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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4 人前顯貴,人後受罪(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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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民國時期很出名的一條老街,今天我們的任務就將在這個地方開始。」

早上八點,各組成員就位,在古城的洋人街上開始今天的錄製。

陳寧站在我旁邊,看了看我,笑道:「氣色不錯,還以為你們昨晚會休息不好。」

我對她笑著搖了搖頭:「可別了,今天我可得努力點,讓我好好睡一個安生覺吧。」

洋人街上有一座民國時期建的老教堂,在那個年代,有不少思想開放,崇尚西學的年輕人在這裡舉行婚禮,約定彼此的一生。

「除了路總,我們幾位嘉賓都是藝人出身,卓爾和陳寧還是專業的演員,」導演一邊說著,機位已經切到我和陳寧,我們倆對著鏡頭一笑,「其餘三位是優秀的偶像,有著豐富的舞臺經驗。」

蘇凌和肖成澤兩手相握,高高舉起。

「現在你們面前有一個籤筒,筒裡放了四根……」

「又抽籤啊?」

我和蘇凌都是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樣子。想起昨天那個抽籤,我就一陣心累。

導演對我們的反應似乎十分滿意,繼續道:「裡面一共四根籤,代表著四個表演主題,由夫妻兩人共同完成……」

籤筒裡四個主題,分別是浪漫的蝴蝶泉戀愛大戲,洋人街咖啡館約會大戲,五華樓大婚戲,以及,唯一的,和離分手大戲。

在場的人在聽到和離分手大戲的時候,面色都微妙地變了變。

俗話說得好,勸和不勸分,你這放一個和離分手戲碼在裡面,是在詛咒抽到的夫妻早點勞燕分飛嗎?

陳寧死死地握著林少勳的手,外界最不看好的一對就是他們了,萬一真抽到了這個,肯定又會有一幫黑粉出來作妖了。

「就算是出於收視率考慮,但是這個抽籤……也太惡毒了吧?」陳寧的面色明顯陰沉了下來,大有罷錄的跡象。

導演卻絲毫不為所動。

像他這種做綜藝做到收視率回回破十的導演,早就不是他去討好大牌藝人了,反過來,藝人為了維持自己的曝光率,還得回過頭來討好他。

他淡淡地道:「寧姐也不一定會抽到那根籤啊,再說為了您的新電影,這點犧牲還是值得的?」

陳寧伸手扶著自己的額頭,似乎在平息情緒。

是的,像她這種一線女星,放下身段來上這種綜藝節目還能為了什麼呢?

一來,是為了向那些抹黑她和林少勳感情的人證明,他們之間就是無關利益的兩情相悅,那些陰謀論之類的說法趁早消失吧!

二來,也是為了讓自己的新電影獲得更好的成績。畢竟,這個圈子更新速度太快,新人輩出,誰又敢在原地停滯不前,等著被淘汰呢?

我理解她。

「沒事的。」忽然,一隻手覆在了她的背上,我看著陳寧疲憊地抬起頭,望著對她微笑的林少勳。

「少勳對不起,都是因為跟我在一起,你才……」

林少勳笑著搖了搖頭,止住了她要往下說的話:「別人說我是花瓶也好,小白臉也好,我都不在乎,他們怎麼說,我真的不介意,阿寧。」

陳寧抿了抿唇:「可是……」

「傻丫頭,」他伸出手,撫上了陳寧的頭髮,「我喜不喜歡你,難道還需要從別人嘴裡去證明嗎?」

我望著他們,嘴角揚了揚。

年近四十的影后,紅毯上永遠氣場全開大殺四方的女王,原來到了自己所愛的人面前,也不過是一個脆弱愛撒嬌的女孩。

想到這裡,我戳了戳路子盛的腰。

他微微俯下身,把耳朵靠向我:「怎麼了?」

「幫幫我,我想賣陳影后一個人情。」我低聲道。

路子盛皺了皺眉,似乎有些不悅。

我知道他已經明白我的意思了,對著他一笑:「可以嗎?」

他移開了視線,淡淡道:「既然你已經想好了,我沒什麼意見。」

「多謝。」我低聲道。

然後,我當著所有拍攝人員的面,從佇列中走了出來,在導演面前站定。

導演看著我:「姜老師也有什麼問題嗎?」

「分手戲是哪個,直接給我吧。」我用手指了指那邊的路子盛,「我和子盛一致決定發揚風格,把這個定時炸彈直接抽走,反正我倆感情好,不會因為這個出現什麼矛盾的。」

錄製的機器一直開著沒關,我的舉動也全部收進了監視儀裡。

導演其實根本不在意遊戲結果,他想要的只是節目裡戲劇性的衝突和轉折,這樣才會有收視率和話題。

現在我主動讓劇情峰迴路轉,導演自然樂意看到。

他託著下巴稍微琢磨了一陣,就點頭拍了板:「成!既然姜老師和路總捨己為人,我也不好攔著。」

說著,他手伸向籤筒,打算把那根籤交給我。

陳寧快步朝這邊走了過來,似乎覺得很不好意思:「卓爾啊,你別一時意氣用事啊,網上現在對你和路總的評價其實也……」

我笑著接過了導演手中的籤:「沒事,我這兩年天天被黑,早習慣了。」

開啟一看,嗯,五華樓婚禮現場和離分手大戲。

新人在婚禮上反目和離,很有想法的劇本。

看著我就要選定這根籤子收入口袋,陳寧急道:「卓爾!」

「寧姐,我是真心希望你們感情一直這麼好下去,你看少勳他那麼愛你,我看著都感動。」我伸手擁抱了陳寧一下,把嘴唇貼到她耳邊,「不用放在心上,以後記得還利息就行,寧姐。」

我鬆開她,她的神情中帶著一絲驚訝,似乎是在思考我那一段話究竟哪句才是真心。

「祝你們百年好合。」我拍了拍陳寧的背,走回到路子盛身邊。

其實那一整段都是我的真心話,我幫她確實是因為感動,但是賣人情希望她以後還也是真的。

見我回來,路子盛挑了挑眉,道:「又做起了你的老本行,偷偷跟人家陳寧做交易了?」

我白了他一眼:「你一個商人,還好意思吐槽我?」

路子盛一哂:「也是,難怪有人說咱們是狼狽為奸。」

「滾。」

不得不說,這個綜藝節目的場景和「服化道」還是很用心的。畢竟s&t娛樂作為出資大頭,往裡面砸了不少錢。

大婚的紅衣披在了我的身上,十幾個工作人員圍著我,幫我化妝、整理發冠,我被擺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不就是一個遊戲,至於這麼認真嗎?」

我其實真的不太喜歡拍古裝戲,倒不是因為別的原因,主要是妝粉太厚了。

拍一場戲,可能天不亮就要起來做造型,沒有戲的時候也要頂著一臉濃妝等待,夏天的時候尤其難熬。

這兩年倒是還好,下了戲可以混一把椅子坐,旁邊有助理端著風扇、冷飲幫你降溫。

前幾年就真的很慘了,

群演和配角的妝都是流水線上快捷的產品,妝粉之類的東西都是混著用,給你用的粉撲不知道拍過多少人的臉了。

就算皮膚再耐受的人也是每天在過敏的邊緣掙扎,卸了妝之後,臉上是永遠也消不掉的痘痘和小紅點,又痛又癢,也不敢伸手去碰。

混著保溼精華的粉底液輕輕地在我的面上拍勻,妝面整個完成之後,化妝助理又用補水噴霧在最後的定妝粉上面加了一層保溼。

「卓爾姐,好了。」

我睜開眼睛,望著鏡子中的女人。

妝容清透,唇紅齒白,一對風流柔美的秋娘眉,笑時眉尾的弧線微微上挑,三分嫵媚,七分清純,眼波流轉間,皆是端莊動人的風致。

「姜老師,我今天給你畫的這個眉形靈感來自唐代金陵名妓杜秋娘。一挑秋娘眉,顧盼生姿,傾國傾城。」

我對著鏡中那個美麗的女人一笑,低頭翻了翻導演給的劇本:「傾國傾城還在婚禮上被人拋棄啊,那也太慘了一點吧?」

助理的手微微一頓,尷尬一笑:「那男的眼瞎。」

我主動把那個「男的」代入到了路子盛身上,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嗯,那是真的瞎。」

我們親愛的路總,堪稱當代柳下惠。

我最佩服他的一點就是無論我們演多少回戲,他一向都是嘴上佔佔便宜,從來不付諸實際行動。這年頭,像他這種一直守著白月光在心底不犯錯的男人真的不多了。

化妝棚的門布被人從外面掀開了。

紅袍金冠的男人長身玉立,倚在門旁看著我們這邊,嘴角勾了勾:「不錯嘛,還挺漂亮的。」

我通過鏡子看向站在門邊的路子盛,笑了笑:「路總的古裝扮相也不錯。」

化妝助理極有眼色地放下了手裡的化妝工具:「那你們先聊,我出去問問導演,看看是不是可以開始了。」

路子盛點了點頭:「嗯,好了叫我們。」

化妝棚裡一下子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他緩步走到我的身後,從道具臺上拿起一支簪子在我頭上比了比,問道:「要不要把這個也戴上?我覺得配你不錯。」

「路總,我以前看電視劇裡面,古代有些丈夫會為妻子弄妝畫眉,你也想效仿一下嗎?」我望著鏡子,打趣他。

「那你想讓我效仿嗎?」他垂眸看著我。

「不想,這簪子太醜了。」

他嘴角翹起一個弧度,淡淡地將手中的簪子放回道具臺上。

「說起來,兩年前我們一起演戲說假結婚,到頭來居然連婚禮都沒辦。」

「那不是很好嗎?」我笑了笑,回過頭看著他,「我覺得婚禮宣誓這種事還是挺重要的。我能對著鏡頭撒謊說我愛你,但是當著上帝的面,我還真說不出口。」

他一笑:「我也是。」

「現在一起去體驗一下離婚的感覺吧,」我站起身來,用手扶著自己長長的裙襬往外走,走到門邊,又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也算是為將來提前彩排了。」

我起身走了出去,沒有回頭。

所以我並不知道,在我轉身的一剎那,路子盛臉上的表情有多麼無奈與不甘。

劇本的內容一如既往的簡單狗血。

男子背叛女子,女子剛烈,在大婚當日當著所有賓客的面當場揮劍斷髮,以示斷絕。

我望著路子盛,眸中一半是淚,一半是血,像是愛極了他,又像是恨極了他。

他的呼吸有一瞬的停頓,似乎沒有預料到我會露出這樣的眼神。

但即便是痛到極致,我也沒有流下半滴眼淚。

我對著他一笑,恍惚間好像回到了第一次見他的時候,我隨侍女牽引著,掀開重重簾幕,見到屏風後的他。

他抬起頭瞥見我,只是一眼,就已然深深銘刻在了心中。

「唰—」

我猛地抽出他繫於腰間的佩劍,他的眼中流露出驚恐,伸手似乎是想阻止我:「你……」

我舉著劍,往後倒退三步,衝著他微笑著搖頭。

「你以為,我會為了你去死嗎?不,我不會。」

他頓住了。

我用劍指著他,握劍的手有些微微發顫,彷彿下一秒就要拿不住它。

「聽著,我要你記住今日。無論將來你與她多麼恩愛繾綣,我都要你記住今日我的所作所為,讓它成為永遠橫亙在你們兩人心中的一道刺。」

揚起手中的劍,我伸手抽掉頭上的髮簪。

三千青絲憑風而舞,宛若一曲悲歌。

對面的人好似猜到了我要做什麼,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我一笑,抬劍揮向面前飛揚的髮絲—

「不要!」他終於喊出了聲。

無數飄飛的烏絮在眼前簌簌而下。

我定定地望著他,「噹啷」一聲,長劍脫手,落在兩人中間。

「你我之情,斷髮為誓,再無任何瓜葛!」

我們就這麼兩兩相望著,他不敢進,我亦捨不得退。

錄製現場一片死寂,隱隱還有女生抹眼淚時低低的抽泣聲。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路子盛好像有點入戲太深了。

那幾乎要溢位眉眼的心疼,一瞬間竟然讓我以為他是深愛我的。

我更想不到的是,看到他這樣,我居然心頭一堵。

這樣的想法很危險。

於是,我趕緊抽離出來,抬手伸了個懶腰:「行了吧,我憋眼淚憋得眼球都痛了。」

現場傳來一陣鬨笑,像是忽然從巨大的悲傷中抽離出來。

「我的天,卓爾姐你演得也太好了吧?」

「是啊,我真的快哭死了,以為你們倆真的要分開了。」

「哈哈,假的啦,怎麼可能?」我擦了擦眼角剛剛流出來的眼淚,語氣輕鬆。

「不過,」一位女pd指了指我身後,「卓爾姐你要不要去看看路總啊,他好像被你帶得太入戲了。」

我回頭一看,路子盛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坐回了休息椅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遠遠看過去就是一個大寫的「喪」字。

也是,非專業演員被代入到這種情緒起伏極大的戲裡,確實容易抽離不出來。

我小跑著奔到路子盛身邊,彎腰蹲到了他面前,探頭往他眼前晃。

「怎麼了,路總,自閉啦?」

他抬眸看向我,眼中情緒翻湧著,似乎是在忍耐著什麼。

我笑著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安慰他:「假的啦,假的啦,不是說好在你簽下死後財產轉移證明書之前我都不會走的嗎?一定會死乞白賴地賴著你,所以你……」

一股大力打斷了我未說完的話,他把我拉入懷中,緊緊地抱住,好像是在抱著什麼失而復得的珍寶。

周圍傳來一陣鬨笑。

蘇凌和肖成澤看著他們平時高高在上的老闆現在抱著我,一副撒嬌小孩的樣子,更是樂不可支。

眼見著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路子盛還不鬆手,我覺得面上有些尷尬,只好壓低聲音靠在他耳邊輕聲道:「還沒緩過來嗎?」

他問道:「你會離開我嗎?」

蘇凌耳力好,聽到了路子盛的問話,煽動眾人對著我起鬨:「卓爾姐,表忠心的時候到了!路總問你呢,會不會離開他?」

眾目睽睽之下,我為了不崩人設,只好拍著他的背,勉強笑著說:「放心啦,我們肯定會白頭到老的,大家都看著呢,聽話,趕緊放開我……」

懷中的人忽然抽動了一下,耳邊傳來一聲極低的嗤笑。

我眉頭一皺,低下頭。

路子盛的肩膀輕輕聳動著,嘴唇緊閉,面部肌肉微微有些抽動,似乎是在強忍著即將爆發的笑聲。

我翻了個白眼,一把推開他:「幼稚!」

他終於笑出了聲,捂著自己的額頭,一副樂不可支的模樣。

「不過,姜卓爾啊……」他邊笑邊說,「你演得真的挺好的,比我想象中要強得多。」

我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請問一下,在路總的想象中,我的演技是哪個段位?」

他不假思索道:「行走的幻燈片。」

「你才幻燈片演技,你全家都幻燈片演技!」

他眼底裝滿了笑意,伸手摸了摸我的頭:「我全家就你一個,小傻瓜,沒事幹嗎罵自己?」

我發誓我想掐死他。

「不過,看你這麼拼命,想轉型?」

路子盛不愧是娛樂公司的老總,隨便看我一段表演就猜出了我的心思。

我點點頭:「是啊,我都一把年紀了,總不能老演偶像劇吧?」

這些年,我一直努力磨鍊著自己的演技,就是希望能夠早一天擺脫偶像劇的桎梏。

我不記得哪一位知名女演員曾經這麼自嘲過:偶像劇沒什麼問題,但是隻能演偶像劇的女演員是真的很可悲。

是的,可悲。

我演過無數角色,捧紅了無數和我一起合作的男演員,但是我自己卻一直掙扎在二三線。

即便我不想承認,但我已經二十七歲了。我的偶像劇已經演得越來越力不從心了。

即便我再怎麼用專業的技巧去掩蓋,我都無法逃避一個事實。

我害怕鏡頭掃到我的眼睛。

十幾歲的少女的眼神是清澈不染雜質的,剛出社會的年輕人目光是單純的,但我已經沒有辦法洗去歲月磨刻在我瞳孔上的灰塵了。

「你有這個追求是好事,不過恕我直言,以國內目前的市場情況來看,當紅女演員大多都是走各類偶像劇路線的女星。」路子盛說,「而站在像我這樣的投資人的角度上來說,有市場的東西,我才會掏錢買單。畢竟,公司上下幾百口人都靠我的決策吃飯,對吧?」

我靠在五華樓的門欄上,抬頭望著蒼穹。

「路總你不瞭解我,比起當一個紅個三五年就隕落的小偶像,我姜卓爾想要的,比那多得多。」

「那你想要什麼呢?像陳寧那樣的影后獎盃?」

我轉頭望向他,眼中全是認真:「為什麼不呢?難道在你眼裡,我不配嗎?」

「不,」他凝視著我,「在我眼裡,你比任何人都……」

「卓爾!」

忽然,一個熟悉的聲音插了進來,打斷了路子盛的話。

我回過頭看過去,一時有些驚訝:「嶽林,你怎麼就回來了?」

「昨天忙完跟進,今早就趕第一班飛機過來找你了。」嶽林看著我,疲憊的眼中滿是笑意,「我不在你身邊,有好好照顧自己嗎?」

我想起這些天離了他鬧出來的那些烏龍,忍不住想要和他狠狠吐槽一番,來緩解一下自己的情緒。

「你快別提了,我……」

鬆開的手忽然被人死死地抓住,我回頭望著路子盛,一臉驚訝:「幹嗎呢,機器都關了,還演什麼啊?」

他拽著我的手,挑釁地看向對面的嶽林,似是不悅:「如果我的老婆剛跟我分手就跑向別的男人,這也未免太挑戰我的底線了吧?」

我微笑著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把他的指頭掰開。

「底線這種東西劃定出來,就是為了給人突破的,路總習慣了就好。」

「姜卓爾!」

「路總。」嶽林忽然走了過來,攔在了我和路子盛之間。

路子盛眼神冰冷地望著他:「讓開,別讓我說第二次。」

「雖然不知道您的底線是什麼,但是,」嶽林頓了頓,看向身邊的我,「我的底線,只有卓爾。」

路子盛雙目微微眯起,銳利的眼神在我和嶽林的身上打轉,露出一絲冷笑:「哦?是嗎?」

這傢伙冷下來的臉色簡直能凍死人,有時候我看著都有些發怵,但是嶽林似乎完全不為所動。

「是。」

他居然正面和路子盛「槓」了回去!

我驚訝於嶽林這小子這些年的長進,當年第一次見面時那個唯唯諾諾只會不停地跟人家道歉的年輕經紀人,如今已然成長到能為我挺身而出了。

也許是我看嶽林的眼神過於讚許,令路子盛有些不悅,他伸手將我用力拉了回來,拽到他身後。

「至少現在按法律上說,她還是我的妻子。」他冰冷地注視著嶽林,「所以……我勸你最好收起你那些不該有的心思!」

結果,嶽林輕描淡寫道:「很快就不是了。」

路子盛一頓。

「卓爾,」嶽林轉頭對我一笑,「我還沒告訴你一個好訊息。」

我不明所以:「什麼好訊息?」

「我把你近兩年的作品剪輯給了導演,他看完很滿意,卓爾,三位候選人之中,你的勝算非常大。」他看著我,眼中含著希望的喜悅,「這是寧導準備拿去戛納參展的作品,如果成功拿下電影女主角的話,從今以後,你就再也不用和路子盛炒作了!」

我驚訝道:「真的?」

他含笑點頭:「當然是真的!卓爾,你就要自由了!」

我看著嶽林眼睛下的黑眼圈,直覺告訴我他在撒謊。

「到底是導演滿意我,還是你又去做傻事了?」我望著嶽林疲憊的樣子,嘆了口氣,「昨天一晚上沒睡守人家家門口了吧?」

嶽林的臉上露出心思被戳破後的尷尬:「沒有,卓爾你又多想……」

我打斷了他,自顧自地說:「當年我拿到人生中第一個女二號,就是你去導演家門口蹲了一晚上求來的。」

他的眼中流露出一絲錯愕:「這件事,你怎麼知道的?」

我嘆了口氣道:「那部戲結束之後,我去參加慶功宴。結果導演喝醉了,一直拉著我誇你,說是好多年沒見過這麼倔的小夥子了……」

嶽林笑著搖了搖頭,讓我別再往下說了:「你這麼一說,我為什麼覺得有些丟人,自己藝人的角色還得這麼拿來……」

「你胡說八道什麼呢!」我笑著打斷了他,「你在我面前,有什麼丟不丟人的?」

當年我沒名沒姓的時候,嶽林跟著我,他也不過是一個初出茅廬的經紀人。

我是他帶的第一個藝人,他沒經驗,我沒背景。

我沒戲拍,他每個月也只能拿著少得可憐的底薪,什麼提成都沒有。但他從來不跟我說,還時不時地拿錢接濟我,替我疏通關係。

他吃了多少苦碰了多少壁,我用腳趾頭都能想到。

演著一個一個嶽林放下身段替我求來、討來的角色,我當時便發誓,有朝一日,我一定要成為最優秀的女演員,絕不辜負那些一路走來幫助過我的人。

思及此,我的眼睛有些泛紅。

「你幹嗎自作主張啊,真是……明知道我最看不得自己的人跟著我受委屈了……」我望著嶽林眼眶下掛著的醒目的黑眼圈,一陣心酸。

他對著我淡淡一笑:「我是你的人嗎?卓爾,我很開心。」

在一旁被晾了許久的路子盛終於冷笑了一聲:「姜卓爾,原來,在我身邊對你來說是一件這麼不自由的事情,」他嘲諷似的勾起嘴角,「那麼,你加油了。我祝你早日脫離苦海。」說完,他狠狠地甩開了我的手。

我揉了揉自己被甩得生痛的手腕,一臉無奈。

「你沒事吧?」嶽林關心道。

「沒事。」我望著路子盛離開的方向,嘆了口氣,「嶽林,我覺得,那傢伙這回好像真的生氣了。」

我的預料一點都沒錯。

下午拍攝的時候,路子盛明顯對我冷淡了許多。無論我怎麼賠著笑臉在鏡頭前與他互動,他都再沒回應過我。

偶然間落到我身上的眼神,也像是極地的冰山一樣,上面覆滿了終年不化的積雪。

休息的時候,那傢伙也是躲我躲得遠遠的,站在離我足足十米開外的地方和林少勳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蘇凌躡手躡腳地走到了我身邊,猛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吵架了?」

我轉頭望向那邊的路子盛,但他的視線卻從我的身上輕描淡寫地滑了過去,根本沒有停留的意思。

「沒有啊。」我對蘇凌笑著搖了搖頭。

「騙誰呢。」蘇凌看向那邊,「平時你們倆形影不離得都快成連體嬰兒了,現在分得這麼開,你跟我說你們沒吵架?」

我只好無奈地看著她笑。

「為什麼啊?」蘇凌好奇地問。

我心下嘆了口氣,面上卻一副沒事人的樣子,把蘇凌往旁邊推。

「行了行了,別那麼八卦了,找你老公陪你聊天去!肖成澤剛剛都看了我好幾眼了,再不把你送回去他該恨我了,聽話,蘇蘇。」

送走了蘇凌,我還是決定去找路子盛談談。

「你來一下。」我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向著林少勳一笑,「抱歉打斷你們說話了,子盛我借走一下。」

路子盛任由我牽著,被拉到了一處僻靜地。

「想說什麼?」他淡淡道。

我開誠佈公道:「如果我和嶽林在人前太過親密讓你覺得不舒服的話,我可以改。」

他靜靜地看著我:「所以呢?」

「剛剛蘇凌已經來問我,是不是和你吵架了。我是擔心,我們再這麼冷戰下去,形婚的傳言就又要出……」

他伸手,狠狠地捏住我的下顎,堵住了我的話。

「冷戰?」他垂眸看我,「愛人之間才叫冷戰。姜卓爾,我們相愛過嗎?」

我沒想到他會這麼問,一愣。心情莫名地有些煩躁,我一向討厭回答這種沒有意義的問題。

「這個問題得問路總啊。」我穩了穩心神,抬眸對著他一笑。

因為只有在氣勢上壓倒他,我才能把問題甩回去。

「路總愛過我嗎?」我笑著問道,故作漫不經心。

「沒有。」

還真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所以,我也沒有。」我故作鎮定,「路總知道的,我這個人呢,一向不喜歡吃虧。」

路子盛拿眼睛睨著我,好似看透了我掛在表面的偽裝,冰冷的目光刺得我無處遁形。

「所以呢?」

「這兩年我們的形婚合約雖然一直維持得不錯,但是外界也確實不斷地有流言出來,去年還有狗仔拍到我們吵架的照片,要不是路總出手迅速壓了下去,估計外界早就傳出我們婚變了吧?」我笑著湊近到他的耳邊,笑意盈盈,「既然是已經答應了的事,我覺得路總還是敬業到底比較好。」

「敬業?」

他冷笑了一聲,我望著他的眼睛,心裡「咯噔」一聲。

不好!玩過頭把這傢伙真的激怒了!

「姜小姐的敬業我是知道的,在這方面,我一向自愧不如。」他勾了勾嘴角,「只是不知道,姜小姐究竟能敬業到哪一步呢?」

「什麼意思?」我心下一沉。

他看上去有些危險。

微微眯起的雙目,凜冽的氣息,無不透露著「我現在很生氣」的訊號。

然而糟糕的是,我試探了半天,也猜了半天,還是沒搞明白路總生氣的點到底在哪裡,總不可能真的是在吃嶽林的醋吧?這也太搞笑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房卡。

這張卡我認得。節目錄制前,我特地拜託嶽林偷偷給我訂下了路子盛隔壁的房間,因為我不想和他住在一起。

但是路子盛手裡這張,就是原定節目組給的那張,也就是他自己住的房間的卡。

「想走潛規則,姜小姐難道不打算付出一些什麼嗎?」他兩指夾著卡片,輕佻地在我眼前晃了一晃。

我挑了挑眉:「路總這是小清新玩不下去了,開始走無恥風了?」

想羞辱我?真抱歉,這種程度的羞辱還真不會對我造成什麼實質上的傷害。

他把卡片往我的手心一放:「你以為,我不敢付諸行動?」

我搖了搖頭。

「怎麼會?」當然啊,你不敢。

他發出一聲冷嗤,淡淡道:「姜小姐敢來嗎?」

我對著他一笑,露出了只有在鏡頭前才會展現的少女嬌嗔:「老公你怎麼這麼調皮,結婚了還給人家遞卡,真討厭。」

「演得不錯。」他居高臨下地望著我,「真希望姜小姐晚上在房間裡的時候也能這麼淡定自若地演下去。」

「路總對我的演技沒信心?」

「不,相反,我很期待。」他最後笑了一聲,轉身揚長而去。

路子盛剛走,我便像一個被戳爆了氣的皮球,猛地頹下來。

「遞卡是什麼鬼?這傢伙想幹嗎?示威?警告?還是……耍流氓?」

最後一個猜想讓我不寒而慄,忍不住抖了抖身子。

回來後我坐在椅子上玩手機,這時蘇凌湊了過來。

「幹嗎呢,卓爾姐?」

「刷帖子呢。」

「什麼內容啊?」她感興趣地湊過來看了一眼,然後瞪大了眼睛看著我,「你看這個幹什麼?」

我淡定地關掉了手機介面上「過失殺人如何脫罪」的討論帖,望著一臉錯愕的蘇凌:「別緊張,防患於未然而已。」

晚上,大理蘭林閣酒店,1307號房。

我大步走出電梯,在路子盛的房間門口站定。

說來也是諷刺,平時回隔壁房間拿個行李都得注意避開樓道里的監控,偷偷摸摸的,像是做賊。

反倒是今天,做著不光彩的事,卻能夠光明正大地暴露在監控下。

我敲了敲門:「路總?」

裡面沒人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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