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泉山莊在市郊,驅車兩個多小時就到了。
入院式私人溫泉,每家一棟雙層小樓帶獨立封閉式院子,院子裡有一方溫泉池。
宋朗道:「特地挑了個好位置,僻靜。」
唐西周站在院子裡考察了一下地形和綠化,滿意點頭:「晚來天欲雪,今晚飲一杯。」
嚴清明一邊唸叨著他把詩改的沒有韻味了,一邊回頭幫江北北提行李。
去買冷盤和酒的秦元緊跟其後,踢門而進:「累死我了……就是這裡吧?」
宋朗說:「沒走錯,進屋。」
「這種池子啊!」秦元笑了,「這個好,恰巧夠泡!」
他進門,看見江北北正在調電視,一樓客廳配備的有音響歌碟,還有兩個麥克風。
「這個好!」秦元放下東西,要跟江北北合唱一首,然而剛拿起麥克風,就被楚堯劫走:「別忙著浪,來廚房做飯。」
秦元路過餐廳區時,才發現那裡的桌子不是餐桌,而是麻將桌:「這個好!打麻將吧!」
樓上傳來桌球碰撞的聲音,秦元耳朵一動,又發現了新大陸:「這個好!大哥二哥等我!我也玩一局!」
楚堯把廚房讓出來:「你還是進來做飯安神吧……」
秦元:「你還指揮我?我是你哥,飯你做!」
楚堯舉起了手:「三局兩勝,誰輸誰做飯。」
五秒定勝負,楚堯把秦元關在了廚房裡。
楚堯冷笑:「跟我比運氣。」
剛剛還在客廳一展歌喉的江北北,現在鬼鬼祟祟蹲在冰箱前,罪惡的爪子正伸向冰箱裡的冰淇淋。
「你要吃?」
江北北縮回手:「……行嗎?」
「可以的。」楚堯說,「你又不是小孩子,去拿肯定是因為想吃,想吃就吃吧。」
「堯哥你現在閒了?」
「秦元做飯。」楚堯說,「我上樓去收拾東西。」
他說完,雙手插著褲兜,慢悠悠上樓,關門。
江北北盤坐在沙發上吃冰淇淋,還是太涼了,江北北只啃了一半,舌頭就沒了知覺。
她跳起來,叼著勺子跑上樓,直接扭開把手進去。
「堯哥,還剩一半……」
然而抬眼,卻看見楚堯白襯衫敞開著,皮帶也鬆開了,聽見動靜,側過頭看著她。
床上放著一套休閒服,江北北吐了吐舌頭,原來他是在房間裡換衣服。
楚堯也沒躲沒攔,面不改色的再把襯衫釦子繫上兩顆,再次搭上皮帶扣,轉身走過來。
「吃不完了?」
「嗯。」江北北點頭,耳朵紅紅的。
楚堯視線落在她可愛圓潤的耳垂上,看它們慢慢泛起紅粉色,抿嘴笑了笑。
「拿來給我。」
江北北挖了一勺,送到他嘴裡:「堯哥喜歡吃甜的嗎?」
楚堯就著這勺子吃了,說道:「一般。」
「他們說,人跟人的味覺體驗是不一樣的,堯哥喜歡什麼味道?」
江北北又餵了一勺,比剛剛稍微低了些,楚堯低下身子,握住她手腕吃了,睫毛微動,說道:「都好。」
「其實我不是喜歡吃甜,只是想吃冰的……尤其冬天,在有暖氣的時候吃冰的,會很安心……」
「我知道。」楚堯說,「而且你吃這些東西的時候,大腦是放空狀態。」
江北北愣了一下:「誒?堯哥怎麼知道……」
楚堯笑道:「你表情告訴我的,你再試試。」
江北北剜了一勺,放在口中,抬起頭對楚堯說:「只有一瞬間……」
楚堯輕輕吻住她的嘴唇,一點就分開,輕的像蜻蜓點水,蝴蝶閃翅,更像是錯覺。
江北北瞪大了眼捂住嘴,好半晌才說:「你剛剛是?」
「好幾天了,要補上。」
過年這幾天一直跟哥哥們在一起,早晚兩次的打卡親吻一直欠著。
江北北鼓足勇氣:「缺……缺一罰三的!」
楚堯順手鎖了門,扛起江北北放到了床上。
江北北驚叫聲被他堵在了口中,壓在床上補前幾天缺勤的吻。
剛剛被冰淇淋凍麻木的口腔極速回溫,熾熱感剝奪著呼吸,江北北手指緊緊握著楚堯的肩,又推又拉,似掙扎也似邀請。
深吻如溺海,無邊無際,意識漸漸被吞噬。
直到發覺不對,楚堯鬆開她,側過臉,在她耳邊輕輕喘息,低啞著聲音說道:「抱歉……」
江北北睜開眼,回過神明白剛剛蹭到她的是什麼之後,一臉驚恐,沒敢動,連視線都不敢移動一分。
楚堯微微起身,他撐著床,閉上眼睛等待冷卻。
又過了會兒,他突然起來,長腿跨下床,伸手揉了揉她腦袋,眼睛卻看著別處,輕輕一笑,開門下樓。
江北北又分裂了,腦袋裡,兩個小人兒冒出來,一個顫悠悠說:「好危險,差點擦槍走火!」
另一個搓著手,興奮道:「加油!再接再厲!不要慫,趁機衝鋒!」
江北北哀嚎一聲,捂住臉:「都閉嘴!」
她掐死江攻攻和江慫慫,暈暈乎乎坐起來,暗搓搓回想著剛剛的感覺。
江北北既鄙視自己,又開心道,「啊,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
楚堯冷水洗了臉,到門外冷靜,沒一會兒就被秦元捉了回來。
「幹嗎呢?我辛辛苦苦給你們做飯,你在院子裡散步?」
他說完,忽然發現楚堯神色不對,是一種罕見但熟悉的焦躁感,加之楚堯臉上的水珠跟與之前穿衣風格不同,大敞著領口露著鎖骨的襯衣,秦元一下子明白了。
秦元:「不能忍!四兒!來搭把手!這小子危險期!」
楚堯轉身就跑:「別鬧!」
危險期……哥幾個都明白的代替詞。
宋朗截住楚堯:「三哥,水水水!潑他水!么弟太不夠意思了!」
等江北北收拾好情緒,磨磨蹭蹭溜牆邊下樓,見楚堯一身溼,黑髮滴著水珠,面無表情坐在沙發上,垂眼聽幾個哥哥輪番訓斥。
「急色。」
「這是樓上書房的心經,來,堯兒,念十遍。」
江北北:「你們在幹什麼?」
唐西周口吐金句,雙手扶著江北北肩膀,聲情並茂道:「看看,堯兒,看看咱妹妹多麼單純,還不知道什麼事,唉……」
楚堯嘆息,瞥了一眼江北北,忍笑。
嚴清明:「今天注意點啊,都是來玩的,等會兒還要泳衣下水,重點敲打一下小堯同學。」
宋朗:「餓死了,大家快點,訓完散會吃飯!」
「吃飯吃飯!」唐西周板著江北北肩膀,轉了個彎,「來,妹妹,坐二哥這裡,吃頓好的。」
江北北乖乖坐在唐西周吃了飯,楚堯就在她對面,表情沒什麼變化,還幫她夾她夠不著的菜,自然體貼,跟往常一樣。
吃完後,江北北放下筷子,說道:「做飯不刷碗,刷碗不做飯。除了三哥,我們轉勺子決定誰刷碗。」
她推轉了勺子,或許是手氣太好,勺子柄最後停在了她這裡。
「……好吧。」江北北認命。
收拾完碗筷,廚房外面鬧起來了,江北北拉開廚房門,瞬間石化。
宋朗:「脫脫脫!磨嘰什麼!」
唐西周:「四兒,泳褲扔給我!老大,我給你秀一下我的大腿肌!」
秦元:「堯兒!行李是你收拾的嗎?我泳褲呢?藍的帶道黃的那條?」
楚堯:「沒印象,自己找。」
宋朗:「二哥你這是什麼泳褲?怎麼是紅褲衩?」
唐西周:「大過年的,吉利啊!」
宋朗:「大哥,大哥你怎麼這麼保守?大哥你知道安全褲嗎?就長你身上這樣。」
嚴清明:「哎呀,都消停點,一個個來……快點的,孩子要刷完碗了!都注意點形象!」
五個男人就在客廳,身上就裹著條毛巾,雞飛狗跳熱火朝天換褲衩。
江北北默默把頭縮回去,關上了廚房門。
「……」
好半晌,回過神來的江北北用奇怪的語氣,自言自語道:「今年……福利還不錯。」
江北北收拾好廚房,到樓上換泳衣,忽然有影片切了進來。
「元寶?」
江北北紮好丸子頭,盤在床上,開啟了手機。
「怎麼想起影片了?你在家嗎?」江北北問道。
「在家呢,給你看看宋大喵。」黃元寶把鏡頭一轉,江北北見狗,拍床大笑。
宋大喵上了妝,畫著紅臉蛋,戴著貓耳頭箍,在客廳裡撒歡。
「被我爸喂可肥了,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昨天我爸喝醉了,還跟它稱兄道弟,說什麼,狗兄弟,咱倆走一個,這傻帽,狂搖尾巴,笑死我了……」
「你讓它減減肥!就知道吃!」
「江同學,你在哪?賓館嗎?」
「溫泉,還不錯,你要來嗎?明天讓我四哥去接你。」
「我倒是想去,可是我要在家幫我爸媽宴請親戚……」
江北北看她這副模樣,問道:「你過年相親了嗎?」
「眼力不錯啊……」黃元寶揉著宋大喵,興致缺缺道,「大年初一我三姨帶著一個男的來,四十歲,頭髮都掉沒了,坐在酒桌上誇誇其談,後來才知道是來相看我的,走後還加我微信,說我是他非常想降服的女人,把我噁心的……我說了一嘴,我媽就唸叨著我這個年紀,性格又強勢,不好找什麼的,巴拉巴拉,煩死了!」
黃元寶回頭看了眼屋門,確定關嚴實了,才說:「要沒宋大喵在,我可能會把屋頂掀翻!氣死我了!」
江北北意有所指:「你接受姐弟戀嗎?」
「我什麼不接受?!」黃元寶說,「就是現在宋大喵成精,變成個男人,說自己活了五千歲了,我都能答應!畢竟它可愛!」
江北北說:「那好辦,大喵沒辦法成精,但大喵吧……能給你牽線搭橋。」
黃元寶有一下沒一下的順著宋大喵的毛,說道:「我知道你什麼意思,但是吧,你四哥眼睛實在是太小了……」
江北北愣了一下,吐槽:「愛情這東西吧……不能講條件。再者,我四哥的眼睛再小,也比宋大喵的大啊!」
黃元寶笑了:「咳……再說吧。」
江北北裹著浴巾開啟門,探出腦袋,試了試室外的溫度。
「啊!好冷!」
五個哥哥在池子裡泡著,衝她招手:「快來,到水裡就不冷了。」
秦元:「先別來,幫我拿瓶啤酒!」
「我也要!」
「都誰要?」
「北北,全拿來吧!」
江北北:「不……我冷,我手要捏住浴巾,我堅決不拿。」
她閉上眼睛,打著哆嗦快速跳到水池裡,長舒一口氣。
池子裡很暖和,四哥個子高,為了暖到肩膀,索性坐在池底,水面淹著鼻子。
「小六子不去,那就小五去,我們按年齡順序來。」秦元把楚堯推過去,「你去把吃的拿來。」
楚堯抹了把臉,從溫泉池裡出遊出來,披上掛在木樑上的浴袍,到屋裡拿東西。
江北北偷偷盯著他看,目光順著他飄,唐西周發現後,笑了下,游到江北北前頭,比了個姿勢:「看我肌肉!」
嚴清明嫌他幼稚,長嘆一聲,擰乾毛巾,頂在額頭上,閉上眼養神,決定遮蔽唐西周三分鐘。
宋朗飄起來,浮在水面上,雙手撐在頭後,用毛巾蓋住了臉。
江北北說:「哥哥們敷面膜嗎?我帶了一盒。」
秦元摘了眼鏡,看東西總是眯眼,那雙自帶勾的桃花眼一眯,跟春風拂桃林一般,他趴在池邊,懶聲道:「我響應一下,來個補水的。」
江北北雙手在嘴前合成小喇叭,對著屋門喊:「堯哥,把行李箱裡的那盒面膜捎來!」
唐西周鬼笑著,學著她的語氣,小聲道:「叫什麼堯哥,叫情郎!」
江北北學著臺北腔嫌棄他:「哎呀二哥,你好煩啦……」
宋朗悶聲笑,秦元道:「二哥,其實你跟堯兒一夥的吧?不夠意思,不認你這個哥了。」
唐西周哼笑一聲,潛入水中。
過了會兒,秦元慘叫起來:「哥!手下留情!我知道錯了,我認我認,別扯我褲衩!要臉!北北還在呢!」
江北北默默轉過身去,學著嚴清明,對著牆壁哀嘆一聲:「唉,一群幼稚鬼。」
楚堯拖了個長板凳過來,把吃的都擺好,放在了水池邊,看見唐西周和秦元在鬧,楚堯默了一瞬,搖了搖頭。
他脫下浴袍,慢慢下水,一低頭,看見江北北仰著腦袋盯著他看。
「你這樣看著我。」楚堯說,「很危險。」
好不容易消停下來的唐西周又鬼笑起來,游過來抓住江北北:「我抓到一隻盯襠貓,給誰呢,給堯兒吧,接住!」
他把江北北扔起來,江北北嗷嗷叫著砸到了楚堯懷裡。
「二哥!此仇不共戴天!!」
嚴清明終於睜開了眼:「西周,注意點傷口,裂了我看哭的人是誰!」
唐西周:「那肯定不是我,是哭包北北!」
楚堯順勢抱住了江北北,低頭笑著。
肌膚的溫度,讓江北北感覺自己像和楚堯直接肉貼肉,臉騰地一下燙了,繼而又從漿糊一般的腦袋裡撈出一丁點理智,想起自己涉嫌欺詐的胸,嗖的一下滑開,貼到了牆角。
楚堯也沒再追,悠悠轉了身,也趴在池邊,開了灌啤酒。
江北北偷偷摸摸把長板凳上的面膜拿來,貼在了臉上。
宋朗說:「北子,給我扔一片。」
秦元游過去,仔細看了分類,找了一片補水的,貼到了臉上。
唐西周:「裹面膜的都貓一塊去!我給你們照個相。」
嚴清明:「都來一張,老四帶著自拍杆呢。」
幾個男人貼好後,自覺按順序貼好牆角,像商量好了一樣,只露個頭在外面,腦袋上頂了塊毛巾。
宋朗拿著自拍杆,合照一張,發到了朋友圈。
「兄妹們今年的第一張合照——面膜照!祝大家新年快樂!」
溫泉結束後,兄妹回到室內,發現了新大陸。
「有地臺,這是地暖,直接鋪床睡地臺更暖和。」
「那就一起睡客廳?講故事吧,活躍氣氛!」
唐西周說:「讓堯兒講,堯兒你工作這些年,有遇到過奇怪感人的事嗎?給我們講講,就當是睡前故事會。」
宋朗點播:「講個你遇到最不可思議的事!」
楚堯閉上眼睛,笑問他們:「忽然睜眼的死屍,梳背頭的老太太和火葬場夜半哭聲,你們想聽哪個?」
江北北把頭縮排被子裡,蜷成一團,緊張地等著他們挑。
唐西周:「都真的?」
「假的。」宋朗道,「走近科學知道嗎?」
秦元:「我點背頭老太太!」
楚堯輕聲講道:「背頭老太太是我工作接手的第一個老年人,她是壽終正寢的,走得很安詳,給她梳頭時,她孫女堅持要我們按照老太太的民族傳統,給老太太用刺繡和盤梳盤起頭髮,可她不會,我們也不會。」
江北北問:「那怎麼辦?」
「我想起大學教授的夫人是這個民族的,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問了,師母聽說後,就在電話那頭教我,我們用了一晚上時間,終於給老太太梳好了頭髮,戴上了她們民族的髮飾……幸不辱命。」楚堯說,「那晚我還夢到了老太太,穿著鮮豔的民族服飾,盤著頭,沿著溪水唱著歌,跟我道謝,漸漸遠去。」
「哇,真好。」
宋朗:「我說什麼來著,果然是走近科學風格。」
唐西周笑道:「咱正經說,堯兒這個工作,是渡人的。」
楚堯道:「雖然工作上會遇到很多艱難,很累,但我很喜歡這份工作。」
江北北趁機表白道:「我也喜歡堯哥,堯哥就是我心中的光。」
楚堯微笑道:「你也是,睡吧。」
關了燈後,屋內陷入黑暗和安靜。
不一會兒,楚堯察覺到被子漏風,掀開被角一看,江北北手指小心拽著他身下的褥子。
楚堯閉上眼,笑著握住她的手,江北北的手小小掙扎了幾下,回握住了他。
終於,呼吸聲平穩了。
不久之後,宋朗開始打鼾,聲音不算大,但對於尚沒睡著的人而言,絕對是煎熬。
噗——
放屁聲響起,宋朗停止了鼾聲,吧唧了幾下嘴。
秦元嘆息一聲,起身拽起被子,呼啦一下矇住了宋朗的頭。
唐西周捂著鼻子譴責秦元:「三兒!你把他的屁都放出來了混蛋!」
嚴清明也笑了起來。
秦元煩躁道:「我要去跟北北睡!」
楚堯睜眼:「你敢!」
「堯兒沒睡著?」唐西周說,「那屋裡最有規律的呼吸聲是誰的?北北的?」
「是。」楚堯說,「睡得很熟。」
唐西周笑:「可能是睡在了最放心的人旁邊,丫頭心裡踏實。」
清晨六點半,宋大個甦醒,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一側身,對著他臉哈了口氣:「三兒,起床!」
他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踢開被子,拉開窗簾推開窗,冷風灌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