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路子盛眼神一凜,似乎是想說什麼,然而蘇凌根本沒給他說話的機會,一股腦兒地把底全掏出來了。
「去年你過生日的時候,路總把當晚的視訊會議都推掉了,說是要回去陪你過生日。路總推掉工作,可真的是破天荒的事兒,這還對你不夠好嗎?整個公司都傳遍了,那些姑娘嫉妒得眼睛都快紅了呢!」
我面上連連點頭,笑著說:「那是,那是。」
實際上,我轉過臉去,對著路子盛露出一個「我懂」的笑容。
他的表情一下子冷了下來,移開視線,似乎不怎麼想看我。
我很無辜。
畢竟在我看來,路子盛這回可真得感激我在眾人面前替他保住了一個好男人的形象。
因為,如果我的記憶沒出錯的話,去年的生日那天,我是跟往年一樣,同我的經紀人嶽林一起慶祝的。
並且,那一晚我們吃完飯離開餐廳的時候,還在門口遇到了剛從車上下來,懷中還抱著一束花的路子盛。
當時,我們雙雙瞪大眼睛,誰都沒想到會在這兒遇上,簡直尷尬極了。
路子盛的視線在嶽林身上掃了一遍,又流轉到我身上。
他那好看的薄唇微微勾起,說出來的話刻薄尖銳:「我們夫妻倆還真是有默契,和外人約會的時候都能撞上。」
我記得我當時笑了笑,回敬了回去:「這說明我們都很體貼對方的情感生活,堪稱模範夫妻。」
「那我還真是謝謝你的體貼!」
然後,他當著我和嶽林的面又重新鑽進駕駛座,發動車子揚長而去,噴了我們一身的汽車尾氣。
我一臉蒙地看向嶽林:「他……生氣了?」
要不是知道他今天是來見他那個神秘的白月光的,我都要誤以為他是在吃我的醋了。
嶽林淡淡道:「可能路總是覺得尷尬吧。」
我深以為然。
那天晚上回家之後,我從門衛那裡收到了l寄來的明信片,那是卡片來得最早的一次,往年的卡片都得等到生日第二天才能收到。
因為高興,我就把路子盛的事兒忘到了腦後。
之後的幾天,他一回家就直接去書房辦公,根本不搭理我,大概是在白月光那兒受了傷吧……
三組成員在囚車邊聚齊,拍攝繼續。
導演將鑰匙懸掛在賽道盡頭的高牆上,前半段是障礙賽道,最後一段是攀巖道,由妻子和丈夫共同完成,先到達終點者獲勝。
出於對女生的臂力考慮,節目組決定由妻子完成前半段賽道,最後的一段攀巖由三位男性完成。比賽過程中,比賽成員一旦脫離賽道落水,就要重新開始。
林少勳和肖成澤都是偶像出身,平時沒事就往健身房跑,這種十米的攀巖牆對他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但是,我們日理萬機的路總呢?
我轉過頭,狐疑地望著路子盛:「你行嗎?」
路總挑了挑眉:「你只要不給我拖後腿就行了。」
回憶了一下他手部肌肉的手感,我覺得他應該還是練過一點的,起碼不會輸得太丟人。
「你應該感謝我扔了你的高跟鞋,不然現在你就慘了。」
「那你還真是不瞭解我。」我在賽道邊做著熱身運動,然後脫掉了自己的鞋子,「我會光腳跑。」
前面障礙道的獨木橋明顯容易打滑摔下去,光腳跑才是最穩的。
「預備—」導演高高舉起手中的發令槍,「開始!」
話音未落,三個女生便齊齊衝了出去。
體育競技真的是一種很容易激起人的好勝心的活動,平時站在鏡頭前一副歲月靜好的女人們,此刻集體動如瘋兔。
陳寧年紀稍長跑在了最後,見自己快要輸了,直接伸手拽住已經上了獨木橋的蘇凌。
蘇凌一聲驚呼,身子就要往橋下墜,慌亂中想要拽住跑在前面的我。
我被她扯得一晃,失去了平衡。
「撲通!撲通!」
橋下響起兩聲清脆的落水聲。
她倆摸了把臉從水裡探出頭來,望著懸掛在獨木橋上的我哈哈大笑。
「卓爾啊,別拼了,下來吧,跟我們一起回起點重新開始!」
我也對著下面大喊:「哈哈!我就不!」
然後,我咬著牙,靠著手臂的力量,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一旁跟拍的pd們望著我,議論紛紛。
「我的天,姜卓爾太可怕了,這臂力都快趕上男人了吧?」
「換我的話,估計手都斷掉了。」
路子盛站在前方的岸邊對著我高聲喊了一句:「老婆!加油啊!」
這傢伙……以為他憋著笑我就聽不出他在幸災樂禍嗎?
「欸—」岸邊忽然傳來驚叫聲。
我這才發現,剛才掉下去回到起點的蘇凌和陳寧已經重新跑到了獨木橋邊。
「卓爾姐,我要送你下水了哦?」蘇凌壞笑著上了橋,正蹣跚地往我挪動的方向靠攏。
我回頭笑著威脅她:「你要敢踢我下水,我就把你也拖下去,到時候咱倆兩敗俱傷,便宜了寧姐。」
結果蘇凌嘿嘿一笑:「沒關係,我拉了個墊背,不虧。」
「你還有心情聊天?快點!」岸邊的路子盛朝我喊道。
我一驚,趕緊回神,加快往岸邊挪動的速度。
蘇凌一邊逼近我,一邊嘴裡還在碎碎念:「卓爾姐啊,別掙扎了,你靠手走哪有我用腳走得快呢?」
另外一邊,陳寧也已經上了獨木橋,在往我們這邊靠攏。
蘇凌轉頭對著她笑道:「寧姐我們暫時結個盟唄,等我把卓爾姐先弄下去再說……啊—」
又是「撲通」一聲,蘇凌無辜地從水裡冒出了頭,一臉疑惑地向眾人問道:「誰推的我?」
我單手掛在獨木橋上哈哈大笑:「叫你使壞結盟!自己掉下去了吧?」
陳寧在獨木橋那頭笑得腰都快直不起來了,剛才我和蘇凌的「爭鬥」,她幾乎是近距離圍觀了全程。
蘇凌想用腳把我的手踩脫,讓我鬆開獨木橋掉下去。結果她過於得意忘形,在和陳寧聊天的時候,被我騰出一隻手直接從橋上推了下去。
有了蘇凌的前車之鑑,陳寧再靠近的時候就小心了很多,這會兒我們離岸邊也已經很近了。
我瞥了眼還剩一臂之遙的岸邊,轉頭看向陳寧:「寧姐,商量個事兒唄?」
陳寧笑看著我:「你也想和我結盟?」
我搖了搖頭:「你看我都這麼辛苦地移過來了,你就讓我上去唄?反正子盛拼體能肯定比不過你家林少勳,最後還是寧姐你贏,是吧?」
岸邊,路子盛和林少勳的對話飄進了我們的耳朵裡。
林少勳:「路總,你老婆又開始忽悠人了。」
路子盛一笑:「我老婆聰明啊。」
陳寧聽到了他們的對話,操著一口港普對我笑:「我不信你啊。」
我故作無奈地嘆了口氣,已經吊了快十分鐘了,我感覺自己的手都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兩個男人現在都在岸邊看我們對峙,我暗中別過頭去,向路子盛使了個眼色,讓他拖住林少勳,好方便我上去。
結果林少勳眼尖,一眼就看懂了我們的眼神交流:「耍詐?」
陳寧一聽急了,直接蹲下來掰我的手指。
我暗道不好,心裡想著完了,這下功虧一簣,真要掉下去了。
忽然,一雙手臂穩穩地拉住了我,同時岸邊傳來一陣陣驚呼。蹲在橋上的陳寧也捂住嘴,一副意料之外的驚訝表情。
溫熱的氣息撲在我抬起的臉頰上,一個帶笑的聲音飄入了耳朵:「我還真不知道,你對我的體力這麼沒信心,嗯?」
路總那帶著撩人的尾音我還是第一次聽到,一時極不適應,老臉有些發熱:「好好說話。」
他壓低了嗓子:「看來,下回得讓你好好看一下,我的體力。」
我回頭一看,驚叫:「喂!別耍帥了!他們上來了!」
林少勳伸手拽了一把橋上的陳寧,把她拉了上來。陳寧腳一落地,就意味著前半段賽程結束,攀巖賽開始。
路子盛使勁把我一拉:「放心,輸不了。」
那邊蘇凌也已經爬了上來,三個男人幾乎是同時戴好護具,躍上攀巖壁。
比起兩個偶像明星,路子盛的臂力也不差。雖然他剛才一把把我從懸空的狀態撈起來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他的臂力強大,但親眼看到他發力時那手上繃緊的肌肉線條,還是忍不住咂舌。
這男人……真是太恐怖了。
蘇凌一邊在下面連蹦帶跳地給肖成澤加油,一邊點評著另外兩人。
「林大偶像不愧是迷倒萬千少女的男星,這身材真不是蓋的,至於路總……」她頓了頓,轉頭看向我,「你倆啥時候離婚請通知我一聲,我可以考慮!」
陳寧哈哈大笑,對著上面喊:「喂—小肖—你老婆剛剛說要改嫁路總!」
頭頂上飄來肖成澤帶著喘息的笑聲:「老婆你等著—我贏了路總給你看!」
蘇凌笑得一臉甜蜜:「加油!」
肖成澤說完之後,攀爬的速度明顯加快了許多,快要觸頂。他伸出手,眼看就要夠到掛在最上面的那把囚車鑰匙。
此時,路子盛和林少勳與他還差著明顯一個身位的距離。
蘇凌已經抑制不住自己興奮地吶喊:「啊—贏了贏了!」
我緊了緊拳頭,心底盤算著待會兒等肖成澤下來,我就直接上手去搶他的鑰匙,反正規則裡面並沒有說明禁止搶奪這一項,只說了哪一組第一個將鑰匙拿回終點,哪一組就獲勝。
我正低頭思忖著,忽然—
「啊!」
現場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尖叫。
我轉頭去看,待看清之後,整顆心都懸了起來。
剛才不知發生了什麼,路子盛居然整個人倒吊在空中,手也脫離了崖壁。
我急得汗都下來了,一把拽住驚叫的蘇凌,連聲發問:「剛才發生什麼了?是護具鬆了嗎!他怎麼懸空在那兒了?」
蘇凌也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出口的話有些哆嗦:「沒、沒有,卓爾姐不是,你別急……」
陳寧見她解釋不清,便在旁邊開口道:「沒事,你放心。只是剛才肖成澤拿鑰匙的時候,路總忽然鬆開攀巖壁跳了起來,躍過肖成澤搶到了鑰匙,結果現在脫手懸空了。」
我鬆了口氣。
「子盛,你往下一點!試著把自己貼回去!」我對著上方喊道。
路子盛似乎沒有受到多大影響,還頗有心情衝我挑眉笑了一下,做出了一個「放心」的口型。
我無奈嘆息,這男人還真是自信心爆棚。
只見路子盛藉著手臂的力量把身子朝前一送,腳已經穩穩地踩回了攀巖壁上,然後藉助繩子飛快地往下降。
「呼—」
我長出了一口氣,放下心來,還好只是虛驚一場。
眼看他們三人都已經到了地面,蘇凌率先衝向了路子盛,一把拽住他的手臂,對著肖成澤大喊:「我抓住他了!快來搶!」
路子盛不好跟女生糾纏,我趕緊跑過去拉住蘇凌:「蘇蘇啊,這不對吧?」
蘇凌見強拉不成,就轉而從背後死死地抱著路子盛的腰。
路子盛看上去很是頭大,蘇凌是個女生,他又不方便去推,只好高舉著雙手,一副無辜又無奈的樣子。
「路總對不住了,讓我贏一回吧。」蘇凌道。
我伸手去拉蘇凌環在路子盛腰上的手:「蘇蘇鬆手啊!不然我吃醋了!」
蘇凌卻死扒著不放,還扭頭委屈巴巴地看著我:「不行啊,事後你怎麼捶我都行,現在我要贏!」
她老公也過來了,不過也是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路總,你這麼紳士不行啊,我老婆能跟你在這兒耗一下午。」
蘇凌聞聲狠狠地瞪了肖成澤一眼:「你有工夫聊天還不趕緊搶鑰匙走人!」
肖成澤笑嘻嘻地伸手去拿路子盛舉在頭頂上的鑰匙:「不好意思了啊……」
我顧不得許多,直接跳了起來,伸手去奪,路子盛趁機手一鬆,鑰匙便落入了我的掌心。
東西一到手,我便頭也不回地朝終點飛奔而去。
背後是蘇凌失望的叫聲:「我的天—你們夫妻倆也太有默契了吧!」
劫囚車遊戲,我和路子盛,獲勝。
「我終於知道你和路總為什麼會結婚了。」蘇凌抱著一盒冰激凌邊吃邊說。
我知道她在吐槽遊戲的事,笑著開了句玩笑:「狼狽為奸?」
她點了點頭:「都是比狠人多一點的狼人。」
剛才的遊戲,輸得最慘的是陳寧和林少勳這一組。
據說,他們的懲罰是在洋人街擺攤賣小飾品。
「比我們昨天強多了,」我搖了搖頭,「你是不知道昨天那一大盤蟲子吃下去,你們路總吐成了什麼樣子。」
蘇凌聳了聳肩:「沒好到哪兒去,他們的任務是賺夠晚上住酒店的錢,不夠的話,就只能自己搭帳篷睡了。」
「那我們是可以直接住酒店了嗎?」
蘇凌沉重地搖了搖頭:「我覺得……可能不行。」
「出於節目的精彩度考慮,我們將在第一名和第二名這兩組中進行抽籤,抽到空籤的一組,也要接受今晚在野外扎帳篷的挑戰。」導演對著我們,笑眯眯地說。
此時,陳寧那一組的小飾品已經賣完了,靠著林大偶像現場賣藝賣唱,吸引了不少女粉絲過來買東西,不一會兒攤子就空了。
第三名,懲罰逃脫。
陳寧興奮地和林少勳擊掌,宛如一個青春少女。
林少勳偏過頭寵溺地看著她:「嗯,我們不用受罰了。」
我和路子盛對看一眼,這遊戲真夠坑的。
蘇凌已經嚷嚷開了:「所以,我們剛剛即便贏了,還是有百分之五十的機率接受懲罰唄?」
導演頷首:「嗯,為了節目精彩度。」
我和蘇凌一人一隻手,作為家庭代表,伸向籤筒。
「嗯……希望,不要一直這麼倒霉。」我默默道。
「是這樣的,因為第一名有免罰的獲勝獎勵,所以我們決定,即便抽籤失敗,也允許一個人今晚住在酒店裡。」導演站在機器前,笑眯眯地看著我們,「所以,兩位誰去誰留?」
我忍不住扶額嘆息。
經過一輪「緊張又刺激」的抽籤,我們如願敗北,悲慘地再一次成了今天的受罰組。
我眼睜睜地看著蘇凌、肖成澤他們憋著笑把行李提進酒店,望著面前的五星級酒店唉聲嘆氣。
其實來參加這個綜藝之前,嶽林就跟我打過預防針,說《蜜月之約》的導演是水果臺出了名的「明星殺手」,他做的綜藝節目雖然一向收視率極高,但是呢……
「……也是出了名的難合作,基本上和他合作過的明星,沒有去第二次的。」嶽林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望著我,「所以,卓爾你真的要去嗎?」
我記得我當時坐在他辦公室的沙發上,漫不經心地玩著手機:「沒事,他們上不了我上,沒準兒還能混成這位導演的綜藝常客呢。」說完,我還對著嶽林笑了一下。
現在回想起來……果然還是太天真了。
路子盛挑了挑眉:「導演,你這是在挑撥我們的夫妻關係吧?」
導演一副「看戲不嫌事大」的樣子:「哦,那要不你們相互討論一下待會兒坑誰?」
眼看沒招兒了,我得趕緊先發制人。
「你有本事在全國觀眾的面前說你去住酒店,讓我支帳篷嗎?」我壓低聲音,對著路子盛道。
誰知,路子盛點了點頭:「我有啊。」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對著那邊的導演喊道:「開機吧,我們商量好了。」
我一臉驚恐地瞪著他,這傢伙不會真的把我一個人扔在這裡喂蚊子吧?
pd們把攝影機前面的蓋子開啟,紅燈亮起,錄製開始。
路子盛握著我的手,對著攝影機笑得無比甜蜜:「其實剛才開始抽籤之前,卓爾就跟我說,假如失敗了,她就一個人接受懲罰。」
我把自己的手指甲偷偷地往他的肉裡戳,暗暗發力:「那……你真的打算這麼做嗎?親、愛、的?」我一邊說,還一邊加大手心的力道。
在正常情況下,我這種做了水晶甲的指甲撓人應該很痛。然而我還是低估了我們路總的定力,他面上淡定得連一根睫毛都沒顫一下,仍舊是維持著那張標準的深情臉:「但我想告訴她的是,不會的,我在任何時候都會陪著她……」
說著,他轉頭看向我,眸光深邃如海。我也忍著被坑的不適,配合地與他對視一笑。
他勾了勾嘴角,望著我:「因為,我愛她。」
「行啊,路總,三言兩語拖我下水,我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我半個身子進了睡袋,略帶嘲諷地望著他。
他微微一笑,似乎完全不把我的敵視放在眼裡:「看星星不好嗎親愛的,你不是想在我的肩膀上靠一輩子嗎?」
一聽他複述這話,我渾身的雞皮疙瘩都快要起來了:「求求你別說了,再說我真該噁心吐了。」
節目組也真夠說一不二的,說讓支帳篷住野外就真的讓我們今晚在野外過了。
昨天是火車硬座,今天是帳篷,我也真不知道自己是得罪了哪路神仙,這麼倒霉。
一頂簡易帳篷和兩個睡袋,要求夫妻兩個人合作將它搭好。路子盛應該有出去野營的經驗吧,帳篷搭得挺熟練的。
我在這方面完全一竅不通,只好坐在旁邊看著他一個人忙活,然後時不時地對著鏡頭,喊著:「老公加油—」
看著我們忙活完,導演說道:「最後我們錄一段夫妻兩人坐在一起看星星的片段,今天的剪輯素材基本就夠了。」
於是,我和路子盛並排坐在一起,抬頭放空,假裝深情地仰望星空。然後,我把頭靠在他的肩上,說出了那句肉麻到不行的話。
「子盛,我想靠在你的肩膀上看一輩子的星星,好嗎?」
語畢,我自己的身體止不住先抖了三抖。
耳畔平穩的呼吸聲一頓,似乎是沒料到我會忽然開口。
我在心裡偷笑,路總肯定被我「激」出了一身雞皮疙瘩,這會兒正在調整呼吸接戲呢。
「好啊。」他淡淡道。
我一愣,忍不住偏頭看了他一眼,卻發現他正仰頭望著星空,神情無比專注,完全沒有察覺到我的舉動。
月光照在他的臉上,斂去了白日里的驕傲鋒芒,就好像撕碎了外在的那層保護殼,終於露出了內裡的柔軟。
在攝影機的畫面裡,就好像是我在深情地注視著他,真實地珍視著這份情感。
「咔!」導演滿意地喊了停,合上了攝影機的蓋子,「這一段拍得特別美,要到監控器這邊來看看嗎?」
路子盛起身走了過去:「我看看。」
剛才我看他的畫面不用想,肯定被攝影機記錄進去了,這傢伙要是以為我暗戀他怎麼辦?
果然,沒過幾分鐘,監視器後面就射來一道戲謔的眼神,望著我,好像在說「姜卓爾你偷看我,是想做什麼呢」?
我乾咳一聲,移開了視線。
錄影完成,工作人員一撤,帳篷從外面拉上,剛才還如膠似漆的我們立刻兩兩分開,原地開「撕」。
「剛才還那麼依賴我,真的要這麼絕情嗎,卓爾?」他面上掛著有些輕浮的笑,伸手摸向我的臉。
我偏了偏頭,提醒他:「路總,該出戲了。」
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散去,扯了扯嘴角,坐回自己那邊。
「有什麼好生氣的,反正你有床也要睡睡袋,奇……」說到一半,他忽然頓住了。
我冷冷地望著他:「說啊,怎麼不說了?奇什麼?奇葩嗎?」
他似乎有些懊惱:「抱歉,我說快了,卓……」
一根手指橫在他的唇邊,我微笑著截斷了他沒說完的道歉。
「路總沒必要給我道歉,畢竟,我們確實不怎麼熟。你不懂我,也是應該的。」
他的眼中閃過一瞬的刺痛,但是很快就消失了。
我想,我大概是精神狀態不好看錯了吧。
「抱歉,我困了。先睡了,晚安。」
說完,我背過身子去,給自己塞上耳機,躲進睡袋裡,合上了睡袋的拉鏈。
視野內一片黑暗,寧靜得只有我自己的呼吸。
外面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大概路子盛見我不理他,也躺下來睡覺了。
耳畔安靜了下來,再無別的聲音,一如我的心平靜而安寧。
路子盛這樣含著金湯匙出身的富二代,永遠都不會明白我的人生。他永遠無法理解也想象不到,我作為這個圈子裡的無名小卒的那幾年,是怎麼過來的。
二十一歲的我,就像今天上午錄節目的時候,在大理古城內見到的那個群演女孩兒一樣。
我們沒有背景,沒有資歷,只有心中那個遙不可及的夢。
剛畢業的時候,我甚至租不起有窗戶的房子,只能租了一間車庫改造的地下室。
冬天的時候,屋子裡面既沒有熱水器,也沒有暖氣。
周遭的環境也很亂,我住的那個車庫是靠街的,旁邊就是夜市,到了晚上什麼人都有。
有時半夜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總能聽到門口有喝得醉醺醺的男人用拳頭砸我的門,嘴裡罵罵咧咧說一些下流的話。
我那會兒年輕,心態也遠不如現在這般強大,經常嚇得連覺都不敢睡。
脆弱的捲簾門薄得就像紙一樣,「嘩啦啦」地響動著,彷彿下一秒就會被門外的人戳出一個窟窿來。
那時,我只能把自己裝進密不透風的睡袋裡,塞上耳機,把聲音開到最大,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見,
這就是唯一能讓我安心的辦法。
自那之後,我再也無法在床上入眠,每晚都睡在睡袋裡。
直到我簽到路子盛的s&t娛樂,我一直是那麼熬過來的。那段時間的經歷,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陰影。我掛過無數次門診,但是沒有一個心理醫生能夠成功開導我。
醫生只能治病,不能釋懷你的執念。
在夢裡,我好像又回到了那個陰暗的車庫,又變回了那個軟弱無助的二十歲女孩,蜷縮在冰冷的睡袋中,低低地啜泣著。
「為什麼……為什麼沒有人……誰來救救我?」
四周的空氣似乎凝固了,帶著令人窒息的潮溼,我被困在夢魘的最深處,無法脫身。
這時,一束光忽然照了進來,我疑惑地望向陽光探進的方向,遲疑地伸出手:「你是誰?」
背後忽然一暖,似乎有人出現在了我的身後,緊緊地抱住了我。
虛無的感覺忽然從軀體深處被剝離,我感受著那個從未有過的懷抱,內心湧現出一股奇異而陌生的溫暖。
「我來了。」
「我會保護你。」
「你永遠……都不會回到當初那樣。」
似乎有人貼在我的耳邊說著話,一句又一句,溫柔而堅定地許下承諾。
我沉沉地睡了過去。
帳篷外似乎有什麼響動,我似乎「聞」到了攝影機鏡頭向我逼近的「味道」。
我猛地睜開眼。
陽光順著拉口處的縫隙探了進來,天已經大亮。我伸出手,迷迷糊糊地想去摸自己的手機。
左碰碰,右碰碰,忽然,碰到了一個帶著拉鏈的東西。
我疑惑地捏了捏。
「嘶!」旁邊傳來一聲輕微的抽氣聲。
忽然,我滿臉赤紅地想要抽回手,然而,晚了。
「啪!」胳膊被人猛地扣住,用力向前一帶,我的面前已經出現了一張放大的臉。
路子盛半眯著眼,臉色不善地問道:「姜卓爾,你摸哪兒呢?」
我尷尬地笑了笑:「抱歉,路總,手誤,手誤。」
但他似乎並不打算輕易放過我,翻身一躍,我就被他壓在了下面。
我侷促地望著身上的人。
「喂,你幹嗎?」我拿眼睛瞪他。
他勾了勾嘴角,居高臨下地望著我:「亂動手腳都不需要負責的?姜小姐?」
「那你現在壓我身上,不是騷擾回來了嗎?」
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我用腳趾頭猜都能猜到是拍攝組的pd們回來了。
「我們待會兒來看看,卓爾姐和路總醒了沒有?」外面隱隱傳來一個熟悉的女聲。
天啊!還有蘇凌!
「他們帶著攝影機!路子盛,你快給我下來!你是想我們這副樣子在全國觀眾面前直播嗎?」我真的急了,低聲喝道。
我相信以這位pd的品性,為了搏收視率,他絕對不會把拍到的精彩畫面剪掉一幀!
可是路子盛仍舊一副好整以暇的樣子,他繼續維持著這個羞恥的姿勢:「你求我啊。」
「路子盛,你幼不幼稚!」
他不為所動。
「我保證,我發誓,接下來的行程絕對不再作妖!」
他輕笑一聲:「還有呢?」
「我什麼都……聽你的。」
「嗯,挺有誠意,」他點了點頭,「還有呢?」
「還有?」我震驚了。
他笑了一聲,翻身下來:「算了,你真不禁逗。」
我對著帳篷頂翻了個白眼。呵呵,乘人之危你還有理了?
旁邊的路子盛伸出手,把我抱在了懷裡,與我額頭相碰。
「閉眼。」他低聲道。
帳篷從外面被人一把掀開,蘇凌大喊了一聲:「surprise!(驚喜!)」
我們雙目緊閉,呼吸交織。
pd們拍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清晨的露水還未消退,在群山曠野之中,藍天白雲之下,一對愛人親密無間地抱在一起,相擁而眠。
真是人間童話。
蘇凌望著我假作惺忪的睡眼,一臉憧憬地感慨:「哇—好浪漫—你們兩個真的好恩愛。」
我故作羞怯地將頭埋在路子盛的懷中,彷彿是對蘇凌的話感到不好意思。
路子盛低下頭,神態自然地在我發頂落下一吻:「早安,老婆。」
周圍又是一陣閃光燈的瘋狂閃動。
我抬頭,與他對視,對方眼中的內容,我們一看便懂。
—戲精。
—作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