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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從遇見你開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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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清河目瞪口呆,這夥人真的毫不留情,點了滿滿一桌。

楊清河想夾魚肉,幾番都落了筷。趙烈旭拿過調羹給她撥了一大塊:「有刺,吃的時候仔細點。」

「你還記得啊……」

「嗯。」

這三言兩語的一問一答,讓整張桌子都曖昧起來了。

陳冀酒足飯飽,靠在那裡,嘴角掛著老母親的微笑。

蔣平一頓狂掃,滿足地仰天長嘆:「好久沒吃得那麼舒服了。」

趙烈旭喝了口果汁:「昨天你們不是還吃火鍋了嗎?」

「陳哥媳婦回來了,吃得拘謹,後來散得早,不能打擾人小夫妻團聚啊,這乾柴烈火的。」

陳冀在桌底下踹了蔣平一腳:「口無遮攔的,小心趙隊捶你。」

蔣平:「???」

陳冀努努嘴指向楊清河:「講話注意尺度,別把人嚇到了。」

蔣平:「對不住對不住,別捶我。」

趙烈旭:「戲劇學院畢業的?」

陳冀慢悠悠地說道:「也不知道是誰欲拒還迎,演得都可以得奧斯卡了。」

嘴上說著沒那心思,做的事卻那麼曖昧。

陳冀:「這夏天怎麼倒是像春天。」

趙烈旭捏著玻璃杯,垂眸喝了口:「見好就收。」語氣是一貫的隨和。

陳冀:「得令!」

楊清河在一旁揚眉,安安靜靜地吃菜,趙烈旭用餘光看她,小姑娘長髮隨意攏著,耳邊還有些許碎髮,皮膚白得通透,素面朝天的模樣乾淨舒適,瞳仁亮晶晶的,笑起來眼睛像月牙。

他微微眯眼,不知怎麼就想到早上的夢。

如果硬要形容的話,大概就是想對她好吧。既然遇到了,照顧一點都是應該的,哪有陳冀說得那麼複雜。

這頓飯時間不長,從小餐館走出來時正是太陽最烈的時候,刺得人眼都睜不開,灼灼的光打在人身上似乎能將人榨乾。幾個老煙槍一齣門就點菸,連抽好幾口才緩過來。

趙烈旭結賬,最後一個出來。

陳冀不正經地道:「隊長,你送送她。」

趙烈旭站在她身後,捱得近,陽光下,她白膩的肌膚像是能發光。

楊清河抬手定在眉眼處遮太陽:「不用了,才幾步路,你們還要工作。」

她扭過頭看他:「是吧,趙隊長?」

趙烈旭從褲袋裡掏出一小盒東西遞給她,也不說廢話:「走了。」

陳冀他們倒也不再開玩笑,斂了神色,打個招呼就走了。七八個男人走路帶風,隱約還能聽到他們在說關於案子的事情。而中間那個最高大的身影,背脊寬闊結實,像山一樣。

楊清河收回視線,他遞給她的是一盒創可貼。她正了手背一看,紅通通的那處有點血跡,但已經結痂。是個極小的傷口,似乎是被自己指甲抓破的。

楊清河把這盒創可貼翻過來翻過去地看,忍不住笑了。

回警局的路上陳冀和趙烈旭坐的一輛車,前頭蔣平在開車,兩個人坐在後頭看學校後勤人員的名單。粗略地瀏覽一遍,資料裡沒有臉上有大痣的男人。

陳冀說:「再查下去也不是辦法,郭婷那案子已經定了,就算找到那人也無濟於事,除非這變態真的犯案了,可我倒寧願沒犯案。」誰也不希望平白無故多條人命,。

趙烈旭低頭重新翻看資料:「我們要做的,不是要等他犯案之後逮捕,而是要在他犯案之前阻止。」

陳冀難得沉默,片刻後問道:「他真的會殺人?」

趙烈旭:「世事難料,靠推斷始終都會有偏差。」

陳冀深深嘆了口氣,他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是他女朋友打來的。前一秒還愁容滿面,這一刻就笑得甜蜜蜜的。接電話的聲調都變了,膩歪幼稚。車裡的人都被他弄得起了雞皮疙瘩。

突然,陳冀驚呼道:「真的!?」

「我×,真的!?」

「不不不,我錯了,好,不說髒話,媳婦,真的嗎!」一連串的真的假的讓其餘三個人都看向他。

陳冀對電話一頓狂親:「等我,晚上等我!」結束通話電話陳冀笑得跟朵花兒似的,傻乎乎地道,「我媳婦說她有了。」

蔣平愣了:「有啥啊?」

「我要當爸爸了!」

趙烈旭拍拍他肩膀:「恭喜啊,看來婚宴得提前了。」

陳冀:「今晚回去得好好規劃了,她昨晚還說身體不舒服,我以為她坐火車累到了。」

就這麼回味了一陣,陳冀忽然朝趙烈旭說道:「兄弟,這可真應了我早上那句話,等我孩子打醬油了你還是個光棍。」

蔣平從後視鏡裡瞥他們:「怎麼可能,剛剛不都見過小嫂子了嗎?」

「小嫂子?」趙烈旭挑起半邊眉,這稱呼倒是新奇。

蔣平:「啊?難道不是嗎?我還以為你預設了。」

陳冀:「蔣平,你就活該單身,情商低得都負數了。」

趙烈旭:「別亂猜了,沒有的事。」

陳冀悠悠道:「那丫頭看你的眼神可不一般,要是她對你沒意思我就活吞電燈泡。」

小張附和道:「對對對,我也覺得,她看趙隊的時候眼睛特亮。」

趙烈旭手指捏著頁面一動也不動,白紙黑字的東西這會一點都看不進,腦海裡不自覺地閃過楊清河的樣子,她看他的眼神,有那麼多情愫嗎?

他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就是這麼看他的。這麼多年,一直是這種明亮清澈的眼神,有光,有希望。

不知怎麼,突然想到她的那張自拍照。趙烈旭抿唇,眼眸深了點,隨而淺淺一笑。

陳冀:「想到什麼笑得那麼開心?」

趙烈旭看他一眼,不理睬。

陳冀:「有些東西旁觀者清,你和那丫頭在一起,臉上總掛著笑。」

趙烈旭:「行了,沒的也要被你們說成有的了。」

陳冀:「反正,我對我媳婦就那樣,看到她想到她就想笑。」

趙烈旭轉了話題:「她給你們的黑色信封是什麼?」也就隨口一問,那三個人卻異口同聲地嘖嘖起來。

陳冀:「怎麼,她還沒給你?」

「什麼?」

「她後天要開畫展,這是邀請函,我們兄弟,人手一份,你沒有?」說著,陳冀還拿出來晃了晃。

趙烈旭睨他一眼,神色淡淡的,輕哼一聲。

楊清河掀開畫作的白布時蘇妗因為好奇便湊過來看了一下,她對藝術沒什麼天分,但一眼就被這幅畫吸引住了眼球,雖然還未完成。

整幅畫的色調是暖橘色,佔據畫紙三分之一的夕陽顏色層次分明,夕陽的顏色落在寬闊的河流上,河水也是金燦燦的。

安靜,踏實。蘇妗一下子想到這兩個詞語。

蘇妗小聲感慨道:「真的好漂亮。」這話和那些恭維的不同,聽起來十分入耳。

楊清河準備顏料,說:「還沒畫完,後天我的畫展你要來參觀嗎?」

「我?」蘇妗指指自己,「我可以嗎?」

「你為什麼不可以?」

「好啊……謝謝你。」

楊清河覺得這姑娘單純的傻。

一下午蘇妗坐在邊上安靜地看她畫畫,就像她看書那樣投入。

那條河流中間站著個裸背的女人,女人的手指在滴血,蔓延在河水上,夕陽的光暈籠罩住她,她微微抬著頭,似在凝視夕陽。

畫風轉瞬即下。蘇妗感受到一股淒涼和悲愴。

她瞄了幾眼楊清河,她畫畫時不說一句話,連呼吸都是輕的。

蘇妗對她的第一印象就是開朗陽光,可現在忽然發現,這個女孩不笑的時候眉眼都是冷的。

她右手戴著一串佛珠,執筆畫畫時佛珠會下滑,蘇妗起初不相信,反覆仔細看了好一會兒才確定,那是三道劃痕,已經結疤,彎彎曲曲的樣子醜陋又猙獰。

蘇妗想到什麼,又搖搖頭。

這不可能,明明是這樣一個活潑的女孩兒。

次日一清早就開了將近兩個小時的會。開完會,趙烈旭泡了杯茶,倚在辦公桌邊上,百葉窗簾開著,外頭的天驕陽似火。

辦公桌上堆了厚厚一摞資料,大大小小未偵破的案件上百件,一件未完一件又冒起。

他從百葉窗的細縫裡望著外面,光線十分強,最近的溫度都徘徊在三十七八攝氏度,高溫天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撤退。

關於郭婷那案子,關於那個人,沒半點進展。昨天走訪了校外一圈,幾乎沒人對畫像上的男人有印象,資料庫裡也比對不到相應的身份資訊,照理來說這人的面貌應該很容易被人記住,相對其他人,他的特徵比較明顯。趙烈旭輕輕吹散熱氣,抿了口茶。

放在辦公桌上的手機嗡嗡震動了兩下。跳出來一行簡訊:「隊長,晚上有空嗎?」

趙烈旭放下茶杯,端詳著這簡訊,隨後發了個問號過去。

楊清河很快回復:「那就是有空了,晚上我來找你。」

趙烈旭揉揉眉心笑了聲,真拿她沒辦法。她這不是詢問他,是在告知他,就算今晚海嘯大地震她也會來找他的。

外頭有人敲了兩聲門。

「進來。」

「隊長,接到報案,有人在中際大學附近的東街發現了人眼珠子。」

趙烈旭的手猛地僵住:「人眼珠子?」

「嗯,對。」

東街是中際大學附近的美食街,街道周圍就是住宅區,一般這裡的人會將房間出租給學生。

一到週末,東街會非常熱鬧,人擠人,都是學生。上午環衛工人在倒垃圾的時候做垃圾分類,順便撿撿瓶子什麼的,這附近的學生有時候扔的都是好東西,他們都會撿回去。

發現眼珠子的人叫黃梅,已經在這負責倒垃圾了五年。她習慣性地翻一翻垃圾桶再做個分類,沒料到今兒個一翻就翻出血淋淋的人眼珠子。

警隊趕到的時候附近派出所的民警已經做了隔斷,保護住了現場,周遭圍了一圈人,路過的學生都忍不住探著腦袋張望,誰也沒見過那麼大的陣仗。眼珠子躺在紅色的塑膠袋裡,血肉模糊。

黃梅的手現在還是抖的,她一想到她還捏了捏就止不住的噁心反胃,直呼倒了八輩子黴。

趙烈旭忽然放慢了腳步,每走一步便看得清一點。

熱浪的風拔地而起,他背脊的汗浸溼了t恤。

兩團肉球像漂浮在血海上的泡沫,黑色的瞳孔,白色的眼球,瞳仁睜得極大。拍照取證完,相關鑑證人員將眼珠取放於證物袋裡。

從眼珠的腐爛程度判斷應該不超過十二個小時,也就是說,在十二個小時之前有人被殺害了。

趙烈旭靜默許久,斂了神色,問道:「這邊的垃圾桶多少時間清理一次?」冷清的聲線聽得人發顫。

黃梅縮了縮身子答道:「每天早上十點我都來倒的。」

趙烈旭環顧四周,這條街道似乎正在修整,許多店家的招牌都在重建和塗漆,地面也在鋪建。

這裡位於街道的末端,前頭是正在建設的兩棟大樓,工地裡工人忙活著,這個地段嘈雜混亂,垃圾桶斜對面是一家小賣部,老闆娘也出來湊熱鬧。

陳冀做相關調查,問她有沒有見過看上去很可疑的人。那老闆娘怎麼想都想不出來有什麼可疑人物。

老闆娘說:「我和我丈夫輪流看店,我看白天的,他看晚上的,夜裡最晚也就看到晚上十一點,平常我就坐在這看看劇收收錢,誰沒事會探出頭盯著垃圾桶看,這兒學生很多,最近開學,他們去學校都走這條道,離校門口近,人那麼多,誰記得住。」那水泥地上還遺留著一攤血跡,鮮紅得可怕。

趙烈旭站在那裡,凝視著那攤血跡一動不動,眉頭緊鎖。

蔣平像是想到什麼,吞吞吐吐道:「趙隊……這不會是同一個人吧?」

趙烈旭:「不排除這個可能。」

「這麼變態?」

「你帶人去附近走訪一下,問問有什麼失蹤人口,學校那邊也去查一查。」

「是。」

陳冀一邊張望周圍一邊走過來,說:「如果是分肢拋屍,那麼其他部位應該也會……為什麼偏偏會是眼睛?」

趙烈旭沉默著沒說話,眼睛深得看不見底。

下午傳來檢驗報告,死者為女性,年齡大約在二十至二十五歲之間,核查過dna資料庫沒找到相對應的資訊。

那條街道沒有攝像頭,塑膠袋上也沒有指紋,就像好像垃圾桶裡憑空多出了人的眼珠子。

趙烈旭靠在座椅上,雙手交叉擱在輕搭的雙腿上,眼前擺的是取證時拍的照片。

他已經看了將近有二十分鐘。底下的人一個都不敢發聲,連喘氣都是小心翼翼的。就連陳冀也不說話了。

誰也沒見過趙烈旭這種神色,平日裡他都是一副隨和的模樣,無論說什麼他都像不放在心上,遇到案子時就算冷著臉但也不至於現在這樣,深冷得像萬丈冰窟。誰也看不透他在想什麼,也沒有人敢猜。

楊清河的畫是下午運過去的,經宿舍阿姨允許,那兩個男人上了女生宿舍樓來搬,一見陌生人,蘇妗又縮在了邊上。

楊清河待人走後回眸看了蘇妗幾眼。

她問得直白:「你怕生?」

蘇妗搖搖頭又點點頭,最後低下了腦袋,馬尾垂在一側。

蘇妗是學計算機的,和她同是大二,昨晚閒聊起選專業這個事情,蘇妗的理由是計算機女生少。

也許有心人聽了會以為這個女孩特立獨行,但楊清河明白她的意思,蘇妗是不想和女生打交道,而她自然也不會去和男生交朋友,她想一個人。擱這社會這時代,這樣的姑娘很少見。

楊清河甚至懷疑她是不是有自閉症,可她和她相處得很好,如果真有這心理疾病,怎麼會那麼容易與人敞開心扉。

蘇妗低低道:「我就是…就是想離他們遠一點。」

「他們不會傷害你,只是上來搬個東西。」

「我知道……」她肩膀塌了下去,「我可能心裡有病吧。」

楊清河笑了:「有病的人不會說自己有病。」

蘇妗把腦袋晃得跟撥浪鼓一樣:「我真的有病。」

楊清河看了眼時間,已經六點多了,她說:「你知道自己沒什麼的,寬心點。我等會要出門一趟,晚飯可能要留你一個人吃了,熄燈前會回來,想要我帶什麼東西嗎?」

「不用,沒什麼要帶的。」

楊清河打算衝個澡,很自然地脫光了衣服,蘇妗又被她的不羈給怔住了。

楊清河:「想吃甜點嗎?吃了心情會好。」

「不用……」

「女人說不要就是要,你看書吧。」她閃進了浴室。

蘇妗捧著書本心裡頭暖暖的。

她又想起楊清河手腕上的疤痕,堅定地搖搖頭。

這麼溫暖的人怎麼會割腕自殺,一定是別的原因造成的。

從浴室出來後,楊清河化了個淡妝,描眉抹脂,添了幾分女人味。穿了件白襯衫和黑西褲,球鞋是乾淨的白色,適合夏日夜晚的清爽純淨。

蘇妗沒化過妝,看著那些瓶瓶罐罐覺得神奇。再看看楊清河,她本來就長得好看,現在眉眼間似乎多了幾絲嫵媚。

蘇妗指指她胸口:「要不要扣上一粒?」

楊清河低頭看了眼,白襯衫的領子寬寬鬆鬆地歪在一側,中間露出一點溝,很淺,鑽石項鍊垂在正中央。

她笑了幾聲:「不扣不扣,要的就是這種。」

「啊?你要去見誰啊?」

楊清河拿上小包,聲音壓得很低:「去見男人啊……我男人。」她補充道。

「我男人」三個字讓蘇妗臉轟地就炸了。對她而言,這話露骨又直接。

夏季晝長夜短,晚上七點左右天還是有亮光的,深深淺淺的雲層交織在一起,縹緲的光從西邊發散出來,遠處的樹,房,高架橋,漸漸變成黑色的塊體,天黑下來的時候它們只剩一個輪廓。趙烈旭坐在車裡,熄火拔車鑰匙,解開安全帶卻沒下車。

小區種滿了高大的梧桐樹,密密麻麻的闊葉遮住夜空,就連路燈發出的光都透著樹葉的綠。他開了車窗,隨手點了支菸,手肘擱在車窗邊上,一口一口抽在嘴裡像沒味兒似的。

像是命中註定一樣,下午的時候接到了一對夫妻的報案,說自己女兒失蹤了。失蹤者名叫徐玉玉,是中際大學的在校生,大三,在校外借住,一個人居住,沒有室友。

十九號到的淮城,晚上七點多和父母通過一次電話,後來就沒訊息了。夫妻二人生怕孩子出什麼事,就從老家趕了過來,到徐玉玉的住處一看,行李原封不動地立在地上,床上放在壓縮袋裡的被褥也還沒拿出來。

雖然還不確定失蹤的女孩和死者是不是同一個人,但八九不離十了。他很少抽菸抽那麼快,好像一瞬間煙盒裡就剩下寥寥幾根了。

趙烈旭閉眼仰頭靠著,手擱在車窗上,手指夾著煙,由它自燃自滅,微風一吹,菸灰散了。

悶熱的空氣從視窗徐徐灌入,他喉結微微滾動,額頭有汗。這風好似鑽進了他的喉嚨,結成一團霧堵在胸膛,悶得人窒息。眼前漆黑,但似乎有畫面在閃。

趙烈旭蹙了眉,驀然手上一涼,有人從他手上抽走了煙,他霍然睜開眼。

楊清河站在車邊上,手裡把玩著他的半截煙。

「趙隊長煙癮這麼大啊?」說著,她抿唇抽了一口,評價道,「有點苦。」煙霧從她口中散出,她的神情很自然。夾著煙的手指乾淨纖細,指甲是好看的酒紅色。

煙霧散開時她的面容也開始變得清晰,光線昏暗,她紅潤的唇像是這世界裡唯一的色彩。

趙烈旭的眸子逐漸清明起來,就連這風,似乎也有了涼意,吹在人身上通體舒暢。

楊清河彎腰和他對視,笑眯眯道:「你是在這裡等我嗎?」

趙烈旭有一秒的怔愣,她笑的時候有酒窩,那種感覺就像明媚的光落在青色的河上。

可視線往下移一點……

楊清河俯身時衣領就往下墜,光潔的皮膚一覽無餘,那顆吊墜晃來晃去,是淡藍色的。

趙烈旭移開眼,關上車窗下車。

「你怎麼來了?」

楊清河:「我上午和你說了晚上我要來找你的,貴人多忘事啊。」

趙烈旭把手抄進袋裡,劍眉還是蹙著,被這麼一提倒是想起那簡訊了。

楊清河一眼就瞧出了他的不對勁,學校附近發現人眼珠子的事情她也聽說了。先是郭婷,再出現個人眼珠子,學校因為這兩件事沸騰了,出去走動走動會發現幾乎每個人都在議論。

楊清河:「那案子很難嗎?」她眨著眼,瞳仁明亮,語調放軟了好幾分,問得十分認真。

難還是不難,誰都無法定義。趙烈旭的眉心漸漸放鬆,目光落在她手裡的半截煙上。

趙烈旭沒回答她的話,反倒壓低聲問道:「學會抽菸了?」楊清河彈彈菸灰,菸頭的火星一亮一亮的,淡淡的菸草味迴盪在兩人之間。

「你不喜歡啊?」

「你才幾歲。」

楊清河:「二十了啊。」

趙烈旭伸手拿過她的煙,掐滅:「什麼時候開始的?」

「成年後。」

「兩年了?」

「嗯。」她承認得坦蕩。

暮色已深,零星的燈火像飄在天邊的孔明燈,夜總是黑的,亮光總是微弱的。交織的梧桐葉將月色遮得嚴嚴實實,幾米開外的路燈映照範圍有限,黑暗中她的輪廓都模糊了。

他凝視著她,目光深深淺淺。

「你在心疼我?」她問。

趙烈旭不語。

她低頭笑了聲:「你不喜歡以後就不抽了唄,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你還小,別碰這些東西,對身體不好。」

「那你二十歲的時候呢?」

他二十歲的時候就已經是個老煙槍了,但這不一樣。

趙烈旭不想和她多解釋,沉沉道:「別碰了。」

「行啊。」

他忽然一笑:「這麼聽話?」

楊清河:「就聽你的啊。」

趙烈旭微微眯眼,她不縮不退就這麼直勾勾地望著他。小姑娘施了粉黛,夜色的輕撫下顯得楚楚動人。

他垂眸,扯開話題:「來找我什麼事兒?」

「要不你猜一下?」

他還真猜不出來,萍水相逢,哪有那麼多羈絆。楊清河從小包裡拿出個黑色信封。趙烈旭一下子就想起了,那是陳冀說的邀請函,人手一份唯獨漏了他。

楊清河:「明天的畫展,早上八點到晚上十點,還請趙隊長給個面子。」她雙手奉上。

趙烈旭接過,他是怎麼都想不到她會有這番成就,從前也想過,她在國外過得怎麼樣,想著最多就是普普通通的讀書。如今看來,她是混得風生水起。

她是個很聰明的女孩子,一言一行都能讓人感知到,如果不是這樣的家庭環境,也許她會活得更好。

「跑來就為了送這個?」他問。

「所以你不請我上去喝杯茶嗎?」

趙烈旭:「昨天為什麼不讓陳冀他們給我?」

楊清河雙手背在腰後,走了兩步:「要是託給他們了,我還怎麼和你要茶喝?」

小姑娘雙腿筆直,膚如白雪,頭髮盤成丸子,露出纖細的脖頸,走在幽靜的路上像一幅畫,原來是在這等他。

楊清河走在前頭,自說自話道:「戒菸第一步,喝杯鐵觀音壓壓餘味,隊長,你家有鐵觀音嗎?」

她每次喊他隊長的時候都帶著點嬌氣,那音轉三個彎,若是聲音再軟一點,大概能把人的骨頭叫酥了。

楊清河:「可晚上喝茶會不會不太好,會失眠,我還得睡美容覺,最近都沒睡好。」

趙烈旭走在邊上,靜靜聽她碎碎念。

路過花壇轉彎的小道,屹立在那裡的路燈將光灑在他們身上,是溫暖的顏色,地上的兩道影子被拉長,一高一矮,轉眼,消失了在樓道口。

第二次她來就已經輕車熟路,比他早一步站在門口,輕快地按下密碼,啪嗒一聲門開了,這丫頭還真是不認生。

「記憶力挺好,密碼還記得。」

楊清河脫下涼鞋,赤腳踏在木地板上:「我背過。」

「背過?」

「是啊,你的手機號地址密碼我都背了一下。」

趙烈旭:「背那些幹什麼?」

「關鍵時刻保命啊,老師說有困難就找警察叔叔。」

「學得還挺好。」

楊清河坐在沙發上,不客氣道:「來杯果汁,就上回那口味的。」

趙烈旭在廚房那頭給她倒:「吃過飯了嗎?」

「來的時候吃過一個餅,你呢?」

「在警局吃過了。」

趙烈旭以為她要搞什麼花頭,可楊清河坐那就安安靜靜地喝果汁。他手裡的報紙還沒翻頁,門鈴就響了。

「你好,我是蛋糕店的。」趙烈旭看向楊清河,眼神詢問她。

楊清河:「我訂了蛋糕。」回答完,她興致高昂地跑過去開門。她買了兩份,一大一小,包裝精美,湊近點就能聞到蛋糕的香甜味。

趙烈旭:「你過生日?」

「不是。」楊清河「咦」了一聲,「你記得我生日嗎?」

「我記得是在冬天吧。」

她滿意地點點頭,「我也記得你的,國慶,十月一。」他笑了一聲。

楊清河:「你是天生要為國家效力的人。」

她只開啟了大的那份,是個六寸的巧克力蛋糕。趙烈旭搭著雙腿,雙手合十擱在腿上:「怎麼突然買蛋糕?」

楊清河切了一塊,插上叉子遞給他。他平日裡不怎麼吃甜食,可能年紀大了,總覺得牙齒受不住,蛋糕巧克力之類的也實在膩嘴。

可這會鬼使神差地就吃了起來,裡面有水果,也算甜而不膩,老年人的牙齒還能承受。

楊清河託著下巴:「好吃嗎?」

「還行。」

「我做的。」

趙烈旭一愣。

楊清河:「今天上午去做的。昨天晚上熬了一個通宵畫畫,上午在做蛋糕,下午睡了會就來了。這個蛋糕可難烤了,試了好幾回,糊得黑漆漆的,就像煤炭一樣,糕點師傅都笑了好久。」

趙烈旭笑,「做得很不錯,我以為是外頭店裡的。」

「你喜歡吃甜食嗎?」

「會吃一點。」

楊清河自個兒也嚐了口:「確實不錯。」

趙烈旭:「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楊清河盯著他,突然笑了:「趙隊長,你好落伍啊,今天是七夕,你不知道嗎?」

「……」

「怪不得還單身呢。」楊清河抿抿唇,「昨天……你的同事好像都誤會了。」

「他們就這樣,你不用往心裡去。」他淡淡地道。

「這樣啊……」她轉了話鋒,「你怎麼還不找女朋友?」

趙烈旭喝了口清水,笑著:「這到了一定年紀還真是到處被人催。」

「欸,我就瞎問問。沒遇過很心動的嗎?」她怎麼會催他,她巴不得他別找。

趙烈旭晃著玻璃杯,那個夢境在腦海中一閃而過。楊清河手抵著臉頰,胳膊肘支撐在膝蓋上,歪著腦袋注視他。

趙烈旭:「沒有。」

「噢……」她眼睛忽然一亮,「那你喜歡什麼樣的啊?」

「來做調查?我媽派來的?」

楊清河:「你不說我都忘了。」她故意頓了頓,「阿姨還讓我好好追你呢。」她語氣有些輕佻,讓人分不出真假,就跟上次一樣。

趙烈旭靠在沙發上:「所以你就來我家討茶喝?」

「對啊。」她接得特別快。

「……」

趙烈旭喝水,不接她的茬,楊清河也不往下說了。

吃完蛋糕楊清河站起來拍拍屁股,拎上那份小蛋糕,「我走了,晚點宿舍要關門了。」

趙烈旭也跟著起身,「我送你。」

楊清河穿上鞋,「不用送,我自己回去。」

趙烈旭真的不動了:「這麼晚了那露陰癖不知道有沒有出來活動。」

楊清河:「……」半晌,「你怎麼知道是露……」

趙烈旭拍拍她腦袋:「已經抓到了,別擔心。」

他手掌的溫度永遠那麼溫暖,楊清河心口暖暖的。

趙烈旭換上鞋,說:「最近不安全,我送你回去,身邊有認識的女孩子讓她們不要單獨走夜路。」

「怎麼了?」

「記著我的話就好。」

「好。」

車子停在學校門口,眼見時間還早,楊清河無恥地道:「你不送我進宿舍嗎?最近多危險啊。」

趙烈旭笑笑,拔下了車鑰匙。

八九點,學校里正熱鬧著,廣場間還有樂隊在演奏,那撕心裂肺的歌聲震破人耳膜。七夕節的氣氛很重,到處都是粉色的裝飾品,那湖邊更有成群的小情侶在放孔明燈。從校門口到她寢室要橫跨整個校園,直走的話要穿過學校最大的水景區,曲橋高矮不一,小路歪歪扭扭。

沒走一會兒兩個人都出了汗,楊清河用手扇了扇。前面一個小高臺上正在舉辦活動,主持人拿著話筒喊得震耳欲聾。

「請情侶們積極參加,積極參加,本次活動的獎品都由學生會贊助,不拿白不拿,三等獎是熊本熊公仔,二等獎是超市現金抵用券三百塊,一等獎是ipad一臺!」

推推搡搡,有幾對情侶站在了臺上,一直在笑,像是很不好意思,主持人還打趣他們。

楊清河:「要不我們也去試試?」

趙烈旭:「那些東西你又不缺。」

「就當是開心一下。」

小姑娘笑盈盈地望著他,眼神像是祈求。她在撒嬌?她什麼時候學會的?幾秒後,趙烈旭:「你想要哪個?」

楊清河沒想到他真的答應了,漸漸笑容就止住了。

「嗯?」趙烈旭低頭看她。

舞臺的藍光飄在他身上,勾勒出他硬朗的面容,黑眸薄唇,那一字尾音磁性而低沉。楊清河望得有點痴迷,吸吸鼻子咧開嘴角又笑了:「真的玩?」

「就像你說的,就當是開心一下。」

「好啊,我要那個玩偶。」

「黑乎乎的,你覺得好看?」

「這是這幾年很流行的熊。」

趙烈旭:「是嗎?」

楊清河:「趙隊長,你是真落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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