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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我想和你考同一個大學(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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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惡龍震怒,大鬧宮殿企圖抓走王子,皇宮裡包括公主在內的人四處逃竄,只有女僕逆向而行去找王子。最終惡龍按照計劃被刺傷逃走,王子被女僕所救並答應娶女僕為妻。

文藝委員把劇本列印好幾份,放學後把大家聚在一起討論角色分配的任務。張世偉摸著下巴思索片刻問丘程:「我是男主角嗎?我怎麼覺得那條龍才是主角啊。」

丘程含糊其詞:「你是王子啊。」

文藝委員的氣場太小,簡霓自告奮勇充當這次表演的導演,安安毛遂自薦扮演貼身丫鬟。

簡霓笑道:「安安,沒有這個角色,你要不考慮當他的帶刀侍衛吧。」

「或者你當主角吧?」我連忙提議。

安安連連擺手:「不行,你可是丘程欽定的女主角。」

欽定個球!他這是折騰我呢。

「我好不容易當一回主角,你對我的描述竟然是‘放在人堆裡都難以分辨的路人模樣’?」我怒氣衝衝地把本子拍在丘程胸口,指了指我的眼睛,「看見了嗎?熊熊怒火!」

丘程輕笑一聲遮住我的眼睛,過了一會兒我就感覺到嘴邊被塞進一根草莓味棒棒糖。

他問:「那現在滅了嗎?」

我哼了一聲轉回頭。

表演彩排的時間不多,但好在大家都積極配合,班長為了儘量讓更多人參與到表演中連節目裡的桌椅、櫥窗、花草樹木、門簾幕布都直接人為假扮,其他人也被分入道具組和後勤組。

白天要上課,晚上有晚修,我們能借助的時間只有中午和下午放學,但時間安排得太緊湊,漸漸地,便有同學想要退出或是藉口要學習,進度拖了又拖,文藝委員又著急又生氣,上課走神的頻率高得連老黃都發現了。

「我一直都不反對你們去參加這樣的活動,因為在我心裡你們不僅是一位高中生也是一位小朋友,我希望你們能參與到開心的活動中,以此來減輕學習帶給你們的壓力。但是,它應該是一件讓你們覺得開心的事情而不是一件沉甸甸的任務。」老黃笑呵呵地坐在講臺前面的椅子上,「哎,讓我坐一會兒,你們可別跟校長打小報告啊。」

學校剛頒佈了一條任課老師在課堂上不可接電話不可坐著講課的條例,以此來維護為人師表、授業解惑的高大形象。所以,我們時常拿這個條例來調侃老黃,沒想到這次反被他調侃。

底下原本死氣沉沉的眾人剎那呵呵一笑。

老黃釋然地笑道:「這樣多好啊,板著臉一個個跟個小老頭一樣,人們都說團結第一,但是等到以後你們就會知道一個活動裡團結是最難的東西,所以別想著別人會如何,你只要看著你自己就好了,如果每一個人都盡心盡力的話,那麼一個團隊自然就會默契起來,學習也一樣,別跟別人比較,你記住這個世界上能夠一直跟你賽跑的只有你自己的影子。」

老黃絮絮叨叨地用課堂最後十分鐘熬了一大鍋雞湯,話題越跑越偏,從文藝會演到即將到來的期末考試再到明年的高三。但是很奇怪,我們這個厭煩說教的年齡卻能夠忍受他每一次突如其來的心靈雞湯,或許是因為在所有人都告訴我們,我們是大人要為自己負責時,只有他告訴我們,我們是他的小朋友。

文藝會演的節目彩排後面倒是整齊不少,其中有沒有老黃的功勞我不得而知,但我知道一定有張世偉的功勞,畢竟他是要演王子的人,怎麼能讓這場戲搞砸了。

他不僅負責安撫人心還積極主動地給自己加戲,加得丘程青筋暴起恨不得上腳踹。

張世偉可憐巴巴地反駁:「我這不是為了凸顯女主角的美麗嘛,你看看這詞……」

「疾病是能傳染人的,唉!要是美貌也能傳染的話,美麗的赫米婭,我但願染上你的美麗。」

丘程面無表情地念完一句話:「你膽子不小啊,直接抄人家莎士比亞的話劇臺詞。」

「你怎麼知道我抄的?」

「這是什麼?」

張世偉順著對方手指的位置念道:「赫米婭啊。」

丘程嗤笑一聲戳著他的肩膀:「你連人家女主角的名字都抄了!你還問我怎麼知道的?嗯?張密歐?」

張世偉被丘程追著滿教室亂竄,眾人笑看真人版貓抓老鼠。

簡霓偷偷湊到安安身邊小聲道:「你再認真看看這個人,怎麼樣?」

安安一本正經地點點頭:「好看。」

簡霓感慨萬千:「是什麼遮住了你的眼,不是上帝,是盲目!」

(2)班最後以「原創搞怪」的頭銜入選了這次的文藝會演。

大家緊追緊趕地抓住空閒時間排練,樓上正對上去的理科(6)班在排練小品,偶爾還能聽見悽悽慘慘慼戚的鋼琴伴奏,張姓音樂小王子不樂意了,還抽空給我們的話劇表演最後的婚禮部分錄制了鋼琴曲。曲子不像是平時耳熟能詳的曲子,估計是他自己瞎編亂造的原創,但好在不難聽,大家便接受了。

只是,丘程對此意見頗多,認真來說他是對最後結尾劇情不滿,但劇本是他自己寫的,大家都不知道他在不滿什麼,倒是張世偉意味深長地說:「程哥這是沒想到自己會當旁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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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藝會演當天,一大早各班就陸陸續續搬著凳子排在教室外面的走廊候著列隊,學校在中山樓搭建了一個舞臺,下面空地的最上面一排是學校的領導,下面按照年級班別依次排列。丘程作為旁白一早就在舞臺後面候著,一共有十三個節目,我們班抽籤排在第七個。原本大家還在慶幸有足夠長的時間做心理準備,但沒想到平時冗長的唱跳歌舞以32倍的前進速度加快,我們剛在後臺把話劇排了一遍節目表演已經輪到第六個。

「別慌,我們能行的。」體育委員腦袋上紮了一團毛巾,身上罩著紙質白色無袖上衣,挨個給我們鼓勁。

我一臉茫然:「我們這節目還有客串沙寶亮?」

「顯而易見,我是一朵花啊!」體育委員扶住腦袋上的一坨疙瘩,「大暄,你這給我扎的是通天寶塔嗎,怎麼這麼高啊?」

文藝委員聞言趕緊過去幫他重新整理。

我站在後面靜靜地看著大家各自整理各自的服裝,突然感覺到右手小拇指被輕輕鉤了一下。

「放心吧,有我呢。」

耳畔溫熱的氣息還未散去,丘程已經直起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抬頭目視眾人,左手卻藏在我們中間的縫隙裡偷偷捏了捏我的手指。

溫柔得有點過分啊,我一本正經地用尾指鉤著他的手指輕輕晃了晃。

表演一開始有點失誤,比如體育委員頭上的花在半路瀑布般地散落下來,半蹲著往前走時差點絆倒他自己。但因禍得福總是引得臺下觀眾捧腹大笑,大家一笑我們便漸漸放開了,一路暢通無阻地往下演,一直到最後我刺殺惡龍拯救王子時,我才發現了異樣——沒有背景音樂。

張世偉過來拉住我的手,著急地衝我擠眉弄眼:「背景音樂被廣播臺吃了嗎,下面就是結婚典禮了。」

臺上的其他人也面面相覷,我側頭看向丘程,他蹙眉站在一邊衝我比畫手勢讓我們繼續往下演。他早已完成旁白的任務,控場那邊把他的麥克風關了,我不知道他有什麼辦法補救,但我就是莫名地相信他會有辦法。

不過很快我們就知道他要做什麼了,他跑進了廣播臺直接換了一首歌代替原本的背景音樂——就是(6)班的那首悽悽慘慘慼戚的鋼琴曲。

我茫然地和張世偉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的眼睛裡看到黑體加粗的兩個大字——完了。

原本歡樂喜慶的婚禮瞬間變得詭異起來,臺下已經有不少人開始唸叨配樂是不是出問題了。

此刻除了硬著頭皮往下演也別無他法,我只能和張世偉磕磕絆絆地拽著對方往前走,走到一半突然聽見廣播裡丘程緩慢又低沉的嗓音:

「清晨的露水並不能消退我身上的符文,我撒謊只是想和你多待一會兒。很久很久以前,我曾經見過你,你小時候被害差點溺水而亡是我救了你……」

這是旁白裡面惡龍的聲音。

我們和所有人一樣,被配樂里面丘程的聲音鎮住了。廣播臺裡的麥克風連線了學校四周的小喇叭,丘程的聲音晃晃悠悠地響徹整個校園。

「……我觸犯天規篡改天命,被上天鎮壓在佘山,如若踏出佘山擾亂凡間就會永生永世詛咒附身,只能待在暗無天日的地獄。他們稱我為惡龍,可我這輩子做的唯一一件違心的事情,就是那一天,我告訴你,我成全你。」

張世偉拽了拽我的衣袖,我才反應過來要集體謝幕退場,臺下掌聲雷動,對後面的反轉讚不絕口。

「天啦!主角居然真的是惡龍!」張世偉目瞪口呆地拉住丘程,「程哥,你牛啊!硬生生把喜劇變成悲劇!」

「電腦裡的配樂不能放,下載其他的伴奏來不及,我只能把(6)班的伴奏頂上了,不過他們表演在我們前面應該影響不大……」

安安在一邊還緩不過神:「我突然有點感動,惡龍最後會不會死啊?」

「他不是說他再踏出佘山就會進地獄嗎,估計是死了吧。」簡霓道。

「這也太慘了,他才是一直喜歡女僕的……龍啊。」班裡有女生說了一句。

「這只是一個故事,大家別當真。」丘程突然轉頭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想什麼呢你?」

「啊……」我回過神,「沒什麼。」

大家散場從後臺回教室換下身上奇形怪狀的服裝,我和丘程走在最後面。

他走到一半突然停在走廊的石柱旁不走了,我莫名其妙地折返。

「你幹嗎呢?」

他靠在走廊的欄杆上,雙手插著校服口袋認真地喊我的名字。

「其實結尾的背景配樂沒有壞,是我刪了。」

我的心猛地狂跳,但還是問了一句:「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現在這個才是我想寫給你的故事。」他彆扭地轉開頭,一字一句,「我想告訴你,無論以後多麼匪夷所思的事情,我都無條件相信你,如果你沒辦法把你的想法變成現實,那我就為你造一個。」

他遲疑地走上前問我:「這樣你能原諒我嗎?原諒我當時沒有站出來相信你嗎?」

整個走廊只有我們兩個人,他的身後是中山樓高高搭建的舞臺,有一個班級在大合唱,聲音震天,幾乎把丘程小心翼翼的試探捲進音浪裡。

其實我已經不太記得那時候的事情了,只知道最後被老師以走題的形式判了零分又因為擾亂課堂秩序被罰站,後來我再也沒有把自己的想法寫在作文上,所有的作文都循規蹈矩得像複製貼上。

可是現在,當年讓我難過的小男孩把這個故事完完整整地送給了我。

他說,原諒他。

他說,他永遠無條件相信我。

我像是被時間扼住喉嚨,在他看向我的目光裡幾度張口都吐不出一個字,只能在鐘錶旋轉的時間軸裡愣愣地與他對視。

什麼是一眼萬年?

我生命中渺小又短暫的某一時刻,我曾經見過一個人,我以為那隻不過是人生中轉瞬即逝的一眼煙波;後來我發現,每當我想起蟬鳴的夏天,想起校服翻湧的衣襬,想起成排的教室,想起空無一人的走廊,想起搖晃的枝丫和微醺的輕風,甚至是一場在半夜驚醒而沒有做完的夢,我都會想起他,想起他在天光中與我對視的第一眼。

丘程,大概就是我的一眼萬年。

文藝會演之後就是緊張的期末複習,連張世偉都不得不減少打籃球的時間找丘程補習,但每一次都能在教室後面聽到他的驚呼和哀號,下一秒就會看見他可憐兮兮地蹭到簡霓身邊,要求跟簡霓暫時換個位置。

「程哥把所有的耐心和溫柔都留給橘子,把拳打腳踢留給我。」

丘程眼都不抬:「主要是你太笨了,你所有智力的用武之地都完美地跳過學習,你也是厲害。」

「你看看他!看看他!還對我進行人身攻擊!」

這樣的鬧劇幾乎每天都會上演,方瑞暄最近在進行長跑無氧練習的體能訓練,張世偉獨自一個人太無聊總是隔三岔五就去騷擾別人,常常被人拿著課本追著滿教室跑。

我們在緊鑼密鼓地準備考試也在日常嬉鬧裡度過每一天的東昇日落,當期末考試真正來臨的那天,我們反倒沒有備考時的緊張,但那一場考試還是在我脆弱的心靈裡留下難以磨滅的印記。

丘程把腳下的小石塊踹到旁邊的大樹下,毫不掩飾對於我的嘲笑。

「因為緊張去聽了一早上偶像的音樂,最後考試時把歌詞寫進古詩裡。」他側身90度彎腰,對我深深鞠了一躬,「勇士,我敬佩你。」

我都懶得動嘴,直接上手拿書包砸他的肩膀。

他不依不饒地一邊往前面跑,一邊回頭大聲叫喊。

「空山新雨後!」

「私奔到月球!」

我簡直想把他踹出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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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2月,高二第二學期開始,教室裡的氣氛驟然一緊就像沸水煮沸之前加熱冒小氣泡的階段,連老黃都不再動不動就借課堂時間給我們熬雞湯,數不清的卷子連番轟炸在我們小小的課桌抽屜裡,第一次月考之後學校還安排了家長會。

家長會是什麼?就是一場家長關於成績的討伐大會,就像稀鬆平常的拉家常裡第一句話是「吃飯了嗎」一樣,家長會招呼語就是「考第幾名啊」。

但我擔憂的不僅僅是這個。

教室裡已經有人在擺放桌子,講臺的多媒體幕布中間用二號字型寫著「家長見面會」五個大字,老黃的本意是嫌棄「家長會」太過嚴肅,才臨時改成「家長見面會」。

簡霓把第一排的桌子擺端正,把視線投射在遠處被張世偉拉著跟他媽媽見面的安安身上:「張世偉跟他媽媽介紹他的補課小老師的姿態,看著怎麼就這麼不對勁呢。」

我欽羨道:「人家安安好歹成績好啊……」

「你也挺好的,這次成績不是進步了嗎……話說丘程去哪兒了?」

「去接……」我剛想說他去接他媽媽,轉身卻看見夏女士親熱地挽著丘程的手臂往教室這邊走,「我媽了……」

「積極響應主題,優秀!」簡霓衝我眨眨眼轉身甜甜地向我媽問好。

夏女士笑呵呵地揉簡霓的頭,看了我一眼:「你在呢?」

我:「……」

「我倒是希望我不在。」我望向丘程,「你媽媽呢?」

「路上堵車了,一會兒就到。」

丘姨在家長會開始後十分鐘才到場,我只顧得上跟她揮了揮手,她就急急忙忙跑進教室裡,自然也就沒有預料之中的那一句「你考第幾名」。丘程大概跟她提過跟我坐一桌,所以她直奔夏女士而去。

丘程靠在教室後門的牆上,看著我直笑:「你在緊張什麼?」

「我沒緊張。」我否定道。

「你剛跟我媽揮手時僵硬得跟雨刮器似的,這還沒緊張呢?」

我靠著牆壁白他一眼卻沒有再吭聲,我的腳尖在地上無意識地畫著圈。丘程這次月考的成績排名直接從兩位數變成個位數,老黃翻看年級大榜時一眼就在第五名的位置看到丘程的名字,我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和丘程之間,光是成績的這一道鴻溝就難以逾越。

家長會結束之後,一大波家長圍在講臺旁詢問老黃關於自家小孩的學習情況。丘姨和夏女士倒是先退出來跟我說話,丘程和張世偉被隔壁班的老師叫去幫忙,所以只有我一人站在教室外面。

「這是夏橘吧,我小時候還抱過你呢,一眨眼都這麼大了。」丘姨拉著我的手,「你跟程程坐一桌,有什麼要幫忙的地方就儘量使喚他。」

夏女士這時候完美地展現了什麼是親孃拆臺的威力:「哎,我看她這次成績進步不少平時肯定總麻煩程程呢,但她不是讀書這塊料,半吊子書生,倒是程程這成績單夠漂亮!」

「他還是太鬧騰了,上次不讓他玩滑板還跟我們鬧呢。」

「男孩子鬧騰一點好啊,而且不耽誤學習就隨他去吧。」

「耽誤啊,我看他這次的成績文綜差了點,估計到不了上海交通大學的錄取分數線。」

我一直站在旁邊心不在焉地點著頭,聽到這才慢半拍地抬頭問了一句:「上海交通大學?」

「是啊,他很早之前就決定考上海交大了,但我覺得……」

教室裡鬧鬨鬨一片,走廊裡有家長斥責小孩的聲音,丘姨在一邊和夏女士討論大學到底看專業重要還是學校的口碑重要,可我的腦袋裡反反覆覆只有一句話——丘程要去上海。

家長會安排在週五下午,結束的時候已經到放學時間了,夏女士拉著丘姨去逛街,我坐在教室裡等丘程,老黃終於告別最後一位家長,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問我怎麼還不回家。

「我等丘程,他去幫李老師搬東西了。」

老黃抱著一堆資料,走下講臺,片刻之後我就感覺丘程的位置上坐了個人。老黃把丘程的椅子轉了圈像我一樣面對著黑板報而坐。

「老師。」

「怎麼了?」

我盯著黑板上面的白色粉筆字發呆:「你的高中同桌是個怎樣的人啊?」

老黃頓了頓,靠著椅背笑了一聲:「老師高中的同桌是我們那會兒的年級第一,我當時學習還行,但跟他一對比就差遠了。他是整個年級都敬畏的人,一開始還沒人願意跟他坐在一塊,跟你們現在總想著跟學習成績好的人一起坐不一樣,我們那時候個個心高氣傲,最怕就是輸人一等,但我當時好強,總想著要考過他,只是一次都沒成功。」

我側頭看著他:「那你會討厭他嗎?」

老黃笑呵呵地搖頭:「我也以為會,可是恰恰相反,畢業時我反倒最捨不得他。畢業典禮那天,大家擁抱著告別的時候,他和我說,謝謝我一直沒有放棄,因為我沒有放棄他才有動力一直往前跑。」他看著後黑板的眼神有一種我沒辦法理解的欽羨和安寧,他拍著我的肩膀站起身,「所以,你要知道你曾經一定在某一刻,某一瞬間在別人眼中是啟明星一樣閃閃發光的存在,你的某一個舉動,某一句話曾經拯救過此刻像你一樣失魂落魄的人。沒有人是完全沒有用處的廢物,除非他自己放棄自己。」

我第一次被老黃的心靈雞湯感動得酸了鼻子。

我靠著身後的課桌想要使勁把自己縮排裝滿教科書的抽屜裡,這樣平淡無奇的我也會讓丘程在某一個瞬間覺得是發光的嗎?會嗎?

老黃已經抱著資料離開教室,空蕩蕩的教室裡只有我一個人,等到放學鈴聲再次打響時丘程才從教室後門進來。

「我剛遇到老黃,他說你在等我。」他拿起課桌側邊的書包衝我招手,「走吧,夏姨和我媽這會兒都到餐廳……誰欺負你了?」

我一邊拉上書包拉鏈一邊避開他伸過來的手:「我這是困了,沒人欺負我。」

「那要不我先送你回家?」丘程問道。

我不過是隨口一扯的藉口,他這麼認真地問我要不要先回家倒是讓我為難了:「那倒不用,先吃飯吧。」

我剛把書包掛上肩膀,丘程就伸手把我的書包接過去背在肩膀上:「你裡面裝什麼呢?這麼重。」

「練習冊和一些試卷。」我看著他抬手掂了掂重量又一路嘟嘟囔囔地下樓梯,「這種重量得把肩膀壓垮了,本來個子就不高,再壓駝背就更矮了……」

「丘程。」我跟在他身後跳下中山樓前面的臺階,「你想考哪個大學?」

他想了想:「我以前想考上海交大。」

我踢向路邊石塊的腳一頓:「以前?」

「對啊,只是錄取分數線挺高的。」

我連忙道:「你肯定都能考上。」

「我擔心的是自己嗎?」他笑著伸手壓住我的腦袋,「對你來說估計有點難,但沒事,還有一年呢。」

我微微一愣停下腳步,丘程走在我前面,他身後是若河高中的電閘門和半片橘紅色天空。

我問:「那如果一年後,我還是考不上怎麼辦?」

高三教學樓旁邊的停車場有人在擺放腳踏車,對方在擺放最後一輛腳踏車時誤把車頭撞上前面車輛的剎車扶手,一整排腳踏車像多米諾骨牌一樣筆直地往後倒下去。

丘程笑著收回視線,回頭面對著我往後退。

「這個簡單。」他雙手插兜歪頭一笑,聲音溫柔地融化在晚風裡,「那就挑一個你能考上的大學,我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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