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裡有個很大的花園,第二天的燒烤party就在花園綠茵茵的草地上舉行。
應邀來參加party的人陸陸續續到了,人還不少,其中有一對男女組合樂隊,現場表演助興,男的彈吉他,女的唱爵士樂。
明辰在附近轉了一圈,遠遠聽到歌聲,循著歌聲往前走,走到長桌邊,在梵妮旁邊坐下來,面對著簡易舞臺的方向。
女孩打扮前衛,表情慵懶,站在落地話筒前,用法語說了一大串。
「她說什麼?」明辰問梵妮。
「她說,大家好,我們是小鯨魚樂隊。我們給大家唱一首alostlover,送給在座的每一位朋友,致我們一去不復返的舊時光,和舊時光裡愛而不得的人。」
音樂響起。
場上很快變得安靜,只有吉他的聲音,以及隨之而來清甜悅耳的歌聲,略帶一些憂傷。
……
welli'dneverwannaseeyouunhappy我永遠不願看見你不快樂的樣子
ithoughtyou'dwantthesameforme我原以為你也一樣
goodbyemyalmostlover再見了,我無緣的愛人
goodbyemyhopelessdream再見了,我無望的夢想
i'mtryingnottothinkaboutyou我盡力不再想你
can'tyoujustletmebe?請放過我讓我獨自離去
……
這首歌格調有點憂傷,唱歌的女孩唱著唱著,眼淚流個不停。
梵妮在旁邊壓低聲,說這對男女組合是情侶,今天最後一次表演,他們要分手了。
明辰愣怔住,《你和我的兩地書》裡面,有一段劇情發生在法國,也是朋友聚會,女主在眾人面前唱了一首歌,就是這首alostlover.
不知道是因為歌的旋律太悲傷,還是因為想到了明澈,她莫名感到一種突如其來的悲愴,濃烈,深厚,像洶湧的潮水,把她衝撞得喘不過氣來。
明澈離開以後,她強行把過去的記憶封存,不留一丁點空隙,讓過去的記憶有跳出來的可能。
有時候連她自己都懷疑,她這樣是不是太心狠,無情,不像個正常的女人?
可除了這樣,她不知道她還能怎麼做。
再像16歲那樣,跑過去找他嗎?她不會這麼做了。
這首歌,像一把錘子,在她封得嚴嚴實實的心牆上狠狠鑿了一個缺口,把她悉心掩埋的記憶全都洩漏了出來,不受她的控制。
夏天的夜晚,禾場上看星星。
葡萄架下乘涼。
小女孩天天像狗皮膏藥一樣黏著她喜歡的哥哥。
……
她曾經是多麼地喜歡他,喜歡到從來沒有想過,她會和另外的男人共度餘生。在她6歲到16歲的生命裡,所有的夢都是和他有關的。
這首歌,像錘子捶了她後,又給了她一巴掌,告訴她一個殘酷的事實,那些美麗的記憶,都一去不復返了。
她要跟過去說再見,跟記憶中的人說再見。
這個認知,像刀一樣,插進她的心臟,劇烈的疼痛,如排山倒海的潮水一般淹沒了她。
明辰找了個藉口離開了,梵妮也沒留她。
她走出花園,沿著一條小路往前走,走了很遠,遠到聽不清楚音樂和歡笑聲了,才停下來。
明辰在一個坡度和緩的山坡上坐下來,坡底下有一條河流,遠處是青色的山巒,天氣漸漸涼了,她裹緊了身上的毛線外套。
河岸邊不知何時多了個人,穿著黑色風衣,帶著墨鏡,還戴著爵士帽,帽沿壓得很低,沿著河岸朝她這個方向走過來。
明辰只能看到他的側臉,從他的身形依稀判斷出,這個人好像是莫易珩,卻又不敢相信,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誒,是你嗎?」明辰朝他揮手。
河岸邊的人摘下墨鏡,看向她,果然是他,但沒理她,繼續往前走。
「……」明辰忍不住笑了,又有種在現實和故事裡穿梭的感覺。
《你和我的兩地書》裡面,女主唱歌的時候,男主也出現了,只是沒當場露面,和女主鬧了點小別扭,然後是久別勝新婚,熱烈重逢。
莫易珩也在山坡草地坐下來,離她有一段距離,明辰起身朝他跑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來。
「你什麼時候來的?」她自問自答,「應該剛到吧?可惜了,你要是早一點過來,我帶你去那邊別墅參加燒烤party,有人唱了一歌,你女朋友以前也唱過。你聽了說不定能想起什麼。」
「什麼歌?唱來聽聽。」莫易珩目視遠方,沒有回頭看她。
「……」明辰這下為難了,她五音不全,唱歌能嚇死人。
但很好奇,他聽到熟悉的歌,會不會想起什麼,便憑著記憶,輕輕哼唱出來:
yourfingertipsacrossmyskin,你的指尖輕滑過我的肌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