我快要摘到遙遠天空的月亮了。
和談禹約了今天去博物館看瓷器,算是跟江狄的遊戲有關了。
可我上完課回來又找不見人了,準備去他家敲門,卻聽見裡面有陌生人的聲音,說了什麼我沒注意聽。
我只好作罷,回家看見姜北見戴著眼鏡坐在地上,周圍堆著亂七八糟的書,不知道在看什麼。我叫了好幾聲,她都沒聽見。
我走過去,在她旁邊跟著看了許久。
「靳澤來了……」
「哎呀!你想嚇死我嗎覃再再?」姜北見終於聽見我聲音了,猛地合上書,有些刻意地把旁邊的東西弄得更亂了些,「你怎麼回來了,不是說跟談禹出去嗎?」
「還沒聯絡上他,他家好像有客人。」
「客人?」姜北見一驚一乍的,讓我很莫名其妙,「什麼客人?」
「我不知道啊!」
姜北見立馬站起來,綁上去的劉海都沒顧得上整理,就這麼跑到隔壁去敲門:「靳澤,你給我出來!」
莫名其妙!我翻了翻地上的書,《探索外星的生命》《遙遠的星球》《地球神秘符號》?
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我沒來得及細想。門外,姜北見安靜了下來,我透過門看出去。隔壁出來兩個穿著大衣的男人。我看不見他們的臉,但從氣質上看,就知道不是什麼普通人。
姜北見安靜了不到一分鐘,問靳澤:「他們是誰?」
「生意夥伴。」
「什麼生意?」姜北見氣勢洶洶地逼問,「靳澤,我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算我瞎了眼看上你這樣六親不認,把自己的親……」
接下來說了什麼我沒偷聽到,因為靳澤直接把姜北見給拉了進去,一陣關門的巨響隔開了兩個世界。
恰好談禹的電話打過來,我注意力立馬被吸了過去。
「談禹,你在哪裡?」
「救命啊覃再再,我被一群人跟一路了,甩都甩不掉。」
我掛了電話立馬衝了出去。
到了學校旁邊的商業街已經喘不上氣了,停下來休息的間當忽然被人拉住了手腕。我暈頭轉向地回過神來,已經被談禹按在了牆上。
「噓,別出聲兒。」
我屏住呼吸,不知道是跑得太用力還是怎的,臉上燒得厲害。一直到談禹長舒一口氣,我才開口問:「怎麼回事?」
「不知道。」談禹也一副劫後重生的樣子累得不行,拉著我去旁邊一家冷飲店,「感覺盯我的人好專業啊。我最近沒幹什麼啊,校霸都浪得虛名了還盯我……」他說到這裡像是想起什麼來了,停下了拿水的手。
而我還在剛剛的緊張裡,問:「他們就跟著你嗎?有沒有說什麼做什麼?要不要報警啊……」
談禹看著我:「算了,估計是星探吧。」
「哈?」
談禹沒多說什麼,看了眼時間:「時間差不多了,不是去博物館嘛,走吧。」
我們從博物館出來的時候還早。隔壁就是天文館,不知道哪所小學組織了科學教育,戴帽子的小朋友你拉著我我拉著你跟小火車一樣從我們面前走過。
「要一起去嗎?」談禹問。
「什麼?」
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倆又跑天文館來了。上一次來還是小學的時候,儘管是成年人了,內心的驚歎不比小朋友少。
特別是談禹,跟飛出籠子的鳥一樣,撲稜著翅膀嘰嘰喳喳個不停。
「我的天啊,覃再再你快來看這裡!」
「覃再再這邊!」
從天文科普展覽館到太陽系展廳,還跟著小朋友一起看了一場「太陽現場演出」,太陽親自給大家表演了太陽耀斑爆發,黑子、日珥、暗條黑洞等一系列天文現象,看得我確實眼花繚亂合不上嘴。
最後還趕上一場天文電影了。
散場的時候,談禹忽然問我:「覃再再,你覺得那些我們看不見也沒發現的星星上會有人嗎?」
「什麼?」我格外防備,「你該不會也要我寫觀後感吧?」
「什麼叫也?」
旁邊的小學生們參觀完了,老師立馬開始佈置作業,要求寫觀後感,有些人躍躍欲試,有些人哀聲怨道。
我彷彿看見了小時候的自己,笑著說:「我小學來過一次,回去後老師就要我寫觀後感,我還記得題目是‘假如星星上住著另一個我’,可差點把我寫抑鬱了,哭著跟我媽說我不想住到星星上,我想住到月亮上……」
談禹也笑起來,揉了揉我的腦袋:「你也就只能住我隔壁了。」
玩了一天,我差點渴死了。差點是因為我爬到了冷飲店,立馬給自己點了超大杯的檸檬水。
「談禹你喝什麼?」
談禹張了張嘴,咬咬牙:「沒事,我不渴。」
我奇怪,他不是一天喝十噸水的設定嗎?
我們吃過晚飯才從這邊回去。
因為今天天氣好,我倆又一個比一個吃得撐,所以提前一站下了公交車,打算走回去。
春天已經過去一大半了,不知名的花香瀰漫在這條小路上。我忽然想起今天出門前姜北見還在和靳澤吵架來著,於是跟談禹提了一下。
談禹許久都沒有回應,我注意到的時候他落了我幾步,我回頭,看他剛好站在路燈下。
「談禹?」
「你剛剛說什麼?」談禹聲音淡淡的。
我沉默了一會兒才適應他又一次忽然的轉變。想了想,我繼續說:「剛剛說,姜北見和靳澤吵架了。我一直以為姜北見永遠都不會跟靳澤吵架,今天第一次見,吵得好凶,還罵靳澤六親不認。」
談禹皺著眉,抿了抿唇,眼裡流淌著濃郁的化不開的情緒。我看不懂。
「對了。」我忽然想到什麼,「今天上午的時候,你……另一部分的你跟我說你好像被誰盯上了……」
「你先回去吧。」談禹忽然說道。
「可是……」
「回去。」談禹走過來,不是以前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命令,而是用一種我完全不能招架的溫柔,又說了一遍,「聽話,回去。我待會兒就回來。」
「那我等你啊……」
而我不知道,在我走後不到三分鐘裡,一直跟著我們的人就現身了。從談禹急急忙忙給我打電話開始,他們就沒有離開過。
談禹不想讓我插手,無論是哪一部分的談禹。
「我們一直不知道你爸爸把東西藏在哪裡,不過現在大概知道了。」開口的男人,是從靳澤家出來的兩個人中的其中之一,「說吧,你覺得自己乖一點比較好,還是我們狠一點比較好?」
那天晚上,我沒有等到談禹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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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北見從上次跟靳澤吵架過後就再也沒有在家裡出現過了,打電話說是出差了。
問起靳澤,她就跟我打馬虎眼:「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這是調教他。你別管了,看好你自己談禹就成,最好看緊點。」
說起談禹……
上次讓我先回來之後我等了一晚上,第二天才等到他回來,居然還是跟覃方初一起回來的。問起來一個比一個能編。
「我倆通宵打遊戲。」談禹說,「覃方初表現得比上次還差,他下臺吧,以後別說自己會玩遊戲。」
「程式設計出問題了請他過來幫忙怎麼了?」覃方初說這話的時候都不敢看我。
忽然,我有一種被全世界隔離在一個玻璃房裡的感覺,我沒有辦法走出去看清事實是什麼,看到的都是他們給我看到的一部分。
可是這種感覺稍縱即逝,我沒有抓住,只顧著耍小孩子脾氣——不告訴算了,我也不告訴他們我要去哪裡!
我拿出手機給老師回訊息:「就下週二吧。」
剛點完傳送鍵,就聽覃方初問:「覃再再,你之前設計的吉祥物拿獎了吧,不是要去隔壁市參加頒獎嗎?」
「你怎麼知道?」我真是一個透明如紙毫無秘密的女孩。問完,我才意識到,也對,覃方初好歹也參與了這個專案。
其實,老師跟我說的時候我也很意外,而且我壓根不知道這個設計還能參賽。
覃方初白了我一眼:「你以為是誰給你報名的?」
「你?」
「不是我。」覃方初不多說了。我以為他出門要回去了,卻沒想到他直接去了隔壁談禹家。
我甚至不知道他們關係什麼時候好起來的。
覃方初還多此一舉地解釋了一句:「請他幫忙遊戲專案而已。」
可是,這對於我來說並不是什麼好事。
本來覃方初忙江狄的專案最近就很少在我眼前晃悠了,這會兒說帶上談禹一起。結果,我現在連談禹都見不著了。
一週過去沒打到三次照面,感覺還沒享受到和談禹確定關係的快樂里多大會兒,就被打入冷宮了。
週二來得很快。
去隔壁市的那一天是個陰天。是下午一點的車,可我因為太無聊,上午十點就過去了。
手機開了又關關了又開,沒有任何人給我發訊息。一直到等來了同行的老師,又等到了上車前一刻。
「覃再再,檢票了。」老師在前面喊。
我應了一聲,把手機收了起來。
不知道抱著什麼樣的期待,我回頭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人群裡沒有能讓我一眼就分辨出來的人。
因為學校經費有限,所以我們得坐五個小時的高鐵,到隔壁市時差不多是晚上了。
我和老師的座位是分開的,甚至不在一個車廂,好在人不是很多。
我照著座位號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來就開始犯困。
當列車發動的一瞬間,旁邊一道黑壓壓額影子壓下來。我側頭瞟了一眼,第二眼才猛然定住。
「談禹?」
談禹穿著黑色的外套,戴著鴨舌帽。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到了春天,脫下了厚重的衣服。儘管談禹看起來有些疲憊,可還是給我一種清爽迷人的感覺。
他自然而然地在我旁邊坐下來:「電話呢?」
一開口,我就知道是誰了。
「哦。」我慌忙找出手機來,剛剛因為檢票沒有注意,這會兒才看見上面好幾個未接電話,都是談禹的。他還發來了兩條簡訊「能改簽嗎」「等我」,可我都沒有看見。
我隱隱覺得談禹的心情有些不好,小心翼翼地試探:「你怎麼來了?是不是另外一個你又帶著你跑了一半你才醒過來呀?」
談禹看了我一眼,不說話。
「那你怎麼知道我坐哪兒?而且……」我前後看了看,「你剛好能買到我旁邊的票?」
「隨便買的。」儘管語氣平淡,可他總算是應我一句了。
我這才敢繼續問:「你上次……讓我回家等你,可是你那天沒有回來。現在能告訴我……」
談禹看著我,又別開眼:「沒什麼,幫覃方初。」
「是嗎……」我低著頭。想把自己埋起來。
不管是覃方初還是現在的談禹,他們在撒謊的時候不敢看我的眼睛這個特點我還是知道的。可這一刻卻還是給了他一次騙我的機會。
談禹瞥了我幾眼,然後清了清嗓子:「覃再再……」
「嗯?」
我抬眼,第一次在談禹的眼裡看到一種類似倉皇的情緒,他又咳了兩聲:「說說我不在的時候發生了什麼吧。」
我想了想,搖頭。我最近都沒怎麼見他。
而我這個時候才意識到,談禹不在我身邊的日子,竟然這麼不值一提。回望過去,能想起來的全部是與他有關的事情。
「真的沒有要跟我說的?」談禹又問了一遍。
「那我給你講個笑話吧!」談禹面前的我永遠都是這麼沒出息,自己的一萬種委屈都不及他的一個皺眉。
雖然忽然說講笑話這件事很傻,可是談禹卻令我無比意外地說:「好。」
好。
好完了我卻不知道該講什麼了。
以前高中的時候,我們班每週四下午都會有一節班會課,前二十分鐘一般會找成績好或者進步大的同學上臺發言。
有一次輪到我了,我緊張得不知所措,就給大家講了個冷笑話。
我記得當時全班同學都笑了,只有談禹沒笑。他低著頭在紙上不知道在寫些什麼東西。
其實我也知道笑話本身並沒有多好笑,好笑的是我站在臺上講笑話的傻氣。
明明知道很傻為什麼還要去做呢,因為想讓他也笑一笑。那個時候還小,逗他開心這件事彷彿是我人生的全部。
「從前,有一根牙籤在地上走路,走著走著,鞋帶散了,然後它彎下腰繫攜帶,你猜怎麼了?」我說,「腰斷了。」
談禹無動於衷。
我又說:「從前,有一個老婆婆在地上走路,走著走著迷路了。就攔住一個路人,拿柺杖頂了頂他的屁股,問:‘這是哪兒?’路人說:‘這是我的屁股。’」
談禹還是沒反應,不過問了一句:「所有的笑話都是在從前的地上走路嗎?」
我想了一下:「那這個不算,我給你講一個祖傳的笑話了。」
「嗯,你說。」
「從前,有個人……」談禹看過來,我趕緊解釋,「這次不是走路了,是有個人姓談,有個人姓覃,你猜他們在一起是什麼?」
我悶紅了臉,「談情說愛」幾個字到了嘴邊成了:「是兩個人。」
談禹揚了揚嘴角,居然笑了!
這比老師告訴我我得獎了還要令我有成就感!於是我立馬有了勇氣,趕緊補充:「談禹,談情說愛了解一下嗎?」
沒等到談禹的回答,卻見左鄰右座上的人都捂嘴偷笑地看過來。
表白我都不臉紅的這一刻我立馬臉紅了起來,老老實實地縮回座位上,氣鼓鼓地想學鴕鳥怎麼把頭扎進土裡。
「知道害羞的?」談禹忽然問道。
「我……就是有點難堪!」
「姐姐你不難看的!」前座的小朋友趴著椅背,大概還不知道難看是什麼意思,「姐姐你漂亮!我長大了也要娶像你一樣又漂亮還會講笑話的女孩子!」
我……我恨不得咬舌自盡!所以接下來的舉動完全是無意識的。我一頭扎進談禹的懷裡,三秒鐘之後我才頓覺到自己做了什麼。
就像好不容易從一個陷阱爬出來又掉進了另一個深淵的感覺。我本人就是個黑洞!
正糾結要怎麼若無其事地起來解釋的時候談禹的手卻搭傷了我的腦袋。所以,這是允許我躲在他的懷裡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談禹的聲音裡有藏不住的笑意:「誇你漂亮不開心嗎?」
我搖頭,聲音悶悶啞啞的,故意不讓人聽清:「我不喜歡別人誇我漂亮。我喜歡別人誇我跟你長得像。」
我抬起頭,臉紅炸了。
談禹不解地望著我。
我猶豫了一會兒,後來索性交出自己所有的羞恥心,趴到他耳邊,小聲說:「夫妻相……」
到站了,車子猛地一頓。由於慣性,我微微一傾,差點就親到談禹的耳朵了。
「咦,哥哥姐姐親親啦小孩子不能看!」
我忍住了自己要不順水推舟親一下就跑的想法,老實退開,然後一本正經地為自己今天奇怪的行為辯解:「談禹,今天是我滿十八歲的第五百二十九天,每逢這個時候,我就比較不安,‘瘋言瘋語’是正常現象……」
「下車了。」談禹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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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是提前訂好的。
因為有老師在,談禹不好跟我們一起過去。所以打了車跟在我們後面。不知道為什麼有種偷情的感覺。
「怎麼老往後看?」老師坐我旁邊,跟著回頭看了一眼,「錯過什麼名勝古蹟了嗎?」
「沒。」我趕緊否認。
老師笑了聲:「反正明天週末,你可以在這邊轉轉再回學校。剛好我也有事兒回去就不跟你一起了,自己能行嗎?」
「嗯,我能行!」
其實老師也不是專程來陪我參加頒獎的,只不過是順路。所以在我既定的觀念裡大學老師都閒得沒事是假的。
到酒店之後,老師自己單獨又開了一間房,就在我對面,說自己還有其他事,怕待會兒回來晚了打擾我休息,把我送到房間交代了幾句就走了。
可沒到一分鐘敲門聲又響了起來。我以為是老師忘了什麼事,開啟門卻是談禹站在那兒。
我愣了一下,然後四周看了眼,生怕被老師看見,誤會我倆怎樣。
「你怎麼這麼快?」
「安全意識呢?」談禹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沉著聲音問,「有人敲門就開?」
「我以為是老師……」說到老師,我下意識地緊張起來。
恰好對面的門裡傳來一點聲音,我做賊心虛,草木皆兵,立馬把談禹拉了進來,然後「啪」的一聲關上門,整個動作一氣呵成。
走廊上的腳步聲漸漸走遠,我鬆了一口氣,卻又驚覺,這個房間除了我的呼吸聲就沒有別的聲音了。
寂靜如同藤蔓一樣沿著我的腳踝爬上來,凝固的空氣迫使我抬頭看著談禹。
剛剛因為太急,直接抓著他的領口進來了,現在才發現我奇大無比的力氣導致他現在的衣冠有多不整。
就跟我強搶了民男一樣。但是我也意外地發現,談禹的耳朵紅了,這對於我來說無異於哥倫布發現新大陸的驚喜。
這個年頭,有什麼比看到男孩子臉紅,更刺激的事情呢!
談禹推開我,假裝咳嗽兩聲以緩尷尬。他一邊整理衣服一邊問:「為什麼拉我進來?」
我試探著回答:「想和你鬥地主……」
「我的意思是我訂好了房間。」談禹的臉色很快就恢復如常,「在你隔壁。」
我就像是幼兒園被肯定過的小朋友一樣,談禹不按住我我就越發跳脫:「這麼巧嗎?剛好跟我同一趟車,剛好住我隔壁,你……是有什麼事嗎?」
我想問的是你是不是有什麼預謀,可是又羞於啟齒。
可談禹直接回答:「是。」
也就不是因為我,我又自作多情了?我頓時熄了火,耷拉著頭走到窗邊繼續整理自己的東西。
談禹在門口站了會兒,我以為他都準備走了,卻聽見腳步聲是往我這邊過來的。
談禹站在我後面,一種陳述的語氣:「你在生氣。」
「沒有……」我嘟噥了一句,「又不是第一次被你欺負了,要是為這事兒生氣早氣死了……」
「我欺負你?」談禹對這幾個字非常不解。
我猛地轉過身,也不知道哪裡吃的熊心豹子膽敢嗆這個談禹:「難道不是嗎?一會兒對我好一會兒又冷著臉,給我一顆糖讓我遐想連篇之後告訴我你每個人都發了一顆!」
談禹的眉心慢慢地皺起來:「我沒有給每個人發一顆,那顆糖只有你有。」
「我不是這個意思。」儘管還在急,可臉還是不爭氣地紅了,「我的意思是……你總是給我太多的誤會和空歡喜,每次以為你終於靠近我一點的時候你總能及時打住,告訴我這不過是我的一廂情願……」
談禹沉默了,垂著眼睛讓我看不見裡面的情緒。
他一旦這樣我就會心軟,這次也不例外。
「不過我也習慣了……反正我喜歡你嘛,就把所有的籌碼交給你了,你想做什麼做什麼……」我很努力地笑起來。
談禹似乎是嘆了口氣,抬眼眸低一片清明,沒有任何觸動:「不早了,早點休息。」說完便出去了。
我鼻子瞬間就酸了,深呼了好幾口氣才把情緒給忍下去。本來就是自己自作多情了,談禹從始至終也沒說是專程陪我來的呀。
而且喜歡我這件事存在於另一部分的他的心裡,現在的他跟我什麼都不算。
我整理好情緒之後就去洗澡了,可是心情不好人不順的時候所有事情都要跟自己作對。我剛洗完澡換上自己唯一的乾淨衣服,水管就壞了。
「嘭」的一聲激盪的水花打在我身上,淋溼了衣服不說,還又冰又疼。而且水勢正以十分迅猛的趨勢蓄起來,甚至流到了浴室外面。
我只能十分倉促地處理了一下,然後出來給前臺打電話。剛說完門就響了。
我跑到門口,這一次學乖了一點:「誰啊?」
「我。」談禹的聲音難得有一絲起伏,語氣有些急,「你怎麼了,沒事吧?」
我慌亂了整理了一下自己,然後想了些傷心往事,把自己弄成委屈巴巴的狀態才開啟門。
談禹看到我顯然愣了一下:「怎麼弄成這樣了?」
「水管炸了。」我說,「我有事,好疼。」
談禹看著漫道門口的水,又往裡面看了看。
「給前臺打電話了嗎?」
我點頭。
他嘆了一口氣,看著我全身上下溼嗒嗒的樣子:「還有乾淨衣服換嗎?」
我搖頭。
他脫下自己外套先打在我身上,然後說:「來我這邊吧。」
我像一隻小鴨子一樣,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後面。他開啟門,我關上門。
談禹從櫃子裡找出吹風機:「先把頭髮吹乾。」
其實我還在內疚自己剛剛亂髮脾氣的事情,所以現在十分忸怩。
談禹實在沒轍了,嘆了口氣:「過來我給你吹?」
「好!」我差不多是跳著跑過去的。
談禹坐在沙發上,我坐在地上,正對著窗外的霓虹燈光閃爍不定。怕我著涼屁股下面還被談禹強行塞了一個墊子。
我從來沒有想過談禹有一天會給我吹頭髮,甚至覺得時間停在這一刻我也毫不猶豫。
「覃再再……」談禹的聲音一如往常,不像我應一聲調都是往上走的。
「嗯?」
「你應該問完,問我有什麼事兒……」他開啟吹風機,「我的事兒,大概就是你吧。」
吹風機的聲音在耳邊呼嘯,我沒有聽見他停頓很久才說的後半句話。而且注意力立馬集中在自己的頭髮上,那麼骨骼分明堅硬寬大的手,為什麼會這麼溫柔呢?我嘿嘿笑著。
窗外一道白光閃過,像是撕開了黑夜漏出了白晝一樣。
我愣了一下,忽然尖叫:「啊!流星!」
我猛地站起來,沒注意面前亂七八糟的插線板,腳下一絆,胳膊卻被談禹拉住了。
於是就這麼兩個人一起摔在了地上。
談禹虛壓在我上方,一隻手護住我的後腦勺墊在地上,另一隻手還顧著擋開了被線牽倒的落地衣架。
但他的胳膊似乎被砸得不輕。
他悶哼了一聲,喉結微動,就在我的眼皮上方,還……還看什麼流星啊……
「談禹……」聲音說出來都變了調。
談禹垂眸看著我,抿了抿唇想起來,卻被我拉住了。
「我剛剛看到流星了。」我說,「還許願了。」
「希望能用我永遠愛你,來換你一瞬間的喜歡我。」
談禹看著我的眼睛沉默不語,許久,又緩緩移到我的唇上。我知道那裡因為緊張已經被我咬得透血了。
他眸色微沉,半起的身子又重新蓋下來,背後的冰涼和身前的灼熱雙重刺激著我的神經,整個房間就只能聽到我的心跳聲。
他的呼吸越來越清晰。
「談禹。」因為太近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在最後一瞬間叫住他,「你現在是喜歡我的那一部分,還是討厭我的那一部分啊?」
談禹似乎是勾了勾嘴角:「你猜呢?」
窗外的燈光變幻莫測,我垂著眼睛,能看見談禹的衣領又被我抓得變了形。
「我猜不到……」
「那你希望是誰?」談禹的氣息輕撫過我的臉頰,聲音喑啞。
「希望是……」
「不準說了。」談禹吻下來,以吻封緘。
一個南轅,一個北撤。兩部分的我像是兩條沿著各自的方向兀自延伸的線。本來沒有任何共同點,卻因為一件事讓兩條線因此相接,成為一個完整的我。
覃再再,那個點是你,那件事是喜歡你。
所以從始至終都只有一個我,喜歡你的這個,完整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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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時候聽人講。
流星本來是天上的一顆星星,星星上住著能幫我們實現願望的人,所以人類總喜歡對他們許願。
可是後來願望太多了,星星載不動,於是就掉了下來。
就像人死之前記憶走馬觀花,最重要的記憶會一一浮現一樣。星星隕落之前,也會想起最重要的那個人的願望。
於是會在落地的一瞬間幫他實現。而藏在星星裡的人,如果被願望實現了的人感激的話,就會活過來,從此住在地球上。
所以說不定,每一顆流星都是有備而來。我覺得那天晚上我看到的流星就是為我而來的。
談禹笑:「地球不也是一顆星星嗎?」
公交車搖搖晃晃地載著我們去頒獎現場,我忽然有點分不清現在的談禹究竟是哪一部分的談禹了。
「那地球有一天也會落到別的星球上嗎?」
會不會也想幫別的星星上的人實現願望?想完我就立馬否定了自己,多大人了想這些幼不幼稚。
我把自己從思緒中拉出來:「談禹,老師說頒完獎不跟我一起回去,所以我可以在這裡待一天。」
我覺得我的言外之意已經很明顯了。
談禹側頭看了我一眼:「所以呢?」
「所以……我們……」我索性說白了,「去水族館抓水母吧!」
談禹抿了抿唇:「嗯。」
我的內心歡呼雀躍,公交車上的散熱孔一小圈一小圈地排開,在我看來就是一朵綻開的小煙花!
頒獎的地方在一個高校的禮堂。老師昨晚沒有回,所以是直接過去的。
談禹把我送到禮堂門口:「進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好!」我朝著禮堂跑過去,走了兩步又回頭,「談禹,我晚上還想吃蛋包飯!」
「嗯。」談禹點點頭,站在和我隔著一道人群的地方,目光所及之處總是能一眼看見他,「好。」
我放心地跑開,三步兩回頭,停在禮堂門口的時候,已經看不見談禹了。
頒獎儀式進行得很簡單,大概就是設計人帶著自己的獲獎作品上去談一下自己的設計心得。
還有一些商家在現場,估計是打算看中哪款就直接批次生產了。我坐在下面一點都不緊張,或許只是被期待的心情沖淡了緊張的情緒而已。
所以我連自己站在臺上的時候,都覺得只是一種程式化的應對反應而已。事先熟背的演講稿被我說得顛三倒四,詞不達意。
我尷尬地笑了笑,深呼一口氣,然後朝著臺下鞠了個躬。
不過也不重要了。
因為讓我有成就感的事情從來都不是獲獎和榮譽,而是談禹喜歡了我。
我要把這句話告訴全世界!
可我出來的時候並沒有見到談禹,手機上還有半小時前收到的資訊,是他發過來的水族館的購票資訊。
我疑惑著正準備給他打電話,卻接到了覃方初的電話。他的語氣聽起來很急:「覃再再,你在b市?」
「嗯。」
「去攔住姜北見。我剛下飛機,馬上就到。」
我還沒弄清楚什麼事情,覃方初便報了一串酒店的名字,掛電話的時候才說:「靳澤今天訂婚,跟別人。」
我一直以為對於姜北見和靳澤來說,從頭到尾,包括那一次我親眼看見的吵架,都不過是他們倆之間的小打小鬧。
畢竟在姜北見喜歡靳澤的這八年的時間裡,吵架生氣的那幾分鐘累積在一起也佔不了多大的比例。
可我沒有細想過,這八年的愛情,所佔的也僅僅是姜北見一個人的時間而已。
我一路都打不通姜北見的電話,飛奔到目的地之後卻一眼就看見蹲在酒店門口的小翅膀。
她是在我走過去時才注意到我的。
這麼一瞬間就像當初我們最開始見面的那次一樣。小翅膀的眼裡立馬就蓄滿了淚水,朝著我撲過來:「再再姐……」
「姜北見來過嗎?」小翅膀點頭,擦了擦淚,「和我哥在樓上。」完了又拉住我,「我哥哥真的不是自己願意的。他真心喜歡北見姐,之前就在準備婚禮,可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忽然變成這樣子,他一定有什麼苦衷的……」
可是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呢?又或者說,跟姜北見有什麼關係。否則,也不至於把姜北見八年的喜歡變成泡沫吧。
我咬著唇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拿開小翅膀的手剛準備進去,卻看見姜北見從樓梯上下來。我沒有注意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驚慌失措,只顧著她通紅的眼圈。
我跑過去:「北見姐……」
「你怎麼來了?」姜北見有些牽強地扯出一個笑,「談禹沒跟你一起嗎?」
那個時候我並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有什麼不對。我搖頭:「北見姐,你難過的話就哭出來好不好,我陪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