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週開始。
經過一個週末的修整,明辰精力充沛,元氣滿滿地投入工作。
眼科接診了一位病患,一個十歲的小女孩,叫蕭錦旗,雙目失明,初步檢查發現視網膜穿孔,但一般視網膜穿孔不會導致失明,具體是什麼原因,目前還不清楚。
眼科派人來請腦科的醫生去參與會診,想確認是不是視神經出了問題。
明辰軟磨硬泡,梁心悅才答應讓她跟著去現場觀摩學習,前提是要時時刻刻在她視線範圍內,並且安靜看著就行,不許亂髮表意見。
她當然答應,恨不得拿不乾膠封住自己的嘴巴,以此明志,她絕不出聲,一個標點符號都不會說。
明辰跟著梁心悅去了一位眼科專家辦公室,裡面已經有好幾位專家,就著各種ct圖在討論。
梁心悅仔細檢視病人的腦ct圖,明辰站在她身後,粗略看了幾眼,心裡的想法和梁心悅給出的結論一致,病人腦部神經沒有任何問題。
明辰也看到了病人的眼部ct圖,異常驚恐,兩隻眼睛的視網膜都有無數個小孔,就好像好端端的畫布,被戳了無數個洞,畫布變成了篩子。
其中一位眼科醫生解釋,蕭錦旗一出生,一隻眼睛就出現了這種現象,長大一點後換了一次視網膜,後來不知什麼原因,又變成了這樣,連同另一隻眼睛,也出現了同樣的問題,最終兩隻眼睛徹底失明。
醫學上他們無法解釋原因,甚至預測,如果再換視網膜,很有可能還會出現這樣的問題。
換而言之,小女孩已經沒有復明的希望。
蕭錦旗的母親被叫到辦公室,她當然看不懂也聽不懂這些專業解釋,只是一個勁地搖頭,哀求,聲音幾度哽咽。
「我閨女眼睛好不了嗎?不會的,醫生,你們再試試,求求你們了,她還那麼小,不能沒有眼睛啊,我們有錢治的……」
到後來,蕭母哭得肝腸寸斷,連站都站不穩了,最終是被兩名護士扶著離開辦公室的。
明辰心情沉重,跟隨梁心悅回到了她們自己的辦公室,坐在辦公桌前,眼睛盯著電腦螢幕,腦海裡不斷浮現蕭錦旗各種ct圖,耳邊還不時響起蕭母絕望的哭聲。
梁心悅給她佈置了新的任務,依然和阿爾茨海默症研究相關,收集國內外關於幹細胞移植治療阿爾茨海默症的資料。
她一頭扎進了實驗室和資料堆裡,直到車前子又一次來找她。
明辰以為車前子又是為了莫易珩的事來的。
那次金紫融工作的銀行承辦人工智慧行業活動,他們偶遇,她拿《你和我的兩地書》要挾他來醫院,並沒有見效,他還是一次都沒來醫院。
為此車前子沒少在她面前抱怨,以為他真會來,希望的火花剛剛燃起,轉眼又滅了,比從不給她希望還痛苦。
明辰讓她等著,當著她的面,掏出手機,給莫易珩打了個電話,如果他這兩天再不來醫院,就把書給曾醫生。
不等對方開口拒絕,她就把電話掛掉了。
車前子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突然回過神來,抓住她的手臂,晃了晃:
「辰辰姐,我來找你不是為了這個,是讓你去救火。我剛去了趟住院部,蕭錦旗不見了,我和住院部的人一起找了半天,才發現她跑到天台上去了,我們讓她下來,她不理人,你快去勸勸她,我怕她想不開。」
「……」明辰脊背發冷,反過來拽著車前子的手腕,拉著她就往辦公室外跑,一口氣跑到住院部的天台上。
天台上站了好幾個護士,都在勸天台欄杆邊緣坐著的蕭錦旗,讓她趕緊下來。
蕭錦旗身上的病號服有點大,揉得皺巴巴的跟鹹菜一樣,人坐得筆直,雙手撐在身旁兩側,兩隻腳垂到欄杆下面,已經褪掉白色紗布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定定地看著遠處白得刺眼的天空。
明辰不知道這麼一個小女孩,是怎麼爬到欄杆上去的,她坐的欄杆檯面不到一米寬,稍不慎就會滑下去。
她悄悄走到天台邊緣,背貼著欄杆內牆,距離蕭錦旗有四五米的距離。
「小錦旗,我是小星星姐姐,你怎麼不等我去找你玩,一個人跑上來了?」自從上次會診後,明辰和車前子隔三差五去看她,熟了後,各自取了小名。
蕭錦旗平時很活潑,也很樂觀,今天卻異常沉默,明辰問了好幾遍,她才開口,「我想看星星。」
「……」明辰心像突然裂了道口子,天台的風灌進來,陰涼。
她繼續碎步移動,慢慢靠近,擠出一絲笑容,「看星星好呀,沒問題,姐姐陪你一塊看。」
「不要,」蕭錦旗突然尖叫一聲,雙手抓住欄杆邊緣,聲音低下來,「我聽到媽媽給爸爸打電話了,說要帶我回家,我的眼睛治不好了。我以後都看不見了,可是,我想看星星……」
「不會,小錦旗,你聽姐姐解釋,你的眼睛是有點問題,暫時看不見,不代表以後都看不見。我給你打個比方。」
明辰無法跟她解釋視網膜、視神經這麼深奧的東西,只能用比喻:
「比如,我們上課的時候,老師用投影儀,把一幅畫了星星的圖片投影到一張幕布上,我們就可以在幕布上看到星星了對不對?但是,現在這張幕布破了,所以我們暫時看不到。我們想辦法把幕布修好,只要投影儀是好的,我們就一定能再看到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