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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隊長,拆禮物了(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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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沒再多說什麼,抿直的薄唇似一道鋒利的劍,淡漠,冷酷。

蘇妗望著他,眼睛眨了眨,微微笑著。

楊清河比他們早來一個多小時,兩袋水掛了一半,楊清河起身想去上廁所,蘇妗扶著她一同去了。看她支支吾吾的,上完廁所楊清河和她在走廊站了會兒。

「想和我說那個男生的事情?」楊清河問。

蘇妗點點頭:「你覺得他怎麼樣?」女孩好像都這樣,有了喜歡的人會想介紹給親近的朋友,希望從朋友口中聽到些許認同。都不是小孩子了,如果要認真戀愛,考慮的東西很多。

楊清河望著蘇妗渴望的眼睛,說道:「他長得很端正,很有氣質,舉手投足間能感受他應該是個很有修養的人,同時,他家裡條件應該不錯,長相好,家世好,學習好,我覺得挺好的一人,但我不瞭解他,他是個怎樣的人你應該最清楚。」

蘇妗靠在牆上,思忖會兒道:「那天回去後,手機不是壞了嗎?隔天我爸媽給我買了個新手機,插上電話卡收到他一百多條資訊,後來才知道出事那晚他從家裡趕了過來,只是我比他先走一步,他很平靜地和我說這些,我覺得我可能再也不會遇見這麼好的人了。」

「你們在一起了?」

「沒……我當時緊張到話都說不出來,就一直到現在,我也不知道現在算什麼。」

楊清河:「他主動叫你陪他來醫院的?」

蘇妗摳著手指:「也不是,我問他在幹什麼,他說躺著,知道他生病後我讓他去醫院,他不願意,硬是讓我拽出來的。」

「你去過他家了?」

「沒,他在地鐵那邊等我的。他家好像有點問題,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覺得他媽媽好像精神有點問題,那天和他打電話,我聽到女人的笑聲,陰氣森森的,他和我說是他母親喝酒了。可我想啊,不管他家有錢沒錢,和諧不和諧,我真的好喜歡他。」蘇妗淺淺笑著,「他應該也喜歡我的吧,清河,你覺得他喜歡我嗎?」

「這個問題不如你親自問問他。」

「啊……我……」

楊清河努努嘴,蘇妗扭頭看去,心猛然一跳。他站在那裡淡淡地望著她。

楊清河推著吊瓶走了,身後傳來蘇妗軟軟的一聲:「睿杭………」

趙烈旭臨近下班的時候收到了楊清河的簡訊:親愛的,我在家裡等你。

楊清河發這條簡訊的時候剛睡醒,那藥吃了昏昏欲睡,躺了一下午,玩了會手機覺得無聊就發個簡訊干擾他。哪知他直接一個電話打了過來,手機差點沒砸她臉上。

趙烈旭聲音溫和:「好點了嗎,頭還痛不痛?」

「今天掛完感覺沒什麼了。」

「會復發,明天再去趟醫院,中午有吃藥嗎?」

「吃了。」

趙烈旭收了手頭上的事情,拿上車鑰匙出警局:「晚上想吃什麼?」

楊清河在床上打了個滾:「吃你。」

他笑了聲:「排骨湯怎麼樣?」

「好呀,趙大廚燒什麼我就吃什麼。」

他平常忙,幾乎不會自己下廚,買菜的次數也是屈指可數,說來也奇怪,就是想給她做飯吃。可這和陳冀說的不一樣啊,不應該是妻子在家煮了熱湯等他回去嗎?

聽到玄關處的開門聲,楊清河立刻從陽臺上跑過去。

趙烈旭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撞了個滿懷,楊清河窩在他胸口:「歡迎回家,親愛的人民警察。」

趙烈旭一手提著菜一手拿著檔案袋,騰不出手去擁抱她:「病好了?這麼生龍活虎。」

楊清河鬆開他,笑眯眯的幫他拿東西,歡快地奔到廚房。

「感覺差不多了,我很少生病,一般情況下好的都很快。」她沒穿拖鞋,赤腳踩在地板上。

趙烈旭把檔案袋往茶几上一扔,叉腰走過去:「怎麼不穿鞋?腳底容易受寒。」

「被我洗了啊,你還說呢,你用的東西怎麼都那麼單調,不是黑的就是灰的。」

他從後面攔腰一把抱起她,楊清河蹬了幾下腿,手裡的土豆一下滾進了水池裡。

「我這兒要是有粉的紅的,那就很奇怪了。」

「你幹什麼啊?放我下來。」

趙烈旭把人扛到沙發上:「坐著。」

他從臥室裡拿了一雙未拆封的新襪子,也是黑色的,給她套腳上。陽臺那邊衣服滴滴答答地滴水,她應該是剛洗完。

趙烈旭:「抬腳。」

「噢」。

「生著病,來著例假,不穿鞋也不穿襪,這麼折騰自己的身體,老了要吃苦頭的。」

他說得平靜,大手握著她腳踝,套上暖暖的襪子,這麼簡單的款式穿她腳上莫名也很好看,趙烈旭笑了笑,給她套另一隻。

楊清河低頭瞧著面前的男人,明明是八尺硬漢,卻總為她做這種「小事」。她故意抬腳想燻他,被他一下子擒住。

「還跟我皮?我說的話聽到沒?」

楊清河:「聽到啦。」

「最近有抽過煙嗎?」趙烈旭起身,打算去做飯。

夕陽從視窗陽臺漫進來,楊清河跟過去。

「那天之後就再也沒有了。」

「這麼乖?」

他開始刮土豆,楊清河倚在一邊。兩個人身影,一高一矮。

楊清河嘖一聲:「可不是嘛,我這麼聽話,你獎勵點啥唄?」

「你想要什麼?」

「親我一下。」

趙烈旭低笑了聲,小姑娘仰頭望著她,嘴唇粉粉的。

楊清河從他胳肢窩底下鑽過去,趙烈旭雙臂環著,手裡還握著土豆,她就這樣鑽到了他懷裡。

趙烈旭彎腰親了下她額頭:「做飯呢,乖。」

楊清河手從他衣襬下探進,摸到他的脊椎骨,手指打著圈圈。

「飯有什麼好做的?不如做點別的。」

趙烈旭笑著,不為所動,繼續刮土豆。

楊清河戳著他的胸口,邊弄他邊說:「今天在醫院碰見我室友了。」

「然後呢?」趙烈旭拿刀切土豆,往右挪了點,小姑娘黏在懷裡也往右挪了點,雙腳踩在他腳背上。

「平常看她性格膽小,唯唯諾諾的,以為因為上回的事情她嚇壞了,沒想到今天碰面,她看起來挺好的,她好像戀愛了,也許是那個男生讓她變得開朗了點。」

「她什麼時候回寢室住?」

「我沒問。」

「那你呢,你想回去嗎?」

楊清河戳戳他背脊:「我哪兒也不想去,就想待在你懷裡。」

「住我這裡也挺好,就是你平常上課不方便。」

「噢,那就不上課了。」

「這麼任性?」

楊清河勾住他脖子:「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嘍,不學習不代表我這個人沒志向。」

趙烈旭想起當初她臨走前和她說的話,表揚道:「油畫學得挺好,在美國那邊塑造得可以。」

「畫畫啊,我只是覺得不用開口說話,不用交流,安安靜靜的,自己可以一人待好幾個小時很愜意。」

「去了那邊還學了什麼?」

楊清河眨眨眼,回想了一番:「其實也沒什麼,很無聊的生活,上課下課,睡覺吃飯,我英文不好,剛開始融入不進去。」

趙烈旭開始摘芹菜葉,下巴蹭著她腦袋:「那邊沒有男生追求你?」

楊清河摸著他短硬的發,鼻息間都是他身上清爽乾淨的味道。

「當然有啊,可多了。」

「還挺吃香啊。」

「那你呢,應該也有很多女孩喜歡啊,你就沒遇到個動心的嗎?你又喜歡我什麼?」

她瞄了他幾眼,想聽到點真摯的誇獎和告白。

趙烈旭吻了下她腦袋,一時回答不上來。

說出來可能沒人信,他活了三十年真沒遇到個動心的,讀書的時候一心盼著工作,一心想抓到他,工作了沒日沒夜的往前趕,可這條路沒有盡頭,慢慢地,也會有點累,顧蓉介紹的女生都很好,可怎麼也靜不下心去好好了解她們。

楊清河「嗯嗯」幾聲:「你喜歡我什麼?」

趙烈旭「嘶」了下,這真是道送命題:「我想想啊。」

「嗯。」

良久,他說:「大概……就是遇上了吧。」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

楊清河「嘁」了聲,仰頭:「再親一下。」

趙烈旭垂眉看她,笑著就是不親她。

楊清河眯眯眼,低頭就咬了一口,趙烈旭痛呼了一聲。

她無害地笑著:「甜嗎?」

趙烈旭眼眸一下子就沉了下去,染著點情慾。

看著他的臉色,楊清河「啊」了聲,悄聲問道:「你喜歡嗎?」

趙烈旭舔舔後牙,從喉嚨裡溢位一聲低笑,扔了手中的菜,一把握住她的腰將人提上來,讓她坐在琉璃臺上。

楊清河順勢抱住他的胳膊。

趙烈旭雙手撐在她兩側,微微俯身,眼睛半眯著。

「總勾引我幹什麼?」

「你不喜歡嗎?」

趙烈旭:「不是不喜歡,是不合時宜。」生病,背後有傷,生理期,偏偏使勁撩他,再忍不住也不能把她辦了,這點兒理智他還是有的。

楊清河手指劃過他的胸肌,落在他皮帶扣上:「我那個快好了。」

四目相對,他眼裡都是笑意:「楊清河,你膽子怎麼那麼大?」他臉慢慢湊近,差幾釐米就吻上了,小姑娘一掌捂住他的嘴。

「現在想親啊?不給。」

趙烈旭攫住她的雙手,往她背後一繞一握,她的手腕細,他一手就可以鉗住她的雙手。

他捏住她的下巴,重重吻了上去。

趙烈旭低低笑著,掐了記她的臉:「等著。」

徐家的晚宴在私人別墅舉辦,別墅靠近東區,那是一塊前幾年剛開發的地皮,靠近東海。徐家的別墅包含了私人海灘和高爾夫球場。別墅門面似宮殿,從大門到大堂鋪了紅地毯,沿路擺滿了粉玫瑰,燈火輝煌。

楊清河挽著趙烈旭進堂,他今天穿了一身西裝,英俊挺拔,除了警服,楊清河頭一回看他穿這麼正式的服裝。這套西裝是前天逛商場她挑的,從面料到剪裁都是一等的,穿他身上意外的合身。

楊清河笑說:「這老爺子還挺潮,粉玫瑰,倒是像婚禮。」趙烈旭拍拍她的手,沒多說,領著她進別墅。

賓客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說笑著,趙烈旭一眼就看見了那邊正在交談的趙世康和顧蓉。

顧蓉喝了口香檳,驚喜地看向趙烈旭,對趙世康說:「你兒子來了。」

趙烈旭微微點頭,帶楊清河過去。

徐老爺子年邁,穿著一襲深棕色大褂,拄著柺杖,滿是褶皺的臉上露出了笑容,喉嚨裡發出的聲音沙啞而蒼勁:「這是阿旭吧,好久沒見了,這位是……」

顧蓉拉過楊清河,笑著介紹道:「老爺子,現在你可要放心了,阿旭啊,找到伴了。」

老爺子開心地笑著「」「好啊好啊,不容易啊,你這小子,都三十了才找到個女朋友。」

趙烈旭手輕輕摟著楊清河:「爺爺,祝您長命百歲。」

楊清河不怕生,也甜甜地叫了聲「爺爺」,說了幾句賀詞。

老爺子邊上站著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戴著厚實的鏡片,面容有些油膩,但看得出來,今天精心打扮過了。

趙烈旭朝那個人喊了聲「叔叔」,楊清河心中明瞭,來之前趙烈旭大約和他做過介紹,徐老爺子只有一個兒子,年齡和趙世康差不多,想必就是此人了。

趙世康怕楊清河不知道,介紹道:「這位是徐氏的董事長,按輩分你和阿旭一樣得叫爺爺,這位是徐董事的兒子,徐總經理,是叔叔,對了,鴻明啊,我聽說你兒子也在上大學吧,年齡應該和清河差不多。」

那位大腹便便的男人名叫徐鴻明。

徐鴻明人圓潤,笑得也圓潤:「喲,阿旭啊,你可別告訴叔叔你這小女朋友還在讀書。」

趙烈旭微微笑著:「嗯,讀大二。」

「大二?那不是和我兒子一樣大。」

趙世康:「你兒子考上的學校是哪個來著,我有些記不清了。」

徐鴻明:「中際大學啊,嘿,那年還不是還和你說,要顧蓉多照顧著點嘛。」

趙世康:「哦,對對對,我這記性,巧了,清河做交換生也在這學校裡讀書。」兩個男人你一句我一句,交談甚歡。

趙烈旭拿過香檳遞給楊清河,俯身低語道:「可別喝太多。」

「怎麼,怕我醉了對你做點什麼?」

趙烈旭颳了下她鼻子:「這會兒還和我皮?」

「略。」

兩人的竊竊私語都落在長輩的眼裡,徐鴻明笑著「哎」幾聲,對趙世康說:「你的一樁心事算是解了,也不知道我兒子談戀愛了沒有,那小子一天到晚就知道看書,研究那些什麼程式碼,就跟個書呆子似的。」

趙世康:「睿杭呢?怎麼不見他人?」

睿杭?楊清河覺得這名字耳熟。

徐鴻明對著左邊招手,楊清河望去,那邊一個穿白襯衫的少年緩緩走來,神情淡淡,眉目間透著冷峭,戴著一副細邊眼鏡,不是那種乾淨出塵的韻味,反倒像是有稜有角的山峰,滲著點冷沉。

雖然只在醫院見過一次,但也印象深刻。原來真是富家子弟,並且家世顯赫。聽蘇妗的描述,她應該不知道這個男孩的底細。

徐睿杭淡淡地打了聲招呼,算得上彬彬有禮,他瞥了幾眼楊清河,眼神對上的剎那楊清河知道他也認出了她,但兩人並未交談。

徐鴻明說:「這位是你阿旭哥哥的女朋友,聽說和你在一個大學。」

徐睿杭輕輕「嗯」了聲,抿了口酒水,舉手投足間帶著少年的傲骨。

「你這小子。」徐鴻明的口氣差,但掩蓋不住對自個兒子的自豪。

「喲,這不是阿旭嘛,顧蓉你們來了啊。」嗓音極媚的女人聲音。

楊清河捏著香檳杯的高架,朝徐睿杭後方看去。女人大波浪長髮,穿著紅色的緊身禮服,指甲是嫵媚的酒紅色,化了濃妝,即使保養得當也掩蓋不住她的年齡,大約四十左右,靠近的時候攜來一股濃郁的香味。

顧蓉說:「這位是你徐叔叔的妻子,阮麗芝阿姨。」

楊清河叫了聲「阿姨」。

阮麗芝笑幾聲,彎腰盯著楊清河看:「這丫頭長得真漂亮啊,阿旭,好福氣。」

徐鴻明臉色沉了下來,一言不發。

阮麗芝雙臂抱在胸前:「顧蓉,咱們好久沒見了,有空一起打麻將唄。」

顧蓉:「好啊。」

阮麗芝手搭在徐鴻明肩膀上,身子貼近,有意無意地蹭著:「老公,好久沒見到你了呢。」

女人面色紅潤,身材凹凸有致,不像顧蓉,清清淡淡的,但顧蓉看著很有精氣神,這位阮麗芝渾身透著股萎靡。

看看顧蓉,再想想崔萍,或其他一些名流富太太,哪個不是一股子正氣,再妖豔但也舉止得體。

徐鴻明冷了臉,但並未多說什麼。

趙世康乾咳了兩聲,隨意問道:「這次老爺子大壽辦得那麼熱鬧,是不是最近簽了好生意?」

說起這個,徐鴻明有了幾分笑意,不動聲色地推開阮麗芝,說道:「前天剛談成,這個人脈得好好拉一拉,藉著老爺子壽宴正好也可以介紹給你們認識。喏,說曹操曹操就到,周總,這邊。」

阮麗芝輕輕「啊」了聲,眼尾上挑:「就是他啊。」

楊清河聞聲而望,目光一滯。大門口那邊,周坤西裝筆挺地走來,身邊挽著張蘊,她身上穿了條水藍色的禮裙。

張蘊明顯一震,但身旁的男人神態自若,看不出絲毫的情緒。

徐鴻明拿了酒要敬周坤:「來來來,世康,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asis的董事長。」

周坤目光輕輕掃過楊清河,伸手和趙世康握了握:「您好,周坤,這是我的名帖。」

「您好您好,我叫趙世康。」

周坤握拳擋在嘴巴,咳了兩下:「不好意思,感冒了。」難怪聲音有些沙啞。

張蘊握著小包站在周坤斜後方,抿著唇沉默不語。

徐鴻明說:「最近流感,感冒發燒的很多,我兒子也生病了。」

楊清河看向別處,裝作充耳不聞的模樣,趙烈旭輕輕握住她的手,提醒道:「少喝點。」

不知不覺,一杯快要見底。

楊清河「嗯」了聲,抬眼正好看見張蘊在看她,那麼心虛,那麼緊張。有些事兒不用挑明,也能知道。只是她很好奇,張蘊什麼時候和周坤在一起的。

阮麗芝眼珠子恨不得貼周坤身上,笑得盪漾妖嬈,說道:「周總可要保重身體啊,在這生病了,回去您妻子要是知道了會很心疼的。」三分關懷七分勾引。

還沒等徐鴻明發話,徐睿杭眉頭一皺,放下酒杯,雙手插在西褲袋裡走了。

徐鴻明尷尬地道:「周總,別介意,這我兒子,脾氣就這樣,硬得很。」

周坤盯著那個少年背影淺淺一笑,撫了撫西裝袖口:「不會,很有意思。」周坤說這話的時候正好和阮麗芝對視了一秒。

徐鴻明將阮麗芝擋在身後,扯開話題道:「聽說周總有個女兒今年二十歲,我兒子今年也二十,這小子什麼都好,就是好像對女孩子不開竅,有空讓他們認識認識?就當多交個朋友。」

楊清河的心疙瘩一下,驀然抬眼看向周坤。

周坤看上去有點苦惱,為難道:「徐總,這怕是不行。我女兒已經有意中人了,我想她對其他男孩子應該沒什麼興趣,對吧,清河?」

聽到「清河」這兩個字,所有人都愣了。

趙烈旭抿著唇,很快梳理完前後關係,包括此時站在一旁的張蘊,也懂了楊清河一次無意說的話,原來如此。

周坤說:「這位是小女,但我想你們應該都認識了吧。」

徐鴻明拍手一笑:「誤會了,差點挖了老趙家的兒媳婦。」

過了會,大夥都笑起來,顧蓉說:「清河,你剛怎麼都不吱聲?」

楊清河干笑兩聲。

周坤看向趙烈旭,有打量的意味,半晌,說道:「清河雖然年輕,但是個穩重的孩子,好好對她。」

趙烈旭對上他的眼睛,平靜冷淡,深沉如暗淵,像是沒有感情的一個人。楊清河之前沒有和他提過她的繼父,只是大約知道這個家庭條件不錯。

「伯父您好,我叫趙烈旭。」他直視周坤,不退不縮。

周坤拿過一杯紅酒搖了搖,點點頭:「趙烈旭,很有朝氣的名字。」他說得很輕,帶著點若有似無的回味。

周坤勾唇一笑:「別緊張,我們從來不會管清河的婚姻,她有絕對的自由去為自己的人生做主,當然,她的選擇帶來的後果得她自己承擔。」

趙烈旭輕笑了聲,不多言。

周坤朝趙烈旭碰杯,薄唇覆上酒杯,像是品酒般享受。

趙烈旭仰起下顎喝了一口,目光始終平行地盯著周坤。

楊清河神情淡淡,自始至終都未和周坤說一句話。她不喜歡周坤,沒有理由,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她就對他很抗拒,那雙細長的眼睛就像無底洞,冷血的目光彷彿蘊藏著千萬支利劍。

他冰冷的注視像極了楊守城想掐死她那一刻的眼神,狠絕,殘虐,不留一絲餘地的想置她於死地。待在周坤身邊就像有一根無形的繩子勒著她的脖子,喘不上氣,太過壓抑。這樣的人,其實打心底裡楊清河有些畏懼。

所以過去那麼多年,她都會盡量避開周坤,安安靜靜地待在自己的世界裡,幸運的是周坤的冷漠讓他不會去靠近她,關心她。而剛剛幾句話從周坤嘴裡說出來,楊清河起了雞皮疙瘩,不是肉麻,也不是親情的感動,而是一種無法形容的不適。即使知道這只是周坤的逢場作戲,但她還是覺得不舒服,就跟上回飯局一樣。

阮麗芝紅唇妖嬈,一臉吃驚的模樣:「周總的家庭教育果然很開放,您太太也贊成這種自由嗎?」

周坤雖微笑著,但眼眸寒冷如冰,他不疾不徐地答道:「因為有共鳴,所以能成為一家人。」

阮麗芝媚媚地「哦」了聲,挑眉看向周坤後面的張蘊,戲謔道:「這位小姐是周總的女伴吧?看著很年輕,真羨慕,打扮得真美,要是我年輕的時候也多這樣打扮打扮或許命運就不同了呢。」

張蘊偏頭看向一側,眼裡有些淚花。

周坤:「徐太太現在也非常美,兒子模樣也很俊俏。」

阮麗芝眼睛一亮,掩嘴笑個不停:「周總肯定經常這樣誇獎您的妻子吧,像我們老徐就從不對我說這些。」

徐鴻明強顏歡笑著,他看著阮麗芝,隱隱有些發火的預兆。

那頭有人招呼徐鴻明,徐鴻明忍著,笑道:「你們這對親家先聊,我去那邊看一下。」

徐鴻明帶著老爺子走去,阮麗芝走了幾步回過頭來朝周坤眨了下眼睛,明目張膽地拋媚眼。所有人都看到了,但所有人都裝作熟視無睹。

周坤看向趙世康夫妻二人,敬酒道:「二位面善,一看就知道是心地善良的人,清河在這裡朋友少,沒有親人,麻煩多照顧一點。」

顧蓉:「那是當然。」

楊清河放下酒杯,儘量平靜道:「我去趟洗手間。」她額頭上出了些細汗,可大堂明明很涼快。

趙烈旭默了幾秒,只是說道:「有什麼事情打我電話。」

「嗯,我一會就回來。」

周坤望了幾眼她的背影,抿了下唇,對趙烈旭說:「看來你和清河感情很好,去趟洗手間也不放心?」

趙烈旭淡淡笑著,「前些日子出了點意外,我想伯父應該知道的。」

「噢,你是說學校的那起殺人案件嗎,略有耳聞,因為這件事,她母親有意讓她回紐約,當然,現在看來,她應該是不願意了,我想有你們清河會很安全。對了,趙先生是從事什麼行業的?和趙董一樣經商嗎?

「我在淮城公安的刑偵大隊工作。」

「刑警?」周坤微微揚眉,「真是出乎意料呢。」可他看起來並不意外,「這職業挺危險的。希望你們好好珍惜眼下,那孩子不容易。人啊,太脆弱,一不小心就會破碎,等到那時候後悔也都只是徒勞,是吧,趙烈旭警官?」

周坤的發音字正腔圓,因為感冒聲音有些啞。趙烈旭眸光一沉,略帶鋒利地看向周坤。

周坤面無表情的飲完剩餘的紅酒,忽然朝他一笑,說道:「下次有機會再聊,我約了那邊的黃總說點事情。」

趙世康連連應好。

周坤點頭示意,帶著張蘊離開。

趙烈旭放下酒杯,看了眼手錶,對趙世康說:「我去找一下清河。」

「去吧去吧。」顧蓉挽著趙世康說,「我剛剛看見李副董了,他女兒好像也來了,嫩嘟嘟的,真可愛,陪我去看看。」

趙世康:「哎喲,你真是的,看見小孩子就走不動道。」

趙烈旭往一樓東面的洗手間方向走,他走了幾步,忽然停住腳步,回頭,一眼捕捉到周坤的身影,周坤在和一位穿灰色西裝的男人講話,他的神色似乎永遠都是那麼冷那麼淡。

是他的錯覺嗎?剛才那聲趙烈旭,氣息,停頓,尾音都像極了二十二年前的那個人,可週坤聲音太過沙啞,有點使不上力,隱約又有些不同。

事情已經過去二十二年了,一個人的性格,生活方式,外貌都會發生變化,更何況只是一種說話語調。趙烈旭捏捏眉心,沉了口氣。也許是曾國發的案件讓他亂了陣腳

楊清河上完廁所,見周坤還在,她躊躇幾秒上了二樓,侍應員說二樓是休息區,比較清靜,還有游泳池。宴會才剛開始,二樓的天台並沒有人,幽藍的池水倒映著月光。

這天一天比一天涼爽了,再過些日子就要入秋了,但應該還會熱一陣子。

楊清河走到游泳池上邊上,一排排罩著白色桌布的餐桌上擺著美酒佳餚,她拿了杯果汁,喝了一口剛抬頭就瞥見右斜方的綠蘿藤處有一點火星閃爍。

少年手肘靠在白色欄杆上,微微弓著背,手指夾著煙,雙頰微微凹陷,面容俊朗而冷冽。

楊清河靠在一邊的欄杆上:「借支煙,行嗎?」

徐睿杭抬起眼皮,神情沒有起伏,咬住煙,把煙盒和打火機丟給了楊清河。

「謝謝。」

楊清河聞了聞香菸,她似乎好久沒抽了。

她嫻熟地點上,深吸了一口,悠長的煙霧消失在空氣裡,她抖抖煙,開口道:「我叫楊清河,是蘇妗的室友。」

徐睿杭目視前方,低沉道:「我聽她提起過。」他朝外看,楊清河背靠著欄杆朝裡看,兩個人是反方向,她抬頭看了眼月亮。

「成了嗎?」她問。

徐睿杭知道她問的是什麼,他沒回答。

楊清河心中也明瞭了:「別傷害她,她太單純了。」

她多多少少接觸過一些上流社會的富家子弟,沒點城府誰也混不出名堂,對公司是這樣對女人也這樣,乾淨的沒幾個。

雖然她和蘇妗認識的時間不算長,但也算交心,也許因為蘇妗是她第一個國內女性朋友,人又柔弱純情,真心實意對她好,她似乎很久沒碰到這樣的朋友了。

徐睿杭抿直嘴角,細邊眼鏡下的雙眸映著月光,深沉又幹淨。

他掐滅了煙,淡淡地道:「你誤會我了,但這事和你沒關係。」徐睿杭雙手插袋,邁著長腿離去。

楊清河撲哧一聲笑出來。桀驁,高冷,頭腦聰明,蘇妗喜歡的男孩真不賴。

楊清河抽著煙,凝視著徐睿杭的背景,漸漸的,他嘴邊的笑容僵住了。莫名覺得有種熟悉的感覺,他這個人的氣質,言行。

楊清河垂下眼,翻個身,望向遠處,黑暗一片,但聽得到浪花的拍擊聲。剎那間,她腦海裡有兩個人影疊在一塊。

一個是周坤,一個是徐睿杭。

楊清河猛地朝後看去,徐睿杭已經沒影了,她愣了會兒,慢慢扭回頭,指尖的煙燃著,絲絲煙霧繚繞在眼前。

徐睿杭簡直像周坤的翻版,整個人冷厲深硬,總有股陰沉的味道,唯一的不同是他的眼睛比周坤的明亮多了。是不是因為涉世未深,所以看上去還算比較陽光?

楊清河蹙著眉,煙還沒遞到嘴邊就被奪了過去。

趙烈旭站在她身後,高大的身子幾乎將她包圍,一手撐在她左側,一手拿走了她的煙。

「不是說不抽了嗎?上回是騙我的?」

低沉的嗓音從頭頂傳來,楊清河沒想到被抓個正著,轉過身抱住他,語氣一下軟成棉花糖。

「沒騙你,上次之後這是第一次。」

趙烈旭手掌著她後腦勺揉了揉,抽上了她剩餘的半支菸,菸頭沾了她的口紅,有幾絲香甜的味道。

他吐了口煙,親了下她的腦袋:「有心事?怎麼上這兒來了?」

楊清河蹭了蹭他胸口,耳畔是他有力的心跳聲:「也不是,我只是不想和他靠得太近,上來透透氣。」

「你繼父?你之前沒和我提過。」

「我沒想到今天會遇到他。前些日子見過他一次,我以為他不會在中國久留。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我和他並不親近,你可能不信,周家太冷漠了,我的母親也是,整個宅子都是那麼冷,說得好聽點,大家都是自由的個體,說得難聽點,不過都是表面的家人而已。」

趙烈旭:「今天見到你繼父,我才發覺我好像不是很瞭解你。」

楊清河饒有興致地問道:「哦?你是不是覺得你像個局外人?」

「局外人?我是嗎?」

「當然不是啦,你是我最最最親愛的趙隊了。」

趙烈旭笑了幾聲,吸完最後一口,碾滅煙的同時瞥見欄杆上的菸灰。他上來時遇見了徐睿杭。小姑娘仰頭亮晶晶地望著他,趙烈旭挑眉:「那根菸,徐睿杭給你的?」

「我問他討的。」

「呵,徐家有意和周家攀親,如果今天我不在,是不是你們這事就成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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