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大概是受了驚嚇的緣故,我們狼狽地回到酒店後,各自衝了個熱水澡,就安然睡去了。
那一覺好長,我們大概睡了十二個小時。
臨近中午時分,才彷彿大病初癒一般醒過來。
不緊不慢地去退了房,在路邊的小店隨便吃了點東西,做了一個露天的按摩,連同小費花費一百銖。
看一看時間,差不多了,就去了機場。一個多小時的飛行,轉眼就到了曼谷機場。
彷彿乘坐動車從北京去了趟天津。
曼谷比清邁稍熱且潮溼,我們坐在去酒店的計程車上,一路無話,各自戴耳機聽音樂,車窗外天藍得一點都不難過。
一路上沒堵車,半個小時左右,我們在幾個狹窄的巷子裡拐來扭去,終於柳暗花明地到了曼谷行的第二家酒店,baiyokesky。
這家酒店是曼谷最高的建築,樓高八十八層,輕輕鬆鬆地把整個曼谷不夜城盡收眼底。
七十七樓有自助旋轉餐廳,八十四樓則有三百六十度的露天觀景平臺。
如果我想,可以在最靠近天空的地方吹風飲酒。
夜晚降臨之時,微醺站在曼谷最高的地方,看整個城市堵車堵得一塌糊塗,輕鬆悠閒內心暗爽小人得志心理陰暗得如同羽化登仙,我想也算是人生快事一種。
在大堂辦理入住手續時,小姐禮貌地問我們要大床還是雙床,小北猶豫一下,看我一眼。
我笑,拍拍他肩膀:「你現在也算是個有家室的人了,不要老惦記著佔我便宜,雙床好了。」
他翻個白眼,同小姐說雙床,轉頭回擊我:「我對於同床異夢也沒什麼期待哦。」
我衝他做個兔臉,在前臺順了一盒酒店的火柴,悠然上樓。小北在身後拖著小紅,狼狽跟上。
我們的房間在六十四層,並不是很高的位置。
雖然曼谷陰著天,但開啟門之後落地窗帶來的曼谷美景,還是讓我倆狠狠震撼了一下。
小北丟幾張紙過來:「喏,剛剛前臺小姐送的優惠券,好像有樓上酒吧的,你可以研究一下。」
我拿過來看,幾秒鐘之後果斷攤手:「我看不懂……」
「白痴……那等我洗完澡出來看。」小北像只蛻皮的知了一樣迅速脫了衣服衝進浴室大叫,「坐完飛機之後衝個熱水澡什麼的最舒服了!」
「做完愛衝個澡什麼的更舒服哦親。」我開啟浴室的門,旁若無人地進去摘隱形眼鏡。
因為就在剛剛,外面下起了雨,雨一下,我的睏意就來了。
「女流氓!」小北嚷嚷,「分手之後不準再碰我的身體!」
我輕鬆地摘下一隻隱形眼鏡,加藥水揉搓之後,輕輕放到盒子中:「我稀罕碰啊?滿曼谷都是帥哥好麼,你這樣素質的,大概可以組一隻空軍。」
「哼,我是獨一無二的。你沒聽過有首歌讚美我麼:有的人說不清哪裡好,但就是誰都替代不了。」
「這世上的事兒,替代不了的只是因為沒有找到更好的而已。而且,親,這首歌叫做《遺失的美好》,你就是個被遺失的命!」真正被遺失的我摘下另外一隻隱形,倒入藥水,惡狠狠地拋下這句話出了浴室。
沒多久,小北就圍著浴巾溼漉漉「蹬蹬蹬蹬」地跑出來,雙手叉腰,一臉裝出來的不高興,嘴角卻強忍著笑。
「我告訴你,不會有人捨得遺失我的。」
我的白眼幾乎要把自己也翻過去,丟一個枕頭過去,大聲衝他嚷:「閉嘴!」而後一個翻身,拿被子矇住了半個頭,很快睡了過去。床單和被罩有洗過的洗衣粉的清香,好安全。
2
我醒過來的時候窗外已經是燈火通明。我揉揉眼用我高度近視的眼睛看一眼側邊床的小北,他竟然也睡了,ipad還放在手邊,應該是看著漫畫睡著的。
我悄而淺地笑,真的還是個孩子啊他。
起身赤腳緩緩走到窗前,曼谷好美。
望著腳下的紅塵萬丈,我的小資產階級情調油然而生,拿起手機拍一張窗外景色,發了條微博說:這一夜的曼谷,即便我站在很高的地方,卻也依舊無法看到很多的光。
做作之餘其實不乏真情,順便也給艾米報個平安。
她雖然日日打來電話關心,卻時常被我以國際長途太昂貴為由果斷掐掉,氣得她每每都吹鬍子瞪眼,太后狀嘶吼疼我白疼了。
其實,之所以不敢接電話,皆是因為她的炮火太清醒。
這一趟旅行,我不知在她的猛烈攻勢下,是否依舊還能有這般不知魏晉的堅持。
我太瞭解自己,所以在心情即將要變down之前,果斷地飄去洗了澡。
馬鞭草沐浴液的味道順利讓我的小心思變得活絡了起來,淺嘗輒止的片刻傷感一掃而光。
戴好隱形穿著浴袍出來準備挑選晚上出行要穿的衣服,小北已經醒了,又在玩ipad,我沒理他,蹲下來挑衣服。
他卻穿著三角褲從床上跳起來,噼裡啪啦把房間的燈都開啟,嬉皮笑臉地站在燈下,做一個動感超人發射動感光波的姿勢:「喜悅同學,現在你是不是看到了很多的光,小太陽有沒有啊!」
我一愣,搖頭笑了,拿著衣服去浴室換,小北卻跟蒼蠅一樣追進來,腆著臉問:「有沒有有沒有有沒有啊……」
「鬧死了你!」我推他一把,「趕緊洗澡換衣服去,今晚我們去紅燈區。」
小北立即雙手保護狀交叉胸前,彷彿一隻鵪鶉:「你要賣掉我?」
「我倒是想呢,賣得掉麼?」
「那你是要逼良為娼?我可是個三好青年。」
「逼你妹,我要換衣服了,滾出去!」我抬腿作勢要踢他,他吐吐舌頭轉身一溜煙地跑掉了。
待我出來,小北已經穿好衣服,連隨身的御用小腰包也準備得整整齊齊放在了一旁。
「你不洗個臉吹個頭發什麼的?紅燈區耶。」
「去紅燈區還打扮的人只有賣的。」
「你……」我被小北講得啞口無言。看到我尷尬的樣子,他卻笑得陽光燦爛,起來拍拍我肩膀。
「喜悅同學,你最近智商和口才一直呈下滑趨勢啊,這樣可不行啊,你得自立自強。」
「是你最近變賤了,這沒什麼好高興的,一如賤門深似海,從此良知是路人。」
「我這是幽默。」
「諧星的命運也很悲慘的,別人哭,你得笑,別人笑,你得笑得更大聲。最後回家後,你自己躲在衣櫃裡哭。」
「嘖嘖……這算是你身為一個前女諧星的內心獨白麼?」
「這是我對你的預言和詛咒!」
「嘖嘖……最毒婦人心哪。分手後不能做朋友也就算了,還要引誘我去紅燈區把我教壞。」
「那你別去!」
「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去嘛,畢竟我是個真漢子,怎麼忍心讓你一個人去誘惑的街?萬一你墮落了,我會自責的。」
「如果你墮落了,我一定會聚眾圍觀的。」
小北笑了。「不,你不會的,」這句話他講得無比堅定,「你會撥開重重人群,第一個來救我。」
我轉身過去往門口走,一臉寫滿不屑,心裡暗罵你哪裡來的自信,卻又不免波濤洶湧的辛酸。
而後,我裝作沒有聽到小北蚊子聲般漸隱的下一句話:「只是,喜悅,我已經不好意思讓你救我了。」
3
曼谷的紅燈區在帕蓬區(patpong),帕蓬區主要集中在surawong大街和solim大街之間的區域,其中有四條主要的道路(soi)。
soil主打的是夜市,中間的道路擺滿了露天小攤子,賣各種琳琅滿目的東西,主要就是做遊客生意,所以要買東西的話,得往店主要翻臉的價格砍。夜市兩邊是露天的酒吧,酒吧裡會有惹火的鋼管舞表演,待到夜深後,便會變本加厲搖身一變成為更加惹火的脫衣舞表演。
soi2則是gay們的天堂,亞洲最大的gaybar叫做djstation的夜店就在那條街上。
soi3主要針對的是日本客戶,傳說滿街都是日系美少女。
為了照顧小北的感受和我自己的接受度,我們的目標就鎖定在了這一條街。
因為總不能把小北帶去soi4,傳說那是人妖一條街……
計程車毫無壓力地把我們帶到了soi3,大概司機一看到面目可疑的外國人種就會條件反射般把他們帶來這條街吧。
紅燈區一片安靜祥和,並沒有我想象中的兵荒馬亂,妹子們都穿著各種暴露衣物幸福微笑地站在街邊,敬業得應該發放錦旗。小夥子們拿著印有妹子們照片的硬紙卡要不尾隨推薦,要不各種發放給目標客戶。
小北被各路拉客的馬仔熱情洋溢鍥而不捨地對待,其中有一位拉住小北,用他糟爛的英語向小北描繪了一幅只有在日本變態色情電影裡才會出現的畫面:「fuckingshow!youknow,boyfuckboy,girlfuckgirl,boyfuckgirl,boyfuckladyboy,ladyboyfuckgirl,ladyboyfuckladyboy…」
小北紅著臉拉著我史前動物一般穿行,我則如同一根廉價冰棒兒到了北極自助旅行一般沒人理。
這條街傳說有十分過硬的日本料理,一條街逛過去才發現,過硬的不止日本料理,大概還有各國男人們的某個部位。
才逛到一半,此街的日文招牌已多至我懷疑自己到了歌舞伎町,金城武會攜帶著槍支頭別墨鏡身著黑風衣出現在路口,咬著一根抽到一半的煙說,喜悅,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我想,彼時的我一定毫不猶豫地奮起一腳,直揣小北的小腹,把他飛踢至一旁。
作為一個初級的臆想病患者,我誠實地跟小北講了我腦中一閃而過的幻象。
他笑了:「嘖嘖,最毒婦人心啊,跟人走就跟人走吧,幹嗎還要‘飛起一腳’?」
「給你一個‘一腳泯恩仇’的機會嘛,最好還讓你對我帶上那麼點兒恨意,這樣你就可以堅強地活下去了。不會因為金城武而自慚形穢至魂斷曼谷。」
「您多慮了……一條街的妹子呢,我又不是基佬,有空恨你嫉妒金城武什麼的,不如去找個妹子呢。」
「春心萌動了?」
「沒有。」
「假惺惺……正常男人哪裡有不萌動的,都各種一點就著的好麼。」
「關鍵是有你在邊上,我也正常不起來。」
「還為自己的不正經怪上我了,要不要去看tigershow?」
「哦?這邊還有動物園看老虎?這麼晚了還開門?」
「少給我裝正經,你懂什麼意思的。」
「真不懂……」
「嘖嘖,國外幾年的書白讀了啊。」
「書上也沒教這個啊,誰知道你說的是什麼系統的黑話?」
「好啦,這個跟老虎大象什麼的沒聯絡,其實就是地下的色情表演,你知道,就倆人,公開的xxoo……」
小北的臉紅了,他臉一紅,我也有點兒不好意思,覺得自己好流氓。
「那不就是剛剛攔住我們的那幾個人嘴裡說的表演?」
「對啊,但是貌似那種表演也分好壞,只不過這方面的功課我就沒做得那麼詳細了。不管了,好能好到哪裡去,壞估計也不會太不堪入目,你這麼低階趣味,說不定還正中下懷呢,我看我們隨便選一家見識一下就得了。」
「你自己想看咱們就看,別捎帶著各種攻擊我。那你想看哪一種嘛……」
「白痴,我想看男的跟男的你同意麼你!」
「你要是真想看我可以捨命陪君子啊。」
「虛偽!」
「好啦,我們去哪一家?」
「哼,狐狸尾巴還是露出來了吧,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4
因為聽說表演都大同小異,我跟小北隨便找了一家招牌比較像樣的就硬著頭皮坦克車一樣衝進去了。
交了門票錢在角落心神不寧地坐定之後,我們各自點了一杯喝的。小北要了可樂,為了壯膽,我點了一瓶喜力。
表演開始十分鐘,當兩個人在高空運用吊環像奧運選手一樣還奇蹟般地放了李聖傑的《痴心絕對》作為背景音樂做愛之時,我把面前的喜力豪邁地一飲而盡,拉起小北衝了出去。
剛走到街上,小北就開始不可抑止地看著我大笑。眼看著就要達到我發飆的臨界點,他停住了,擦一擦眼中笑出的淚水。
「喜悅,你就是一隻全世界最紙的紙老虎啊,剛剛進去前還雄心壯志的,現在你看看,你的臉都白了。好好笑,我好想實況轉播給全宇宙的人民看。」
「我這種讀書人,誰知道這裡面有這麼多挑戰我道德底線的事情。而且,我是一個女權主義者好麼,這簡直,簡直太侮辱女性了。」
「拜託,男人比較累好麼?在空中飛來飛去還要準確地那什麼……」
「你閉嘴,不要給我任何畫面感,我要遮蔽掉剛剛的記憶。」
「嘖嘖……真沒看出來你還是一個貞潔烈女。不過,是哪位名人說的來著,要是給大部分女人一個做婊子的機會,她們肯定會各種爭先恐後。」
小北這話不知道觸到我的哪一根神經,抑或是剛剛的表演對我刺激過大,我身上的戰鬥細胞刺蝟一般外化到表層。
「你搞了一個婊子就以為全天下的女人都賤了?」
小北愣住了。一時間不知作何反應,我也騎虎難下,只得冷著臉帶著追悔的心情日劇女主角一樣往前走。
小北沒有追上來。我回頭,他木樁一般矗立在原地,燈紅酒綠霓虹燈下,他彷彿看一個陌生人般打量我。
我也站定,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心瞬間凍住了。
我倆彷彿在歌舞伎盯對決的夕陽武士,各自等待著誰先拔劍的那一刻。
終於,他先妥協了,邁著步子緩緩走向我,一字一頓:「喜悅,我不希望你變成一個惡毒的人,我更不希望今後再聽到任何你罵她的話。」
我笑了,那笑,蒼白至惡從膽邊生:「你這算是護主?還算是威脅我?」
「都不算,只是給你一個建議。」
「那我告訴你,這個建議是狗屎。她隨便灑點兒水,你還真以為丫是滴水觀音了。丫連畢業後從東北去上海的跳板我都認識,吃人家住人家花人家的錢,還趁人出差帶野男人回家過夜。更多的英雄事蹟我都懶得說,我告訴你,這條街上的每一個女人都比她純潔,雞都比她純潔!」
「你去打聽她?」
「需要打聽麼趙小北?你搞的這個賤貨都成上海灘一景了,我想不知道都難。」
「所以呢?你的意思是你比她好?」
「你這話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我揚起手,「啪」一聲,打在趙小北的臉上。四周有人駐足觀看,我已經不管不顧。
彷彿冷水潑身,我想要哭著掉頭就跑,那樣就更日劇了,可我發現我已經沒有眼淚可流。
活到這麼大我終於發現,人最悲傷的時候,是哭不出來的。
我能做的,只有掉頭就跑,逃離這個異國的街頭,逃離這個我不認識的趙小北。
跑出街面,我無頭蒼蠅一般向對面馬路扎去,卻只聽到一聲刺耳的剎車聲。車燈的強光讓我目眩神迷,隨後,一個堅實臂膀將我一把籠住。
我差一點在曼谷的街頭釀成一齣車禍,鄧麗君魂歸清邁,無名小卒我魂歸紅燈區,彷彿一個不好笑的冷笑話。
我白著臉,身體止不住地抖,腦中一片空白。
而後我聞到小北身上的味道,那嬰兒般的香氣,我的身體像海綿一般軟了下來。
5
路邊的蛋糕店,叫做secretrecipe,我們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車如流水馬如龍,窗內坐著驚魂甫定的兩人。
服務員上前,端上兩塊蛋糕,我面前的是當季的限定榴蓮蛋糕,小北面前的是最受好評的經典咖啡芝士蛋糕。
我們彷彿兩枚化掉的冰激凌,略帶虛弱地癱坐在椅子上,彷彿可以聽見時間滴答流逝的聲音。
熱鬧都是別人的,我們卻各自被世界遺棄了。
「喜悅,你太不愛惜自己了……」小北吃一口眼前的咖啡芝士蛋糕,可能太甜,他喝了一口檸檬水。
我沒做聲,其實也沒什麼好講的。我並不傻,犯不著自尋死路。只是勁頭上來,也就頭腦空白,不管不顧了那麼幾秒鐘。
「看著你日復一日地變成一個我不認識的人,我真的有點兒懷疑我們倆堅持這趟旅行的正確性了。」
「覺出我是個瘋子來了?」我彷彿一枚路邊小花蒼白地笑。
「是,如果說你一開始還在控制,那現在你有些失控了。」
「那我是不是應該說,給你添麻煩了?」
「我覺得這樣挺好,就跟山洪暴發一樣,你把情緒都釋放出來,別跟一開始幾天那樣各種忍著,其實對你我都好。喜悅,我太瞭解你了,就跟你瞭解我一樣。你每次把心中的那團火生生澆熄,我都看得到,我只是沒有說。其實,不管你信不信,那讓我更不好過。」
「小北,那你是不是忍無可忍無須再忍了,面對我這樣頻繁地無理取鬧,任你情商高至破錶,也總得真情流露一次了吧?」
小北笑了:「好幾次想打你來著,忍住沒動手,不是不敢打女人覺得打女人不好,是怕打不過。」
「你倒是各種理直氣壯的,我真是高估你的道德水準了。」我話中有話,小北卻沒有接招。
「喜悅,這次撥開重重人群,第一個來救你的可是我。只是欠你的,不知道要救你多少次,才能還得盡。」
「折現吧。」
「對了,說到這事,我得把我那份機票和酒店的錢給你,不過我現在身上沒現金,等回深圳吧。」
「……」我臉色明顯一沉,「需要算得那麼清楚?那我是不是也要把你送我的東西都折現算一下?」
「沒那意思,畢竟東西都是分手前送的,旅行卻是我們分手後的事情。你剛辭職,花錢又大手大腳的,經濟也不寬裕……」
「那就算了。」我打斷小北,「沒多少錢,要是真影響到我生活了,我肯定會厚著臉皮向你索債的,這個你大可放心,我比葛朗臺好不了太多。」
「可這算什麼呢?我們已經分手了……」
「不算什麼,旅行裡好多錢也都是你付的,我也沒跟你搶。本來我工作了,就應該多付點兒。分手後再談錢,最傷感情了。要是傷感情,我寧可被一些更高階的東西傷到。比如出軌、撒謊、小三窮追不捨什麼的。」
「我這麼低聲下氣你要是還各種刺我,那就沒意思了啊。」
「早就沒意思了,你也別想太多,畢竟我逞的只是口舌之快,復仇女神的光輝還沒照射到實際行動上。」
「那我是不是應該去拜拜,神對我這麼好。」
「跟神沒關係,要拜,拜我吧。」
「算了,咱們不談這些了,好不好?」
「我沒反對啊,我這麼逆來順受的。」
「那……現在時間還早,我們接下來幹嗎去?」
「去暹羅廣場吧。」我看一下表,的確還早,「帶你去逛逛泰國最豪華的商場,大到你當場哭出來。」
「美國回來見過世面的小同學笑而不語。」
我白他一眼,默默吃完麵前的榴蓮蛋糕。
要分一點給小北,他捏著鼻子說打死也不吃。
生活永遠是這樣,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我對於此時我同趙小北的天性解放感到無比輕鬆,大不了大家打一架,遍體鱗傷後咒罵對方終身,而後永不相見。
也總比我一個人悽悽慘慘慼戚地憋至內傷要強得多。想到這個,我竟也快意恩仇了起來。
我不屑報復,但如若報復會給現時的我帶來快感,那又何嘗不可?
現在我放下所有自尊與風度,逞出一時之快,結局最壞能比之前更壞?
天真如我,也早就應該明白,怎樣張開雙手,都是撐不住未來的,還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吧,起碼換得片刻爽快。
6
centralworld已經被紅衫軍燒掉,至今還沒有被修好。且相對來講,我也更愛siamparagon的構造,逛起來更舒服。
也因為更靠近泰國某個貴族學校的緣故,整個商場充滿了帥哥美女,十分養眼。
不過,我跟小北都沒什麼購物計劃,破產邊緣的我即便有購物慾望也心有餘而力不足。
逛到飛躍鞋的櫃檯,小北卻興奮了一把,指著自己腳下的鞋子說:「我這雙只要二十塊人民幣哦,泰國人民卻要花二十倍的價格來買,真心地感受到社會主義的優越性了。」
「小農意識!」我當頭澆下冷水一盆,不去管拿著手機在櫃檯前無視售貨員的白眼拍得不亦樂乎的小北,轉身去買價格只有國內三分之一的黛安芬內衣,撫慰自己不能大肆血拼的心痛去了。
逛完準備去地下一層的餐廳吃飯,結果看到電影3d《肉蒲團》的廣告牌,看一下時間,一個半小時後有一場。
我們剛好可以吃個飯,在暹羅廣場坐一會兒便可欣然觀影。
坐直梯上樓去買了票,被告知粵語版已經賣光,只有泰語版。猶豫三秒鐘,我們毅然決定看泰語版,反正這個片子看懂與否,應該也無須語言上的瞭解,畫面足以調動一切。
再次折返地下一層,選了一家在各大網站頗受好評的日本料理店,剛坐定,艾米的電話就打來了。
「親,有何貴幹?」等待著食物降臨的我心情絕佳。
「你微博上關注上海那個賤貨沒?」艾米劈頭就問。
我一愣:「沒有啊,我看過那一次後就夠了,幹嗎還去給自己找不愉快,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