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麼,你讓趙小北接電話。」
我把電話遞給小北,小北一頭霧水地接過,我在一旁看小北的臉色由晴轉暗,心也不免一沉。
艾米沒有讓小北再把電話交與我,而是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接過手機,裝作若無其事:「怎麼了,有什麼重大事件還需要你們私下交流?艾米這傢伙。」
「沒怎麼。」生魚片已經被端上來,小北拿起筷子夾了一片放到嘴中,眼神卻一片空茫。
「需要我現在就去上海那位的微博看一眼?」
「別……」小北嘆口氣,「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那我還是自己看吧。」我拿起手機,小北要搶,被我惡狠狠瞪一眼,「拿開你的手,不然我保不齊幹出什麼丟臉的事兒來,大庭廣眾的,我們都要臉。」
小北放手,把臉側向一方,明顯也動了氣:「那你看吧,隨便你。反正我怎麼做都是個壞人、孬種、大傻逼。」
「先別這麼急著否定自己,讓我看看,是不是還有什麼更重度的詞兒適合你。」
說話的空當,艾米whatsapp的訊息已經發進手機,是上海那位微博的截圖,一目瞭然,清晰明朗。
幾千公里之外的上海妹子,心繫穿著她送的飛躍鞋的小北。
而小北同學,之所以在飛躍鞋的專櫃前如此雀躍,狂拍不止,也無非是要第一時間同她分享。
而上海妹子,為了寄託相思,就拍了一張自己身著飛躍鞋的美圖,把小北剛剛發給她的專櫃照p成一張,在微博上@趙小北同學,深情呼喚說,小北啊小北,趕緊回國吧,泰國雖好,沒有我的陪伴,肯定會很寂寞吧。等你回來,妹子我陪你環遊世界。
而後,上海妹子還送歌一首,是梁靜茹的《分手快樂》。
小北雞賊地沒有轉發同妹子互動,僅僅是在此條微博裡同妹子深情交流了一番,在妹子的循循善誘下,竟也說出了「好想快點結束這場旅行」這樣的話。
小北以為自己天衣無縫,卻不料被閒來無事的艾米看到,怒髮衝冠的艾米想都沒想就打來了電話。
「破鞋送鞋倒是挺應景的啊?」我冷笑,「環遊世界?丫月薪三千靠各路金主為生,如何環遊?靠祈禱許願麼?從大連來就以為自己是海的女兒了啊?你幫我轉告她,原版海的女兒最後都變泡沫了,她一盜版的還是趕緊自求多福吧。」
「你有事兒衝我來,別拉上第三方。再說了,喜悅,咱倆已經分手了,她怎麼做都不過分。」
我被趙小北一句話堵在喉嚨中,差一點氣絕身亡。
是啊,我跟小北已經分手了,任人家搖著勝利的旗幟至斷臂,我也應該打碎牙和血吞怪自己用情太深所託非人。除去能在道德上扮作怨婦博取眾人同情,我哪裡來的立場指責人家,要求人家?
「喜悅,你應該自信一點,不應該讓這些事情傷害到你,更不能因為這樣的事情做出一些傷害別人的事情。」
「自信一點」四個字,硬生生地戳入我的心。
我彷彿被枷鎖釦住鎖骨的犯人,想要垂死掙扎,都因為被按住死穴,氣力全無,只得瞪大雙眼,任人宰割。
「趙小北,你搞搞清楚好麼?我問你,從始至終,我除去跟你抱怨,跟你罵她,我有在任何公共場合,給予她任何的指責和辱罵麼?」
「沒有……」
「那我現在跳出來,跑去天涯連載,爆她的八卦,跑去微博@一堆她認識的人,把她做小三的事蹟捅出來,搞得街知巷聞,你覺得過分麼?」
「你不是那樣的人,如果你是那樣的人,那也不是我認識的喜悅了,我無所謂……」
「你是無所謂,你實習一結束就拍拍屁股回美國了,來年回國又是一條好漢。你問問她是不是無所謂?你現在就打給她,你看看她會不會在電話那頭跪下來原形畢露苦苦哀求。」
「你這算是威脅?」
「你把它理解成威脅或者報復都可以,我也是無所謂的。」
小北瞪大眼睛:「喜悅,我好像今天才認識你,你怎麼可以變成一個這樣的人?」
「這話我也轉送你一次,順便說一句,我變成今天這樣,都是你害的。如果談戀愛就像讀大學,我從你這所野雞大學讀出來,道德淪喪那也不足為奇。」
小北冷笑,用一張我前所未見過的臉:「你怎麼開心就怎麼說吧,我已經說過了,我無所謂。」
我拿著筷子的手都在瑟瑟發抖。是我要激發出小北心中的惡的,我無話可說,我束手就擒。
現在潘多拉的盒子已經開啟,我一口口吞食著生魚片和惡果,已然麻木得彷彿死過了千百回。
7
整頓飯,我們倆一言不發,彷彿兩個拼桌的客人,僵持著沉默,各自埋頭吃得彷彿飼養場中被食物洗腦了的動物。
飯畢,看一眼後面等位的各色群眾,出於國際道義,又身兼提高國人良好聲譽的責任,我們喝完飲料就結了賬。
我前,小北後,我倆以一種特殊的形態在地下一層轉了一圈又一圈,如同鬼打牆。
我上了個廁所出來,小北故意長舒一口氣讓我聽到:「我剛剛聽旁邊的人聊天,說這裡有一個暹羅海洋世界,看看海底生物會不會有助於我們兩個心胸寬廣?」
「我的心胸比海洋寬多了,這專案也許比較適合你。」
「商量個事情,你講話能恢復一點淑女本色不?」
「老師沒教。」
「非得我翻跟頭給你看才能哄好?」
「你要是現場翻我不反對。」
「你知道我沒那本事,長得像猴兒但是沒有猴子的技能已經夠可憐了,你還好意思落井下石?上天有好生之德啊女施主。」
我一個沒忍住,「撲哧」一下笑了出來:「我們倆這樣大吵大鬧之後又如此迅速和好,要是有一攝影機二十四小時不間斷跟拍,我作為觀眾都會覺得這兩人是神經病,敢不這麼戲劇化麼?兩人跟演《我愛我家》似的。」
「要是我的話肯定不想看兩人八小時都跟床上躺著挺屍睡覺的畫面,多無聊,看兩人發神經倒還是有點兒興趣的,反正瘋的是別人,自己看著開心。」
「所以我終於變成了以前我嗤之以鼻諷刺有加的那種人,這算是報應麼?」
「不是‘我’,是我們,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所以,安心吧。那……到底我們要不要去跟海洋生物打個招呼?讓它們等太久的話實在不太好意思。」
「你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等到我倆今生的相逢呢,海洋生物靠邊站吧,我對他們無愛。我們還是去外面的廣場坐一會兒吧?我很喜歡暹羅廣場,熱鬧又寂寞。」
「真受不了你一會兒毒舌一會兒做作的,嘖嘖,還回眸,還熱鬧又寂寞。」
「我願意,管得著麼你。」
被吐槽的我臉一紅,虛弱地拋下一句話單方面拒絕交流後,提起包就往外走。
身後的小北笑著窮追不捨:「喂喂,別走啊你,咱們就當是個學術問題探討一下行不行。既然會寂寞,那你偶爾是不是也會感覺到空虛和冷啊……」
寂寞、空虛、冷,在我同小北戀愛三年的時光裡,幾乎完全被我從字典裡剔除了。
而時過境遷,我感覺它們如同老朋友一般,在離我不遠的幾日後,並不遙遠同我親切揮手。
親愛的們,等著吧,我早晚會來跟你們團聚的,沒幾天了。
8
在小北的默許下,我坐在暹羅廣場的角落,抽了一根菸。
面對著人潮洶湧,兩個滿腹心事的人其實最容易沉默。
愛與哀愁對我來說,像是一杯烈酒,我的思緒在風中起伏不定,晃晃悠悠。
小北從包裡拿出魔方,玩得不亦樂乎,手快得幾乎看不清。
這就是他,孩子氣的他,天塌下來別人頂著的他,所有的快樂和悲傷都彷彿在演戲一碰就驚天動地的他。
「喜悅,你還記得我們是怎麼認識的麼?」
我沒頭沒腦地被小北突如其來問得一愣,差點兒一口煙嗆死在喉中。
是啊,小北,我們是怎麼認識的呢?我還記得麼?那記憶的炎夏……
我記得。
我當然記得,我必須記得,小北,你告訴我,一個人,要如何地善於遺忘才能夠不記得當初的那一切呢?
那一年,豆瓣網還沒有找到風險投資,知道的人不多也不少,陳綺貞老師已然小範圍地紅了,小清新還沒有成為主流人群,尚處在由褒義詞往中性詞發展的轉型階段。
我剛開始工作,悠閒得像浮雲,每日都把閒暇時光浪費在上面,以在各個小組發帖為樂。
跟小北應該就是在某個小組打屁胡扯的帖子上認識的,大約因為賤,惺惺相借之下加了好友,幾封豆郵之後,交換了qq號。
小北那個時候正在跟某位剛去美國讀書的女同學網戀,一個在亞特蘭大,一個在洛杉磯。
他每天都事無鉅細地在qq上跟我甜蜜地講述兩人戀愛的各種小細節,偶爾也會求我幫忙分析兩人感情中出現的種種小問題。
我則一向貫徹情感專家潑冷水的基調,一眼洞穿那位洛杉磯少女的不靠譜,給予他各種無情的打擊。
他倒也不介意,每天都樂和樂和地面對我惡毒的暴風驟雨。
以至於我後來回看那段時光的聊天記錄,自己都覺得自己特別像一個見不得別人甜蜜的單身大齡變態文藝女青年。
暑假的時候,兩人網戀三個月,小北飛去洛杉磯見那個女生,如我所料,兩人見光死了。
小北短暫地杳無音信,默默帶著傷口回了國,去了甘肅支教。半個月後他隻身出現在北京,來做他人生的第一份實習工作。
他在北京連半個年輕人都不認識,第二天就要去上班,衣服還沒配備齊全,只得打電話求助於我。
那是個中午,在我們家門口的購物中心的廣場,我見到了被甘肅的陽光曬得有些黝黑的小北。
盛夏,陽光很好,北京好熱。
我們看到對方的第一眼,各自都略帶不好意思地低頭笑了,小北的牙齒很白,我穿著一條復古長裙,上面的花兒開得正好。
我陪他去了離家不遠的西單大悅城,他在muji買了一條黑色褲子,一件格子襯衣,穿上之後英姿勃發的樣子像極了大好青年。
時間還很長,我請他去樓上的影院看了一場電影,作為回禮,他在四樓側邊一家冒牌的臺灣小吃店請我吃了一餐滷肉飯。
我們彷彿兩個許久未見的親人,毫無芥蒂,互相開著對方玩笑。空氣中開滿了花兒,我們都心照不宣,佯裝不知。
可能話說得太多,我們吃完那餐飯,相互都有了一種缺氧的感覺。
他同表姐約了晚上在中關村吃飯,可時間剛剛才下午四點,我們倆像稻草人一樣疲憊地坐在臺灣小吃賴著不走也不是辦法。
於是我提議可以去我家坐坐,喝杯茶看看電視,待到六點再去赴表姐之約,他自然欣然前往。
在我家,我拿出珍藏的大紅袍與他分享,向他展示我美麗的手繪青花茶杯,他裝作很有興趣的樣子。
我們看著中央臺的《今日說法》抑或是《走進科學》,在時針指向五點半之時,接了一個吻。
那個吻,很長,長至是如何發生的,我都記不清了。
或者,此時此刻的我,也不想記清。
我卻只記得他口中的味道,那是他趁我去上廁所的時間,偷嚼了一顆茉莉花味綠箭潤喉糖留下的清爽甜味。
而後,他去找表姐吃飯,我在家中心跳得彷彿初次懷孕的未婚媽媽,擦了三遍地板平復心情。
他吃完飯在中關村的廣場打電話給我,說喜悅,我喜歡你。
那天晚上,他又來到我家,我們倚靠在沙發上了看了一集《東京愛情故事》,而後做了愛。
第二天早上醒來,我覺得我遇到了生命中的永尾完治,卻始終沒想過,若我是赤名莉香,縱使好至百花開放,永尾完治總歸是要離開我,去找關口裡美的。
出於一份成年女子對未來生活的狡黠,即便小北搬入了我家中,我們也始終沒有提「在一起」的事情。
我相信無論對於彼時的我或小北,其實都在心中默想,等這一個月過完,等他回到美國,這露水一般的感情,應該也會在某個炎熱的清晨蒸發殆盡。
那一個月的時間,我們都好開心,我帶小北見了我身邊所有的朋友,大家都開我們玩笑,講我們般配。
我們笑得彷彿兩個新婚的夫婦,害羞之餘眼波流轉,滿是心安和小確幸。
我們去看了一場方大同的演唱會,某位朋友送了一張票給我們,我們在開演前生死時速一般飛奔到五道口的搜狐娛樂去拿,在地鐵上擠得一臉汗笑得如同兩個孩子,還不忘在門口跟黃牛鬥智鬥勇,加錢換成兩張連號的票。
那些歡聲笑語的日子,現在回想起來,其實當時我倆誰的心中,沒有一絲隱隱的黑影和酸楚呢。
我們應該都在心中默然倒數,這一天,離我們的分別,還有幾天。
我們都明白,這日子再快樂,始終,都會因為他回美國,而有一個頭。
還是艾米。終於有一日,在小北離開北京前幾天,我們三個從酒吧出來,去金鼎軒吃夜宵。
她當著小北的面,大聲質問我倆之間的關係到底算什麼,既然都覺得對方很好,那為什麼不去努力和珍惜。
我倆面面相覷,尷尬無比,可內心,也不是沒有震動。
小北離開的那個清晨,他帶著那個幾乎等身高的偌大行李箱,一步三回頭。
我沒敢送他去機場,微笑著在路邊看他上了計程車揮了手就往回折。
沒走幾步就收到他的簡訊。他說,喜悅,你要保重,如果沒有遇到更好的男人,請等我回來。
我在路邊蹲下哭了,終於鼓起勇氣回說,那個最好的男人,我已經遇到。
我在小北離開的當日,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地終於鐵下心來決定跟他在一起。
之後三年的時間,我們相見六個月。
其餘的時間,我們彼此醒來第一件事情就是開啟電腦上skype看看對方是否線上,總有著永遠都講不完的話。
每年的生日,我都會收到一束白玫瑰和雛菊搭配的花束,他早已默默記下我愛什麼花。
自始至終,我們沒有吵過一次架,模範得我們自己都覺得恍若一場夢。
而在泰國這幾日,我們卻彷彿要把之前三年所有的架都吵光,彷彿才不虛此行,彷彿才對得起三年來的點點滴滴。
現在想起,也許,生活真的就是這樣。
三年被逼的相敬如賓,僅靠著一年兩次每次一月短暫的美好回憶,沒有共同生活的齟齬和柴米油鹽醬醋茶做基底。
也許,這才是我們分手的真正原因。
而小北離開我,是否也是這次旅行的意義呢?
我不知道,目前為止,我也不想知道。
「喜悅?」小北把我從沉溺的回憶中拉出,「想什麼呢?」
我搖搖頭:「沒想什麼,就你問起我倆怎麼認識的,我就想起了一些過去的事情。那個時候你還是個小朋友啊,現在也長成大男生了。」
我不由自主地伸手過去摸摸小北的臉,他的胡茬已經有些硬。他抿嘴笑了:「那我說你更成熟了會不會被打?」
「絕對會,成熟對一個女性來講基本是個禁忌用詞。」
暹羅廣場吹起了細微的風,噴水池突然奇蹟般地四射出水柱,彩燈閃爍,水霧瀰漫。
空氣中有甜蜜的香氛,整個曼谷的戀人們彷彿都雨後春筍般出現了,幸福得耀眼。
我倆望著眼前的小奇蹟,沒有再講話。
於我,只是想貪心地記住這一幕,無關身邊人,無關己身。
僅僅想要留下這瞬間的美好,把它反鎖在記憶的琥珀中,掩埋時光裡。
9
3d《肉蒲團》開演二十分鐘後,我倆戴著3d眼鏡,外星人一般在影院中相繼睡去。
我們高估了三級片的魅力以及港產片每況愈下的水準。
一覺醒來電影已散場,醒來的我們倆相視一眼,交流意見說,開場前播放的有關泰國國王的短片也許比電影更加值得看。
商場已經要關門,時針指向十一點半。
「回酒店還是去吃個夜宵?」小北揉揉眼問我。
「我想去夜店玩兒一下,你有興趣?曼谷有家叫做bedsupperclub的夜店,超酷的。」
「可我餓了……」小北眨眨眼。
我撇嘴:「那家夜店有一半是就餐區,這下沒理由了吧?」
「你好狡詐,竟然留了一手。」
「不然咧?乖啦,你去了一定會喜歡的,好歹是個玩兒魔方的人好麼。」
「這跟我玩魔方有什麼聯絡?」
我笑而不語,拉他上計程車:「問題不要那麼多,你是十萬個為什麼麼?」
車子行至sukhumvit區,剛拐過第十一街,一處僅以數根支柱支撐,飄浮在半空中的白色橢圓太空船狀的建築躍然眼前。指給小北看,他禁不住「譁」了一聲。
我在一旁因他的反應揚揚得意:「這可是曼谷的新地標哦,美國的旅遊雜誌《旅遊者》可是把它選為下一世紀世界七大奇景之一的。」
「太科幻了吧!」小北難掩興奮,「感覺自己好像2012要登船了一樣。」
「《2012》裡是諾亞方舟,沒有太空船。」我糾正他,「《黑衣人》還差不多。」
「反正就那個意思嘛,你懂的。」
bedsupperclub室內的裝潢也是現代感萬分,白色的無菌艙創意顯得未來感無比,客人們個個都是養眼的曼谷新鮮人。
我跟小北去了用餐區,寬大的空間卻只有兩三張桌椅。
創意十足的是左右兩邊佈滿一排白色的床鋪,大家就在半坐半臥之間,於電子樂的圍繞下,享用晚餐。
小北點了一份白葡萄酒牛扒,我沒有很餓,但是禁不住上百種泰式小食的誘惑,看著圖片一口氣點了一堆。
一杯雞尾酒下肚,我在周圍環境的感染下,變得興奮無比,跟猴子一樣按捺不住大驚小怪地各種張望。
小北憂心忡忡地看我一眼,喝一口面前的檸檬水。
「喜悅,十二點多了,我們回酒店吧?」
「拜託,你聽說過從夜店十二點回家的麼?我還沒開始好麼。」
「那你不準再喝酒了,你喝多了我控制不住你。」
「你幹嗎要控制住我?我酒品很好的,無須控制。」
「你忘了上次在清邁的事情了?」
我愣住:「你要是覺得我會給你添麻煩,大可以現在就走,我不留你。」
「我不是那意思。」
「你現在是沒意思。」我揮手叫酒保,點了一杯苦艾,小北在一旁默不做聲。
一杯七十度的苦艾伴隨著燃燒著的糖塊下肚,我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暖。
音樂由電子樂轉換成舞曲,很多人站起身來走去舞池區跳舞,我也跟著頭也不回地去了,絲毫沒有管愣在原地的小北。
眾人圍繞下,我的嘴角也浮上了迷濛的笑,開始跟不認識的人牽手跳舞,大家熱情而友好,滿臉笑容。
酒精催化下,我的腳步有點兒軟,心情卻是前所未有的好。
有陌生人拿著小杯的烈酒遞過來,我毫不猶豫地一飲而盡。
小北大概一直在旁悄悄注視,看著我接連拿過陌生人遞來的酒,他從群魔亂舞的人群中擠到我身邊來。
他在我耳邊說了句什麼,可音樂聲太吵,我沒聽見。
他又重複了幾遍,依舊被音樂聲蓋了過去。沉著臉的他一急,拉著我的手就往舞池外拖。
我由著他,可沒走幾步,性子卻上來了。他剛把我拉至略微僻靜處,我便一把甩開了他的手。
小北明顯地一愣,尷尬地清了清嗓子,用盡量溫柔的語氣同我講道:「喜悅,你先在裡面玩,我在外面等你。」
說罷他轉身要走,卻被我拉住衣袖:「你什麼意思啊趙小北?」
他換上一臉無辜:「我怎麼了?放你一個人玩我也錯了?」
「你裝出這種不愛玩的樣子來是做給誰看?以前在北京天天要去夜店玩的不是你?現在來曼谷了你給我裝什麼純樸善良?你放我一個人玩?你覺得以我的性格我玩得下去?!」
「那你要我怎麼辦?強顏歡笑配合你?」
「你強顏歡笑身在曹營心在漢地配合了這麼多天了,還差這一晚?或者你穿著她送你的美鞋睹物思人,沒有興趣再陪我演這場戲了?」
「你猜對了,」小北面無表情地講出這四個字,他盯著我看,眼神背後是茫茫的空,「所以呢?喜悅,你現在滿意了?非得把我們兩個都搞得遍體鱗傷,無法回頭,你才甘心是麼?」
我早以為我的心已經碎裂得不能再多一點,我高估了自己。
我再次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雪花般碎掉的聲音,當然,我知道,這一切都是我自己導致的。
我拿著小北的手一次次逼迫他打上我的臉,看他的手懸在半空,無論他收回抑或揮手為我的臉留下五指山我都有雙重快感。
也許我潛意識中享受著自己扮演著人虐型被虐者的快感無法自拔。
我總是要像瓊瑤劇的女主角一樣,不認不認還需認。
所以,也許,真正賤的那個人是我。
聰明如小北,一開始也許礙於今日面子與往日情分,不忍拆穿。今時今日我步步緊逼至他時時驚心,如履薄冰彷彿掃雷,他終究忍無可忍,我也許早應雙手合十感激上天。
感激眾多有毒食品橫行的今日中國,依舊有非我父母的一人,肯縱容我至他的極限。
時間指向十二點,一群人從夜店中衝出,在街邊點燃煙花。
火樹銀花不夜天裡,我知道我同小北旅行的第五日,連同著一些什麼,也永恆地翻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