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晨想了下,掏出手機找到某電腦品牌商的一個顧問電話,跟對方打過招呼後,把對方微信推薦給小柯,並說:「我的建議是你買個一萬塊錢左右的,就足夠了。這個顧問你先跟他聊著,看上哪款直接跟我說,我最低價格給你。」
「那我先謝謝你了。」
「客氣什麼。」沈一晨眼睛微微一眯,「加個微信吧,方便聯絡。」
小柯老師離開後,前臺小姑娘正好拿了快遞回來。
沈一晨瞄了眼被她放在置物架上的快遞,閒聊似的問:「你平常工作還挺忙呀,既要維護店鋪還要幫忙接收快遞,辛苦了。」
前臺工作說實在的沒啥技術含量,瑣事繁多又學不到什麼東西,還被人呼來喝去的,太累人。
沈一晨經過自己公司前臺時,偶爾也會這樣安慰他們公司的前臺小姑娘,或者請她們喝個下午茶。
在沈一晨的生意經裡,只有對下屬大方了,人家才會認真對待工作。
在這位小姑娘看來,有沈一晨這樣的領導還真是幸福。
沈一晨順著這話題繼續跟她聊:「你們要出去活動嗎,我看周默買了新的登山鞋。」
前臺小姑娘沒啥心眼兒地就把他們的假期行程全告訴沈一晨了。
周默上完課下樓,就看到沈一晨正拉著前臺小妹聊著什麼。沈一晨見他來了,立馬轉開話題。
前臺小妹就沒她機靈了,看到周默過來還笑嘻嘻地說:「默哥,一晨姐讓我問你……」
沈一晨急忙拉住,生怕這個單純的小姑娘會壞了她好事,微微一笑:「小凡,不用了,我自己問他就行了。」
她想起什麼似的,又對小姑娘說:「你不是說要給我發一份減肥食譜嗎?我一會兒就要走了,你能不能先幫我整理下,謝謝啦。」
等前臺小妹離開後,周默才坐在她身旁,盯著她胳膊上的傷口看了會兒,問:「你要問我什麼?」
啊?真問呀?
沈一晨撓頭,腦子轉了半圈說:「剛剛看你們的健身老師身材很好,所以問她那老師是教什麼的。」
「你想學?」
「正在考慮中,畢竟你們家費用這麼高。」
「所以解釋下你今天為什麼出現在這裡吧?」
沈一晨:「……」
這隻狡猾的狐狸看似在關心她,實際上又在給她下套。
如果她順著他的話說來這裡是想辦會員上健身課的,那就真中了圈套。可她不給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他這裡又糊弄不過去。
沈一晨一時左右為難。
看著沈一晨窘迫的樣子,周默心底帶著幾分揶揄,臉上卻故作嚴肅地瞅著她。
想好了,沈一晨索性大言不慚地說:「我是來辦公事的。」
她隨手一指:「劍盾那邊的科技園你知道吧,我經過這兒是要找他們老總談生意的。」
「現在走嗎?」
「啊?」
沈一晨沒反應過來,就聽到周默說:「不是要談生意嗎,現在就走吧。」
啊?他這是監督她去談生意呀,看看到底有沒有這麼回事。
沈一晨才不上鉤,收了手機說:「早過時間了,還談個屁呀。我重新約了時間。」
周默瞭解地點點頭。
就在沈一晨以為他信了她的鬼話時,聽到他輕描淡寫地說:「沈一晨,當我第一天認識你?」
沈一晨睜大眼睛。
「我比你肚子裡的蛔蟲都瞭解你,最後一次寬容你在我面前說謊,小騙子。」
然而某小騙子並沒有自覺。
週六下午太陽快下山的時候,周默他們一隊人乘大巴到達泰山腳下。過了檢票區有一塊平整的陸地,一隊人邊在上面走著,邊聊石碑上那些題字名人的歷史,時不時還要等等落下隊伍拍照的女同事。
聽到山澗有潺潺溪流聲,女同事這才收起相機歡快地朝著水流聲走去。
周默他們這幫大老爺們兒還沒走到就聽到女同事喊:「哇,這裡的風景真不錯,你看日落的餘暉照在溪流上多美。小凡,小凡,快過來幫我拍照。」
忽然白光一閃,周默本能地轉頭,發現一個女同事笑嘻嘻地在偷拍他。
吸引他目光的並不是偷拍他的那道白光,而是站在溪岸邊舉著相機找角度的人。
西下的夕陽透過樹影婆娑的葉子像束追光傾瀉而下,而沐浴在整片橘紅光芒下的人毫無知覺,舉著相機,微仰著頭……
今天的沈一晨穿著淺粉色外套,牛仔褲,腳下蹬著一雙運動鞋,全然不知隨風跳躍的光打在她側臉上,已成了別人眼中的一道風景。
看到她的那一刻,周默心裡不知是驚豔多些還是無奈多些,只是沉默地打量著她,並不打算上前打擾。
直到一個老外舉起相機要拍她。
考慮到她的名聲,周默幾步上前用身子擋住老外的鏡頭,禮貌地用英文告知對方她不接受拍照。
老外惋惜地攤攤手,走之前用英文誇讚:「yourgirlfriendisbeautiful.」
對身後的玩鬧嬉笑,沈一晨並不是毫無知覺,只是沒想到她把光影效果調到最佳,終於拍到一張滿意的照片之後,一轉身,一眼就瞧見人群中一身運動裝、正在跟一位外國人話別的周默。
那外國人離開時還衝她微笑著擺擺手。
沈一晨愣了下,也微笑著向對方揮揮手,走到周默跟前。
迎上週默眼底的寒光,沈一晨假裝發出一聲驚呼:「呀,好巧哇。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周默不動聲色地瞧著她,彷彿在說:誰要跟你相逢……
沒有接她這話茬,看女同事都拍完照了,周默招呼大家:「時間不早了,大家繼續趕路吧。」
沈一晨:「……」
他不邀請她同行嗎?
沈一晨就這樣不受歡迎地硬擠進了他們的隊伍,有男同事一路跟周默攀談,沈一晨插不上話,只能跟上次加她微信的男老師和前臺妹子閒聊。
等那男老師也離開了她奔向周默,她才發現他們每個人都揹著登山包,登山包上面橫掛著簡易帳篷。
壞了。
看樣子他們是打算在山上過夜了,而她訂的是山腳下的一家酒店。
前臺妹子也看到了沈一晨背後的雙肩背包,問她:「我們打算晚上在山上露宿,一晨姐在山上訂酒店了嗎?」
沈一晨頗為尷尬地搖頭:「並沒有。」
前臺妹子臉上的片刻尷尬沒能逃過沈一晨的眼睛。片刻後,前臺妹子說:「如果不介意的話,你可以跟我擠一晚上。」
沈一晨連連點頭。
「不過我睡相很差,你要是能……」
「沒關係,我睡相也不好。」
於是,兩個睡相不好的姑娘就這樣搭了夥。
夜晚更深露重,山上更冷,即使沈一晨穿了件衝鋒衣還是覺得冷,沒一會兒就感覺自己被凍得腳都麻了,她不好意思叫大家夥兒等她,只能一瘸一拐地追著他們的腳步。
眼看前面的人與她拉開的距離越來越遠,再抬頭,看到旁邊大石上寫著「十八盤」。
傳說十八盤是泰山登山盤路中最險要的一段,共有石階1827級,是泰山的主要標誌之一。
沈一晨又走了兩步,忽然發現周默正停在高她兩步的臺階處,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沈一晨走到他跟前,扶著石頭砌成的護欄跺了跺腳,抬頭望向他時嘴角扯出一抹邪笑:「周老師,你好。」
「收起你的痞笑。」
沈一晨摸摸嘴角,無辜道:「喂,我做的可都是正經生意,一不殺人放火,二不偷稅漏稅,怎麼就痞了?」
說這話時,沈一晨嘴角一直扯著笑,那雙看向他的眼睛透亮中帶著一絲曖昧。
見周默無言,她索性挨著周默在他腳邊坐下。
周默也挨著她坐下,望了會兒滿天星辰,遞給她一個東西。
沈一晨接過,藉著月光看到他遞給她的是一壺酒。
「喝點吧,暖暖身子。」
沈一晨毫不客氣地就著酒壺喝了一口,高濃度的白酒從嗓子眼直燒到胃裡,辣得她吐了吐舌頭。
「你這什麼酒,怎麼這麼大勁。」
周默不接她這話,盯著她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看了會兒,問:「說說為什麼出現在這兒吧?」
他了解的沈一晨,雖然頑劣任性了點,但也不至於到荒度昏庸的地步。
那麼大一家電商公司,終日在她父親的打壓下,仍能屹然而立,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出她對待工作還挺認真的。
可近日各界輿論喧囂,她不在公司坐鎮卻跑來泰山遊山玩水?
這怎麼也說不過去。
沈一晨確實沒什麼心情遊山玩水,昨晚周默送她回去後,她打電話給夏漫白,把自己要逃婚的想法跟夏漫白說了,又把公司這兩天的事交給夏漫白處理,連夜收拾行李直接來了這裡。
在酒店一覺睡到自然醒,沈一晨洗漱完吃過早午餐,想著家裡什麼都張羅齊了而身為主角的她卻沒出席……
想象著此刻家裡混亂的場面,沈一晨不緊不慢地喝了口咖啡,才編輯好資訊給沈立山發過去。
原本,她想著沈立山應該會暴跳如雷,恨不得立馬派人把她逮回去,沒想到,事實上他理都沒理她。
沈一晨嘆了口氣,存心不聊這話題。她盯著金屬酒壺看了會兒,忽然笑著問:「你說我們倆這樣算不算間接接吻?」
周默毫不留情地搶走她手裡的酒壺,一本正經地看著她:「我說你怎麼張口閉口跟個女流氓似的,嘴裡就沒個正經的。」
周默懶得再跟她周旋,起身拍拍褲子要走。
沈一晨趕忙跟著起身,伸手攔住他:「我保證,保證好好說話。」
周默瞥了她一眼。
「我這次來就是為了你。」她頓了頓,厚著臉皮問,「那件事你說要考慮一下,我給你時間了,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這恬不知恥的德行,周默無奈地回答:「你倒不害臊。」
「那你的答案呢?」
「考慮中。」
望著走在前頭的人,沈一晨嘴角輕輕一揚,考慮中就是有戲嘍?
由於沈一晨拖了周默後腿,他們到達山頂用手機聯絡到其他人的時候,大夥兒都支好燃氣灶煮上泡麵了,燃氣灶旁邊放著切好的火腿腸和生菜。
沈一晨被人熱情地安排在周默旁邊席地而坐,有人捧來一碗溫熱的牛奶遞給她,說:「夜裡山裡冷,你喝點牛奶吧,驅寒的。」
沈一晨禮貌地道了謝,捧著碗喝完牛奶,果然沒那麼冷了,又用喝牛奶的碗吃泡麵,完了學著別人呼嚕嚕地喝香噴噴的湯。
大夥邊吃邊聊,沈一晨很快融入這個團體中。
飯後,大夥又合力把帳篷支起來,等做完這些工作看時間還早,有人提議打牌消磨時間。
沈一晨沒聽說過他們的玩法,有人便教她打。
沈一晨是對數字很敏感的人,開始時輸了幾把,後來都在贏。
大家夥兒實在看不過去,搬來周默降服沈一晨這隻妖孽。
誰知周默放水,沈一晨整晚都是穩贏不輸。
直到變天了,大家夥兒才散去。
臨走時,還有人嚷嚷:「默哥你放水,存心讓沈一晨贏。」
沈一晨聽罷扯了下唇,邊跟著小凡往帳篷走,邊衝身後抱怨的人擺擺手:「行了,不要抱怨了,明早請大家吃早飯,我還能佔你們便宜不成?晚安。」
然而,祝人家睡個好覺的沈一晨卻整晚都沒睡好。
大概是賺了黑心錢,報應來了。
沈一晨躺在帳篷裡聽著小凡熟睡的呼嚕聲,翻來覆去睡不著,又翻個身背對著她閉上眼數羊,才醞釀出睡意,就被睡夢中的小凡一腳踹在了屁股上。
沈一晨一個激靈被踹醒,扭頭瞧了眼熟睡中的人,挪了挪身子想要離小凡遠些,小凡卻逮住她一隻手直接往嘴裡送:「豬蹄好好吃哦……」
眼瞧著自己手臂被小凡送入口中,沈一晨臉都嚇白了,好不容易從小凡手中抽回自己手臂,卻猛然對上一雙呆滯的,看著她傻笑的眼睛。
沈一晨嚇得「嗷」一嗓子,連滾帶爬地跑出帳篷,直奔周默的帳篷。
剛剛與投資人用手機開完視訊會議,周默才熄了燈準備睡覺,就聽到有人急切地猛拍他帳篷。
「周默,救命……」
b[4]/b
那顫顫巍巍的聲音,讓周默原本剛閉上的眼睛猛然睜開,騰地坐了起來,一把拉開帳篷簾。
迎接他的是沈一晨驚嚇過度的蒼白臉色,她怎麼嚇成了這樣?
周默還沒弄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沈一晨一猛子扎進周默懷裡,緊緊地摟住他的腰,抱住了就不撒手。
大晚上被一個女人投懷送抱,饒是正人君子周默也有些不淡定了。
他拍著她後背,試著與她溝通:「你先鬆開,發生什麼事了?」
想起小凡睡夢中睜眼朝她傻笑,沈一晨就怕到後背直冒汗。剛鬆開些的手臂又抱緊周默,她在他懷裡顫抖地搖搖頭:「小凡她夢遊,把我胳膊當豬蹄啃,她就那麼直勾勾地看著我笑……」
周默明顯鬆了口氣,甚至忍不住笑了下。
沈一晨心有餘悸,皺著眉用腿頂了他一下:「你還笑,還有沒有點良心?」
周默這才斂了嘴角弧度:「她這是夢遊症,明天早晨你問她,興許她什麼都不記得了。」
「那怎麼辦,我待會兒回去她還會不會把我胳膊當豬蹄啃?《西遊記》裡的魏徵就是夢裡把涇河龍王給殺了的。」
神話故事也信。
沈一晨又說:「我會不會明早起來,發現自己少了一隻胳膊?不行,我不回去了,我要跟你在一起。」
周默無奈:「你睡我這兒吧。」
「那你睡哪裡?」
他看著她一副驚嚇過度的樣子,扶她躺下去,臨走不忘揶揄一句:「放心,我不會給你佔我便宜的機會的。」
迎接他的是砸在後腰上的枕頭。
周默離開後,沈一晨霸佔了他的帳篷,一點兒鳩佔鵲巢的內疚都沒有,攤開手腳呈「大」字形躺在軟墊上,這兒看看那兒摸摸。
也不知道他用的什麼牌子的洗衣液,味道還挺清爽。
正當她噘著嘴研究被子上的清香味兒是什麼植物的味道時,壓在枕頭一角的手機忽然響了下。
沈一晨本無意偷窺別人隱私,可手機又接連響了兩下,她找手機的時候就看見微信名叫「小鴿子」的人—應該是女性—給周默發來一條微信:「周默,睡了嗎?」
沈一晨握著手機,心情微妙地酸了下,拿著手機走出帳篷。
帳篷外等著看日出的人很多,似乎每個角落都聚滿了人,還有很多互相不認識的人披著租來的軍大衣天南地北地閒聊。沈一晨穿過人群,在一塊相對僻靜、視野極佳的大石上發現了周默。
他正坐在大石上,面朝巍峨的群山瞭望遠方的夜色,身前就是懸崖峭壁。沈一晨小心翼翼地爬上石頭,在他身邊坐下,看了會兒廣袤的夜空,再看看黑漆漆的遠方。
啥也看不見。
剛剛看他一副陶醉的樣子,也不知道在看啥。
周默歪頭看了她一眼:「你大晚上不睡覺,上來幹嗎?」
沈一晨緊了緊攥在手裡的手機,口氣略酸地說:「剛剛有個小美女約你看日出,不知道你赴不赴約啊?」
周默以為她說的是她自己,接過手機看也沒看,直接揣進兜裡:「不是都追上來了嗎?」
沈一晨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心說,我已經把資訊傳達到了啊,是你自己不要看的。
兩人並肩感受著寂靜的夜色,聽著遠方傳來不知名的鳥叫聲,近處還有這個季節特有的蛐蛐聲,竟也不覺得無聊。
陣陣涼風從衣領處往裡灌,沈一晨被凍得搓了搓雙手,裹緊外套。
周默看她凍得不停搓手,猶豫了下,脫下自己身上的衝鋒衣,披在沈一晨肩上。
熟悉的溫熱氣息不經意地掠過,沈一晨身體一僵,心跳陡地漏跳一拍。
抓住帶著周默氣息的外套緊了緊,她頭也沒敢抬,本來想說聲謝謝的,但她什麼時候跟他客氣過啊,便低聲嘟囔了句:「算你有良心。」
把衣服借給沈一晨的結果就是,周默第二天感冒了。
清晨被周默的咳嗽聲吵醒,沈一晨睜開眼才發現自己竟靠著周默睡著了。
再一看,沈一晨被眼前的美景驚呆了。
天際邊露出一抹曙光,一點兒一點兒撕破黎明前的黑暗,不消片刻,整片夜空由魚肚白慢慢變成通紅一片。
岩石底下有人感嘆自然界的美妙,有人架起攝像機把這美妙一刻拍攝下來。
沈一晨微微偏頭,就看到周默臉部線條柔和地沐浴在初晨的陽光下,眉眼間放鬆的樣子有種水墨畫裡走出的絕塵。
直到此刻,沈一晨才明白人們常說的,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即使什麼也不做也會感覺很幸福,她現在就感受到了這種靜謐中的甜蜜。
看了看遠方天際,又看看周默,她微微歪頭,靠近周默,掏出手機,對準鏡頭喊了聲:「周默。」
周默扭頭,聽到「咔嚓」一聲。
她笑吟吟地把拍好的照片舉到他面前。
照片上淡黃的陽光下,她腦袋微微靠向他,對著鏡頭笑得開心甜美。他來不及收起臉上的神情,看向她的目光柔和寧靜,仿若她是他眼中的一道風景。
這個連聲招呼都不打,忽然闖進他生活的女人……
周默也只是淡淡地收回視線,靜靜地感受著大自然的美景。
然而這種靜謐沒有維持多久,周默的同事找到了他們,大家有說有笑地擺拍、合影留念。等看完日出,沈一晨刻意落後一小段距離,拐了個方向去山頂簡陋的早餐店買了豆漿和油條。
本來都打算離開了,她忽然想到周默把衣服借給她穿好像著涼了,又叫老闆幫忙煮了份薑糖水。
老闆看她一個人打包這麼多份,特意要店夥計幫忙拎出去。
幫她拎東西的小哥哥本來就靦腆,加上沈一晨長得漂亮,沈一晨跟他說句話他都會臉紅心跳。偏偏沈一晨閒得無聊,把人家逗到不敢看她了才閉嘴,到了地方她塞給小哥哥一百塊錢小費放人回去了。
沈一晨拍手招呼大家夥兒過來吃早飯,眼睛四處尋找周默的身影。
眼瞅著正在收拾行李的周默打了兩個噴嚏,她腳步一提,準備給他送薑糖水。
走到一半的時候卻驀地止步—
有人快她一步遞給他一杯薑糖水。
那女老師還挺漂亮,身材也不錯,跟周默並肩坐在一起,看著挺般配。
沈一晨站在不遠處看了會兒,順手把裝了薑糖水的保溫杯揣進了兜裡,大步朝著他們那邊走過去。
看到沈一晨過來,那女老師還衝沈一晨微笑一下。沈一晨卻直接往周默邊上一坐,看著周默手裡來不及開啟的薑糖水,假裝咳嗽幾聲,啞著聲音說:「有沒有熱水,肚子疼。」
周默不相信十分鐘前還活蹦亂跳的人,這會兒會突然生病,盯著她轉動的眼珠子以及那閃躲的眼神,不用深究,他就能斷定她為著什麼目的在撒謊。
心虛地瞟了眼那審視的雙眸,沈一晨略一偏頭躲過他的視線,湊到他耳邊說:「生理期,肚子疼。」
周默明顯噎了一下。
這—他還真沒有辦法求證。
他沉默不語地把手裡的薑糖水遞給她。
沈一晨倒真不客氣,擰開保溫杯一口氣喝了半杯,眼瞅著女老師失望地離開,嘴角微微上揚。
她用胳膊頂了周默肩膀一下:「那女老師喜歡你?」
周默用明知故問的眼神看向她:「舒心了?」
沈一晨心裡說「你身邊有這麼多的鶯鶯燕燕,我舒心個屁」,面上依舊笑著說:「我舒服多了。」
下山的一路上,沈一晨不給微信名叫小鴿子的女老師絲毫靠近周默的機會,連去洗手間都把包放在周默這兒,以便回來時能夠名正言順地走在周默身邊。
反正她這狗皮膏藥是當定了。
剛從洗手間出來,沈一晨看到不遠處圍了一圈人,聽到有人在小聲議論著什麼。
看到周默也走了過去,她甩甩手上未乾的水,也跟了上去。
等走近了才發現,是一個年輕女人暈倒了,看著嘴唇青紫、呼吸困難的樣子,她身旁還蹲著一個不知所措的女人。
「讓一讓,誰幫忙打下急救電話。」周默把手裡背包扔給沈一晨,一個箭步走過去。
沈一晨抱著包愣了一秒,也追著周默走過去,見他蹲在病人身前靈活地解開病人前襟的扣子,一下一下規律地壓著病人的胸口做心肺復甦。
沈一晨蹲在原地,焦急地看著病人的情況。
三四分鐘後,年輕女人的手指終於有了一絲動靜。
沈一晨欣喜地告訴周默:「她的手指動了。」
周默看了沈一晨一眼,視線又回到年輕女人的臉上,剛剛放鬆下來的神情,又為之一震—
這女人漸漸有了喘息聲,只是呼吸沉重,像是嗓子卡住了東西。
待在一旁的沈一晨也聽到了,心頭為之一緊,接過周默手裡的急救工作:「交給我,我有經驗。」
沈一晨將年輕女人的腦袋側向一邊,掰開對方的嘴巴,用手去摳裡面的髒東西。
可年輕女人嗓子裡的痰太黏,根本摳不出來。眼看著對方的生命命懸一線,沈一晨急得滿頭大汗,一邊讓對方躺平,一邊喚著:「周默……」
周默抬眼瞅她。
「快,幫我掰開她的嘴,我幫她把痰吸出來。」有汗順著沈一晨的額頭流下來,她卻渾然未覺。她跟圍觀的遊客借了一根吸管,插進年輕女人喉嚨裡,用力地吸對方嗓子裡的痰。
終於,年輕女人口中的痰被沈一晨吸出來大半,粗重的喘息聲逐漸平緩。沈一晨絲毫不敢放鬆,又採取了刺激咽部、讓周默協助拍背等急救措施—
附近醫護人員趕到,年輕女人被抬上擔架抬走。沈一晨才鬆了一口氣,跪在地上,捂住胸口抑制不住地嘔吐起來。
有人遞給她一瓶礦泉水,並且細心地把瓶蓋擰開了。
沈一晨來不及感謝,又是一陣嘔吐,直到將胃裡的東西全吐光,才接過礦泉水漱了口。
感到有人走過來,她微微抬頭,就瞧見幫著把病人送走的周默折回來,蹲在她面前,手掌輕輕拍著她後背,另一隻手拿紙巾擦拭她嘴角的髒物,問她:「你沒事吧?」
沈一晨顧不上自身情況,扶著他的手臂焦急地問:「那女的沒有生命危險吧?」
周默搖頭說沒事。
沈一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靠著一塊石頭坐下來:「我媽就是哮喘,被痰憋死的,身邊要是有懂常識的也不至於……」
後面的話,她沒繼續說。
周默怔住了,看向一臉平靜的沈一晨。
「其實我以前的理想是想當一名醫生,救死扶傷多偉大,可我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滿手的銅臭味。」
沈一晨微笑著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那一刻周默在她眼底看到了一閃而過的類似嘲諷的情緒。
[5]
那年輕女人不知道是什麼背景,剛被醫護人員接走,家屬就打電話找上了沈一晨。
那是本地的一個陌生號碼,沈一晨確定不是這座城市的合作商的號碼。
不過也只猶豫了一下,她就按了通話鍵。
對方禮貌地說:「沈小姐,我是盧珊哥哥的助理,就是剛剛你們施救的小姑娘哥哥的助理。我們黃總想當面對你們表示感謝,不知道你們今晚有沒有時間,我派車去接你們。」
沈一晨把這人的話很快琢磨一番,禮貌地回絕了:「不必了,今天的事,換作是任何人我想都不會袖手旁觀的,況且我們救人,並不圖什麼……」
見沈一晨不肯鬆口,對方說:「但黃總想當面感謝你們。當然,不會讓你白跑一趟的,一切都是有償的,也不會浪費你們很多時間。」
不想再跟對方廢話,沈一晨直接說:「祝黃小姐早日康復。就這樣,再見。」
本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沒想到對方竟如此神通廣大,他們才到山下,就有人迎上來了。
來人是一個男人,上前攔住她的去路,恭敬地說:「沈小姐,請跟我們走一趟。」
沈一晨張望,就瞧見了先前蹲在病人身邊的女人,馬路對面停著兩輛黑色賓士車,車旁各站著一位司機模樣和一名保鏢模樣的人。
怎麼著,她不去,對方還想綁著她去不成?
沒見過這麼霸道道謝的。
相較沈一晨的冷臉,周默比她懂得變通多了。他的手保護性地攬住沈一晨,客氣地跟對方說:「我們去,有勞了。」
上車前,沈一晨問周默:「我們救人還不應該了,他們這叫謝人嗎?」
周默將她腦袋轉正,讓她看清狀況:「你沒看清現在的情形嗎,我們真的走得了嗎?」
沈一晨後背一陣冷汗。
「那我們怎麼辦?」
「既來之則安之。」
沈一晨可做不到周默的既來之則安之,透過墨色玻璃一路記下車子的行駛路線。
約莫行駛了一個小時,車子在市區繁華的路段停下來。
這一個小時裡,號稱是助理的男人跟他們簡單介紹了他們救的那位年輕女人的家庭背景。
女人名叫盧珊,二十二歲,大四學生,從小患有哮喘。他口中的黃總名叫黃立行,三十歲,盧珊的哥哥,黃石集團的掌舵人。黃石集團主營業務涉及網際網路、金融行業。兄妹兩人的關係說起來有點複雜,黃總年幼時沒了媽,盧珊年幼時沒了爸,雙方父母就這樣一人帶著一個孩子組建了一個家庭。
從助理含蓄的話語裡,沈一晨聽出,這毫無血緣的哥哥似是對妹妹產生了男女之情,妹妹好像不願意,鬧脾氣離家出走了……
這狗血的劇情聽得沈一晨一陣唏噓,坐在車後座跟周默咬耳朵:「這劇情怎麼跟我高中看過的一本小說挺像的?」
周默遞給她一個保持安靜的眼神,然後抬頭示意。
沈一晨循著他的視線往前看,助理正賊眉鼠眼地看著他們。
見到黃立行本人後,沈一晨倒是覺得做黃立行妹妹還挺幸福的。這黃立行,要顏值有顏值,要錢有錢。
雖然男人漆黑的髮間夾雜著幾根白頭髮,但舉手投足間透著良好的修養。
沈一晨細看,男人硬挺的眉宇間透著些焦慮與憔悴。
她心想,這大概是被他那妹子折騰的。
從他在電話裡鉅細無遺地叮囑保姆照顧盧珊的生活飲食,就可以看出他真的很在乎這個妹妹。
黃立行也是在確定盧珊脫離生命危險後,才抽身過來見他們一面。之前他們倆被安排在醫院附近的星級飯店,一直由助理陪著他們聊天。
黃立行時間有限,趁著服務員上菜期間,他先特別鄭重地感謝了他們倆,並朝助理招手。很快,他們眼前擺了一張填了十萬元的支票。
周默看到桌上擺的支票沒什麼反應,倒是沈一晨拿起這張支票瞧了瞧,又放了回去:「黃先生這不是拿錢侮辱我們嗎,以為我缺這十萬塊?」
對方誠懇表示並沒有侮辱她的意思,並表示有什麼要求可以儘管提,只要要求不過分都可以滿足。
沈一晨拿起筷子夾了塊鱈魚,味道還不錯,大手一揮:「要不……」這頓飯你請?
然而她一句話沒說完,桌子底下的小腿就被周默踢了一腳。
周默接過她的話茬:「黃總方便的話,給我一張您的名片吧。」
兩個男人視線交匯,黃立行點頭:「當然可以。」
黃立行惦記著醫院裡的盧珊,這頓飯沒半小時就結束了,飯後周默要沈一晨跟助理先生先走。沈一晨走出旋轉門,朝大廳裡面望,好奇周默在跟黃立行談什麼。
三五分鐘後,兩個男人握手告別。
架勢隆重,像是剛談攏一單生意。
等黑色賓士車駛遠後,沈一晨湊近周默,雞賊地問:「你剛和黃立行聊了什麼?」
「你想知道?」他臉上的表情神神秘秘的。
沈一晨更是心癢難耐:「當然。」
「不告訴你。」
沈一晨朝著夜空翻白眼,還能不能愉悅聊天了。
兩個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距離,沈一晨忽然撞了周默肩膀一下,八卦地問:「你說,如果盧珊也喜歡黃立行,他們結婚的話,在中國算犯法嗎?」
周默不屑地看了她一眼:「人家的事,管那麼多幹嗎?」
「我不是好奇嘛。」
周默看了眼具有地標性的隸屬黃石集團的高樓大廈,無聲笑了下:「以黃立行的能耐,只要他想,就能。」
沈一晨不知道黃立行在這座城市的影響力,對周默的說辭嗤之以鼻。
「你去問問,就我手上這張名片,有多少人巴結都得不到。」
「就連你也想抱他大腿?」那她可要好好鄙視他一番了。
「那倒不是。」周默收起鑲了金邊的名片,「不過多個朋友總是好的,況且他還欠我們一個人情。」
沈一晨恍然大悟。
怪不得他剛剛如此大方地推掉黃立行的重金酬謝,原來在這兒等著呢。
黃立行也是人精。
別看他對盧珊是真心實意的好,但他終究是商人,當然會防止他們日後獅子大開口。
剛剛沈一晨離開後,兩個男人暗自過了幾招。黃立行藉著遞給周默一根菸的動作認真打量一番跟前的年輕人,才允諾周默一個心願。
雖然是周默爭取來的利益,但沈一晨認為這軍功章也有她的一半。
不再糾纏這對兄妹的感情問題,沈一晨笑得一臉賊兮兮:「周默,我發現有個成語形容你特別貼切—老奸巨猾。」
「老奸巨猾是嗎?」周默陰險地笑,手臂繞到她頸後,微微用力捏住她後頸,「說誰老呢?」
「嗯?」
沈一晨才不怕他,抓住他手臂,另一隻胳膊肘向後一拐。
周默被她頂得咳嗽一聲,身形不穩地後退兩步。
沈一晨這才發現他臉色有些蒼白,似乎很不舒服。
她伸手探他額頭,這才發現他額頭滾燙,不由分說地拉著他就要去醫院。
周默眉心深鎖,說什麼也不肯去醫院。
兩人在街上拉扯了一陣。沈一晨拗不過他,只好退而求其次:「行,咱不去醫院,去藥店買退燒藥總行了吧?」
換來的卻是周默一句「多管閒事」。
晚上兩人訂的是兩間房,沈一晨與周默的房間之間隔了一間。沈一晨放好行李,敲響周默房間的門。等了一會兒,才等來他開門。
他穿著睡衣,手裡拿著毛巾,頭髮還在滴著水,應該是剛洗完澡。看到門外站著的是沈一晨,他側身讓她進去。
看到衣釦來不及扣,半裸著胸膛的人,沈一晨有些不自在,兀自解釋了一句:「我來給你送退燒藥的,順便看看你燒傻了沒。」
周默嘴角抽動了下,懶得搭理她。
沈一晨看他走路都不利索了,扶著他走到床邊躺好,幫他蓋上被子,喂他吃過藥,還給他貼了退燒貼。
冰涼的觸感貼近腦門,周默難受地閉了閉眼睛,也只是虛弱地反抗一下,任沈一晨折騰。
沈一晨看著確實病得不輕,溫順得像只小豹的男人,好心情地彈了他腦門一下,轉身去洗手間浸溼毛巾幫他物理降溫。
把他胸前、腋下、手腳都擦了一遍,又給他量了體溫,看著病懨懨的某人,沈一晨頑皮地伸手拍拍他發頂:「你乖哦,睡一覺就好了。」
本來已經昏昏欲睡的某人,驀地睜眼瞪她:「給你臉了是不是?」
沈一晨才不怕他,似是知道他想趕她走,抓住他滾燙的手,捏捏他手指:「我保證,等你燒退了就走。」
實際上,周默燒了一晚上,沈一晨又是薑糖水又是退燒藥地伺候著。天都快亮了,他才退燒睡得安穩些,她卻累極了再沒力氣挪步到自己房間。
周默醒來,入目的是一個毛茸茸的腦袋。他視線略過沈一晨沉睡的臉,直接掃向抱著他手臂的雙手。
他試著抽出手臂。
試了幾次都未果。
周默嘴角抽搐,沒想到這人睡著了佔有慾還這麼強。
要不是周默咳嗽幾聲,沈一晨還睡著。
沈一晨可沒想到睜開眼就跟周默視線撞個正著,迷糊地眨眨眼,才想起自己昨晚照顧周默就這麼睡著了,不解他在看什麼。
周默盯著她看了幾秒,指了指她嘴角:「流口水了。」
沈一晨一愣,趕緊用手擦了下,一摸什麼都沒有,才發現被騙了,反手擰了周默胳膊一下。
周默一把壓住她的後頸,手指微微用力,捏得她縮了縮脖子。
沈一晨翻騰半天也沒翻出周默手掌心,諂笑的眼底閃著狡猾:「疼,疼,疼,你先鬆開……」
周默與她對視,緩緩鬆手。
然而才鬆開手指,他就被沈一晨抓住手腕,反身一折,她一腿跪在周默跟前,將他壓制在身下,眼底閃著勝利的光芒。
「這叫兵不厭詐。」
面對沈一晨的沾沾自喜,周默只是目光直直地鎖住她,似笑非笑道:「能耐了。」
驚覺他話語裡的危險,她還來不及防備,周默手腕向外一翻,瞬間脫離她的控制,利落起身的同時一把摟住沈一晨腰身,輕輕一翻,轉瞬已換沈一晨被他壓制得動彈不得。
沈一晨惱羞成怒:「鬆手。」
「不松呢?」
沈一晨瞪他。
周默似笑非笑。
兩人無聲地對峙了幾秒鐘。
周默大概也覺得兩人動作太過曖昧,鬆開她,起身。沈一晨見他鬆懈,忽然伸腿用力一鉤。周默失了防備,重心不穩地壓在她身上。緊要時刻,他不得不鬆開鉗制沈一晨手腕的手,胳膊肘用力撐住床墊,避免真的壓到她。
沈一晨卻趁此機會,一把摟住他頸項,微微用力,然後鬼使神差地吻上了他的唇。她的吻很輕,一觸就走,抬眼就對上週默黝黑的眼眸。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深沉的眼底閃著莫名的情緒。沈一晨心底莫名一慌,心虛地大聲嚷嚷:「是你先招惹我的。」
對於某人的強詞奪理,周默只是沉默幾秒後,按著她的頭加深了這個吻。
他捧住她臉頰,拇指在她唇瓣上摩挲著,認真地說:「我考慮過了,既然我早晚都逃不出你的手掌心,我們再折騰也沒意思,不如試試。」
沈一晨以為自己聽錯了,慢慢領會過來他話裡的意思,眉眼慢慢彎起。
「別高興得太早,只是試用期。」
沈一晨第一次聽說這事還有試用期的?
於是,她問:「那我可以行使女朋友的權利了嗎?」
周默點頭。
「我還是喜歡在上面。」說著,沈一晨翻騰著把周默壓在身下,再次吻住這個她用整個青春追到手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