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戀愛之後狀態都不一樣了。」裴隱舟意有所指,「先定下來,後期具體怎麼操作,有宣傳營銷部門負責,你們負責跟他們交接,有問題的話再做商量。」
陸予森扔了瓶牛奶給他,最近他累得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你要出門?」
忙著跟兔子玩的蘇茶也覺得不對勁。
「嗯,週一的飛機,去紐西蘭的花圃瞧瞧有沒有什麼新品種。」
蘇茶和陸予森對視一眼,哦,某人要躲到國外療情傷。
第二天,陸予森站在花園裡,看見從外面買東西回來的晏南,問了一句:「你要走?」
其實只是昨晚他送蘇茶回去,聽見她在跟人打電話,說了基督城、皇后鎮什麼的,還說什麼回頭細聊,而她口袋中裝的又都是噴瓶、口罩、眼罩、帽子之類的東西,他大膽猜測了一下,覺得相差不大。
晏南愣了一下,笑了,自己那個只顧戀愛的無良室友都未察覺,倒是這個平素裡不怎麼抬眼睛看人的鄰居先發現了。
她知道有一句話,叫愛屋及烏,要不是蘇茶,他又怎麼肯多上心看這周圍一眼呢?她突然有點羨慕起來:「帶楚楚出去轉轉,正好朋友有假期,說要好好招待我們。」
陸予森點頭,又問:「什麼時候?」
晏南說:「週五,怎麼了?」
「沒什麼,路途愉快。」
總覺得哪裡有點不對勁的晏南並沒有想清楚到底哪裡不對,她走了兩步,拉開門之後又回頭,問:「你這是,在等茶茶嗎?」
陸予森笑了下,抬頭看向蘇茶的視窗,那裡有人正在拉窗簾,往下面隨意一看,看進了他的眼睛,然後嘴角一彎,像個小姑娘一樣甜蜜地笑了。
他這才重新看向晏南,眼神里流轉著尚未消散的深情:「嗯,她醒了。」
她每天醒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拉開窗簾,為了看他一眼,早些時間養成的習慣,成了兩人之間默契的那一聲「早安」。
不止睡前想見你,醒來更想見你,想一睜眼就能擁抱你。
b4./b
蘇茶穿著套家居服就跑過來了,灰撲撲的,娃娃領,上面繡著一對親吻魚。
她下來便扣住了陸予森的手,兩人一起進了屋子,原本是她要做飯,換好了鞋卻被人按到了沙發上。
陸予森說:「我來做。」他聰明,有心要學的話根本不費吹灰之力,裴隱舟只是稍微指導了那麼兩下,他已經可以掌勺了。
蘇茶開啟電視,扭頭看了一眼:「真的不用我幫忙嗎?」
「不用,以後你都不用做飯,也不用洗碗,就坐在那兒等著吃就好。」陸予森對養米蟲這件事很熱衷,「你要再胖一點,我抱起來才有手感。」
蘇茶沒出息地紅了臉:「該死,大早上的就這麼愛撩人。」遙控被她飛速地按了幾下,調到了一個直播採訪,物件正是勢頭正好的晏亓。
採訪開始之前,有一段晏亓比賽的剪輯,上面的小孩一改往日的沉默低調,自帶光環、燃炸全場。雖然看了不止一遍,還是覺得很驚喜。
「你有沒有覺得,小亓站在舞臺上的時候,挺招女孩子喜歡的?」蘇茶咬著吸管喝牛奶,眼睛一眨不眨,盯著畫面裡的晏亓。
她把晏亓當弟弟,儘管上次去出雲村,他的關切那麼明顯,她還是遲鈍地沒有反應。
以前自詡聰明,也不知道這會兒是裝傻還是真傻。
陸予森端著做好的早餐加午餐,親自遞到她手上,開口時語氣不辨情緒:「你也喜歡?你還喜歡哪款?西城警局的成警官?溫泉會館的霍先生?或者在我這兒白吃白喝賴著不走的裴大哥?」
蘇茶啞然。不過就是去做了頓飯,怎麼,打翻了醋罈子?
她仰著腦袋盯著陸予森,在他抬手捏了一下她的臉蛋之後,才明白他是在故意開她的玩笑,只是這玩笑之中,有幾分的真話,她多少還是清楚。
「彆氣,我最喜歡的只有你啊。」蘇茶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道,柔軟的眼神里帶了倏然而逝的笑。
曾經,我是挺三心二意見異思遷的。
但現在,我只看得上你,以及跟你有關的人間煙火。
電視裡,採訪還在繼續,晏亓在主持人姐姐的建議下,突破以往的風格,唱了一首安靜的《伯樂》,然後面對鏡頭,毫不猶豫地宣佈退賽。
包括主持人在內的一眾人都驚呆了,連個上前詢問的人都沒有。
晏亓說:「剛才那首歌,送給我之前的‘緋聞女友’,我將要出國的姐姐,晏南。」
「別太多過客,祝你早日快樂。希望姐姐早日找到能陪伴她一生,並讓她一生安穩的伯樂。」
話音一落,他朝著鏡頭鞠了個躬,安靜地走出了鏡頭。
蘇茶看看影片,又看看旁邊毫無反應的陸予森,舀到一半的粥僵在那兒,灑了些出來。
陸予森不知道該說她什麼才好,拿紙巾墊在她腿上,從她手中拿過碗和勺:「她說帶楚楚出去轉轉,紐西蘭,週五的飛機。」
勺子遞到嘴邊,她也沒矜持,張嘴嚥了:「紐西蘭、週五?這麼說,他們有可能撞見?」她一下子抓中了他話中的重點。
不過還是有點鬱悶,怎麼他都看出來的事,她一點也沒有發覺?
「我們去ti娛樂看看吧,小亓一個人,我怕他應付不來。」她以前聽說,一些娛樂公司在選手退賽之後會拿出賽前籤的合約,逼他們簽訂霸王條約,或者賠償。
陸予森也沒有推,只要她想,哪怕是去做傻事,他也陪她去。
兩人一路到了ti娛樂的樓下,遠遠就看見了晏亓和於桃二人。
於桃攔在晏亓身前,似乎在說什麼,而晏亓有些不耐煩,說了一陣之後,又像是不想惹對方不開心一般,上前兩步抱住了她。
蘇茶這才「哦」了一聲:「原來是我多慮了,有人幫他。」
她轉身挽住陸予森的手臂,聲音裡帶著笑:「難得的假期,難得出了門,我們四處逛逛怎麼樣?」
於桃被晏亓用擁抱的姿勢困在原地,有些訝然。
雖然對方的肢體並未真正地落在自己的身上,但他身上像水一樣清新自然的味道清晰又準確地傳到了鼻尖。
這樣的味道,她還是第一次聞見。
「你……你想幹什麼?」於桃問了一句,眼神有些飄忽閃爍。她從來沒有這樣的感受,心臟怦怦怦地亂跳著。
晏亓微垂著眼睛,餘光瞟見那兩道人影漸漸離開,才迅速地收回了手:「抱歉。」
於桃從他的語氣裡聽出來幾分失落,抬起頭,盯著他的眼睛,她一字一頓地說:「晏亓,你喜歡我,對吧?」
空氣闃然。
晏亓用了幾秒鐘才消化了於桃的話,看向她的目光也因此變得複雜又奇怪。
「你誤會了,我不喜歡你。」晏亓說。
於桃挑著眉毛,笑得意味深長——內斂嘛、深沉嘛、矜持嘛,她懂。
「不喜歡正好,我也有喜歡的人了。」
而他們喜歡的人,逛了一圈之後叫了輛車,去了城郊剛開發的溼地公園,那裡有山有水有樹,還有一架大大的水車。
蘇茶指著旁邊的腳踏車,示意陸予森載她。
兩個人好像要把以前沒一起做過的事都補上,她抱著他窄而精壯的腰,聞見早開的蓮花香。
這是她在過往的戀愛裡,都沒有感受到的自在和救贖。
因為身邊有他,覺得現世安穩,到哪兒都能安然入睡。
「陸予森。」
「嗯?」
「我想吻你。」
b5./b
七月過了大半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事,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中的石子,在陸予森和蘇茶的戀情裡,激起了一陣漣漪。
蘇茶接到部長通知,說外省一家航空公司邀請他們去參加水上飛機試航的體驗。她在出發前才告訴陸予森。
「放心,保證完完整整地回來。」蘇茶舉著手起誓。
陸予森瞟了她一眼,她哪裡是來詢問他的意見?分明是在通知他,偏偏他那兩天也有一個交流活動,無法陪著她一起,便只蒐集了各種注意事項叫她看,囑咐她不要逞強。
出發那天是個豔陽天,陸予森幫著檢查了一遍她的行李,將她送到了集合的地方。同行的有小杜和簡宸,都是部長比較看重的人。
上車之前,陸予森往她嘴裡塞了一顆酸得牙疼的話梅糖,在她想要吐出來之前,輕輕地將唇送上去,一點,隨後直起身子,拍了拍她的腦袋,說:「注意安全。」
蘇茶「嗯」了一聲,覺得陸予森剛才的做法簡直就是犯規。
「乖乖等我回來。」
她看著陸予森的身影在視野裡越來越小,突然想起幼年離開鄉下,爺爺奶奶也是那樣,站在原地微笑目送她。
那種被人關愛注視著的感覺,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
小杜遞了一張面紙過來:「蘇姐,第一次分開,難免會有些難過的,哭出來就好了。」
誰哭了?
她就是覺得,突然有點離不開他了。
坐了一整天的車,下車的時候大家已經飢腸轆轆,蘇茶隨便吃了點飯就回了酒店房間,趴在床上做功課。十點的時候,手機傳來一條簡訊,只有簡短的兩個字:晚安。
想著陸予森在忙交流會,她也沒多說什麼,同樣發了句「晚安」過去,手機還未放下,那邊打電話過來了。
「還沒睡?」陸予森的聲音裡透著點疲憊,還有點沙啞,像是在交流會上說了很多話。
她說:「嗯,還在翻資料。」
陸予森似乎躺在了床上,她聽見扯被子時發出的窸窸窣窣的聲音。
「累了就早點休息。」
「不累。」
蘇茶翻身下床,踱步到窗邊,拉開窗簾:「今晚月色不錯,樓下有個小院子,院子裡長滿了豌豆花。」
她突然想到他拍廣告的時候,只有她知道,他透過鏡頭,把深情滿滿都給了她。
他不會演,交付的都是真誠。
「以後你失業了,我們去城郊買個有大院子的房子,在院子裡種上豌豆花。」
蘇茶忍不住笑他:「你就這麼想養只米蟲?」
「嗯,畢竟好養。」
兩人說上一陣之後就結束通話了電話,他明天一早還要負責交流會上最重要的環節,而她也要有足夠的精力應付明天午後的試航體驗。
試航體驗之前,航空公司安排大家做了一次簡單的檢查,確定大家的身體狀況。
簡宸鬱悶地撐著腦袋:「早知道檢查還要稱體重,我昨晚就少吃半碗飯了。」
小杜打趣她,說女孩子才會這麼矯情,哪像他們,吃到飽才夠。
簡宸翻了個白眼:「我師父還只喝露水呢。」
正在欣賞江景的蘇茶沒有理會他們,她靠在欄杆邊,旁邊就是他們即將登上的飛機,她瞟了一眼,問吃盒飯的機長:「我們這麼多人上去,能行嗎?」
水上飛機不比陸上飛機,飛行環境更加複雜,氣流阻力、水動力的助力、風向風速,包括浪幅和周圍障礙物,都是要在飛行之前檢查確定的。
機長抬眼笑了一下:「行,怎麼都行。」
上飛機之前,小杜拍著她的肩膀,安慰她:「蘇姐,不怕,有我呢……再說你這麼輕,多你一個少你一個真沒什麼差別。」
蘇茶想想也是,或許是出發前陸予森那一頓叮囑,讓她有點發蒙。深吸一口氣,穿戴好救生衣,蘇茶從包裡拿出紙筆,準備記錄和採訪。
兩分鐘後,副機長通知大家,飛機將在十四點零八分的時候起飛。
十四點零七分的時候,小杜從後面拍了拍蘇茶的肩膀:「蘇姐,你來後面吧,後面還有個位置。」
前頭幾個男記者笑他:「你這是怕我們把她吃了不成?」
小杜摸著腦袋傻笑:「當然,蘇姐可是我們臺裡的一枝花,而且她有男朋友了,走之前還特地交代我要照顧她。」
陸予森在離開之前,似乎是看了小杜一眼,可是,他說話了?
蘇茶剛換好座位,繫好安全帶,飛機就開始動了。大家都有些興奮,飛機他們坐過,但水上飛行還是第一次嘗試。
只是這種興奮,在一分鐘之後,變成了焦灼。
小杜看了一眼手錶,已經十四點過九分了,飛機還在水上盤旋,不知道在等待著什麼。
「蘇姐……」
他下意識地抓住蘇茶和簡宸的手,作為gy派出來的男丁,他理所當然要保護好兩個女生。
蘇茶聽見水波翻湧的聲音,因為艙內的寂靜顯得尤其清晰。
隨後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大橋」,接著響起「轟——」的一聲。
危難之中,小杜先推出了身邊的三個女生,自己最後一個從後艙門鑽出來。落入冰涼的水中之後,他先是轉頭看了一眼被大橋撞毀的飛機殘骸,再看向已經被人拉上岸的蘇茶和簡宸,一個大男人,在水中痛哭失聲。
蘇茶意識清醒,幫著一起把小杜給拽上來,她費了好大的勁,像是在跟自己拼命。周圍有人拉她,讓她去休息,她理也不理,沒有鬆手。
直到小杜上了岸,看著他明顯活動不便的右手和刮破了一大塊皮又被水泡白了的大腿,蘇茶才扭過頭,沒讓他看見自己泛紅的眼圈。
簡宸抽泣著顫抖,從旁邊拿了兩條幹淨毛巾給他們披上,同樣被救的女生癱軟在地上,一個勁地對小杜說謝謝。
等待救護車來的時候,蘇茶站在人群之外吹風。
她死裡逃生,才開始害怕。
幸好,我說到做到,安全回來了。
不然,陸予森,你是不是會罵死我?
陸予森是在當天晚上七點趕到醫院的,看見坐在病床上發呆的蘇茶,他連火都沒來得及發,直接抱住了她。
力度大得讓蘇茶險些呼吸不過來。
她也覺得眼前的一幕有點虛幻,像是事故後的一場夢,她抬起手,輕輕地碰了一下他的頭髮。
有點溼,像被雨淋過一樣。
「陸予森,你該洗頭了。」她嘆了一口氣,笑著說。
對方卻不鬆手,像是懲罰一般,死死地扣住她,全然不顧病房裡的其他幾個人。簡宸和小杜還好,出發那天就已經知道了他們的虐狗程度,倒是被救的那個女生,羨慕又感動地看著他們,比剛才哭得還要兇。
簡宸過去抱她,後者一把抓住簡宸的衣服:「我也想我的男朋友,但是他在網咖,聽說我沒事,繼續打遊戲了。」
簡宸瞅了一眼旁若無人擁抱的兩個人。
「人比人,氣死人。」
蘇茶嘴角露出淺淡的笑容,為此刻的相擁。
她們三個女生都是幸運的,身上只有不同程度的擦傷,只有小杜稍微嚴重一些,右手臂骨折,大腿大面積挫傷。
好歹比同樣逃出來但重傷昏迷的機長幸運,尚且算是生龍活虎。
她沒敢主動提及機艙裡的另外五人,怕觸到陸予森此刻緊張兮兮的神經,手臂悄悄地繞到他背後,一手抱住他,一手輕輕地拍著。
她多感謝,死神只是擦肩而過。
陸予森,抱緊我。
我和你一樣,同樣害怕,同樣不肯鬆手。
b6./b
事發過去一週時間。
這一週,裴隱舟和晏南出發去了紐西蘭,據說乘坐的是同一架飛機,還是連坐,巧合得像是有人故意為之;晏亓隨隊出去演出,離開之後跟蘇茶影片,說鑰匙在窗臺邊的花盆下;陸爺爺在韓教授家,兩個人幾乎把後半輩子的嘴都鬥完了;寄養在貝貝那兒的兔子豆包據說長了一圈,變得高冷又傲嬌。
陸予森臨時受命,成了花店的老大,除了自己日常的工作,還要兼顧花店的運營宣傳、招商合作、戰略定位等工作,他也不辜負信任,每一項工作都做得認真而遊刃有餘。
他跟蘇茶有一段時間沒有好好說話了,但兩個人還是約著一起吃飯,飯都是他在做,碗也是他在洗,真跟他當初說的一樣,她就負責乖乖當只小米蟲。
這天吃完飯,陸予森終於放下手裡的工作,在她身邊坐下,輕輕地將她摟入懷裡:「考慮好了嗎?」
指的是她換工作的事情。
那場意外,讓蘇茶第一次真正動了想要換工作的念頭。她一直自詡沒有太多在意的東西,活得瀟灑又淡然,但與死神擦肩而過之後,她才恍然,她還有一些事情沒做。
比如和媽媽好好說說話,比如帶著相機環遊世界,比如每天醒來都能看見陸予森。
她只是個普通人,會懦弱,會怕死。
而在她說出這個念頭之前,是陸予森先提議,讓她換工作。
「如果你是真心想要在上面拋頭顱灑熱血,我沒理由阻止你,但如果你只是因為責任或其他什麼而硬扛著,我會心疼。」
蘇茶看著陸予森,她知道他不僅把她當作女朋友,還是摯友,是家人。她是他在茫然中抓住的那根稻草,如果她出了什麼事,或者離開了,他的世界將會迎來什麼樣的坍塌。
要麼零,要麼全部,對於陸予森來說,他投注了百分之百的情感給她,他的情緒也必然因她而受到牽動。
「你想知道,我為什麼當記者嗎?」蘇茶靠在他懷裡,聽著他平穩有力的心跳,終於打算說出來。
「我爸是個工頭,在我小學還沒畢業的時候,因為一場意外摔下了樓。」
第二天四點,早到的工友發現蘇爸爸,將他送到了醫院。
那之後,她家的天塌了。媽媽賣了店面,又求親戚借了很多錢,才湊齊了治療費,在好心人士的幫助下,昏迷的爸爸總算救了回來,但與此同時,他失去了雙腿,就連右手也等同廢了。
那一段時間,只有她一個人在醫院守著爸爸,日夜隔著玻璃跟他講故事。
而媽媽奔波在外,忙著求工地的負責人要賠償。
她家負債累累,沒有錢,別說救她爸爸,連她們都活不了。
小蘇茶第一次懂得「錢」這個字,就是在那個時候。
該求也求了,該鬧也鬧了,對方非說他是在工期之外受的傷,且仗著有人脈,迅速平息了這件事,還威脅她們母女,要是再鬧,就弄死她們。
她們也去了電視臺,但當地電視臺哪有現在這樣大,靠的都是他們那樣的有錢人養著,誰敢出頭給她們曝光?
爸爸病情剛好一點,他們就急匆匆地辦了出院手續。
從那之後,爸爸就躺在家裡那張小沙發上,由媽媽和她每天服侍著,大多數時候是媽媽,而她蹲在一邊,認真地讀書,學著隔壁家的小姐姐念普通話。
再後來,媽媽跟爸爸辦了離婚,跟鄰居家的叔叔結了婚。她還照常照顧著爸爸,但日子久了,兩邊都顧不好,脾氣也越發不好。
那些日子,將她媽媽磨成了一個偏執又專制的人,將她再送回學校,第一個要求就是,以後要考新聞專業。
她回學校不過小半年,爸爸就像放下了心一般,安靜地走了。
媽媽將所受的苦,都遷怒在那些站在有錢人身邊的新聞記者身上,逼著她去當一個有良心有原則的記者。
記者,成了媽媽變相的依靠,儘管她們都心知肚明,她這麼做,也不可能是正義的發言者,而她再怎麼彌補,當初的那些苦痛也不會得到治癒。
「當記者是我媽的執念,我不能不聽她的。」蘇茶的姿勢換成蹲在沙發上,抱著雙腿,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
時隔多年,第一次跟一個人提起這些,她平靜得像個局外人。
「蘇茶,你們當中需要一個人主動,放過你們彼此。」陸予森找出癥結所在,那些經歷成了她們身上的傷,她們看似都有了新生活,卻都沒有脫離舊的噩夢。
他抬手,將蘇茶整個人環進自己懷中。
儘管她從來不哭不鬧,他還是覺得她需要依靠。
「我希望,你的以後,不為任何人而活,為你自己。」
「我也希望。」
看你辛苦,我會心疼;看你害怕,我會心疼;看你掙扎,我會心疼。
好像以前欠著別人的那些關心,都一次性償還在你身上了。
那好吧。
你就好好地做你自己的選擇。
其他的,交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