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了,我和她吵了一架。」
「為什麼吵架?」
徐鴻明似乎很難堪,卻還是實話實說:「我本來打算要睡了,有人把她和別的男人的床照發給了我,我很怕照片會流傳出去,打那個電話打不通,就找了她,沒說幾句就吵了起來,電話一掛,後來就沒聯絡了。」
趙烈旭:「你的手機可能需要拿去查一下,請配合一下。」
「查什麼?」
趙烈旭把阮麗芝的頭部照片推給徐鴻明看,「她的太陽穴顱骨處受過猛烈的撞擊,從而導致大出血死亡,這是死亡原因。她死前和別人發生過爭執,死亡時間是以一點左右,和你這通電話的時間很接近,這不是一起單純的他殺案件,照片來得太巧了。」
徐鴻明第一次碰到這種事情,盯著那張照片汗毛都豎起了,慌張在所難免:「那那個人想幹什麼?他為什麼要殺她,又故意給我看什麼照片?這些年我得罪過一些人,但不至於到這個地步啊,為什麼要挖眼睛?」
趙烈旭沒回答他的問題,把手機交給了警員,繼續問道:「在和她通話的時候發現有什麼異常嗎?」
徐鴻明撓了撓腦袋,仔細想著:「好像沒有吧。」他當時一肚子火,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完全沒在意。
「那你們的談話內容呢?可以複述一遍嗎?」
徐鴻明說:「我問她照片是怎麼回事。她說她就是和別的人睡了,照片算個屁,我罵她不要臉,她像是懶得和我說話,罵了我幾句說沒空和我耗,就掛了,再打過去她把我拉黑了。」
陳冀敲了敲門,示意趙烈旭出來一下。
陳冀把資料給他看,說道:「這是阮麗芝昨晚的通話記錄,死前有兩通電話,一個十一點十五分時,持號人名叫周坤,第二個電話是十二點四十五分,徐鴻明。」
趙烈旭盯著那串號碼。
周坤,他有點印象,從昨晚的情況來看,阮麗芝似乎對那個人很有興趣。
趙烈旭說:「聯絡他,讓他來趟警局,順便再聯絡一個人。」
「誰?」
「張蘊。」
陳冀覺得這名字耳熟,好半天想起來:「啊?之前和你相親那個?她和這事也有關係?」
趙烈旭:「她昨晚應該和周坤在一起。」
陳冀更迷茫了:「欸不是,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趙烈旭一時沒空和陳冀解釋:「會上說。」
蔣平從隔壁的審訊室出來,左右望了望,正好看見趙烈旭。
蔣平快步走來:「趙隊,發現個新情況。死者的兒子,徐睿杭,昨夜在凌晨三點十分收到一條陌生簡訊。」
「嗯?」
「簡訊內容是:你將會收到一個好訊息。」
趙烈旭皺起眉:「徐睿杭昨晚和誰在一起?」
「他說和一個朋友,一整晚都在肯德基,早上一起回了學校。」
趙烈旭:「把他們兩個的手機拿去一起技術部門,追蹤一下傳送者的來源。」
「是。」
「徐睿杭那邊還問出了點什麼?」
蔣平:「沒問出什麼,我看他似乎和他母親關係不是很好,知道母親死了,一點兒也不驚訝難過,他也不知道阮麗芝平時的生活,只是說昨晚阮麗芝比他早走一步,走的時候在打電話,看似很開心的模樣,後來他就去找了同學,天亮回學校,睡到中午,直到被警方傳話。」
趙烈旭知道徐睿杭性子冷,高傲又冷漠,他自小跟父母就不太親近,一個家,四分五裂。
明明是家人,卻是最不瞭解彼此的人。
一個小時後,徐家的調查審問結束,趙烈旭走了幾步送徐鴻明,事情沒有水落石出,誰都可能是兇手,但比起是懷疑物件,他們更是死者的家屬。
徐鴻明雖和阮麗芝不和睦,但昨晚還見面的活生生的人,今天突然以這麼殘忍的方式被殺害,任何人都無法接受。
徐鴻明說:「調查有了進展要告訴我,這事兒對公司也有影響,我需要點說辭去處理。」
趙烈旭點頭:「好,會通知的。」
徐睿杭從審訊室出來,看起來並不傷心,他望向徐鴻明的眼神有一絲絲嘲諷和恨意,沒搭話,直接走了。
徐鴻明趕上去:「你站住,我有話和你說。」
徐睿杭步伐不停。
趙烈旭望著他們的背影,就在他們快要拐彎的時候小張帶著一個人從那頭走了出來,和徐鴻明父子打了個照面。
是周坤,他穿戴整齊,精神飽滿,皮鞋踩在地上,聲音篤定清脆。
徐鴻明和周坤說了幾句話,周坤把手放在徐鴻明肩上拍了拍,似在安慰他,隨後並未多言,跟著小張走了過來。
周坤的眼睛細長深邃,目光銳利沉穩,他的模樣看上去很年輕,四十出頭倒像三十多的,他越是將自己打理的一絲不苟就越顯得寒氣逼人。
小張:「趙隊,人來了。」
周坤:「原來是刑偵隊隊長,我還以為你只是個普通刑警,真是年輕有為。」他的感冒似乎加重了,聲音啞到不行,但氣場還在。
趙烈旭笑得極淡,不多說,讓周坤進審訊室。
周坤很坦然,撥了撥領帶結釦,走進去。
趙烈旭對小張問道:「張蘊呢?」
「剛通知,說一會兒就來。」
趙烈旭點頭,進了屋裡,周坤坐在那神色自若,雙腿搭在一起,十指微扣擱在大腿上。
趙烈旭:「昨晚十一點十五分的時候阮麗芝給你打過一通電話?」
周坤:「是。」
「她和你說了什麼?」
周坤看著趙烈旭:「她問我是不是住在南山別墅,她喝了酒,有點醉了,說想在我那借宿一宿。」
「她後來找過你?」
「對。」
「大約幾點,你們說了什麼,發生了什麼?」
周坤想了想:「應該是凌晨十二點半左右,那會兒我正在洗澡,門是我昨晚的女伴開的,我下樓時她們似乎有點不愉快,我和阮麗芝女士交談了幾句,打算讓我助理來送她回去,可她接了個電話,火氣很大,氣沖沖地走了。」
趙烈旭沉聲道:「你的意思是阮麗芝凌晨十二點半到達南山別墅,十二點四十五分接到徐鴻明的電話,隨後離開,可她的死亡時間在一點左右,死亡原因是因為頭部受創導致大出血死亡。她怎麼在十五分鐘到二十分鐘內,離開南山別墅到達另外一個室內發生這樣的撞擊導致死亡?」
周坤眉頭一皺,緩緩地道:「你的意思是她來找我,我殺了她?在南山別墅裡?既然懷疑,可以去別墅做血液鑑定等調查,證據比人的嘴巴來得誠實可靠。而且,我殺了阮麗芝女士對我來說有什麼好處?」
趙烈旭注視著他,微微往後一靠。
是天生就這樣處事不驚嗎?要說閱歷,徐鴻明在商界摸爬滾打那麼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遇見這樣的事情依舊慌得手忙腳亂,可眼前的人,就算被警方懷疑,也依舊平靜淡然,不起一絲波瀾。他想起昨晚宴會周坤和他說話的口氣,那麼像。
當初他眼睛被綁著,什麼都看不見,唯獨知道他的聲音,這麼多年,腦海裡反覆迴盪著,其中的氣息停頓尾音,他每回想一次就深刻一次。阮麗芝的案件發生得太巧了,這種高度重合他不信是巧合。
趙烈旭:「周先生過去一直待在美國?」
周坤微微彎了嘴角,笑容那麼冷那麼硬,他說:「十歲左右被人領養去了美國,此後一直在那邊居住,偶爾因為一些生意上的往來會回來。」
「來過幾次淮城?」
「大約五六次吧。」
趙烈旭:「周先生應該這幾天要回美國,是嗎?」
「是,明天的機票。」
「這個案件牽扯到很多人,我想您怕是暫時不能離開了。」
周坤:「當然可以,我很願意配合警方調查。」
小張敲門:「趙隊。」
趙烈旭起身:「稍等一下。」
周坤:「ok。」
趙烈旭跟著小張進了隔壁的房間,張蘊已經坐在那兒。
張蘊聽到開門聲,握著水杯的手一抖,抬眸看去,趙烈旭還是那個趙烈旭,英氣挺拔,眉眼深邃,當初在餐館聊天的兩個人現在已經完全不在一個點上了。張蘊以前覺得有靠他多近,現在就覺得離他有多遠。
她看起來精神很差,素顏憔悴。
趙烈旭坐下,直接道:「小張他們應該和你說過發生什麼事了吧?」
張蘊點點頭。
「昨晚你和周坤一直在一起?」
張蘊垂下眼:「嗯。」
「阮麗芝在十一點十五分給周坤打過電話,後來有去找過你們嗎?」
「找過,當時……我和周坤鬧了點矛盾,有點不開心,正打算下樓拿冰塊敷眼睛,她就來了。」
「她和你說了什麼?」
「她對我說了一些難聽的話。」張蘊有些哽咽,「我和她起了語言上的衝突,沒說幾句,周坤洗完澡就下來了。」
「然後呢?」
「她接了個電話,好像很生氣,周坤讓她回去,她就真的走了。」
「她來找你們幹什麼?」
張蘊咬唇:「你昨晚沒看出來嗎?」
趙烈旭:「現在在警局,什麼話放在這裡講都不是恥辱。」
張蘊:「她想勾引周坤。但因為類似於這樣的事情我和周坤鬧了點矛盾,所以我們都很希望她能離開。」她手抖得厲害,始終低著眼眸。
趙烈旭看了她幾秒:「小張,你來問,我還有點事情。」
「行。」
趙烈旭走到審訊室的單面鏡後頭,蔣平在。
「趙隊。」
「陳冀呢?」
「陳哥去屍檢中心了,那邊來電話說發現了點新情況。」
趙烈旭:「把下午的筆錄做個整理,六點開會。」
「是。」蔣平轉著手中的筆,「趙隊,我瞧著她不對勁,她很緊張,很害怕,如果像法醫說的,頭部的傷是撞在什麼邊邊角角上,那就極有可能是個意外,如果兇手預謀殺人,怎麼會抓著人頭故意往上撞?死亡時間和到達別墅的時間太緊湊,張蘊也完全有理由和阮麗芝發生衝突,導致這個意外的發生。」
張蘊的說辭和周坤的一模一樣,但一個過於淡定,一個過於緊張。對於昨晚還見過的人,忽然面臨她的死訊,沒一個驚愕。
只有徐鴻明的反應最正常,徐睿杭有絕對的不在場證明,一起過夜的朋友,肯德基裡的監控和工作人員。
阮麗芝去過南山別墅,所有的疑點都指向那邊,周坤和張蘊在阮麗芝死亡前不久見過,就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趙烈旭說:「派人去趟南山別墅,暫時封鎖那個別墅,讓鑑證科的人去取證搜查。再派幾個人去趟阮麗芝的住所。」
「是。」蔣平手裡的筆掉了,「這事真詭異,雖然瞧著他們倆嫌疑最大,可是挖眼睛算什麼?」
趙烈旭:「這個意外,並不是意外。」同一個公園,同一棵樹,同樣的死法。他還記得那個人說過,會回來找他。
他回來了嗎?想用這種方法提醒他嗎?他到底想幹什麼?
徐睿杭的那條簡訊,又是什麼意思?
周坤和張蘊從審訊室出來時天已經黑了一半,他們的口供始終一致。
周坤很自然地摟過張蘊的肩膀,他臉上甚至有些笑意,說道:「還生我氣嗎?是不是嚇壞了?」
張蘊瞥了他一眼,低下頭,臉色不佳。
趙烈旭和蔣平站在原地看著他們,周坤說:「有什麼問題請聯絡我,我和張蘊都很願意配合警方調查。」
趙烈旭微微點頭。
等兩人走了,蔣平撓頭道:「這大老闆到底不一樣,氣場那麼強,整個過程夠淡定的啊。」
就算是普通人被傳召,只要進了這警局,多多少少都會心裡發慌,從前那些和殺人案扯上關係的表現出的情緒更是誇張,一般人會吃驚於這個案件的發生,然後極力擺脫自己的嫌疑,最後配合警方調查老老實實地將自己所知道的全盤交待,可週坤不一樣,他彷彿是被請來的一般,悠然自得地坐在那兒,不慌不忙地闡述,更不驚愕於一樁命案的慘烈發生。
趙烈旭沉著地轉身朝另外一個方向走:「準備開會。」
「是。」
會議室。
小張把下午審問的資料印了十幾份,發放。
趙烈旭在移動白板上寫下阮麗芝的姓名、年齡和死亡特徵,邊上是曾國發案件的照片。
趙烈旭:「先說說你們的看法。」
蔣平:「首先,這次的挖眼案和曾國發的案子間隔一個多月,案件十分相似,有很多共同點,但是曾國發已被抓獲,不排除有人在模仿曾國發作案。還有就是,根據法醫的初步判定,死者的死應該是個意外,如果真是這樣,那極有可能兇手在混淆視聽。」從表面看,的確是這樣。
蔣平:「但是趙隊,你說的這個意外不是意外是什麼意思?」
趙烈旭:「小張你呢?」
小張推了推眼鏡:「我的想法和蔣平的差不多,但是有幾個疑問,兇手挖下的眼睛呢?他丟在了哪裡?公園附近都找遍了,沒有。而且車上現場,都沒有留下任何痕跡,這一點就足以證明兇手有一定的經驗或者思維非常縝密。如果這場案件是個意外,兇手能做到這樣,說明他是個極其冷靜的人,能在一點到六點短短的五個小時完成拋屍挖眼去痕跡,有條不紊,他心理素質很高。如果這不是個意外,那可真夠變態的,和曾國發一樣變態。還有就是,他為什麼要殺阮麗芝?阮麗芝雖然人際圈廣,但根據調查,她並沒有得罪過什麼人,只要是他殺就一定有個理由,有的是情殺,有的是報復,有的是奪財,就算發生爭執意外死亡,那爭執的又是什麼?殺阮麗芝總有個理由,就像曾國發猥褻郭婷,殺死徐玉玉,有明顯的選擇理由。」
趙烈旭點點頭,說:「通常,連環殺手殺人都會有其顯著的特徵,他們和普通意外的他殺不一樣,他們在殺人時更多是享受樂趣或者是一種報復,屍體上的痕跡也能反映出他們內心的需求和想法。挖眼,就是一個特徵。」
趙烈旭指了指阮麗芝的和徐玉玉的眼部照片,說道:「不用做詳細檢查也能看出來,兇手在處理阮麗芝的時候手法比曾國發熟練許多,處理得相當乾淨。都拋屍在公園,都挖眼,死者儀態相似,都侵犯了死者,不同的是,一個是性侵,一個是用樹枝。之前我們在審訊曾國發的時候有兩個點值得懷疑,一,曾國發曾說過,有人打電話給他,告訴他他妻子回來了,由於沒有查到這通電話,曾國發也有精神問題,當時認為這是他杜撰的;二,問曾國發挖眼睛的理由,他說不出。他對死者性侵凌虐換衣服這些行為都可以有理由解釋,唯獨挖眼睛沒有理由說明。」
趙烈旭把一個u盤插電腦上,邊開啟檔案邊說:「這是1996年在淮城發生的一起挖眼女童案,死者名叫趙莉萱,死亡年齡十四歲,被利刃挖去雙眼,處理手法和阮麗芝的很相似,遭受過凌虐,兇手用鋼筋鐵棍‘性侵’了她,死亡原因是脾臟破裂大出血,兇手在她腹部捅了十來刀,拋屍在淮平公園中間的那棵槐樹下,死態和阮麗芝的高度相似。」他說的很淡很平靜。
投影上是幾張當年的照片,女孩一襲白裙已是鮮紅色,眼窩血肉模糊,小小的臉蛋透著一股恐怖氣息。這起案件發生的時候在座的人多數只有七八歲,即使當時轟動全城,但作為孩子可能不知。
蔣平盯著趙莉萱這個名字看,總覺得哪兒不對勁。
「所以這起案件和二十二年前的可能是同一個人?」
趙烈旭說:「二十二年前的兇手還未抓到,所以不排除他又犯案了。這起女童案和曾國發案件還有阮麗芝案件可以併案調查。我之所以說這個意外並不是意外是因為,就算是模仿犯案,不同的人會留下不同的痕跡,而女童案和阮麗芝案件可以說是一模一樣。小張說的兩點很對。一,阮麗芝的眼睛呢?女童案中的女童的眼睛當年也沒找到;二,兇手很淡定地完成拋屍挖眼過程,抹去痕跡,和當年一模一樣,因為無跡可尋,所以案子一直擱到現在,同時也說明兇手是個非常謹慎聰明的人。」
蔣平:「那是曾國發在模仿他?那曾國發口中的那個他就是兇手嗎?他怎麼會選擇曾國發?」
蔣平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這兇手智商也太高了。
趙烈旭說道:「他為什麼選擇曾國發,這是一個突破口。他讓曾國發模仿他,就說明他和曾國發之間有共同點。在女童和阮麗芝兩起案件中,趙莉萱和阮麗芝並未直接受到性侵,兇手用鐵棍和樹枝代替,他在發洩自己的情緒,對女人厭惡的情緒,他不願意用自己的身體去觸碰女人,說明他早些年可能受到過來自女性的傷害,導致他對女人有牴觸心理,和曾國發的形成鮮明對比,曾國發即使被妻子拋棄受到傷害,但在作案時直接性侵了死者,對他來說這是一種成就,他征服了這個女人,或者說汙辱了這個女人,所以兇手極有可能在女性那裡受過性方面的侵害。而曾國發做這些事情的起源是他妻子,被背叛,被拋棄。再看阮麗芝,據我知道的,阮麗芝在外有很多男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背叛了這個家庭,拋棄了這個家庭,這就是相似點,從這些可以判斷,兇手可能被母親或者妻子拋棄過。」
蔣平:「趙隊,可是當初曾國發把最後的目標放在了小嫂子身上,是這個所謂的‘他’指使的,兇手的目標……是小嫂子?可小嫂子不存在背叛拋棄之類的點上吧,她才二十出頭。」
趙烈旭默了會兒,答道:「他的目標不是清河,如果真的想殺了她,就不會大費周章設局讓我們誤以為曾國發綁架了蘇妗,把蘇妗放在那麼明顯的位置,是故意讓我們發現。」
「也對,把人質綁架在那樣一個容易聯想到的地方,還讓張宏守在這那兒,仔細想想,確實太蠢了。」
「兇手故意露出馬腳,讓我們去追蹤。」
「可小嫂子和這事有什麼關聯?為什麼他現在要殺了阮麗芝?他到底想幹什麼?」
會議室的門突然被開啟,陳冀氣喘吁吁,拍了拍手中的檔案袋:「屍檢中心新出的結果,有大發現!」
趙烈旭開啟檔案袋,一些資料和照片流了出來,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張。
照片中是阮麗芝裸露的背脊,她的腰部被放大,上面還有一行清晰的字型:很久不見,你很讓我失望。
字型和大拇指指甲蓋差不多大小,字型端正有力。
陳冀說:「法醫說應該是用無墨水的鋼筆刻成的。除了這個,法醫在阮麗芝血液裡檢測到興奮劑,量不多,應該是在她死亡前四到五個小時前服用的。還有,行車記錄儀被抹去了記錄,一點兒線索都沒留下,回來中途接到老九電話,去了趟南山別墅,那邊並沒有檢測到任何血液反應,不過現場確實有阮麗芝留下的腳印和車輪印。」
「很久不見,你很讓我失望。這是什麼意思?兇手在和誰說?」
趙烈旭靜默著,目光始終鎖在這張照片上。
陳冀抬頭看了眼投影儀畫面,二十二年前,趙莉萱,幾個大字赫然印入他的眼簾。
陳冀嘴巴微微張大:「趙……趙莉萱?趙隊,這是你……」
被陳冀這麼一提,大夥才反應過來,這一個姓啊,如果是湊巧,那怎麼趙隊對這起案件那麼重視熟知?
趙烈旭放下照片,低聲道:「趙莉萱是我親生姐姐,發生這起命案的時候我八歲,兇手將我和我姐姐一起綁架,我全程都被蒙著眼睛,他的整個犯案過程我都聽見了,但並沒有得到什麼有力的證據。」
他只知道那個男人的聲音很年輕,由此可以得出當年他的年齡大約範圍。
「為什麼會綁架你們?」
趙烈旭:「就因為沒有緣由才更難查。完成殺害後,他將我和我姐姐一起拋在公園,整個過程,他沒有對我實施任何虐待,我就像他請來的一個觀眾,看他演完這場戲。」
陳冀:「那這次……」
趙烈旭把照片推到他們面前:「我想,他應該是在和我打招呼。」
確實,很久不見。也如同他當年所說的,他回來找他了。
蔣平:「也就是說,從一開始他真正的目標就不是小嫂子,而是隊長,他給隊長一個提示,一個警告,然後現在用阮麗芝的死亡正式宣告,他來找隊長了。那他接下來會做什麼?目的又是什麼?」
這些年趙烈旭反覆地想,可就是想不出一個被綁架殺害的理由和兇手的目的。
二十二年前的夏天,每個週末趙莉萱都會去練芭蕾舞,顧蓉帶他一起去接趙莉萱,然後在附近逛一逛,走一走,在淮平公園溜達一會兒,那時的淮平公園人氣旺盛,比較熱鬧,還有賣玩具和糖葫蘆的。
他現在記憶有些模糊,和趙莉萱的回憶不多,只記得當時他和趙莉萱經常打打鬧鬧,她大他六歲,個子卻差不多,她喜歡欺負他,也不算欺負,小孩子之間都那樣,會爭搶會吵鬧,可隔天就會和好。
那天顧蓉在公園碰上了個老同學,聊了兩句,趙莉萱說要去買氣球和糖葫蘆,他就跟著她去了,兩人追逐著,似乎跑遠了,再後來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很普通的一天,很晴朗的天氣,就這樣,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裡,發生了這起命案。
如果趙莉萱被殺被選中是個意外,那為什麼他會回來找他?
他讓兇手失望了,失望什麼?兇手渴望在他身上看到什麼?兇手殺趙莉萱,讓他目睹整個過程,是為了讓他發生點什麼變化嗎?可為什麼是他?
這些問題他暫時想不通,但他既然明目張膽地挑戰警方,這一次,他一定要抓到他。
二十二年前的案子線索太少,根本無法去破案,如今再有相似的案子發生,總會有蛛絲馬跡可以去尋找,就算他準備得再充足精密,總會有一個突破口。
趙烈旭雙手合十擱在桌面上,緩緩說道:「女童案的兇手當年犯案年齡應該在二十歲到三十歲之間,現在應該在四十到五十五歲之間,從他處理屍體和痕跡這塊可以看出,兇手,中年男性,做事冷靜沉穩細緻,甚至有一點點偏執,他童年或者青少年時期遭遇過來自女性的侵害,能和阮麗芝扯上關係,說明他應該事業有成,外貌良好。從起初的趙莉萱,到清河,到現在的阮麗芝,都是我身邊的人,他熟知我的周邊環境,我想,他應該就在我周圍。」
「隊長,要不要派人二十四小時跟著你?」
趙烈旭搖頭:「他暫時應該不會有什麼行動,對他來說,這就像是一場玩了二十二年的遊戲,他在過去埋下一顆種子,現在來看成果,遊戲,享受的是過程,他不是為了殺人而殺人,他有他自己的目的,沒達到這個目的前他不會對我做什麼。」
他是最危險的,但同時是最安全的。他眼下只擔心一件事,如果兇手再次行動,會不會從他身邊人下手?
徐睿杭收到的那條簡訊又是什麼意思?他的下個目標會是徐睿杭嗎?
一名警員敲敲門走了進來,說道:「徐鴻明收到的照片來源查到了,是來自一個名叫史紅眉的女人發的,據瞭解,史紅眉和照片中的男人是情人關係,想用這個照片敲詐徐鴻明一筆,徐睿杭簡訊的來源,查不到。」
「好,知道了。」
小張:「之前曾國發說的電話也查不到,幾乎可以肯定是兇手朝徐睿杭發了那條簡訊,你將會收個好訊息,應該指的就是阮麗芝的死訊吧,就算母子關係再不和睦,這怎麼可能是個好訊息呢?兇手對徐睿杭也很瞭解嗎?」
蔣平:「還有,陳哥剛剛說的阮麗芝血液裡檢測出興奮劑,怎麼會有興奮劑呢?從時間線上看,周坤和張蘊是最後接觸阮麗芝的人,他們的嫌疑最大,而且……」
「而且什麼?」
蔣平皺眉:「而且,我覺得周坤很符合趙隊剛剛的側寫。但我又覺得不太可能,如果他真是兇手,怎麼會告訴我們阮麗芝去過南山別墅,這不是故意把火往自己身上引嗎?他完全可以抹去所有痕跡啊。」
趙烈旭目光落在照片上:「興奮劑是在死亡前四到五個小時裡服用的,如果阮麗芝平日沒有服用這類藥物的習慣,那也就是說她被下藥了,而那段時間徐家正在舉行宴會,公共場合,能夠讓阮麗芝正好喝下這杯含有藥物的酒水,那肯定和她有過接觸。如果是這樣,給她服用興奮劑的作用是什麼?至於周坤,不排除他有作案嫌疑。四十到五十五歲之間,相貌端正,事業輝煌,處事冷靜從容,確實很符合側寫,況且,昨晚宴會他也在場。」
十多歲被領養到美國,偶爾回來。清河的繼父。徐家生意往來的物件。略微相似的口吻,恰巧回國的時機。
趙烈旭說:「去把周坤的背景調查一下,領養的話,可能去過孤兒院之類的地方,查查清楚。」
「是。」
上完課楊清河回了寢室,蘇妗也剛到,她一直打哈欠,還沒睡飽。楊清河打趣她:「你和你班長很有情調啊,約會居然在肯德基。」
蘇妗擺擺手:「不是約會,他突然找我我也嚇一跳。」
蘇妗放了書包,拿上飯卡和楊清河去食堂吃飯,邊走邊說道:「他昨天心情不好,找我出來聊天,其實也沒聊什麼,就是乾巴巴地坐著,不知不覺就天亮了。其實自從那天在醫院裡……」
「醫院裡怎麼了?」
「我在醫院和你說的話,他肯定都聽見了,你走後,我想和他開口說清楚的,可是他讓我跟他回去,我看得出來,他是想打斷我不讓我說這個事情,我想他應該不喜歡我吧。所以後來就沒怎麼聯絡他了。」蘇妗揉了揉發紅疲憊的眼睛,「可昨晚一個電話我就心軟了,他和我一樣,似乎沒什麼朋友,他想找個人說話,我也很樂意傾聽。但他不喜歡我吧。」
徐睿杭喜歡她嗎?楊清河看不透,那個人身上的氣質有幾分像周坤,是那種一眼看去就知道是城府深的人,而趙烈旭屬於你越瞭解他越發現這個人的心思你猜不透。
楊清河想到昨晚阮麗芝和徐鴻明在二樓的爭吵,看似美好的家庭有不少矛盾在,徐睿杭和父母的關係也好像不是很融洽,他冷漠,桀驁,但這樣的人如果願意去和你相處,她想蘇妗在他心裡應該是不一樣的。
楊清河:「也許他還沒有準備好呢?」
蘇妗有些不解:「談戀愛需要準備什麼嗎?」
「你那麼喜歡他,也不急這一兩天,不如再等等他,我看他不像是那種花花腸子的人。」
「他當然不是那種人啊,他都不和班裡女生親近的。」
「就和你親近?
蘇妗臉紅了:「你想吃什麼?」
楊清河:「吃肯德基好了。」
蘇妗的臉更加紅了:「清河!」
蘇妗連發脾氣的聲音都是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