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琪琪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覺得有些燙。
她悄悄看了蘇可一眼,見他雙眼直視前方,似乎很專注地在開車,便從衣袋裡掏出手機給爸爸打了個電話——「爸,我去給同事送鑰匙,回家會有點晚,你們先睡吧,不用等我!」
琪琪爸交代了好幾句,最後非要出來接張琪琪。
張琪琪看了蘇可一眼,忙壓低聲音道:「爸,我現在已經到了同事家了,我要是回去的話同事會送我的。」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她開口問蘇可:「你有沒有想吃的?」
蘇可想了想,道:「我想吃你以前做過的用麵包盛的奶油蛤蜊湯。」張琪琪初中時就很愛學做飯,曾在他家跟著電視上的大廚學做了一道奶油蛤蜊湯。他還記得麵包是張琪琪拉著他一起去他家小區大門外面的那家麵包房買的。回來後張琪琪把麵包挖空,然後把做好的奶油蛤蜊湯盛了進去。
那時候他喝完湯再掰著麵包吃,覺得味道好極了。他覺得自己以後再也沒吃過那麼美味的食物,即使後來他去美國出差,吃到了地道的酸麵包奶油蛤蜊湯,卻依舊覺得沒有張琪琪做的美味。
張琪琪蹙眉道:「這麼晚了,去哪兒買麵包?」她想了想,道:「過了前面的十字路口停一下,那裡有一個西沙蛋糕,說不定還沒關門。」
蘇可「嗯」了一聲。
過了十字路口,張琪琪一眼便看到西沙蛋糕房裡還有燈光,便道:「靠邊停車吧!」
蘇可剛把車停穩,張琪琪就開門下了車。
進了蘇可在帝湖的別墅,張琪琪正要把手裡提的麵包放到餐桌上,卻看到了餐桌上擺了一對白銀燭臺、一瓶紅酒和一對波爾多酒杯。
張琪琪不由看向跟著她進來的蘇可。
蘇可白皙的臉頓時透出了一絲紅暈,他越過張琪琪大步上了二樓,走到拐彎處方道:「我先去洗個澡!」
張琪琪不由抿嘴笑了——蘇可只要和她在一起,好像就很容易臉紅。
蘇可洗完澡下來,發現張琪琪已經麵包湯端了上來,正在擺碟子和刀叉。他走到餐桌邊,強作鎮定道:「琪琪,你也去衝個澡吧!」
張琪琪:「……」
她瞧了瞧蘇可身上的雪白短袖運動t恤和黑色運動長褲,再看看自己身上的連帽衣和牛仔褲,不甚在意道:「我等一會兒就要回家,何必麻煩。」蘇可這裡暖氣太足了,她覺得有些熱,不過裡面穿的是緊身衛衣,曲線畢露,所以她不好意思脫了外衣。
蘇可凝視著燭光中的張琪琪,啞聲道:「你去樓上衝個澡吧!」
張琪琪以為他潔癖發作,心中雖然有些不耐煩,卻也沒再反對,一邊往樓上走,一邊問蘇可:「有沒有客房,我在客房浴室洗就行。」
蘇可仰首看著她:「二樓臥室的浴室裡有我給你準備的換洗衣物。」
張琪琪「哦」了一聲,拉開樓梯盡頭的推拉門上了二樓。
蘇可的臥室整齊極了,張琪琪沒有多看便進了浴室。
浴室洗臉檯旁的原木架子上放著一件大紅吊帶絲綢睡裙,上面用玫紅絲線繡了繁複的花卉,下面的裙襬很短。
張琪琪:「……」
蘇可把在去張琪琪家的路上提前買好的首飾放在了餐桌上,靜靜坐在那裡,一邊看手機一邊等待著張琪琪下來。
手機裡是方正陽傍晚的時候發給他的初夜攻略,約會、燭光晚餐、珠寶、替女友戴上項鍊、調情、吻……每一個步驟蘇可都記得清清楚楚,因為每一個步驟每一個場景他在腦子裡演練了無數次,早已爛熟在心了。當一陣腳步聲從上面傳來的時候,蘇可收起了手機抬起了頭,黑泠泠的眼睛專注地看著張琪琪。
張琪琪披散著微溼的長髮,外面穿著蘇可的一件黑色西裝,西裝半遮半掩,露出了大紅的睡衣和雪白的長腿,慢慢走了下來。
蘇可覺得喉嚨有些幹。
睡裙既是低胸設計,裙襬又很短,因為怕走光,所以張琪琪扶著原木樓梯扶手小心翼翼地走往下走。
她邊走邊道:「蘇可,我覺得有點冷,就找了一件你的西裝先穿上了!」其實是為了防走光。
張琪琪把裝著自己衣服的袋子放在了一旁,在蘇可對面坐了下來。
蘇可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他等一會兒有的辦法讓張琪琪留下。
大概因為蘇可是單身漢的緣故吧,這個餐桌雖然精緻,卻很小。張琪琪正在喝湯,卻突然停住了——餐桌下她的腿被蘇可碰了一下,一陣酥麻。
她的臉頰很快便染上了一絲紅暈,忙飛快地縮回了腿。
觸到張琪琪的腿的時候,蘇可覺得麻酥酥的,大腦頓時一片空白,忘了下面該幹什麼了。
他故作鎮定拿過手機看了看,發現自己弄錯了步驟——按照攻略,應該先戴項鍊,再親吻,親吻不成再接觸對方的腿進行調戲的!
張琪琪見蘇可的臉又紅了,水汪汪的眼睛盯著手機,俊俏的臉若有所思,便奇怪地問道:「蘇可,你在看什麼?」總不能這個時候看黃色故事吧?蘇可的禁慾氣質和猥瑣小黃文可是完全不搭的啊!
蘇可不顧熱辣辣的臉,淡定地收起了手機,道:「我給你買了個項鍊……我給你戴上……」
張琪琪詫異道:「翡翠項鍊嗎?不用了,我以前戴過了。」
蘇可強作鎮定把放在餐桌一側的大紅首飾盒拿了過來,彈開讓張琪琪看。
看著黑絲絨內襯上的鑲紅寶石黃金項鍊,張琪琪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蘇可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道:「我給你戴吧!」
他起身走到張琪琪身後,拿起那串項鍊圍在了張琪琪頸上。
張琪琪覺得事情的走向好像有些詭異,便低頭去看脖子裡的項鍊。
好不容易把項鍊扣好,蘇可正要進一步動作,便聽張琪琪道:「蘇可,項鍊戴反了。」
蘇可探頭一看,先是發現確實反了——嵌著寶石的那一面挨著張琪琪雪白的肌膚,接著他便看到了張琪琪掩映在大紅睡裙裡的事業線……
張琪琪等了半天沒見蘇可幫她解開項鍊,便抬頭去看蘇可,卻發現蘇可捂著鼻子衝上了樓。
張琪琪:「……」蘇可怎麼了?
張琪琪剛換回自己的衣服從換衣間出來,就看到蘇可從樓上下來了,原先那一套運動t恤和運動褲已經換成了白襯衣和藏青色西褲,臉上似乎隱隱帶著水的痕跡。
蘇可見張琪琪已經換回衣服了,秀致的眉不由微微蹙起,他略一思索便扶著額頭坐到了樓梯上。
張琪琪見狀忙問道:「蘇可,你怎麼了?」
蘇可苦著臉道:「頭很疼。」又道,「這幾天都沒睡好,今天經的事情又太多了,一下子有些不適應。」
「嚴重不嚴重?」張琪琪忙走了過來,「我帶你去醫院!」
蘇可搖了搖頭:「不用了,主要是這幾天睡得太少……」
張琪琪想了想,道:「我送你上去躺一會兒吧!」
蘇可「嗯」了一聲,等張琪琪真的扶著他的胳膊了,這才順水推舟轉身上樓。
張琪琪距離他很近,近到蘇可覺得自己似乎聽到了張琪琪的心跳聲。
樓上總共有三個房間,主臥、書房和健身室,張琪琪扶著蘇可直接進了臥室。
她先掀開白色的被子,扶著蘇可在床邊坐下,這才柔聲道:「脫衣服嗎?」
蘇可的臉又紅了,好在臥室裡只開了壁燈,燈光昏黃,張琪琪沒有看清他的神情。
他「嗯」了一聲,然後抬眼看著張琪琪,黑泠泠的眼睛裡滿是期待,等著張琪琪幫他脫衣服。
張琪琪:「……」我只是故作賢惠隨口一問好嗎?蘇可你怎麼能當真?
她睨了蘇可一眼,道:「你自己脫,我去外面等著,脫好了你叫我。」
蘇可只得答應了一聲。
張琪琪關上臥室的門,直接進了健身房。
健身房朝南有一個大大的落地窗,白色的窗簾垂了下來,遮住了外面的視線。健身房空間很大,裡面健身腳踏車、跑步機、划船器、小腿彎舉器和錘拉力器等樣樣俱全,甚至還都配有電子顯示裝置,看著非常完善。
張琪琪計算著時間,覺得差不多了,這才回了臥室。
她剛推開臥室的門,便發現蘇可正背對著她站在床邊換衣服——上面光著,肌肉的線條修長優美,下面還穿著那條藏青西褲,皮帶勾勒出了勁瘦的腰身,顯出了腰細腿長的絕佳身材。
張琪琪呆看了一分鐘,見蘇可轉身看她,這才紅著臉關上了門。
臥室門很快便被蘇可開啟了,他伸手拉住了張琪琪的手,黑泠泠眼中滿是深沉的慾望。
張琪琪覺得害怕極了。
她轉身欲逃,卻被蘇可給拽了回去。
蘇可的手臂從後面伸了過來,勒住了她的腰,然後從後面貼在了她的身上。
他的身體緊緊貼著張琪琪,氣息縈繞在她的周身,令她身體一陣酥軟。
張琪琪醒來的時候,發現白色的窗簾隱隱透入一線光來,大概天已經亮了。
她的身子窩在蘇可懷裡,渾身上下又酸又沉,簡直是難受死了。她想要動一動,可是蘇可把她拘在懷裡,手在她腰上放著,長腿壓著她的腿,她根本動不了。
張琪琪閉上了眼睛,感受著被蘇可抱在懷裡的被保護的感覺。
她不敢回想昨夜的事情。那樣沒有縫隙的親密無間,令她覺得奇妙,卻又令她覺得害怕。
張琪琪竭盡全力告訴自己:得上班了,趕緊起床!
今天是她的早班,沒有提前換班無論如何不能翹班。
做好心理建設之後,張琪琪終於從蘇可的懷抱裡鑽了出來。
穿好衣服之後,她轉身去看蘇可。
蘇可側著身子睡得正香,挺秀的眉和濃長的睫毛在雪白枕頭的映襯下顯的得如同墨畫,高挺的鼻子線條美好,嫣紅的唇緊緊抿著,俊秀得令人心悸……
可是,這樣強烈的感情,卻令她害怕……
張琪琪從床旁邊的沙發上找到了自己的衣服,摸到了手機。她看了看時間,發現才六點二十,還夠時間離開,便悄悄下了樓。
蘇可醒來之後下意識便去摸張琪琪。他摸了個空。蘇可的心臟猛地抽了一下,他當即睜開了眼睛。
屋子裡空空蕩蕩,沒有張琪琪。
蘇可飛快地套上褲子,連上衣都沒來及穿便衝了出去,一次三級四級跳下了樓梯。
廚房裡也是空空蕩蕩的。
一支菸吸完,蘇可冷靜了下來,決心先給張琪琪打個電話。
張琪琪的手機關機了。
蘇可撥了不知多少次,回應他的都是機械的女聲——「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不由心頭火起,把手機拍在餐桌上,困獸般走來走去,恨不得把張琪琪給揪過來搖一搖——他捨不得打張琪琪。
蘇可又點著了一根菸。
他拿起手機正要再撥一次,手機就響了起來,是他的秘書孫承宗打來的。
蘇可修長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劃了一下,開始接聽。
孫承宗問候過便道:「蘇總,晉城礦上的保鏢都跟著鄭宇成鄭總過來了,你看怎麼安置合適?」
蘇可想了想,道:「把保鏢先都安置在軒轅山的莊園裡。讓鄭宇成先在他的新辦公室裡等著。」
孫承宗記下之後又問道:「蘇總,股東們都已經過來了,您看——」
蘇可這才想起來他今天要開股東大會討論買東區一塊地的事。他略一思索,道:「我馬上就去。」
開完會從會議室出來,方正陽和張弘弘跟著蘇可去了蘇可的辦公室。
孫承宗把咖啡和茶送了進來後就關上門出去了。
方正陽懶洋洋靠在沙發上,笑著問道:「蘇可,昨晚成功沒有?」
蘇可在低著頭吸菸,似乎沒有聽到他的話。
張弘弘聞言,八卦之心大起,雙目閃亮,豎起了耳朵。
方正陽笑得不懷好意:「蘇可,你總不會還是處男吧?哈哈!」
蘇可用力吸了一口煙噴了出來,還是沒有回答。他是真的不知道該怎樣回答。
方正陽覷著蘇可的神情,又問了一句:「做防護措施了嗎?」
蘇可:「……」
方正陽耐心道:「戴套了嗎?」
蘇可眨了眨眼睛。他家裡根本沒那玩意兒。
方正陽頓時明白了,忙道:「我說蘇可,你現在有兩個選擇,要麼你趕緊想辦法讓對方吃緊急避孕藥,要麼你等著喜當爹!」
蘇可聞言腦子裡當即就浮現了張琪琪大著肚子的樣子,居然有些莫名的竊喜。
見到蘇可臉上露出微笑,方正陽和張弘弘都很詫異。張弘弘馬上好奇地問道:「蘇可你有女朋友了?誰啊?」他還沒見過蘇可談戀愛呢!
蘇可打算給張琪琪打電話,便起身轟他們出去:「滾,我要打電話!」
方正陽見他臉都紅了,便笑著道:「走吧,內弟,老處男春天來了,咱倆別在這裡礙事了!」
張弘弘好奇地看了蘇可一眼,一邊跟著方正陽出去,一邊道:「正陽哥,蘇可真的是處男?他可都二十四了,真的假的……」
「如果不出意外,應該是真的,」方正陽低笑,「你想想他的脾氣!」
張弘弘想了想,也覺得按照蘇可的脾氣來說,是處男的可能性真的很大。
蘇可起身反鎖上了辦公室的門,拿出手機開始撥張琪琪的手機。
這回打通了。
聽到張琪琪的聲音的瞬間,蘇可心跳便開始加速:「琪琪,你在哪裡?」
張琪琪似乎停了幾秒鐘,好像有些不情願地道:「我在上班。你有事?」
蘇可拿著手機,不自覺地想到了昨夜,臉也開始發燙,他張了好幾次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磕磕絆絆道:「琪琪……我……我想……想你了……」
相對於蘇可的意亂情迷,張琪琪的反應似乎有些過於平淡,她很冷靜地說道:「蘇可,我正想和你說一下呢,我這幾天在忙自己開店的事情,怕是沒時間去你家做飯了。」
蘇可:「……」
半晌後,他才艱難地問了一句:「……那昨夜呢?」昨夜算怎麼回事?
張琪琪頓了頓,輕輕道:「昨夜的事,你就當沒發生。」她就是要氣他。
蘇可:「……」他耳朵嗡嗡直響,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往腦門兒上衝,以至於大腦一片空白。
細細一想,蘇可卻無言以對。
他的心臟疼得快要喘不過氣來,大腦卻急速地轉動著,終於理清了頭緒:張琪琪這樣說,一定是有目的!只要有目的,那她就有弱點!
他深吸一口氣,力求使自己的聲音沉下來:「張琪琪,你的目的是什麼?」無論你要什麼,只要我能給,我都會給你,只要你答應和我在一起。
張琪琪的聲音從電話那端傳了過來:「……以後不要再給我打電話,不要再找我,我們從此沒有任何關係。」
蘇可一臉陰沉,卻笑了笑:「為什麼?」
張琪琪倒也乾脆:「我怕你。」
蘇可緊接著問了一句:「你怕我什麼?」
張琪琪沉默了一下。昨夜的蘇可讓她有些害怕,既像是野獸,又像是狼,彷彿都要把她吃下去,睡著了也像要把她給禁錮住。她喜歡蘇可,卻害怕這樣強烈的慾望,害怕這樣激烈的感情。
張琪琪艱難地吐出了一句話:「我怕你糾纏我。」她怕蘇可從此纏著她,害怕又陷入一段過於激烈的感情,她想從此抽身而出。
蘇可心臟一陣一陣的抽痛,他隔著襯衣用手捂住了胸膛,卻冷笑了一聲:「我?糾纏你?你想多了吧!」雖然深愛張琪琪,可他也有自尊,他不願像個被張琪琪始亂終棄的棄婦一樣對張琪琪糾纏不休。
他結束通話了電話,用力把手機摔到了牆壁上。
蘇可坐在老闆椅上,呆呆看著前方,眼中卻沒有任何焦距。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張琪琪坐在街邊花園的木椅上,眼睛呆呆地望著前方花圃裡的蠟梅樹,過了很久都沒有動。
鄭城是個北方城市,十一月都快要結束了,可臘梅還沒到花期,枝條上鼓著一粒粒褐色的小花苞,在寒風中搖曳著,背景是湛藍高遠的天空。
張琪琪在心裡罵自己作,罵自己渣。
可是她還是會堅持自己的選擇,因為她認為自己雖然對蘇可心動,卻還沒有到愛的地步,還沒有到能讓她頂住所有人的阻力和蘇可在一起的地步。
張琪琪情不自禁想起了蘇可。
她幾乎能肯定他是處男。
蘇可因為一時的慾望會對她感興趣,會糾纏她,可是以後呢?他會破除家族的阻力娶她?
張琪琪不信自己有這個魅力。
她大伯家的財勢和蘇家差得遠,可是張冰冰和初戀女友分手娶了韓雅琪,張弘弘和從高中時就開始談的小女友分手娶了方正香。
她想起了蘇可媽提到那些相親物件時臉上的表情,想起了張弘弘提起蘇可的財產時說的那一串零,以及他說的蘇可和爸爸分家產時站在蘇可身後的蘇氏家族。
既然沒有可能,還不如懸崖勒馬。
張琪琪心裡空空的,卻看著寒風中搖曳的臘梅又笑了笑,認為自己算得上是民間思想家了,可惜這些想法只能在心裡想,可不能說給別人聽,要不然她媽一定會罵她。
剛走到麵包房門口,張琪琪便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對方聲稱是長江路西沙麵包房的老闆,想挖她過去。
張琪琪含糊地應和了幾句,說過幾天再聯絡。
她在香蜜麵包房三個月試用期就要滿了,不過她已經準備去向老闆辭職。
張琪琪四點多就到家了,見爸媽還沒有下班,便自己回臥室睡覺去了。
因為身上又酸又沉,腦子裡也昏昏沉沉的,所以張琪琪幾乎是在挨著枕頭的那一瞬間便進入了夢鄉。
張琪琪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琪琪爸和琪琪媽要去上班,發現張琪琪臥室的門還在鎖著,不由有些擔心,忙一起去敲張琪琪臥室的門:「琪琪!琪琪!」
張琪琪很快便開啟了門。
開了門之後她又躺回了床上,閉著眼睛道:「我今天不用上班,再睡一會兒!」
爸媽離開之後,張琪琪又睡了一會兒,一直睡到再也睡不著了,這才從床上起來。
洗漱罷,張琪琪在臉上貼了面膜,然後在房間裡走來走去做著各種計劃。她今天先在家歇一天,給爸媽做點好吃的,然後明天開始去忙盤那個小麵包房以及辦各種手續的事情。做好計劃,張琪琪揭了面膜就去廚房做早飯去了。
張琪琪先煮了一鍋牛奶燕麥粥,把粥盛出來之後,又把熱好的饅頭剖開抹上黃豆醬,然後夾上生菜和煎好的雞蛋。
她用托盤把牛奶燕麥粥和饅頭夾雞蛋端到了客廳放到了茶几上,自己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先開啟電視找到了美劇《基本演繹法》,然後歪在沙發上一邊吃一邊看電視。
一邊吃東西一邊看偵探懸疑劇是她最舒服最放鬆的生活方式,可惜這些日子太忙了,一直沒有時間去做。
張琪琪眼睛盯著電視螢幕,大腦卻不由自主想起了蘇可——如果她和蘇可在一起,蘇可才不會讓她這麼邋遢隨意。
這樣一想,張琪琪愈發覺得自己做的對了。
吃完遲到的早飯,張琪琪重新梳洗了一遍,畫了淡妝,穿了件黑色緊身裙,配上絲襪和長筒靴,在外面穿了件駝色大衣戴上同色帽子便出去了。
張琪琪家斜對面有一棟商廈,裡面除了有各種服裝店、美甲店、化妝品店和紋身店,還有一家沃爾瑪超市。
她在裡面逛了半天,買了一支唇膏和一對耳環,然後去超市買了一大堆蔬菜、水果和牛奶。
因為東西太多了,結賬的時候她又買了一個橘色的大購物袋。
出了電梯後,張琪琪試圖把購物袋從購物車上拿了下來,卻發現她買的太多,購物袋太重了,根本拿不起來。
電梯裡除了她還有一個胖乎乎看著挺結實學生打扮的男孩子。他跟在張琪琪後面出了電梯,見到這個高挑的長腿美女去提她明顯提不起的購物袋,便熱心地上前道:「姐姐,你去哪裡,我幫你提吧!」
張琪琪是真的提不起來,只得道:「真是太謝謝了!」
她又指著外面道:「我家就在斜對面那個小區,你幫我提到小區門口就可以了!」
小胖子歡快地答應了。
張琪琪和小胖子一起提著那個碩大無朋的購物袋出了商廈。
走到路口等紅燈過去的時候,張琪琪笑著提議:「袋子太重了,要不把袋子放下吧?」
小胖子用左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沒關係!沒關係!」
這時候一輛墨綠色的路虎猛地開到路邊停了下來。
旁邊馬上有受驚的司機探出頭來大聲罵:「急著投胎啊?開路虎了不起了!」
張琪琪臉上帶著笑,無意間看了過去,卻認出這是蘇可的車。
她下意識看向車窗,臉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了。
車窗貼有膜,她看不清裡面。
這時候綠燈亮了。
張琪琪和小胖子抬著購物袋沿著斑馬線開始過馬路。
蘇可坐在車裡,眼神陰冷,眯著眼看著張琪琪和那個死胖子一起在他車前走了過去,他修長的手指不可抑止地顫抖著,緊緊攥著方向盤,腳尖在油門上點了又點,卻始終沒有踩實——那是他喜歡了十年的張琪琪啊!
走過蘇可的車的時候,張琪琪心跳有些加快,呼吸也有些急促,她強作鎮定走了過去。
饒是有人幫忙抬著,可張琪琪因為這兩天狀況不太好,兩腿痠疼,所以依舊累得兩腿打顫,卻也只得勉力支撐著。
到了小區門口,張琪琪和小胖子合力把大購物袋放在了門口的空地上。她看了看自己的手,發現都勒了一道紅印,忙向小胖子道謝:「謝謝你,弟弟!真是太感謝了!」
她彎腰從購物袋裡拿出了一盒酸奶非要給小胖子。
小胖子在聽到她叫自己「弟弟」的時候,臉都紅了,轉身就跑了,根本不接她遞過來的酸奶。
張琪琪只得又把酸奶放了回去。
蘇可伸手取了新換的手機,找到了秘書孫承宗的號碼撥了出去:「我讓你安排的人,安排好沒有?」他有兩個貼身跟的人——助理林磊和秘書孫承宗,林磊負責生活上的事情多一點,而孫承宗負責工作上的事情多一點。現在林磊陪著蘇可媽媽出國了,孫承宗就把所有的事情接了過去。
得到孫承宗肯定的回答後,蘇可結束通話了電話,抬眼看著張琪琪慢慢走遠。
張琪琪走得很慢,令蘇可不由自主想起了那一夜發生的事情。
想到這裡,蘇可只覺得心臟一窒,不得不移開了眼睛。
他伸手摸了摸發燙的臉,眼睛不由自主又瞟了過去。
見小胖子離開,只剩下張琪琪站在那裡,有些無助地試圖提起地上的大購物袋,蘇可心裡頓時空落落的——他捨不得張琪琪這樣受累!
把車開過去之後,蘇可把額頭在方向盤上碰了一下,覺得自己真是賤到家了。
他咬著牙推開車門下了車,故意慢悠悠走到張琪琪面前,抬腳踢了踢那個大購物袋。
蘇可已經發現裡面除了蔬菜、水果、酸奶和零食,還有兩包衛生巾,不由一愣,抬眼帶著疑問看向張琪琪。
張琪琪也不知道該怎樣解釋,見蘇可這個害自己這個樣子的罪魁禍首一臉無辜,瞪了他一眼,彎腰便要把購物袋提了起來。
蘇可自然不可能讓她去提了,當即彎腰提起購物袋,輕鬆地進了小區大門。
張琪琪:「……」她跺了跺腳,也跟了上去。
到了三樓,張琪琪開啟了防盜門,站在門口指著玄關處鋪的地毯含笑道:「蘇可,把袋子放這裡就行了!」
蘇可冷冷看著她,黑泠泠的眼中聚集著怒火。
張琪琪:「……」蘇可的氣勢太嚇人了,令她覺得有些害怕。
蘇可把她擠在一邊,自己提著購物袋進去了。
張琪琪:「……」
她深吸一口氣也跟著進去了。
見到蘇可把購物袋放在茶几上,似乎還要幫自己把購物袋裡的東西分門別類,張琪琪不由腦子一熱,忙過去把裡面的那兩包衛生巾拿了過來,轉身去了浴室。
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蘇可垂下了眼簾,濃長的睫毛遮住了帶著疑惑的眼波。
蘇可剛把購物袋裡的東西全都歸置好,見到張琪琪從臥室走了出來,身上卻穿了一件厚厚的家居服,便有些疑惑地問道:「你很冷嗎?」張琪琪家的暖氣開得很大啊,他都有些嫌熱了。
張琪琪「嗯」了一聲。她總覺得有些冷,而且這是一種從骨頭裡透出來的冷。
蘇可當即走了過來:「我帶你去醫院!」
張琪琪抬眼嘲諷道:「去看什麼?好意思去看?」她傷在那個尷尬的部位,怎麼好意思讓醫生去看?
蘇可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他急促地呼吸了一下,冷冷道:「隨便你!」
張琪琪眼波如水睨了他一眼:「處男就是麻煩!」
蘇可氣得眼睛都紅了。
看著蘇可摔門而去,張琪琪不由「切」了一聲,自去臥室躺著去了。
蘇可覺得胸火直竄,燒得他胸臆發疼,他邁開長腿很快便出了張琪琪家的小區,駕車去了公司。
到了公司,蘇可這才想起來自己是要去錦繡園拿一份檔案,誰知道被張琪琪這麼一氣,他把正事給忘了。
蘇可懶得再回去,便讓孫承宗替他取拿了,自己開始處理公事。在公司忙了半天之後,蘇可終於處理完了積壓的事物,就打內線電話叫了鄭宇成過來。
鄭宇成是他招的第一批人,不愛說話,可是辦事妥帖細心,蘇可很倚重他。
蘇可先從老闆臺的抽屜裡拿了一串鑰匙給了鄭宇成:「聽說你要結婚了,這是御龍大廈的一套房子,已經裝修好了,拎包入住。過戶手續我交給孫承宗給你辦。」對這些對他忠心而又有能力的人,他從來都不吝嗇。
鄭宇成不善於表達感情,他張了張嘴,眼睛都有些溼潤了,最後道:「謝謝蘇總!」升龍大廈一套毛坯房都一百多萬了,單憑工資的話,他怕是首付都付不起,蘇總對他太好了。
蘇可掏出一支菸點著吸了一口,這才道:「琉璃廠裡面安排的人妥當嗎?」琉璃廠是他爸的一個障眼法,實際上裡面另有乾坤。這個琉璃廠是他爸的七寸,他要緊緊抓住,免得他爸再欺負他媽。
鄭宇成點了點頭:「很妥當。蘇總您請放心。」
蘇可噴出一口煙,道:「讓他們安心在裡面做事。」
鄭宇成答應了一聲,告辭離開了。
中午張琪琪做了火鍋,和爸媽在家裡吃了。
吃完午飯,她懶得動彈,便歪在床上用ipad繼續看偵探劇《基本演繹法》。
正在看劇,她的手機響了。
張琪琪拿起來一看,發現是一個陌生號碼,看來電顯示是京都,便猜到了是李瑞的電話。
她在心裡計劃著明天去換個手機卡,手指卻點了接聽鍵。
李瑞開門見山便問道:「張琪琪,你錢夠用不夠?」
張琪琪想了想,道:「夠用。」剛去京都的時候,李瑞雖然參演了一部小成本驚悚電影,後來又參演了不少電視劇,可是都沒怎麼掙到錢,是張琪琪在法餐廳打工養活他。後來李瑞開始紅了,他們就分手了。既然分手,張琪琪就不願用對方的錢。
李瑞又道:「你給我個卡號,我給你打點錢零花!」給張琪琪的六十萬,她一分未動又把卡還了過來,李瑞有些擔心她。
張琪琪一向懶得提前事,見李瑞這樣子,只是覺得煩,覺得生氣——你都和別人好上了,還裝什麼情聖?!
她說了聲「不用」便結束通話了電話,然後順手把手機的電池和卡都摳了出來。
張琪琪決定另買一個手機卡,讓李瑞再也騷擾不了她。
聽到女兒邀請自己一起去散步,琪琪爸開心地很:「好啊!」
父女倆換好衣服一起下了樓。
張琪琪拉著爸爸直奔移動營業廳,換了個全球通卡。
琪琪爸詫異道:「好好的,你換什麼手機號!」又嘟囔道,「我這麼多年都只用一個手機號,你說你年紀輕輕的,怎麼這麼喜新厭舊?你說從京都回來這幾個月,你換幾個手機號了……」
張琪琪笑眯眯聽著爸爸嘮叨,挎著爸爸的胳膊往家的方向走去,並不開口反駁。
第二天開完公司高層例會,蘇可摸出手機看了又看,大拇指對著已撥電話中張琪琪的手機號試試探探動了好幾次。
他很想聽聽張琪琪的聲音,卻又恨張琪琪始亂終棄對他冷淡。
猶豫半天之後,蘇可終於鼓足勇氣撥出了張琪琪的手機。
聽著手機裡傳來的「您所撥打的電話是空號」,蘇可胸火一躥,把手機用力摔了出去,又用腳踹倒了飲水機。
孫承宗這幾天已經習慣了他的喜怒無常,當即把提前準備好的新手機拿了出來,把舊手機裡的手機卡摳了出來換上。
把新手機開機遞給蘇可之後,孫承宗很有禮貌地把蘇可請到了會議室,他自己去看著人整理收拾蘇可的辦公室。
蘇可點了一支菸靠在會議桌上吸了起來。
一支菸還沒吸完,張冰冰就打來了電話,約他去溫泉度假村玩:「來了好多新人,個頂個的好!」
蘇可明白他的話的意思,想都不想就回絕道:「你們玩吧,我還有事。」他一向不去這些聲色場所,因為覺得髒。
這時候手機裡傳出張弘弘的聲音:「蘇可,有我呢,過來吧!他們玩,咱倆單純地泡溫泉散心,聽說新來的按摩師傅手法很不錯!」張弘弘也從不沾那些東西。
蘇可這兩天被張琪琪氣得胸臆發悶,又閒的無聊,便有些心動,看了看腕上的表,道:「三點見。」
自從張琪琪不上班,琪琪爸和琪琪媽算是有口福了,張琪琪這兩天每頓飯都變著花樣,給他們做了不少好吃的。
把店面盤下來之後,張琪琪細細看了一遍,電烤箱、發酵箱和攪拌機等機器都很新,還都能用,只是裝修不太合她的心意,還需要簡單地重新裝修一下。
她帶著爸爸又去看了一遍。
琪琪爸很滿意,他不但把自己存的兩萬私房錢全給了張琪琪,還自告奮勇由他來重新裝修。
把裝修交給爸爸之後,張琪琪就開始去忙著辦麵包房的手續,譬如營業執照、稅務登記證和衛生許可證之類。
這天一大早就颳起了風,凜冽的北風吹了一早上,等張琪琪出門,她發現天寒地凍,連地上的積水都被凍住了,忙又回家換上了羽絨服。
張琪琪在工商大廳忙了一上午也沒辦成事,只得等到下午又去了。
她知道一個女孩子想做些事情會很難,卻沒想到會這麼難。
張琪琪瞭解自己作為一個美女,最美的便是她的笑容,所以不管男女,她都賠笑懇求,可還是在資料審查的時候被卡住了。
從工商大廳出來,張琪琪因為心急火燎,急出了一身的汗,索性羽絨服的拉鏈也不拉,站在街邊買了杯咖啡,一邊喝一邊想著對策。
一杯咖啡喝了一大半,張琪琪終於想出了辦法——她拿出手機給張弘弘打了個電話。
張弘弘從部隊退伍之後就開始跟著她大伯和大哥張冰冰做生意,在鄭城還算有些門路,她只有找張弘弘看他有沒有關係了。
張弘弘很快便接了電話。
張琪琪聽到他那邊有些吵,好像有幾個男的在談笑,忙問了一句:「弘弘,你現在方便接電話嗎?」
張弘弘笑著道:「我在溫泉度假村前面的ktv包房裡,和蘇可哥、大哥、正陽哥和梁善然他們在一起,都是自己人,沒關係,你說吧!」
張琪琪把事情的原委和張弘弘說了一遍,然後道:「弘弘,你在這裡認識人嗎?如果認識,一起見個面吃頓飯吧!」
張弘弘想了想,道:「我在那裡不認識人。你等一下,我問一下大哥他們。」他家大都在西城活動,在南城確實不是很熟。
這時候張琪琪聽到那邊傳來女孩子的嬌嗔聲和嬌笑聲,不由一愣:「弘弘,你們叫了公主?你可別忘了正香還在家裡呢!」
「怎麼可能!」張弘弘笑,「等一會兒我給你回電話!」他大舅子方正陽跟著呢,他怎麼敢?
張琪琪又囉嗦了一句:「弘弘,你可不要在外面胡來!」
張弘弘笑著道:「知道了知道了,我的老姐!」
張琪琪結束通話電話之後,又捧著咖啡杯喝了一口。她已經可以斷定張弘弘他們的包房裡叫公主了。
她和張弘弘感情很好,也很喜歡弟媳婦方正香,一想到這個弟弟和大哥張冰冰一樣開始聲色犬馬,她心裡就有些難受。
張弘弘掛了電話。
梁善然正在和公主調笑,見狀便問道:「誰給你打電話?小香香?她不讓你在這裡玩?」
張弘弘笑道:「不是,是我姐琪琪。她以為咱們叫了人陪著,就說了我幾句——她最煩我出來玩了!」他把重音放在了「人」這個字上。
梁善然聽明白了,他「哧」的一聲笑了:「你老婆都不管,一個堂姐管什麼!」其實只有他和張冰冰叫了人陪,其他人都沒叫。
張弘弘不理他,徑直問蘇可:「蘇哥,你認識四明區工商局的人嗎?」
蘇可原本是打算去他在後面小樓的房間泡溫泉的,誰知道和張弘弘方正陽他們會合之後,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直接被方正陽拉進了前面的ktv包房。別人在和美人調笑的時候,他坐在最外邊的沙發上默默抽菸想心事。其他人都知道他的脾氣,也就隨他,不敢強迫他。
張弘弘一接電話,蘇可就聽出是張琪琪給張弘弘打來的電話,因此心中一動,就在一邊默不作聲豎著耳朵聽。
發現被張琪琪誤會他也叫了公主,蘇可不由有些著急。聽到張弘弘問自己,他當即道:「出去說吧!」
蘇可起身拽了張弘弘出去。
他示意服務員另開了一間包房,拉著張弘弘便進去了。
兩人坐定之後,蘇可問張弘弘:「琪琪找你做什麼?」
張弘弘:「她要開面包房,辦手續的時候在工商局被卡住了,想問問我有沒有關係。」
蘇可:「……」他有些黯然,心中滿是「我的女人遇到事情不找我,偏偏找不相干的人」的挫敗感。
張弘弘見蘇可默然不語,便有些著急:「蘇哥,你在四明工商局有沒有關係?沒有的話我去找梁善然!」
蘇可拉住了他:「手機給我。」
張弘弘疑惑地把自己的手機遞給了他。
蘇可從已接電話裡找出張琪琪的新手機號,用張弘弘的手機編寫了一條簡訊給張琪琪發了過去:「在那裡等著,我很快過去。」
發完簡訊,他又把張琪琪的新手機號發到了他的手機上。
剛忙完這些,蘇可就接到了張琪琪回的簡訊——「好的」,「好的」這兩個字後面是一個笑臉。
看了這條回信,蘇可心想:張琪琪對別人多客氣啊,就是對我不客氣!
他有些妒忌張弘弘,悻悻然地伸手在張弘弘腦袋上拍了一下:「琪琪那邊的事我去解決,你不用管了!」說罷,蘇可把手機扔給了張弘弘,自己起身往外走。
見蘇可要離開,張弘弘忙追了過去:「蘇哥,我也跟你去!」
蘇可扭頭瞅了他一眼,覺得他打扮得油頭粉面很看不慣:「我自己去!」
接到張弘弘的簡訊之後,張琪琪又買了一杯咖啡,在工商大廳找了個座位坐了下來,一邊聽話地等張弘弘過來,一邊端著咖啡慢慢啜飲著。
蘇可趕過來的時候,一眼便在空空蕩蕩的一大片等候座位中找到了正發呆的張琪琪。
看著這樣孤單、寂寞、無助的張琪琪,他心中不由一悸,有心疼,還有憐惜,還有很多說不清的東西……
張琪琪一抬頭便看到了蘇可,不由一愣,微微蹙眉看著蘇可,眼中帶著一絲迷茫。
她今天沒有化妝,濃密秀麗的眉、黑白分明的眼和粉色的稜角分明的唇令她看起來多了幾分清麗,少了幾分嬌豔,這樣迷惑地看著蘇可,像個迷路的小狗,看著分外的讓人心疼。
蘇可走過去彎腰握住她的手:「跟我走!」
他今天穿的很休閒,上面穿著一件黑色的毛領小羊皮夾克,皮夾克的拉鏈沒有拉,敞著懷,露出了深藍色的針織毛衣和裡面的白色絲綢襯衫;下面是一條合體的牛仔褲,襯得兩條腿格外的修長。
他黑泠泠的眼睛注視著張琪琪,握著張琪琪的手溫熱乾燥,所有的一切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張琪琪不由自主被他拉了起來,跟著他走了出去。
到了大廳外面,張琪琪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雪,細小的雪粒被風捲著四處飛舞,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地下已經鋪了薄薄的一層雪。
張琪琪怕蘇可又要帶她回帝湖別墅,便拉起羽絨服後面的帽子戴上,一邊拉拉鏈一邊道:「對面二樓有一家必勝客,去那裡坐一會兒吧!」
在必勝客坐定之後,張琪琪先點一壺蜂蜜雪梨茶,又點了份海鮮炒飯,然後看了蘇可一眼,交代服務生道:「給這位先生倒一杯白開水就行了,杯子一定得刷乾淨燙一遍。」
服務生:「……」
蘇可面容平靜,心中卻又好氣又好笑,不過倒是沒多說什麼。
服務生離開了,張琪琪這才問蘇可:「你怎麼過來了?弘弘呢?」
蘇可垂下眼簾,左手擺弄著右腕上的手錶,道:「我當時和他在一塊兒。」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平時明明一切正常,只有別人怕他的份,可是一旦見了張琪琪,一切就會偏向別的方向。譬如現在,他就不願意去看張琪琪,因為一看張琪琪,他就又被張琪琪牽著鼻子走了,到最後還被氣得夠嗆。
張琪琪聞言,瞪大了眼睛:「那你也叫了公主——」這是潔癖狂外加處男綜合徵患者蘇可能做出的事嗎?難道一旦不是處男了他就開始放縱了?
蘇可面紅耳赤道:「我沒有——」他的話說了一半便可不肯再說了,他向張琪琪解釋什麼啊!
張琪琪不由自主心裡一鬆,抬眼悄悄瞅了蘇可一眼,誰知道蘇可也在看她,頓時四目相對。
張琪琪覺得蘇可的眼睛上面似乎籠了一層水霧,看著很像那夜他動情時的樣子……張琪琪的臉紅了。
蘇可見她白皙的臉瞬時紅透了,垂下眼簾不說話,心中不由一動,一似酸非酸種似甜非甜酥酥麻麻的感覺頓時在他心臟中瀰漫開來,他的臉也紅了。
服務生的到來打破了兩人間的尷尬局面。
等服務生把蜂蜜雪梨茶和白開水放好離開,蘇可這才抬眼看著張琪琪:「到底是什麼事情?」
張琪琪這時候也沉靜了下來。
瀰漫在她和蘇可之間那莫名其妙的對立不知怎麼的就消失了。蘇可這麼熱心,她也不好總當刺蝟,便把她要開面包房的事說了一遍,又把今日碰到的糟心事說了出來。
蘇可當即道:「把要準備的檔案都給我,我讓人來辦這件事。」
張琪琪不由眯著眼笑了:「暫時不用了,今天的事我已經解決了!」
見蘇可眼中有些驚訝,張琪琪便解釋道:「我掛了電話之後,想著反正是在這裡等著,就又去試了試,誰知道就成功了!」
她沒告訴蘇可的是,她在女辦事員的視窗吃了癟,就轉換思路,專門去找了個看著很正直的年輕男辦事員的視窗去辦的,還真把事情給解決了!
看著張琪琪開心的樣子,蘇可心中也升騰起一股暖意,他伸手握了張琪琪的手一下,道:「接下來的程式我找人幫你辦。」他拿出手機找出號碼就要打過去。
張琪琪忙壓住他的手,笑著道:「我想自己先試試,不行的話再找你!」
蘇可有些猶豫,可是看著張琪琪帶著懇求的眼神,他沉吟片刻,道:「我讓人跟著你吧!」
他當下便起身到外面給孫承宗打了個電話,交代孫承宗在他名下另一個公司選個業務熟練的女助理過來。他身邊幾乎沒有女性員工,不過那個公司是做醫藥代理的,倒是有不少很能幹的女員工。
蘇可結束通話電話進去,發現張琪琪點的海鮮炒飯已經上了,她正拿著調羹挖著吃。
張琪琪中午沒吃飯,忙的時候還不覺得,現在鬆弛了下來,就覺得餓極了,海鮮炒飯一上來,她便開始吃了起來。
見蘇可坐下,張琪琪便隨口讓了蘇可一下:「要不要嚐嚐?」
蘇可看著她:「好。」他對這些食物不感興趣,不過這是張琪琪讓他嘗的。
張琪琪:「……」她還記得上次她和胡曉東一起去金風樓吃海鮮自助,正好遇到了蘇可的事情。那時候蘇可因為怕不乾淨,只在盤子裡放了四個聖女果,結果到了最後他還是沒吃。她又舀了一調羹炒飯吃了,然後悻悻道:「你不是不吃外面的飯?我記得上次在金風樓遇到你,你可是什麼都沒吃!」
張琪琪不提那件事還好,她一提蘇可就想起了一件令他如鯁在喉的事,他蹙眉道:「那次跟你去金風樓的小白臉是誰?」
聽到「小白臉」三個字,張琪琪不由笑噴了——那時候胡曉東也說蘇可是小白臉呢!
她忍不住笑了又笑,見蘇可氣的臉都青了,這才道:「那是我的高中同學胡曉東,我們是朋友。」
蘇可悶聲道:「以後別和他來往!」
張琪琪才不鳥他,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然後看著蘇可的眼睛,輕輕道:「關你屁事!」
蘇可快要被她給氣死了,嘴唇顫了顫,黑黑的眼睛裡似乎醞釀著風暴。他身子前傾盯著張琪琪,壓低聲音道:「憑你是我的女人。」
張琪琪:「……」經歷了那一夜,這種霸道之極的話她怎麼反駁?和蘇可爭辯她到底是不是蘇可的女人嗎?
想到蘇可那夜的掌控欲,她的臉莫名其妙紅了,眼神飄移著,就是不敢看蘇可。
蘇可心中一動,正要開口確定自己的主導地位,卻聽到張琪琪含笑道:「是嗎?可可?」她依舊紅著臉,可是眼睛卻敢看蘇可了,因為她覺得「可可」這三個字是蘇可的軟肋。
果真她是對的,因為蘇可臉又紅了。
蘇可被「可可」這兩個字雷得寒毛直豎身子發麻,俊俏的臉上顯出了一絲無奈:「你別這麼叫我!」
張琪琪扳回了一局,得意洋洋又叫了一次:「是,可可!」
蘇可微笑:「再叫我可就撓你癢癢了!」他已經發現了,張琪琪最怕癢了!
張琪琪:「……」
蘇可在和張琪琪的鬥嘴中略勝一籌,心中得意非凡,隨手從張琪琪手中奪過調羹舀了一口炒飯吃了。炒飯有點膩,和張琪琪做的差遠了。
他沒有意識到和張琪琪在一起的時候,自己變得開朗了許多。
張琪琪呆呆地看著蘇可。蘇可比她大哥張冰冰更甚,臉上常年沒有表情,也不愛說話,可是隻要和她在一起,就變得像個小孩子,唉!
她也不打擾蘇可,而是等著蘇可把她吃剩下的炒飯吃完,又倒了一杯蜂蜜雪梨茶遞給了蘇可,然後道:「這裡的六樓有一家電玩廳,我想去玩一會兒。你等一會兒有事沒有?」她以前去玩過,很想再去玩一會兒。
蘇可把茶水嚥下,眨了眨眼睛:「我也去。」
看著蘇可的臉,張琪琪眼睛有些移不開——蘇可真的很好看!
她笑了笑,招手買單。
蘇可率先掏出皮夾抽出兩張遞給了服務生。
張琪琪好奇地看了一眼,發現蘇可的錢包雖然因為裝的錢多鼓了一點,裡面的各種卡比她多了一點整齊了一點,其它都很正常。
蘇可見狀,隨口道:「你喜歡?我給你買個同款的女包。」
「不用不用!」張琪琪忙道,「我有錢包!」他的包太貴了,和張琪琪自己的消費水平不太符合。
蘇可和她一起出了必勝客。
在進電梯的時候,蘇可似乎怕人碰著張琪琪,伸出右臂攬住她的腰把她帶了進去。
到了電梯裡,蘇可若有似無地把張琪琪圈到了角落裡,把她和其他人隔開,然後低聲道:「你的那些東西都在我那裡,晚上你和我一起去拿。」
他個子太高,張琪琪又沒穿高跟鞋,因此她有種被壓迫的感覺,聞言只是疑惑地「啊」了一聲。
蘇可垂下了眼簾,以防自己的算計被張琪琪發現:「就是給你的包和首飾。」
張琪琪正要拒絕,蘇可又道:「要不然我拿給張冰冰,讓他帶給你?」
張琪琪:「……我跟你去拿。」
張琪琪心情看起來不太好,大概是有些沮喪,低著頭沒說話。她有一把濃厚的長卷發,此時便柔順地垂了下來,遮住了她的臉。
蘇可溫柔地看著張琪琪的頭頂,很想伸手去摸一摸揉一揉,可是想了想,他還是沒有下手——他怕自己逼得太緊,引起張琪琪的反彈。他面色如常,大腦卻在急速地運轉著。蘇可知道自己這次成功地抓住張琪琪的軟肋了——張琪琪最要面子,他和張琪琪的事張琪琪絕對不敢讓家人知道。
他若有所思看著被圈在自己懷中的張琪琪,輕輕嗅著張琪琪身上好聞的味道,默默地在心裡做著周全的計劃。
張琪琪和蘇可在六樓出了電梯。她熟門熟路帶著蘇可直奔電玩廳,還邊走邊問蘇可:「電玩廳門口有個小店賣鮮榨果汁和咖啡,我要杯西柚汁,你呢?」
蘇可邁開長腿亦步亦趨跟著她:「我跟你一樣。」
張琪琪說話的時候已經從羽絨服的內袋裡拿出了錢包,取出了一張五十面值的人民幣。到了果汁店,張琪琪把錢遞給了櫃員,要了兩杯西柚汁。
蘇可的手剛伸到皮夾克裡摸到錢夾,此時便頓在了那裡——他沒想到張琪琪掏錢的動作居然這麼快,自己根本來不及付賬。
他雖然才二十四歲,可一向有些紳士派,覺得讓女人付賬怪怪的。
張琪琪若無其事地看了他一眼,道:「我又不是第一次請你客,上初中時我請了不少次吧?你怎麼還不適應?」初中的時候他們開始上晚自習,他們這些中學生正是十三四歲的年紀,餓得快,根本堅持不到晚自習放學回家,所以學校在下午第四節課和晚自習中間空了四十分鐘讓學生去吃晚飯。她和蘇可都是一起去學校後面的那條小街吃一碗米線,然後再加一個麻團或者一份蔥油餅。張琪琪還記得那時候她請蘇可吃過不少次,蘇可也請她吃過不少次,兩人都不小氣,也不怎麼分彼此。
隨著時間的流逝,雖然小時候的事情她都忘得差不多了,不過還是有幾件事是她記在心裡的,這就是其中的一件。
蘇可沒想到張琪琪還記得那時候的事。他若有所思道:「我還記得你請我去吃燴麵的事。」有一次他媽不在家,保姆也有事不在,中午的時候張琪琪就請他在外面吃了燴麵,他後來投桃報李帶著張琪琪去一家西餐廳吃牛排。那時候他們倆還都不會用刀叉呢,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可不能再鬆開張琪琪的手了!
張琪琪不由笑了:「那時候燴麵才幾塊錢一碗呢!」
蘇可正要說話,可愛的圓臉櫃員出來了,彷彿沒看到張琪琪,徑直把兩杯榨好的西柚汁遞給了他。
張琪琪見狀不由想笑。她一個大活人杵在這裡,可櫃員小姑娘硬是沒看到,非要踮著腳把西柚汁遞給站在她身後的蘇可,可見男色也是不好拒絕的啊!
蘇可端著兩杯西柚汁跟著張琪琪進了電玩廳。
張琪琪兌換了二百塊錢的遊戲幣,用分別用兩個大杯子裝著,一個給了蘇可,一個留給了自己。
兩人端著遊戲幣喝著西柚汁在電玩廳裡面轉悠起來。
雖然不是週末,可是電玩廳裡還是有不少人,其中不乏像張琪琪和蘇可這樣二十三四歲的年輕人。
張琪琪看到一箇中學生模樣的男孩子在玩跳舞機,便有些躍躍欲試。
蘇可見狀,便道:「我給你拿著衣服吧!」
張琪琪有些興奮,轉身仰首看著他眯眼一笑:「謝謝!」
她一口氣把西柚汁喝完,把空杯子扔進垃圾桶,這才脫了羽絨服遞給了蘇可,又取下圍巾也掛在了蘇可臂彎裡。
張琪琪取下圍巾之後,蘇可這才發現她裡面穿的是一件黑色的低領羊絨衫,配著下面的窄腳牛仔褲,看起來倒是很利索,只是……羊絨衫太貼身了,領口也太低了,他低頭往前看了一眼,覺得雪白粉膩溝壑明顯呼之欲出,心臟不由一窒,有點呼吸不暢的感覺。
他垂下眼簾略一思索,蘇可先把盛西柚汁的杯子扔進了一旁的垃圾箱裡,然後伸手拉了張琪琪一下:「琪琪!」
蘇可把張琪琪的圍巾圍在了她的頸上,又調了調,確定不再走光了,這才道:「咱們去玩摩托車吧!」
張琪琪也不好意思玩跳舞機了,就穿上羽絨服跟著蘇可去摩托車那邊了。
蘇可和張琪琪選了相鄰的兩輛摩托車,投幣後便開始玩。
張琪琪玩的很投入,看她這樣興奮,蘇可也認真起來。
玩完摩托車公路賽,張琪琪又拉著蘇可去玩賽車。
蘇可這些年一直跟著他爸做生意,偶爾跟著張冰冰方正陽他們出去玩,也是去一些比較高階的場合,哪裡來過這樣的地方?不過和張琪琪一起投入地玩,他還是很開心,尤其是張琪琪選的人物場景設定和他一樣的時候,蘇可都在心裡默默想:琪琪真不愧是我女人,喜好和我一模一樣!他沒去想的是,張琪琪懶得麻煩,所以選的都是遊戲系統預設的。
等張琪琪和蘇可從電玩廳出來,兩人的額頭上都是一層細汗。
電梯裡只有張琪琪和蘇可兩個人。
蘇可發現張琪琪臉上的肌膚因出了汗顯得晶瑩剔透,便忍不住捏了一下,直覺觸手細膩。他悄悄把指尖放在鼻端聞了聞,覺得自己指尖都帶著一股清香了。
張琪琪見蘇可自以為秘密地聞捏過她臉的手指,不由一哂,故意揭穿蘇可:「蘇可,我臉上抹的是洋甘菊潤膚水和潤膚霜,聞出來了嗎?」
蘇可的臉立刻浮上了一層紅暈,眼睛也亮晶晶的。他乾脆轉身不看可恨的張琪琪了。
這時候電梯已經到一樓了,張琪琪見此情狀,再看看蘇可,便有悄悄溜走的打算。
誰知道她剛邁出一步,還沒出電梯就被蘇可揪住衣領給揪了回去。
張琪琪:「……」
蘇可彎腰湊到她耳邊,低聲道:「要我給張冰冰打電話?」
張琪琪悻悻然:「……」
到了大樓外面,兩人這才發現天已經黑了,雪也變大了,鵝毛般的雪花飛舞著,周圍已經成了雪白世界,而街道兩側的霓虹燈在漫天雪花中卻還變幻著色彩。
蘇可看了一眼張琪琪,見她已經把衣服整理好帽子戴上了,這才放下心來,道:「車停的有點遠,我們得步行抄近路過去。」
張琪琪「嗯」了一聲。
蘇可伸手握住她的手,牽著她沿著街道往前走去。
走過繁華的街道,蘇可帶著張琪琪拐到了一個僻靜的小路上。
張琪琪的左手被蘇可溫暖的手包圍中,無法掙脫,無處可逃。
她仰首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聽著越來越遠的喧囂,心也隨之沉靜了下來。
過了片刻,她預備垂死掙扎:「蘇可,今天真的非得去你那裡嗎?我答應我媽回家包餃子,不回去我媽會不高興的。」
蘇可低頭看了她一眼,滿不在乎道:「我有辦法讓你媽高興。」
張琪琪:「……」
蘇可右手牽著張琪琪,左手拿出了手機,一邊走一邊單手操作著,很快便撥出了一個電話。
張琪琪有些好奇,大眼睛忽閃忽閃看著蘇可。
蘇可交代電話那端的老楚:「老楚,你往張家送就行了。就是政和路和人通路交叉口那個小區。對,多送些莊園裡自產的牛羊肉……」
張琪琪:「……」
蘇可結束通話電話後,得意地看著張琪琪笑了笑,襯著亮晶晶的黑眼睛和高挺的鼻樑,看著分外的稚氣和俏皮。
張琪琪翻了個白眼,實在是懶得和蘇可說話。
兩人都不說話,又走了一段距離。他們走的小路少有人跡,路上的雪沒有化,踩上去吱吱作響。蘇可忽然聽到張琪琪嘆了一口氣,便側臉看她。
張琪琪一臉感慨:「咱們上學的時候我真窮啊!」
蘇可默然。張琪琪那時候是真的沒錢,她媽每天給她的錢正好夠她吃飯,一點富餘都沒有。
張琪琪又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道:「蘇可,謝謝你。你那時候老是買東西給我吃……」
蘇可沒說話,只是用力握了握張琪琪的手。
他們很快就進了大樓,通過電梯進了地下停車場。
大概有幾盞照明燈壞了,停車場裡的光線有些暗。
蘇可牽著張琪琪的手,悠悠道:「這個停車場以前發生過兇殺案。」
張琪琪腦海裡頓時浮現出兇殺案的場景,不由有些瑟縮,情不自禁靠向了蘇可。
蘇可感受著張琪琪的主動靠近,垂下眼簾,腳在地平上跺了跺,又追加了一句:「現場好像就在這裡。」
張琪琪幾乎要嚇尿,伸出右臂緊緊抱著蘇可的腰:「你的車在哪兒?」
蘇可被她摟得心裡酥酥麻麻的。
等到坐上了車,張琪琪急急道:「把車窗都鎖上啊!」
蘇可發動了車,隨口敷衍道:「鎖上了。」
張琪琪這才放下心來。
蘇可把車開出了停車場,張琪琪這才徹底鬆了口氣,心裡卻開始盤算著跟蘇可談判。
蘇可開車時很專注,目不斜視地駕著車往南而去。
張琪琪悄悄瞅了他一眼,見蘇可這麼專注,心裡就直打鼓。蘇可這個人有點倔強,他一旦下定目標,就會專注地去做。譬如今晚,她一見他這個樣子,便猜到了蘇可心裡的打算,他怕是又想做那種事了……
問題是張琪琪不想啊!在心裡盤算得差不多了,她微笑了一下,覺得自己足夠嫵媚了,這才看向蘇可:「蘇可,你餓不餓?」
蘇可看向她,因為不清楚她的用意,便老老實實道:「有點餓了。」
張琪琪又是一笑:「我昨晚上包了不少餃子,有蘿蔔餡的,有羊肉餡的,還有三鮮餡的,都凍在我家冰箱的軟凍區了,原本打算晚上下給我爸媽吃呢!」
蘇可猜到了她的用意,卻不吭聲。
張琪琪飛快地看了他一眼,道:「蘇可,去我家做客吧,我給你下餃子吃!」
這時候前面已經是綠燈了,蘇可一踩油門,車躥了出去。他看都不看張琪琪,道:「你去我那裡,給我多包點餃子放冰箱裡就行了。」
張琪琪:「……」
她恨恨地斜了蘇可一眼,不肯說話了。
如果能夠輕易死心的話,那張琪琪就不是張琪琪了。她的手伸進了衣袋裡,摸到了自己的手機,當下便有了一個主意。
張琪琪拿出手機玩了一會兒,趁蘇可不注意定了一個鬧鐘。定好三分鐘後響的鬧鐘,張琪琪便做出很沒意思很無聊的模樣,把手機放到了擋風玻璃後面,然後裝作看外面的雪景發起了呆。
蘇可面容平靜眼中含笑,把張琪琪的這番做作看到了眼裡。
隨著張琪琪在心中數的倒計時,放在擋風玻璃後面的手機果真響了起來。
張琪琪伸手就要去拿手機,偏偏蘇可手更快一點,一下子就把手機拿走了。
張琪琪恨恨地瞪著他,即將出口的託詞被迫全嚥了下去。
「是鬧鐘啊!」蘇可蹙眉看她,「你定鬧鐘做什麼?」
張琪琪:「哼!」
蘇可心中得意,在心裡哼起了歌。
張琪琪見他眼睛閃著光,便猜到蘇可心裡很是得意,就有心滅他的威風。
她故意嘆了口氣,道:「唉,蘇可,你小學和初中那時候多好看啊!我這次剛見你的時候都認不出來了!」
蘇可:「……」
張琪琪眯著眼笑:「你那時候皮膚白白嫩嫩的,眼睛黑黑的,嘴唇像玫瑰花瓣,下巴尖尖的,頭髮又軟又黑,還剪了齊劉海,個子還不到我鼻子……好漂亮好可愛!」
蘇可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車速一下子加快了。
張琪琪這才有些怕了,她慌忙警告蘇可:「蘇可,你可別惱羞成怒啊!你要知道,你的命可比我值錢多了!」
蘇可看都不看她,頓了頓問出了他一直想問的一句話:「那一夜後你為什麼……」
他的話說的很隱晦,可是張琪琪還是聽明白了。
她摸了摸熱辣辣的臉,半天沒說話。
蘇可車速似乎又加快了,龐大的車身開始顛簸。
這樣下著雪還開得這麼快,真把張琪琪給嚇住了,她身子都僵了:「蘇……蘇可,等到了你家我告訴你!」
路虎的行駛這才穩了下來。
他悄悄瞅了張琪琪一眼,見她臉都嚇白了,不由一哂。他根本就沒有超速,只是運用技巧嚇了張琪琪一下。
天已經暗了下來。整個別墅區都被大雪籠罩了,偶爾有燈光透過雪幕照了過來。
雪下了大半天,蘇可別墅前的草地被厚厚的雪覆蓋了。
蘇可把車停好,帶著驚魂未定的張琪琪進了別墅。
冷靜理智的蘇可居然也會變成亡命之徒,當真是把張琪琪給嚇得夠嗆,她暫時不敢玩心眼了,老老實實站在玄關裡拿出拖鞋換了,還很自覺地把蘇可的拖鞋也拿了出來。
蘇可看著變得小媳婦般乖順的張琪琪,心中很是滿意。
張琪琪見蘇可去一樓的洗手間洗手了,她就去廚房洗手,根本不和蘇可做近距離接觸,免得不是被氣死就是被嚇死。
蘇可剛在沙發上坐定,張琪琪就衝了一杯柚子茶端了過來。
蘇可以為她是給自己端的,正要說自己不愛喝這些甜膩膩的東西,便聽到張琪琪說道:「這是我自己喝的,你的茶在廚房放著,自己去端!」
張琪琪說著話,在蘇可右側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蘇可也不說話,只是似笑非笑看著她。
張琪琪被他看得心裡毛毛的,只得起身去廚房把給蘇可沏的普洱端了過來。
兩人靜靜喝茶,一時間客廳安靜了下來。
張琪琪看了蘇可一眼,見他垂下眼簾正在喝茶,柔和明亮的燈光下,他那烏黑濃長的睫毛垂了下來,顯出了略微上挑的眼尾,似乎描了眼線一般,看起來好看得很。
這樣安靜美好的蘇可令她的心臟怦怦直跳,似乎都要從胸腔裡跳出來了,她莫名地想起了那夜睡著後的蘇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