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沉靜地看著張琪琪。
張琪琪頓時尷尬極了。她伸出自己的手指讓蘇可看:「我打算去做個手部護理……」
蘇可沒想到女人這麼麻煩,他微微蹙眉道:「去哪兒做?」
張琪琪陪笑道:「就在華銀大廈一樓!」話音一落,她便在心裡鄙視自己:張琪琪你怕蘇可什麼啊你!
蘇可沉聲道:「上車吧!」他開啟副駕的車門示意張琪琪上車。
蘇可把車停在華銀大廈的地下停車場裡,跟著張琪琪坐電梯上了一樓。
電梯裡只有張琪琪和蘇可。
她看了蘇可一眼,覺得每次見面蘇可都彷彿剛從浴室出來一般,很潔淨很清爽很俊俏,看著說不出的舒服。
因為單獨和張琪琪在一起,蘇可心跳有點快,他不由自主摸了摸衣袋裡的煙盒,可是想到張琪琪,他最後還是忍住了。
在美甲師取下張琪琪左手尾指上的金戒指的時候,蘇可突然道:「你喜歡黃金?」
張琪琪:「……還行吧!」
蘇可沒有說話。
美甲師給張琪琪做護理的時候,蘇可有些無聊地在一邊站了一會兒,便道:「琪琪,我去逛一會兒!」
張琪琪看了他一眼,見他穿著gucci的黑色皮夾克和藏青色長褲,怕是沒地方裝他那些現金了,便道:「去吧!」
美甲師笑著低聲道:「那是你男朋友?好帥啊!有一米八五?」
張琪琪一愣,然後笑了:「是我同學。」
美甲師和張琪琪有些熟,便道:「騙誰呢,一看就是男朋友,不過你們倆真的很登對!」
張琪琪不願多談,說了句「沒騙你」便轉移了話題。
她正在做手護的時候,蘇可回來了。
張琪琪抬頭看了他一眼,發現他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手提袋,上面還有一朵白色的茶花,不由愣了愣。
蘇可見她還沒結束,便在一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張琪琪悄悄看了蘇可好幾眼,見他從紙袋裡掏出了一個黑色的大盒子拆開,拆開後取出了一個黑色的包,又從衣袋裡掏出一個紅色的小首飾盒裝了進去。
她心中不由有些惴惴,亂糟糟的,也說不清為什麼。
蘇可竭力按捺著性子坐在沙發上等張琪琪。因為無聊,他掏出煙盒玩了半天。
終於等到張琪琪吹了吹指甲站了起來,蘇可簡直是如蒙大赦,當即從另一位美甲師手中接過張琪琪的大衣和包。
在副駕駛坐好之後,張琪琪怕蘇可又要幫她系安全帶,便自己扣上了。
蘇可看了她一眼,見她自己繫上了安全帶,便拿起放在腳下的香奈兒袋子遞給了張琪琪。
張琪琪看著他,眼中帶著疑問。
蘇可把車開了上去之後才道:「送你的生日禮物。」
張琪琪:「……」
她伸手掏出裝著包的包裝盒,發現袋子裡面還有兩個盒子,一個是紅色首飾盒,一個是淺黑色盒子。
張琪琪愣了半晌,這才開啟了紅色首飾盒。
裡面是一個嵌著紅寶石的金手鍊。
她又愣了一會兒,這才開啟了那個淺黑色盒子。
不出她所料,裡面是蘇可以前送她的翡翠項鍊。
張琪琪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她喜歡好看的包,喜歡美麗的首飾,可是對她來說,這個包和這兩件首飾實在是太貴重了。
蘇可覺得特別開心,看了張琪琪一眼後,他的嘴角悄悄翹了起來,打算下午回來時再帶張琪琪去大采購一番,讓她自己選包和首飾。
車內很靜,靜得似乎能聽見空調出風口噝噝吹出暖風的聲音。張琪琪彷彿能感受到近在咫尺的蘇可的體溫,她的心怦怦直跳,於是沒話找話道:「蘇可,剛才你怎麼買的東西?」
蘇可秀致的眉挑了起來,眼中帶著疑問看了她一眼。
張琪琪笑:「你不是沒帶現金嘛!」上次去醫院蘇可汽車後備箱的那包現金確實嚇著她了。
蘇可:「……我會刷卡。」
張琪琪:「……」
到了大伯家所在的小區門口,張琪琪忙道:「讓我先下車吧!」
蘇可看了她一眼,見她身子前傾,雙手緊緊抓著包,似乎有些緊張。
張琪琪的手又白又嫩,而且看上去肉乎乎的,令他很想伸手摸一下。
蘇可想到做到,伸手在張琪琪手上連拍帶摸了一下:「到小區裡面再下。現在下的話需要步行走很遠。」張琪琪的手果真柔軟溫暖,他好想再握一握。
因為正在擔心被熟人看到,所以張琪琪沒有意識到蘇可摸了她的手。她見前面有個超市,便道:「在前面超市那裡停一下!」
蘇可「嗯」了一聲,很快便把車開到路邊停了下來。
張琪琪穿上大衣拿了包下了車。蘇可送她的包和首飾她故意沒有拿,袋子還在副駕放著。
見蘇可的車開遠了,張琪琪這才去了超市,買了一瓶酸奶在超市裡慢悠悠喝完,這才優哉遊哉去了大伯家。
張冰冰家外面的道路上停滿了車,就連院子裡也停著兩輛。張琪琪從自己的包裡拿出裝著給奶奶買的絲巾的袋子,慢悠悠進了院子。
張奶奶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正陪著女客說話,見張琪琪進來,笑著道:「琪琪,快過來陪奶奶坐!」
張琪琪笑嘻嘻向奶奶祝壽,又和客人們打了招呼,這才挨著奶奶坐了下來。
張奶奶摩挲著張琪琪的手:「琪琪,你今天可滿二十三了,什麼時候給我帶個孫女婿回來?」
張琪琪笑著轉移話題:「咦?屋子裡怎麼這麼熱,奶奶我去把外衣放到你房間。」
張奶奶笑著也跟著起身:「我帶你過去。」
祖孫倆回到張奶奶的臥室。
張奶奶見張琪琪脫了外衣,便接過來掛在了衣架上,這才柔聲問張琪琪:「你媽說你不肯相親?」
張琪琪拉著奶奶在床上坐了下來,低著頭醞釀了一會兒情緒,這才道:「我媽總想讓我攀高枝,奶奶你知道我們家的情況,有錢有勢的人家憑什麼找我?我今年才二十三,想自己做點生意攢點嫁妝……」
張奶奶果真開口問她:「琪琪,你想做什麼生意?」
張琪琪把身子往奶奶身上靠了靠:「奶奶,我看好了一個店面,想盤過來開一個小麵包房。」
張奶奶沉吟了一下,問道:「大概需要多少錢?」
張琪琪扳著手指算給奶奶看:「往寬了算,需要八萬左右,我自己有了三萬多塊錢,還需要大概四萬多五萬。」
「你那五萬嫁妝我提前給你算了,」張奶奶點了點頭道,「省的你媽老惦記著弄這錢給你哥!」
張琪琪知道奶奶一定會答應的,可是奶奶真的答應了,她還是很感動,咬了咬嘴唇,道:「奶奶,謝謝您!」
張奶奶嘆了口氣道:「這原本就是給你準備的,只不過提前給你罷了!」
她慈愛地摸了摸張琪琪的長髮,道:「等你結婚我再給你幾件首飾。」
張奶奶開啟了床頭櫃,取出了一張銀行卡:「裡面就是給你存的五萬塊錢,密碼還是原始密碼,你有空就把裡面的錢全取了吧!」
張琪琪答應了一聲。
她剛把銀行卡裝進包裡,外面就傳來了大堂嫂韓雅琪的聲音:「奶奶,琪琪在你這裡嗎?甜心找她呢!」
張琪琪對著奶奶俏皮地擠了擠眼睛,起身開啟門道:「大嫂,我在房間裡呢!」
韓雅琪挽了張琪琪的手,笑著道:「奶奶,我把你的寶貝孫女帶走了!」婆婆怕太婆婆偏心琪琪,非讓她過來看,真是太小家子氣,她有些看不上。
張琪琪嘻嘻哈哈和她一起出去了。
年輕人都在一樓的桌球室玩,張琪琪跟著韓雅琪一進去,便看到蘇可正和張冰冰他們在一起吸著煙打著桌球。
蘇可見張琪琪進來,卻好像沒有看到一樣,依舊專心地玩著。
張琪琪見安甜心擠在方正陽旁邊,似乎沒有找她的打算,便和方正香聊了起來。
因為張琪琪和張弘弘感情很好,所以方正香也和張琪琪很親熱,她悄悄道:「琪琪姐,這裡煙味太大了,咱們到客廳去吧!」張琪琪也不想在這裡待著,便和方正香一起離開了。她們剛在客廳西側的一組沙發上坐下,蘇可他們也過來了。
保姆把茶和點心奉上,一時間客廳裡熱鬧非凡。
方正香正要和琪琪說話,屋子裡一下子靜了下來。
張琪琪抬頭一看,發現蘇可爸穿著黑色束腰大衣,灰色高領毛衣外面戴著一條粗金鍊子,打扮得格外賣俏,摟著一個容顏豔麗身材妖嬈的女人進來了。
她忙擔憂地看向蘇可。
蘇可原本在聽張冰冰說話,見他爸帶著小三進來,姿勢雖然依舊悠閒,可是臉上的表情已經冷了下來,面無表情地地看著他爸和小三。
蘇可爸先向驚呆了的張奶奶解釋小三:「這是美英,我那小兒子的媽!」
接著,他帶著小三走到蘇可面前,笑著道:「兒子,你老子我明天帶律師去公司見你,咱們好好談談老子被你霸佔的家產!」
蘇可不說話,黑泠泠的眼睛靜靜地看著爸爸臂彎裡挎著的小三。
小三原本滿臉得意的笑,被蘇可這麼一看,似乎瑟縮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淡了許多。
蘇可先看了對面的張琪琪一眼,然後看著他爸,沉聲道:「明天上午九點,到我辦公室做交割。」他這幾天請了會計師查礦上的賬,發現了很多問題,正好可以趁此斷尾。
這時候琪琪的大伯張順東和琪琪爸張順北走了過來,迎了蘇可爸去了二樓。
蘇可垂下眼簾,一絲屈辱一閃而過,很快便告辭離開了。
看著他有些蕭瑟的背影消失在客廳門口,張琪琪不由有些擔憂,她很想跟著蘇可離開,可又覺得自己不應該再和蘇可有牽涉,心裡矛盾極了,不由嘆了一口氣。
正在矛盾間,她裝在衣袋裡的手機響了。是簡訊提示音。
張琪琪拿手機一看,發現蘇可發了個簡訊過來——「我在小區東門口」。
張琪琪合上手機,想都不想便對方正香道:「我們店裡另外那個麵包師病了,老闆剛發了簡訊給我,我得趕緊過去!」
方正香不由嘟著嘴道:「上班真麻煩!」
張琪琪笑著起身道:「沒辦法,給人打工嘛!」
她和大夥兒打了個招呼,匆匆離開了。
蘇可的車停在小區大門外右手邊,張琪琪一齣門便看到了,她快步走了過去,伸手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蘇可清澈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她,然後啞聲道:「進來吧!」
張琪琪坐穩後看向蘇可。
蘇可看著很平靜,可是她覺得蘇可並不像他看上去這麼不在乎,而且她還覺得蘇可一定很傷心。
張琪琪伸手去握蘇可放在方向盤上的手:「蘇可!」蘇可的手有些涼,她的手覆在了蘇可的手背上,試圖給他一點溫暖。
在張琪琪柔軟溫暖的手覆住他的手的瞬間,蘇可滿腹的心事一掃而空,他緩緩地眨了眨眼睛,垂下了眼簾,長睫毛遮住了眼波,看起來多了些黯然之色,以令自己看起來更可憐,更好看,好讓張琪琪更同情自己。
見到蘇可臉上流露出孩子般可憐兮兮的表情,張琪琪心中更加憐惜,她柔聲安慰道:「蘇可,一切都會過去的。」
蘇可故意嘆了口氣,發動汽車向前駛去。
他特地不看張琪琪,擺出黯然神傷的側臉,好讓張琪琪以為他傷心極了,亟需安慰,然後故意用沙啞的聲音輕輕道:「家裡的房子和財產全在我爸名下,除了帝湖那套房子……我以後什麼都沒有了,只有一個空殼投資公司……唉……」
張琪琪緊緊握了一下他的手,低聲道:「我相信你會有辦法的。」
她伸手碰了碰腳邊的香奈兒包裝袋,道:「這些都可以退的吧?」
張琪琪突然變得衝動起來,不願意多想,不願用理智約束自己,緊接著就道:「我不知道你需要多少,我現在手上大概八萬塊錢,如果需要,和我說一聲就行。」
原本平穩行駛的車一下子歪了一下,蘇可:「……」
車很快便恢復了平穩。
蘇可眼睛直視著前方,黑白分明的眼睛早已蒙上了一層水霧。
他的心臟一抽一抽的,好像被人惡意擠捏一樣,都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八萬塊錢,對他來說簡直是不值一提,可他知道這是張琪琪全部的積蓄。
在等紅燈的時候,蘇可雙手握緊方向盤,低聲道:「謝謝。」他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原本是為了騙得張琪琪的同情,可他沒想到居然會是這個結果。
張琪琪一時衝動說出了這樣的話,說完就有些後悔了,臉熱辣辣的,只得側臉看向窗外,就是不敢看蘇可。
她倒不是後悔說要借錢給蘇可,而是覺得自己過於熱情了,會被蘇可笑話。
好在蘇可沒有多說,她總算感覺好一點兒了。
張琪琪搖下車窗,試圖冷卻自己熱得難受的臉。
不知過了多久,張琪琪見蘇可專注地看著車,看起來似乎很平靜,這才道:「你把我送到政和路路口就行了。」
蘇可看了她一眼:「你回家做什麼?」
張琪琪理直氣壯:「睡覺啊!」
蘇可眨了眨眼睛,白皙的臉紅了:「……」
見他這樣,張琪琪的臉不爭氣地也紅了:「就是我好不容易歇一天,想躺床上睡一會兒,你別多想。」
蘇可一臉無辜:「我沒有多想啊!」
張琪琪瞪了他一眼:「……」
蘇可被她這似嗔非嗔似怒非怒的模樣撩得心裡癢癢的,很快就有了一個主意。
他瞅了張琪琪一眼,帶著點撒嬌道:「琪琪,我餓了。」
張琪琪:「……」
她看向蘇可。蘇可長睫高鼻,側臉尤其好看,俊俏中帶著英氣……
想到蘇可不在外面吃飯的怪癖,張琪琪不由心軟,道:「想吃什麼?」
蘇可認真地想了想,道:「我想吃羊肉糊湯麵。」
「好做倒是好做,」張琪琪蹙眉道,「可你家裡有羊肉?」
蘇可「嗯」了一聲,道:「我讓老楚送到帝湖那個房子了。」
張琪琪頓時明白他的意思是要到帝湖那套房子去。她想了想,覺得帝湖離自己家也不算遠,而且那邊打車好打,便不再說話了。
蘇可的車駛進了帝湖別墅區,在一個帶花園的白色小樓前停了下來。
張琪琪下了車,跟著蘇可進了小樓。
開啟門進入鋪著地毯的玄關,蘇可彎腰從鞋櫃裡取出兩雙拖鞋。
張琪琪見兩雙拖鞋都是嶄新的,沒有被人穿過的痕跡,猜到這裡應該沒住過人。
她接過那雙毛茸茸的小鴨拖鞋,看了一眼蘇可那雙男款的小鴨拖鞋,順口道:「咦,這兩雙鞋還是一對呢!」
蘇可只聽到了她話中的「一對」這個詞,他沒說話,嘴角卻翹了起來,覺得林磊還真會辦事——拖鞋是他交代林磊買的。
這套房子很新,都是些黑、白、深藍這樣的冷色,標準的現代風格,有很強的蘇可色彩——簡潔、空曠和實用。
蘇可帶著張琪琪進去,給張琪琪指了換衣間的位置,又指廚房的位置,脫了外面的黑皮夾克遞給張琪琪,只穿著白襯衫藏青長褲去洗手間洗手去了。
張琪琪拿著他的衣服:「……」屋子裡暖氣太足,她也得趕緊把外衣脫下來。
張琪琪把蘇可的衣服掛好,又把自己外面的衣服脫了下來,和包一起掛到了換衣間的衣架上便出來了。
洗手間的門開著,張琪琪見蘇可站在洗臉池前洗手,便也進去站在一邊準備洗手。
蘇可擠了些洗手液抹到了她手上,然後趁張琪琪洗手,身子悄悄地往張琪琪這邊移了移。
他身材高大,站在張琪琪身旁很有壓迫性,張琪琪感受他身上的熱力,這才發現自己和蘇可都快要擠在一起了,忙向外移了一步,搓了搓手,伸到水龍頭下面沖水。
蘇可明明已經衝過水了,見狀便和張琪琪擠在一起衝手。
張琪琪見他這麼孩子氣,就故意壓在他手上衝水。
蘇可悄悄又湊近了一點,嗅了嗅張琪琪發上的馨香,心裡覺得既安穩,又妥帖,有一種甜滋滋的感覺。
蘇可的長腿挨著她穿著長筒襪的腿,隔著布料,張琪琪能夠感受到蘇可腿上肌肉的堅硬和溫暖。
張琪琪洗完手,不顧蘇可,自己去了洗手間隔壁的廚房。
廚房的一切都很新,一看就是剛裝修過還沒用過的。
張琪琪看了看冰箱,又看了看各種廚具,便道:「蘇可,我沒拿我那套刀具,也沒拿在廚房穿的衣服,還有用慣的手套。」
蘇可擦乾手走了過來:「我去拿吧!」
張琪琪想了想:「一起去我家吧!」她總覺得和蘇可單獨待在這套房子裡,好像很危險似的,便想了這麼個理由。
蘇可垂下眼簾略一思索,道:「要不,隨便下點面好了。」
張琪琪:「……好吧!」
作為半專業廚師,張琪琪所謂的簡單其實也不簡單,不過是很家常的羊肉糊湯麵,她還認真地炸了花生米做起鍋時撒的花生碎。
她在廚房忙碌的時候,蘇可去書房打電話去了。等他把事情都安排妥當,佈置好一切出來,發現張琪琪正在盛面,便又去洗了洗手。
張琪琪把面盛在碗裡,把碎好的花生撒上,又把剛榨的果汁倒入廣口水晶瓶裡,這才用托盤端了出去。
蘇可和張琪琪面對面坐在餐桌上,吃了一頓沉默的午飯——蘇可是不愛說話,張琪琪是心事重重不願說話。
收拾好廚房,張琪琪預備離開:「蘇可,我先回家了!」
蘇可聞言當即轉過身:「不是還有晚飯?」
張琪琪氣的笑了:「你看看錶,現在才幾點!」
蘇可抬腕看了看錶,發現還不到十二點,頓時默然。
張琪琪終於讓他吃了一回癟,很愉快地轉身進了換衣間。
蘇可也跟了進去。
張琪琪拿了衣服轉身看著他:「……」
蘇可一本正經:「我送你。」
張琪琪拿了衣服擠了出去,把蘇可留在了換衣間裡。
蘇可把車一直開進了張琪琪家小區對面的停車場。
張琪琪詫異道:「不用停在這裡,你把我在路口放下就行了。」
蘇可:「我把你送到家裡。」
張琪琪蹙眉看著他,覺得蘇可的屬性好似在今天發生了巨大的變化,由高冷的白蓮花變成了粘人的聖伯納,畫風轉得太快她有些不適應。
蘇可終於把張琪琪送到了家裡。
張琪琪看著杵在門口等著她給拿拖鞋的蘇可,微笑道:「蘇可,謝謝你送我回來!」
蘇可好像沒聽懂她的弦外之音,見張琪琪已經把鞋櫃開啟了,便道:「有沒有沒人穿過的拖鞋?」
張琪琪:「……」她還是拿了一雙備用的新拖鞋給了蘇可。
蘇可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張琪琪問他:「想喝什麼?」
蘇可想了想:「毛尖吧!」
因為考慮到蘇可的毛病,張琪琪從廚房儲物櫃裡尋了一套嶄新的茶具出來,洗過後又用開水燙了,這才給蘇可沏了一壺毛尖端了出來。
過了一會兒,張琪琪換了家常衣服出來,見蘇可看著茶盤裡擺著的茶壺和那個茶杯,似乎沒有喝茶的打算,便解釋道:「都是新的,而且燙過了!」
蘇可抬頭看著她,帶著點懇求道:「再拿一個杯子吧!」
張琪琪挑了挑眉。
蘇可:「如果是兩個杯子,好像看著更舒服一點。」
張琪琪想起蘇可的兩個手機兩個ipad兩個筆記本,頓時明白了,蘇可這傢伙有輕微的雙數強迫症。
她沒有廢話,直接去廚房又拿了個杯子。
張琪琪陪著蘇可坐了一會兒就有些渴睡,便道:「蘇可,我有些渴睡,想去睡一會兒,你先走吧!」
蘇可不知怎麼的,就是捨不得走,他看著張琪琪:「你爸媽一時也不會回來,我在沙發上躺一會兒,等三點了我就回公司。」
張琪琪見他把身段放得這樣低,便有些不忍心趕他走,可又不能讓蘇可睡在沙發上,只得道:「你去我房裡睡吧,我在沙發上躺一會兒!」
蘇可眼睛亮晶晶看著張琪琪,「嗯」了一聲。
張琪琪出去之後,蘇可閉上了眼睛。張琪琪的床很軟,很香,是一種女性的溫暖的體香,似玫瑰,似蓮花,似艾葉……在這馨香溫暖的包圍中,蘇可很快便睡著了。
他是被提前訂好的手機鬧鐘叫醒的。
蘇可很快便起身了。
臨行前,他站在沙發前靜靜看著熟睡的張琪琪,忍不住彎下腰,在張琪琪唇上輕輕吻了一下。
晚上琪琪爸琪琪媽很晚才回來,張琪琪熬了牛肉湯做了火鍋,一家三口圍坐在一起熱熱鬧鬧吃了晚飯,然後一起看電視。
琪琪媽削了一個蘋果遞給張琪琪,一臉神秘的笑:「琪琪,你猜蘇家今天下午發生了什麼事!」
張琪琪有點奇怪,便道:「能有什麼事?不是說明天才談分家的事嗎?」
琪琪媽一拍手道:「沒想到蘇可這麼有心機,今天下午就把他爸騙到了公司,蘇家的長輩都在公司等著,你大伯他們也都去了,把他爸弄得措手不及!」
張琪琪似乎隨口一問:「後來呢?」
琪琪媽笑著道:「把兩個煤礦分給了他爸,其餘家產都分給了蘇可和他媽!」
張琪琪拿著蘋果咬了一口:「蘇可爸媽離婚了嗎?」
琪琪媽撇了撇嘴:「怎麼離?蘇可說了,要是離的話,兩個煤礦分給他媽一個,蘇可爸當然不願意了!」又道,「聽說蘇家生意裡煤礦是大頭,挖一個月能吃一年呢!」
琪琪爸插了一句:「我天天看新聞聯播,這些私人煤礦,整天出事,早晚會被封了!」
張琪琪若有所思。她拿出手機看了看,沒有未接電話,也沒有新的簡訊,不由在心裡嘆了口氣。
張琪琪足足盯著手裡的手機發了一分鐘的呆。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她幾乎以為心臟要從胸腔跳出來了。
張琪琪知道自己在等蘇可的電話。她也知道自己怕是又要陷進去了。
下午的時候蘇可看起來那麼平靜,還非要在她家睡一會兒,原來他即將去經歷那麼激烈的爭鬥,渡過那麼難以想象的難關。張琪琪盼著蘇可給她打來一個電話,讓她知道他很好,在他經歷了那樣一個下午之後。
可是手機靜悄悄的,一直沒響。
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張琪琪心裡有些亂,彷彿盼望著什麼,又彷彿害怕著什麼,坐也坐不住,站也站不住,躺也躺不穩。
張琪琪回到臥室,沉思一會兒之後,她給張弘弘撥了個電話——「弘弘,今天我走的早,我聽我媽說,後來發生什麼事了……」張冰冰嘴太嚴,她打聽不出什麼,也和張冰冰不太親近,而弘弘和她很親,她相信自己一定能從弘弘那裡問出點什麼來。
張弘弘好像正在玩網遊,電話那端很吵,但是很快便靜了下來,他應該是換了個房間接聽電話。
「琪琪姐,今天下午發生了很多事。蘇可爸鬧著分家,除了蘇可的伯叔,我爸他們也都去了,大哥、正陽哥和我也去幫蘇可了。蘇可爸還算疼兒子,最後除了那兩個煤礦,蘇家別的產業都歸蘇可了。蘇可答應向他爸交接煤礦,他爸答應把名下的那些產業劃到蘇可名下。蘇可這段時間怕是有得忙了,琪琪姐,你都不知道蘇可現在有多少錢,我怕說出來嚇住你,我好想當蘇可的兒子怎麼辦嗚嗚嗚……」
大概是白天受刺激了,張弘弘滔滔不絕地說著。
張琪琪靜靜地聽著,心中卻越來涼。
蘇可越有錢,她和蘇可的距離就越大。
現在看來,她和他之間的距離已經成了一道天塹,怎麼可能越過去?
她難道再次陷入一場沒有結果的愛情?
結束通話電話,張琪琪去了客廳。她不想一個人待在房間裡。
廣告時間已經過去了,琪琪媽專心地看起了電視。這是她喜歡的男明星李瑞前兩年參演的一部懸疑片,現在已經開始在電視上放了。
琪琪媽有些怕,卻堅持要看,因為李瑞在裡面只是配角,還沒有出來。
她不但自己看,還要拉著張琪琪一起看。
張琪琪呆呆地看著螢幕中穿著白襯衫黑西褲的李瑞。
那時候的李瑞還不到二十二歲,一笑嘴角就有兩個小酒窩,看著特別的稚氣,特別的可愛。
張琪琪眼睛看著電視螢幕,心卻不知飛到什麼地方去了。
正在這時候,張琪琪放在茶几上的手機響了。她的心臟驀地劇跳了一下,忙探身拿過手機,卻發現是一個陌生號碼,來電所在地顯示是京都。
張琪琪壓抑住心中的失望,想了想,點了接聽鍵。
李瑞的聲音再次傳了過來:「琪琪,你先別掛電話,我有話要說!」
張琪琪看了爸媽一眼,見他們專心地看著電視,便起身拿著手機去了臥室,還特地關上了門。
她走到陽臺上,低聲道:「說吧。」
上次她已經把李瑞的號碼拉黑了,看來李瑞又換了個號碼。
李瑞那邊靜了一瞬,然後才道:「琪琪,我現在在鄭城。」
張琪琪沒說話。她才不相信。
李瑞頓了頓,道:「琪琪,我往卡里打的錢你都沒有用……我想知道你現在過得好不好……」
張琪琪瞬間鼻子有些酸,她眨了眨眼睛,等這股酸澀過去,才道:「我很好。多謝你掛念。」又道,「還有事嗎?沒有事的話我——」
「別掛!」李瑞似乎有些急,低聲道,「我就在你家外面……」
張琪琪沒說話。她根本不相信。
李瑞靜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我找到了你的微薄,其中有一條顯示了地址。」
張琪琪煩他的死纏爛打,不願意再理他,當下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把手機關掉之後,張琪琪拿著手機歪在床上,想了想,起身從寫字檯上鎖的抽屜裡拿出了一個筆記本,找到了李瑞的經紀人秦松林的手機號。
她開了機,給秦松林發了個簡訊——「李瑞在騷擾我」。
張琪琪打算和李瑞說清楚,銀行卡也還給他,以後再無牽扯。只是李瑞的電話很快又打了過來:「琪琪,我以前只是不知道自己還愛著你,我知道自己做錯了,可是我沒有別的辦法,我不能一輩子跑龍套,趙欣能幫我,我只是利用她,我一直給你打錢,你等著我,等我——」
「等你成了天皇巨星,你再甩了她,來我這邊吃回頭草?」張琪琪打斷了他,一字一句道,「你倒是打的好算盤!」
她有些厭惡地接著道,「我已經快要結婚了,你別再騷擾我了!」
李瑞沒想到自己的行為對張琪琪已經構成了「騷擾」,他無聲地張了張口,然後道:「琪琪,你知道,我沒有爸媽,我只有你一個親人,你不能拋棄我!」既然已經開始不要臉了,他就徹底不要臉算了。
張琪琪不禁張口結舌:一個人能黑白顛倒到這個地步?
她深吸一口氣,道:「李瑞,你是要我給秦松林打電話,還是讓我給趙欣的微博發私信?」
李瑞默然。他的著眼點在於張琪琪叫他「李瑞」,而不是叫他原名李淮。秦松林籤他時給他改名李瑞。張琪琪和他約定,她只叫他「李淮」。他是張琪琪一個人的李淮。
現在張琪琪徹底把他當成了外人了。
張琪琪結束通話了電話,找出了李瑞給的銀行卡,裝進了外衣口袋裡,穿上外衣便出去了。
琪琪爸見張琪琪這麼晚還要出去,忙問道:「琪琪,這麼晚了出去做什麼?」
張琪琪一邊穿鞋一邊急急道:「我同事鑰匙丟了,來找我要店裡的鑰匙!」
夜已經深了,初冬的寒風呼嘯而來,刮在張琪琪的臉上,刀割一般。
張琪琪慢慢向外走去,心中計算著如何打消李瑞的念頭。
到了小區外面,張琪琪站在門外的法國梧桐下四周看了看,沒有發現人,只看到路邊停著的一輛s省牌照的奧迪a6。
她拿出了手機。
李瑞從對面大樓的陰影裡走了出來,站在小街的對面看著她。
張琪琪披散著長髮,穿著青色加絨連帽衫和牛仔褲,腳上穿著運動鞋,瘦伶伶立在那裡,看著和三個月前一模一樣,還是鄰家妹妹一般,很家常,很甜美,令人覺得溫暖。
他走了過去。
深夜的街道上幾乎空無一人,北風呼嘯而過,蒼白的路燈光照在空蕩蕩的街上,分外的蕭瑟與淒涼。
張琪琪正要撥電話,一抬頭便看到眼前站著一個穿著黑色連帽外套和牛仔褲的高個子,幾乎嚇暈過去。再一看,見那人雖然戴著帽子圍著圍巾只露出了一雙眼睛,可她還是認出了是李瑞。
李瑞拽下了圍巾,露出了精緻漂亮的臉,一雙斜飛的丹鳳眼一瞬不瞬盯著張琪琪:「琪琪。」幾個月不見,張琪琪的氣色好像更好了,沒有化妝,可是肌膚晶瑩剔透,看上去彷彿罩著一層光暈。
張琪琪從口袋裡掏出了那張銀行卡,遞給李瑞:「你的卡。」
李瑞不肯收。
張琪琪有些煩,便低頭把卡塞到了李瑞口袋裡。
李瑞閃電般握住了她的手。
張琪琪用力往外一掙,卻沒有掙脫開。
她瞪了李瑞一眼,伸出左手繞過去,從衣袋裡掏出了手機,單手撥出了秦松林的電話。
李瑞有些迷惑地看著她,正要說話,張琪琪已經把手機遞給了他:「找你的。」
看著聽著電話的李瑞臉色逐漸蒼白起來,張琪琪便知道找他經紀人有用。見李瑞結束通話了電話,她伸手奪過了手機。
李瑞臉色蒼白,眯著眼低頭看著她。
見他情緒怕是要失控,張琪琪便後退了一步。
這時候一輛黑色的車在路旁停了下來,司機下車招呼李瑞:「瑞哥,秦哥打電話了,上車走吧!」
張琪琪認出了這是李瑞的助理韓朝志。
李瑞眼睛深深看著張琪琪,退了兩步,拉開車門上了車。
黑色的轎車疾駛而去。
張琪琪覺得事情終於解決了,不由鬆了一口氣,轉身就要回去。
她剛轉過身,卻發現旁邊靠路邊停著的那輛s省牌照的奧迪a6駕駛座的車門開啟了,穿著黑色大衣的蘇可站在那裡,手裡提著一個紙袋,靜靜地看著她。
在這場父子之爭中,他終於取得了勝利,他想見張琪琪,想和她在一起。可是蘇可剛把車停穩,便看到張琪琪和一個陌生人在一起。
張琪琪頭嗡的一聲,一陣眩暈,她身子晃了晃,呆呆地看著蘇可。
北風浩浩蕩蕩而來,刮在張琪琪臉上身上,然後倏忽而去。她覺得整個世界空空蕩蕩冷冷清清,只剩下了她和蘇可。
她不願意蘇可從此離開,讓這個世界只剩下她一個人。
張琪琪突然覺得很委屈,鼻子酸酸的,心臟有些抽痛,卻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
她忍住鼻子的酸澀,勉強笑著看向蘇可:「蘇可,這麼晚了你過來做什麼?」
蘇可沒有說話。
他從來未曾有過這樣的感覺,在看到張琪琪同那個男人拉拉扯扯的時候,他的太陽穴直跳,恨不得當即下車把那個男人殺了,把張琪琪搶過來。
直到此時,他的指尖還在顫抖。
張琪琪見他不說話,便低頭打算離開。
她和李瑞再也回不去了。和蘇可同樣也沒有可能,她不願意再陷入這樣激烈的感情裡了。想到這,張琪琪的心一陣鈍疼,她急急向小區大門那邊走去。
蘇可眼睜睜看著張琪琪走了過來,在她準備轉向大門的時候,他扔下手中的紙袋,一個箭步衝上前,把張琪琪推到欄杆上,左臂攬著張琪琪的腰肢,右手抬起張琪琪的下巴,對準她的唇低頭吻了下去。
她只覺得自己的臉火辣辣的,嘴唇也是又熱又麻,心臟怦怦直跳。
蘇可用力抱著張琪琪,把張琪琪緊緊貼在自己身上,恨不得把張琪琪嵌進自己身體裡去。
半晌後,他啞聲道:「琪琪,我餓了。」他亟需回去洗個澡。
張琪琪:「……」
她抬頭看著蘇可,覺得由旖旎轉到現實,蘇可這畫風變得太快。
蘇可低頭看著她,長長的睫毛垂了下來,遮住了他幽深的眼波,令張琪琪只看到了他稚氣的那一面。
張琪琪仰首看著他俊秀的臉,心中滿是猶豫。她想拒絕蘇可直接回家,不再和蘇可發生任何糾纏。可是她的理智指揮不了她的雙腿。她想順從自己的心,跟著蘇可走。可是她知道這樣勢必會發生些什麼。
片刻之後,張琪琪做出了決定。
她憑著一股愚勇一把推開了蘇可,直接走到了蘇可的車邊,彎腰撿起那個紙袋,然後繞到另一側,開啟副駕那邊的車門徑直坐了進去。
蘇可一向平靜無波的臉上難得現出了驚喜之色,他快步走了過來,很快便發動了汽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