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食堂吃的是黃燜雞米飯,蘇妗太害羞,就不再和楊清河說關於徐睿杭的事情。
蘇妗問道:「你這段時間都住在他家嗎?」
「嗯。」
「你不回寢室了嗎?」
楊清河想到起初見蘇妗時她怯生生的模樣,她和蘇妗差不多,朋友都不多,也難得同住一個寢室還合得來,因為之前的綁架案蘇妗受了不小的驚嚇,再讓她一個人住寢室似乎太孤單了些。
楊清河思忖了會兒,笑嘻嘻道:「偶爾會回來吧,星期四星期五課多,會住寢室。就當我見色忘友吧,我想和他多待一會兒。」
蘇妗笑得軟軟的:「我懂的啦。上回被綁架見過他一次,當時沒想太多,現在想想,似乎是個很高大的男人,你說他是刑警,待在他身邊應該很安全。你上次不是還說猜不透他的心思嗎,是因為這個案件在一起的嗎?他……應該也非常喜歡你吧?」
蘇妗瞳仁亮晶晶的,像是在想象一段浪漫純潔的愛情。
楊清河想起昨晚他那句含糊不清卻又格外真誠的「我愛你」。趙烈旭這個人看似溫和隨性,但他有他的城府和計劃,他決定好的,計劃好的,誰也沒辦法搖撼,不然也不會單身三十年。
她不知道他喜歡她什麼,但他親口說過喜歡她,說過愛她,那就足夠了,兩情相悅,無問理由,這就是愛情,盲目卻又無比清晰。
在美國時她會下意識地想起他,去搜他的名字,去期盼未來再見到他,再後來,她會心跳加快,會臉紅。
也許是因為當時正好是他走了進來,也許是因為他有天穿了黑色的夾克,也許是因為他長得帥脾氣又好。心動就在一瞬間,但開始喜歡這個人後,每個瞬間都是心動。無法確切地說到底喜歡他什麼,但就是這個人了。所以她十分堅定,他也是如此地喜歡她。
命運早就安排好,多年前種下羈絆,各自等待著,等待著重逢,然後有一個美滿的結局。
楊清河戳了戳米飯,笑盈盈地說:「因禍得福,他其實可喜歡我了。」
蘇妗眼睛更亮了,有羨慕有祝福,小聲道:「我也好像是因禍得福,如果不是這件事,我都不知道原來他……他那麼緊張我,雖然現在我也捉摸不清他的想法。」
蘇妗抿抿唇,不知道自己怎麼又扯到徐睿杭了,扯開話題道:「清河,我覺得現在的你比我剛見到你時開心很多。」
蘇妗無法去形容這種差別感覺,現在的楊清河笑起來的模樣,很輕鬆很快樂,而那時候就像有什麼東西重重地壓在她肩膀一樣,雖然咧著笑,但身子在慢慢往下沉。
楊清河:「因為……戀愛了啊。」
蘇妗:「狗糧,都是狗糧。」
兩個小姑娘嬉鬧著,飯吃一半蘇妗手機響了,蘇妗看了眼楊清河,接了電話。看她一臉欣喜,楊清河不用猜也能知道是誰。
「你在哪?你喝酒了嗎?你在那等我,我來找你。」她臉上的欣喜漸漸變成擔憂。
楊清河:「怎麼了嗎?」
蘇妗著急地收拾餐盤:「他……他似乎喝了很多酒,心情好像很不好,我要去找他。」
楊清河拉住她:「你的傘,外面在下雨。」
「謝謝。清河,我先走了。」
「去吧。」
蘇妗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裡。
楊清河低頭笑了聲,大概蘇妗自己也沒發現她自己改變有多大,那樣內向的一個女孩現在明顯開朗了許多。
這是蘇妗第一次去酒吧,是那種安安靜靜的清吧,面門很小,門口的裝修有格調又很怪異。
秋雨淅淅瀝瀝地下著,街道溼漉漉的,倒映著城市的燈紅酒綠。
酒吧門口的梧桐樹下倚著個高瘦的人,一身黑,寬鬆衣衫的帽子遮住了他的臉,修長乾淨的手指微微顫動,他在點菸。
蘇妗走過去,給他打傘。少年手一頓,慢慢轉過頭。
他眼睛有些紅,半眯著,漆黑的眼眸像黑曜石,散發著寒氣和冷厲。他繼續點菸,手抖著,卻怎麼也點不上。
蘇妗按住他的手:「算了吧,別抽了,我們回去吧。」
徐睿杭點點頭,收了煙,看著她:「回哪兒?」
「我送你回家。」
他又點點頭:「回家……」
蘇妗:「你怎麼了?」
徐睿杭緊緊凝視著她,雨水從傘面滑落,打溼他的衣袖,打溼她的後背。
「你喜歡我嗎?」他忽然這樣問道。
蘇妗渾身一抖,顫顫巍巍地點頭。
徐睿杭:「有多喜歡?」
蘇妗慢慢低下頭,輕聲道:「就……很喜歡。」
徐睿杭目光漸漸下移,落在她乾淨的薄唇上:「會一直這樣喜歡我嗎?」
蘇妗用力點頭:「會。」
徐睿杭笑了笑,那麼淡那麼冷,他一把拉過蘇妗反身將人抵在樹幹上,傘轉了三百六十度,晃個不停,蘇妗只覺得唇上一熱,眼前是他放大的五官,狹長的眸子始終盯著她,像堆砌起的城牆,堅硬而頑固,可分明有什麼在吞噬他的冷硬,他看起來有點無助。
他輕輕地吻著她,呼吸纏繞間,有酒味有煙味,有少年獨有的清冽味道。最後,徐睿杭無力倒在她肩頭。
蘇妗想扶他,可這樣又拿不住傘,咬咬牙,決定後把傘扔一邊,全力支撐起他。
楊清河從學校離開,去了趟附近較大的賣繪畫用品的店,邊走邊給趙烈旭發簡訊:報告隊長,我現在在恆安路買東西。
趙烈旭當然沒回她。
楊清河想起他早上離開時難看的臉色,應該又是個棘手的案子吧。
她購置了一些顏料畫筆和一個木頭畫架,搬著這一堆東西淋著雨,頗為狼狽地上了一輛計程車,也十分聽話地把計程車司機的工號和車牌號發給了趙烈旭。
計程車師傅笑道:「小姑娘警惕性很高啊,不過確實應該這樣,最近這裡不太太平啊,前段時間中際大學的死的兩個女大學生知道不?有一個都被人挖走了眼睛,今天在舊區那邊又出現了命案,也被挖了眼睛,變態就喜歡找你們這種長得漂亮的,出門在外最好不要一個人,特別是晚上。」
楊清河拿紙巾擦臉,聽到師傅的話動作慢了下來:「今天又發生了命案嗎?挖了眼嗎?」
「對啊,你到網上一搜就知道了。」
楊清河拿起手機,在微博的搜尋欄裡輸入幾個關鍵字,先跳出來的是之前徐玉玉案子的新聞,往後翻了兩下,有群眾發了現場照片,配字是城南舊區公園發現了女屍,眼睛都被挖了,還穿著紅裙子,嚇死人了。
楊清河看著圖片中的人覺得熟悉,她把圖片放大,眉頭猛地皺起。
這是阮麗芝!那條裙子、鞋子和髮型,一模一樣!這是她昨天宴會上的穿著,楊清河對她印象很深刻。
怎麼會死了?怎麼會被挖了眼睛呢?曾國發不是被抓了嗎?
楊清河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黝黝,家裡沒人,他今晚應該要很晚才能回來。
她有條不紊地收衣服疊衣服,然後在靠近陽臺的邊上收拾出了一小塊地方放置畫架,他租的這房子雖然不大,但是他東西少,顯得挺空曠的。下了一天一夜的雨,氣溫降了許多,楊清河洗完澡裹了條小毯子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已經七八點了,樓下沒動靜,門口也沒動靜。
看了集狗血連續劇,楊清河忽然想到,他回來會不會餓?
她有些後悔,早知道當初在美國閒著沒事幹應該練練廚藝的,現在像個二愣子,想做個賢淑小女人都做不成。翻了翻冰箱,有冰凍的排骨和鴉片魚,上層有面和一些小菜。
楊清河查了點菜譜,最後又躺回了沙發上。電視裡女人瘋狂地嘶吼哭泣著,外面的雨下個不停,看著看著她就睡了過去。
趙烈旭從局裡離開時已是凌晨,雨似乎剛停,他有些混沌,在秋風中抽了支菸才上車駛去。深夜的小區一貫是如此靜謐,他數不清這是第幾個凌晨回來的夜晚了。
不同的是家裡燈亮著,飄著女人的香氣,清清淡淡的,沙發上蜷縮著個人,她把自己裹成嬰兒,縮在方格子花紋的毯子裡,電視機上的光在她臉上一閃一閃的。
趙烈旭換了鞋,輕手輕腳走過去,手剛穿過她腰肢,人就醒了。
楊清河揉揉眼睛,嬌嗔幾聲,摟住他脖子,趙烈旭順勢抱起她。
「回來得好晚哦。」
他抱著她往臥室走:「局裡有事。」
「你吃飯了嗎?餓嗎?」
「還沒,我自己來,你睡吧。」
楊清河蹬幾下腿,從他身上滑下來:「我睡飽了,我陪你,冰箱裡有面。」
趙烈旭一雙黑眸牢牢盯著她,嘴角抿得很直,整個人像外面抹不開的夜色,濃重,壓抑。
楊清河知道他今天一天應該都在忙阮麗芝的案子,她也很想問,但已經很晚了,她覺得他需要休息和放鬆。
「要不要小的給您捏捏肩膀捶捶腿?」她一臉討好,模樣滑稽。
趙烈旭微微鬆動,淺淺地吸了口氣:「去睡吧。」
「不,我要陪你,等你洗完澡了我們一起睡啊。」
趙烈旭拿她沒辦法,走去廚房倒水喝,楊清河跟在身後,清脆地道:「你想吃細面還是寬面,再煎個蛋怎麼樣?」她已經動手在燒水了。
趙烈旭倚在琉璃臺邊上,一邊喝水一邊看她:「晚上去逛街了?」
「我買了個新畫架和顏料,喏,就在陽臺那邊。」
他摸了摸她頭:「要去哪裡都得像今天這樣和我說,懂嗎?」
楊清河蓋上鍋蓋:「好嘞,大人您說什麼小人就幹什麼。」
看她的調皮勁兒,趙烈旭輕輕笑了聲:「煮麵應該會吧?」
「這有什麼不會的,不就水開了扔下去嘛。」
不知怎麼,這段時間好像很漫長,楊清河站在他面前,眨著大眼睛,趙烈旭終於懂了陳冀那句話,見了媳婦就想笑,就開心。
趙烈旭給她攏衣襟,這是什麼睡衣,領子大到可以直接脫下了,總是有半個肩膀露在那。
楊清河扭了兩下:「哎呀,這衣服款式就是這樣,你把它拉上了就不好看了。」
「小心以後得肩周炎。」
趙烈旭給她捂了個嚴嚴實實,剛一鬆手,衣領又滑了下去,她的肩膀很骨感,性感,單薄,清純。
楊清河笑嘻嘻的,笑他弄不好。
趙烈旭心裡輕鬆了幾分,她笑,他忍不住跟著也笑。
水開了,楊清河朝他嘚瑟,拿了面下水煮,趙烈旭就在邊上看著。
「還要個雞蛋。」
「行。」
楊清河拿了口小型平底不粘鍋,倒上油,像模像樣地開始煎。結果還不錯,雙面流黃的,往白花花的面上一擱,顏色鮮豔。
楊清河雙手託著下巴看他吃麵:「這幾天都會很晚回來?」
「嗯,比較忙。」
「咦,你們哪天不忙?」
趙烈旭吃東西利索又大口,他笑了聲:「味道還不錯。」
楊清河:「快國慶了,你們沒有假期的吧?」
「越是節假日越不得空。」
假期出門的人多,不管是哪兒都要安排大量警力去值班備勤,更何況是奔赴在一線負責刑事案件的警察。
楊清河:「那我不能給你過生日了。」
生日?她一提趙烈旭才想起來,確實,國慶,十月一,他生日。
他對這些一向無所謂,顧蓉常說他是個沒有節日氛圍的人。
趙烈旭喝完最後一口湯:「你想熱鬧一下?」
「也不是,就……我都沒有和你一起過過生日,這是第一個可以一起過的生日,總覺得不能太隨便。」
趙烈旭算了算日子:「到時候再說,我儘量。」
「別別別,要是沒空就算了,為人民服務要緊,小情小愛得往後站,英雄都這樣的。」楊清河自覺地端碗去刷。
趙烈旭看著她的背影一笑,走到陽臺上抽了根菸。不知何時,又開始下雨了,晚風格外涼。他抽得極慢,雙眸微眯。
從清河回國開始,甚至在更前面一點,那個人就在開始籌劃這件事情,一點一滴,恰到好處,慢慢地將他引入圈套裡。
阮麗芝的死兇手知道他會聯想到二十二年前的案子,所以他故意留下那句話,就像正式拉開了一場電影的序幕。兇手熟悉他的周圍,知曉他的一切。
一個在明一個在暗,這種貓抓老鼠的感覺,是戲弄,是嘲諷。
楊清河從後抱住他,臉貼著他的背:「想什麼呢?都不去洗澡睡覺,就知道說我,自己也老抽菸,你不聽我話。」
趙烈旭低頭看到腰間的手,白白嫩嫩的,他掐滅了剩餘的半支菸,摟著她進屋。
「思緒有些亂,抽根菸理理。」
趙烈旭拿換洗的衣服打算洗澡,楊清河抿了抿唇,她知道他今天一天應該都很疲憊,一樁命案的發生,也許背後的緣由極其簡單,但想偵破,真的是千頭萬緒,也難怪,一些頗有經驗資歷的警察到了中年都禿頭,這是體力活也是腦力活。
夜晚清亮,親熱片刻後,兩人合上眼打算睡覺。
可人精神振奮的時候彷彿可以再戰鬥個幾天幾夜,因為這案子他今天的神經幾乎沒休息過,一直想著這事,想不出個結果,他就會繼續想,忍不住繼續想。
楊清河聽到他紊亂急促的呼吸聲便知道他沒睡著,大概已經兩點多了吧。
她啞啞地開口道:「在想案子?」
趙烈旭「嗯」了一聲。
楊清河默了會兒:「這次的……是不是和曾國發的有關聯?」
「你知道了?」
「看到相關的新聞了。」
趙烈旭淺淺呼吸著:「事情有點複雜。」
「可你不能二十四小時都想啊。」楊清河順著黑暗摸上他的眉宇,食指按壓在眉間,揉了揉。
趙烈旭翻個身,擁住她:「你回國讀書你母親和你繼父有說過什麼嗎?」
楊清河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問這些,但她一五一十地告訴他。
「他們都是性格冷淡的人,不會管我。」
「你母親怎麼和他走到一塊的?」
楊清河想了想:「我沒仔細問過,聽弟弟說好像是在同一個公司,崔萍辦事能力較強,周坤很欣賞她,就在一起了。大概是這樣吧,也正常,周坤不算什麼富二代,公司的一磚一瓦都是他自己打拼來的,娶個能幹的女人比較好。」
「你還有弟弟?」
「我沒和你說過?」
趙烈旭動了動:「沒有。」
「周坤和崔萍領養的,比我小六年,長得很帥很高,腦子也不錯,就是人單純了點。」
「為什麼是領養?沒有生一個嗎?」
「可能只是表面夫妻吧,為了公司利益在一起?沒有愛所以生不出孩子?具體不清楚,他們看起來並不恩愛。」
「周坤可能是阮麗芝死前見過最後一個人,嫌疑很大。」
楊清河驀地睜開眼,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你是說昨晚阮麗芝去找過周坤?然後就死了?可是……這不可能啊,他怎麼會……不可能的。」即使她再不喜歡周坤,當命案發生在周圍人身上的時候每個人都不會願意去相信。
趙烈旭:「疑點很多,今天只是初步調查了一下而已。」
「阮麗芝為什麼會被挖去眼睛?」既然他提起了這個話題,她就問一問。
他沒有隱瞞什麼,告訴了楊清河從前的事情,告訴了她現在情況。最後,趙烈旭說:「遊戲開始了,就得一直往前走,下一步走哪兒,是個未知數。」
他知道兇手朝著他來,但他不知道兇手的目的,他是想得到些什麼嗎?還是隻是在愚弄他?又為什麼偏偏是他。
楊清河腦子嗡嗡響:「你是說那個人對你知道得一清二楚,他殺了很多人,他朝你而來?所以……曾國發是他的一顆棋子,所以當初曾國發把目標放在我身上,因為兇手知道我和你的關係,不對啊,那個時候我們還沒有在一起,他怎麼就知道你一定會……」
楊清河頓住了,細眉皺起:「從我回國,住進那家酒店開始就已經在他的計劃裡了嗎?」
兩人皆沉默了,幾許,楊清河搖搖頭:「這個人不光了解你,他也非常瞭解我。所以你懷疑周坤?」
趙烈旭緩緩道:「事情發生得都太巧合,他是你的繼父,所以他了解你的生活,你來淮城後不久他也來了,參加了宴會,第二天發生了命案,恰巧他可能是死者生前見過的最後一人。我開始懷疑他,只是因為昨晚,他叫了我的名字,很像,和二十二年前的那個人很像。」
他對那個人的聲音很敏感。
楊清河依舊覺得不可思議:「不可能,他沒有理由這樣做。」
趙烈旭撫摸著她的腦袋:「一切都還是推測,也沒有證據證明,但必要的懷疑可以查到更多線索,我把這些都和你說,只有一個目的,清河,這段時間你出門警惕性要高一點,就像今天那樣,去哪兒都要和我彙報,讓我放心點。」她仍然在回想這件事,心不在焉地點點頭。
趙烈旭輕輕笑著:「我和你說這些,不是讓你跟著我一起推理,小腦瓜轉得過來嗎?」
楊清河能看清他的笑容,但她卻笑不出來。也終於能明白,為什麼當初顧蓉見到她會那麼喜歡她,為什麼他會願意收留她。他們失去了一個親人,以慘烈而血腥的方式,在後來的幾十年他們都無法抹平這份哀痛。
他是個不輕易表露情緒的人,楊清河不知道他今天心中是何滋味,她也不敢想象,假如顧蓉和趙世康知道了又會是怎麼樣的反應。
趙烈旭注視著她,她眼裡有波光在閃。
他似乎能明白她每一刻的想法,趙烈旭吻了吻她的唇:「我一定會抓到他的,故事,總要有個結尾。」
隔天局裡開了個高階會議,阮麗芝的案子全權交予副隊長處理,作為當年案件受害人的家屬,趙烈旭不能參與此次調查。
散會後他依然是平時的姿態,回到辦公室,開始著手別的案件。
這事兒著實把陳冀震撼到了,以前從來沒聽他提起過,陳冀在趙烈旭辦公室晃悠了會兒,終於開了口。
「心裡會不平衡嗎?」
趙烈旭翻著卷宗:「不平衡什麼?」
「你不能親手逮捕他啊,甚至不能再過問這個案件。」
「會。」趙烈旭神情淡然,「但得守法,事情走到這一步,是不是我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兇手不會停下來,等於給我們機會逮捕他,局裡不是聘請了很有資歷的側寫師和筆跡鑑證員,我想應該能查到不少線索,一步步來。」
他相信警方,相信隊員。
陳冀:「阮麗芝背部的字跡已經送去鑑定了。什麼型號的鋼筆我想應該也能很快出結果。」
趙烈旭點頭。
陳冀:「對了,你昨天說的查一查周坤的背景,剛會上收到了,要不要我念一念給你聽?」
趙烈旭:「你很閒?」
「如果你想知道——」
「陳冀,你是警察。」
陳冀舔舔唇:「懂。走了。」
趙烈旭微微往後一靠,視線定格在電腦網頁上的一則新聞。
豪門太太聽信謠言被反噬。
說的就是阮麗芝,也都是些新聞噱頭,無稽之談。如果兇手為他而來,即使無法參與案件調查,那他也有親手抓到他的機會。
雨下了兩三天,終於漸漸停了,國慶假期到來的時候,溫度又開始升高,懶散的陽光帶著點刺眼的毒辣。
假期前的最後一節課,還有十來分鐘就要打下課鈴了,楊清河收了畫筆,拎上水桶去洗筆。
洗手檯前擠了好些人,女生嘰嘰喳喳地談論著,議論最多的莫過於阮麗芝的案件,有人說在模仿曾國發,有人說是豪門太複雜容易被報仇,有人說是小鬼作祟。
楊清河斷斷續續聽到過不少傳言,也有人分析得像模像樣,在網路上掀起一陣浪潮。也有同班的同學問她,為什麼當初那個變態會綁架她和她室友?
他們的意思是,現在要小心一點。楊清河起初得知這個事件的時候只是覺得蹊蹺,那晚趙烈旭一說,才發現這事是恐怖的,有預謀的,一步步逼近,一點點暗示。
他說他懷疑周坤有作案嫌疑,後半夜後來她再也沒睡著,翻來覆去地回憶著六年裡周坤的點點滴滴。雖然他看起來很冷漠,但從來沒做過出格的事情,也沒有案底,只不過是個性格冷淡又精明的商人。不過那天,張蘊看起來的確很奇怪。
楊清河有和他提過張蘊的事情,但趙烈旭現在不能插手這件案子,他也告訴她,張蘊和周坤所待的別墅查不到任何痕跡,沒有證據能證明他們和阮麗芝的死亡有關。一切變得很奇怪,就像陷入了死衚衕。
楊清河回寢室住過幾晚,旁敲側擊地問過蘇妗,她知道這個新聞,但她還不知道那是徐睿杭的母親,徐睿杭在學校很低調,很少有人知道他是徐氏的繼承人。
也是前兩天,蘇妗在床上翻來覆去,欲言又止,最後諾諾地告訴她,她和徐睿杭在一起了。
蘇妗笑著把過程告訴了她,說到最後蘇妗有點憂愁,她覺得唯一奇怪的是徐睿杭最近變得愛喝酒,喝醉了像個小孩子,酒醒了整個人冷得像冰窟,怎麼問他都不說。
楊清河想,不說總有不說的理由,她簡單安慰了幾句蘇妗。
發一會兒呆的工夫,洗手檯前沒人了,楊清河把顏料水倒了,洗畫筆。洗乾淨的時候口袋裡手機響。她甩了甩,邊回教室邊接電話。她很久沒和周祁皓通過電話了。
那頭的周祁皓語氣有點急:「爸的事情你知道嗎?」
因為和這件案子有關所以暫時沒法回美國嗎?
楊清河:「知道。」
「媽出差回來剛得知,正在收拾行李,打算來淮城。」
楊清河腳步一頓:「她要過來?」
周祁皓:「我也要來。」
「你不是在上課嗎?」
「我很擔心。」
「事情他們自己會處理的,如果真的沒有犯罪,過段時間就可以回去了,你好好讀書。」
周祁皓很固執:「不,我決定了,我也要過來,媽同意了。」
楊清河默了幾秒:「你們什麼時候的飛機?」
「早上七點的。」
美國早上七點,那到淮城差不多是明天早晨了。
「周坤知道嗎?」
「媽聯絡過爸了。」周祁皓頓了頓,說道,「聽說那案子特別複雜,你不是上次還被……我也很擔心你。」
楊清河靠在牆上:「我沒事。」
「對了,聽說你有了男朋友?是個警察。」
楊清河眼珠子轉了轉:「周坤和崔萍說的?」
「嗯,所以媽好像這次也打算見見姐夫。」
楊清河笑了出來:「姐夫?你叫得挺順口的嘛。」
周祁皓是真心實意地為她開心,這個封閉怪異少女終於迎來了春天,他說:「我也想見見,不然我不放心。」
楊清河回去的時候趙烈旭已經在家裡了,她有點驚喜。
「你今天怎麼下班那麼早?」
趙烈旭在廚房剁雞塊:「你不看看現在幾點了?」
楊清河湊到他身旁:「學校有音樂表演,在廣場那裡看了會兒,也不晚嘛,才七點。你今天倒是回來得挺早。」這段時間他幾乎都是半夜回來的,偶爾來了興趣,就折騰到一兩點才睡,早上又起得早,也不知道他怎麼撐下去的。
趙烈旭洗雞塊,說:「事忙完了,就回來早了。」
「那明天呢,也回來那麼早嗎?」
「可能吧。」
楊清河翻了翻檯上的塑膠袋:「你還買了甲魚。」
「給你補身體。」
「給我補?我又不——」楊清河對上他頗有含義的眼神,伸手就給了他一記拳,「誰要補!切!」
趙烈旭任由她在背後捶他,說道:「今天買菜的時候正好看了看房價,靠海的雖然貴,但房子不錯,也清靜,我看的那個地段,交通也便利,坐地鐵到你學校就四十分鐘,我開車到警局半個小時。」
楊清河停了動作:「你要買房?」
「嗯,這裡太小了,也舊了點,治安可能確實沒有一些高檔小區好。」
楊清河從後抱住他,手指戳著他的腹肌:「怎麼突然要換房子?你該不會是想娶我吧?」
趙烈旭煮雞肉,大蔥打結放進去,動的時候身後的人像只蝸牛,爬在他身上。
他說:「你不是要嫁給我嗎?」
「你不是說不敢娶嗎?」
「哦……那算了。」他聲音含笑。
楊清河掐他的腰:「那你什麼時候娶我?」
「逼婚?」
「不願意就算了,我還年輕呢,你都是老男人了。」
趙烈旭:「老男人?」
楊清河鬆開他,走到冰箱那邊拿牛奶喝:「你過年都要……」話還沒說完她騰空被人扛起。
她離牛奶就一步之遙,眼看越來越遠,趙烈旭把火調小,扛著人扔到沙發上,他棲身而上。她被壓得快喘不過氣,男人的身板就像鋼鐵,炙熱,堅硬。
他一腳屈膝在裡,一腳踩在地上,手掌著她臀部:「嫌我老了?」
「我開玩笑的嘛。」她一臉求饒。
趙烈旭狠狠捏了把她屁股,帶有懲罰意味的。
他說:「老男人別的不行,就體力還不錯。」
「我腿還軟著呢,別……」楊清河的祈求很虔誠。都說男人開了葷就像洪水猛獸,這話一點兒也不錯,人前再正經,到了晚上就動手動腳的。他也不嫌累,好像總對她有十二萬分興趣。
趙烈旭好笑地看著她:「你不是挺囂張的嗎?」
楊清河噘噘嘴:「哦。」
趙烈旭斂了笑,他的氣息壓迫著她:「想嫁給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