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崇軒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來已在病床上。想動彈,胳膊上卻被沉沉地被一個大活人壓住。
普通病房裡,並沒有空調。方月似乎冷得厲害,小小縮成一團,一隻手緊緊鎖著謝崇軒的胳膊。謝崇軒懷疑自己就是被這又麻又痛的胳膊弄醒的,方月另一隻手則伸進了被子裡焐著,就在謝崇軒翻身的一下子,她的手就被壓在他身下。
謝崇軒連忙更換姿勢,方月便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謝崇軒……」
「嗯。」
方月聽到聲音,清醒過來,兩條眼縫立刻變得圓溜溜:「你醒啦!」
「嗯。」謝崇軒嘴角浮起一絲笑意,真是一隻小貓。沒想到,在自己最不堪一擊的時刻,竟是她陪在身邊。
方月伸懶腰,突然發現自己的一隻手碰到了謝崇軒的腰,她連忙縮回手來:「那個,那個醫生說,你疲勞過度。」
「嗯。」謝崇軒拽起被子,往方月身上一搭,自己跳下床,「我睡好了。」
「哎,大半夜的你去哪兒?醫生讓你多休息!」
「出院。」謝崇軒出了門,才意識到,此刻落魄的自己,銀行賬戶都已被凍結,而他身上僅存的這幾百塊錢,住賓館幾天都不夠。
「怎麼又站住了?」方月跟上來,「這凌晨三點……」
「方月,我無處可去了。」謝崇軒打斷方月,嘆了口氣。
謝崇軒一向是遇事咬牙堅持的人,哪怕是再難再苦,他都會隱忍不言。此刻,是他第一次沒再咬牙死磕,而是選擇說出口。
不知為何,向方月說出之後,他竟有些釋然。
「那你的朋友呢?」方月想,或許謝崇軒可以借宿在朋友家。
「國內的,只有coco。但她有未婚夫,我過去打擾,不方便。」
都沒有地方可以去……方月突然想起自己剛弄好的小窩,還有一間小小的書房:「你……會介意睡小床嗎?」
「嗯?」
「哎呀,走吧,跟我走!」方月直接拉上謝崇軒,打了一輛車,直奔自己的小窩。
開門的一剎那,方月的臉騰地就紅了,剛剛當機立斷的霸氣瞬間消失,巴不得自己沒有做這個善意的決定:早上匆忙吃完早餐的碗筷還沒清洗;換下的睡衣扔在沙發上,而昨天換下的文胸,就那麼掛在客廳裡,顯眼得要命;洗手間裡,待洗的髒衣服堆成一座小山;臥室裡,床鋪亂糟糟的,整個單身公寓看起來充滿了隨意的「藝術」。
「啊!不要看!不要看!」方月連忙把桌子椅子上還有陽臺上自己的私密衣物收起來,壓在被子下面,「我這些天太忙了!」
謝崇軒只是尷尬地頷首,手指輕輕碰了碰鼻尖:「嗯。」
匆忙收拾好,方月把之前在熊瀟瀟那兒用的摺疊床搭起來,睡下時已是凌晨四點多。還好,第二天就是週末,加上謝崇軒公司已經不需要再去上班,方月決定懶懶地睡上一大覺,但沒想到,一早六點不到,就被敲門聲吵醒。
「怎麼了……」方月揉著睡眼惺忪的眼,「天還沒大亮呢。」
「該起床了。」謝崇軒已衣冠整齊。
方月看了看錶,計算自己才睡了不到兩小時:「起什麼床啊……今天週末。」
「一般,在這個時間,我需要吃早餐。」
「可以不吃嗎?」
「不吃的話,我會低血糖。」
看在他昨晚還在暈倒在街頭的份上,方月帶著起床氣,半睜著眼給謝崇軒做了個三明治,熱了牛奶,切了水果,就繼續回房躺下。
又過了不知多久,方月便被客廳裡吵吵嚷嚷的聲音驚醒。
「又……」方月一開門,連忙捂住自己的胸口,怎麼又在搬家?
謝崇軒看到縮到門後的方月:「哦,雖然把房賣了,但還有一些好用的個人用品要帶過來。」
「這是……微波爐、跑步機、麵包機、咖啡機、冰箱、洗衣機……」方月順著擺的滿滿當當的東西,果然,都是些十分好用的東西。
「喜歡嗎?」謝崇軒臉上竟掛著一絲得意。
此時此刻,方月的起床氣已然達到頂峰狀態,她現在不管是謝崇軒還是玉皇大帝,誰都不能攔她睡覺。
「我要睡覺!有什麼事,我們晚點再說!」
萬萬沒想到,待她睡飽之後,一開門,卻又是重重的消毒水的味道。
「這……」
「你的房間,太髒。」謝崇軒腰間圍著圍裙,一手消毒液,一手抹布,在地上使勁刷洗著。
「謝總,您平時不是日理萬機、夙興夜寐的嗎?或者現在,你不應當是焦頭爛額、水米不沾、夜不能寐嗎?」方月一頭霧水地問,「您這是受刺激了,還是……」
說著,方月就要拿起桌上一杯水喝,還沒張口,就被謝崇軒喝住:「先刷牙!」
「不影響的……」
「那也先刷牙!」
方月小時候,常聽隔壁的嬸子向阿婆抱怨家裡的男人有多麼懶多麼不愛做家務,現在看來,全都是反的!
住在一起後,房間裡所有的東西都被謝崇軒分類、貼標籤,整整齊齊地放在對應的位置,但凡用過,都要放回原位,而平日的習慣更是另外一種別緻而健康的苛刻:每天早上五點半起床,運動一個小時,吃飯,讀新聞,晚上回家後,洗手洗臉,吃飯收拾,睡前學習……一切都要按照規章制度來,方月感覺自己恍惚間彷彿回到了高中時代,而謝崇軒就是那可怕的班主任。
「吃好啦!」兩菜一湯,都是家常菜,卻十分美味。酒足飯飽的方月放下碗筷,剛要拿起手機準備趴到床上看會兒網劇,卻聽到身後幽幽的聲音:「不洗碗嗎?」
「你洗嘛!」方月撒嬌。熊瀟瀟說,冰山再怎麼理性冷漠冰冷無情,究其本源,也終究是個男人,而男人對女人恰到好處的撒嬌,定是招架不住的。方月最近在謝崇軒身上開始嘗試這一新技能,還不知具體效果如何。
「我做飯了。」謝崇軒把碗往方月那裡一推,靜靜地看著她。
「那……那我還誇你的手藝了呢,我還誇你是廚神呢!」方月自認理虧。從謝崇軒搬來這兩個星期,他包攬了所有的飲食起居工作,雖然每天的各種規定讓她叫苦不迭,但必須承認,她那原本粗糙無光的小日子,因為謝崇軒而變得越發滋潤起來。「那我們投色子,你選大選小?」
「大。」謝崇軒無奈,這姑娘為了偷懶也是費盡了心思。
這是謝崇軒第一次與異性同住,從方月的生活習慣來看,女孩子真是神奇的生物:吃點好吃的就能開心好久,睡覺是天大的事,起床氣爆發的時候堅決不能惹,雖然在公司吃苦能幹,但在家裡,真的像只賴著曬太陽的小懶貓。
公司破產了,謝崇軒想借這個機會,讓自己隱藏在這小居室裡,一邊休整,一邊思考未來的路,和這麼一個熱熱鬧鬧的小生物一起生活,也還算輕鬆。
「好嘞!」方月把色子一拋,還真是謝崇軒倒了黴,「哇,又是你哎!」
謝崇軒搖搖頭。沒有持續的經濟來源他,就這麼被方月好心收留了,還包吃包住。正所謂,吃人嘴軟,拿人手短,這隻貓要耍賴偷懶,那就任著她來吧。謝崇軒收拾碗筷,去廚房收拾。不一會兒,有人敲門,方月趴在床上喊:「廚神!麻煩你開門咯!」
謝崇軒放下碗筷開門,卻是不速之客。
「喲!」衛澤見到開門的是謝崇軒,手裡的玫瑰花跟著身子震了一下,「這不是……」
謝崇軒的眼神立刻像刀子一般,他二話不說直接把門關上。
「是誰呀?」方月依舊在床上賴著。
「沒誰。」謝崇軒全然不顧衛澤在門外不停地敲門,把水龍頭開到最大,假裝沒聽到。
「怎麼還在敲門?」方月起身開門,劈頭蓋臉就捱了一頓罵。
「謝崇軒,你為什麼會在這兒?你憑什麼關門?我找的是方月!」
衛澤?
方月從大大的玫瑰花束後浮誇髮型認出來者,心中一驚。倒不是害怕衛澤,而是怕他那招搖的樣子,如果謝崇軒怒了,那後果將十分嚴重。
方月悄悄回頭看了一眼謝崇軒,從他僵硬的後背和微微隆起的肱二頭肌可以看出,此刻的謝崇軒,已開啟了攻擊防禦狀態。
衛澤定睛一看,是方月開的門,立刻變成了喇叭花:「冒昧打擾了,我從熊小姐那裡問到了你的新家地址,來慶祝你喬遷之喜。」
「哦……那……」方月豎著耳朵聽身後的響動。
這一靜一動的兩位老闆,她夾在中間實在難辦。
「不邀請我進去嗎?」衛澤把玫瑰花向前遞,又向裡看了看,意味深長地問,「還是說……現在不方便?」
「你稍等一下。」方月輕輕把門掩上,小心地用手指點了點謝崇軒正在用力遏制的肌肉,「那個,我可以讓他進門嗎?」
「你的朋友,你來決定。」謝崇軒轉身放盤子,不給方月一個明確的回答。
「那……我就讓他進來五分鐘,就五分鐘哈。」
被允許進門後,衛澤把花放在餐桌上,看方月還湊在謝崇軒身邊,挑了挑眉:「就讓佰秀新任ceo在這兒傻等嗎?」
「ceo?」方月立刻捕捉到了關鍵詞。
謝崇軒洗碗的動作頓了一下,又繼續進行。
「之前和你說的那個大單子,成功了。」衛澤拿起桌上一個春捲塞嘴裡,「看不出來,你手藝還不錯……」
「哦,那不是我做的。」方月偷瞄了謝崇軒一眼,他散發的「極寒之氣」已瀰漫到客廳,不,殺氣騰騰,方圓十米,寸草不生。
顯然,衛澤也是個厲害的對手:「看不出來,謝總不僅公司做得好,廚藝更高一籌啊,難怪公司都不做了。」
哐當!
謝崇軒重重放下盤子,把方月嚇得一哆嗦:「衛澤,你今天過來是有什麼事嗎?」
「找你約會啊。」衛澤抽出一枝玫瑰,「自從遇到你,我的好運氣都來了,請方小姐賞臉吃個飯……」
「五分鐘到了。」謝崇軒從廚房走出,對方月說。五個字,每一個字都像冬日裡房簷上的冰錐,帶著無可估量的攻擊性。
「哦!」方月連忙拿過玫瑰,對衛澤說,「謝謝你的花……」
「衛總,好走不送。」又是幾個冰錐直直落下。
「哦哦,對,好走,好走不送啦。」方月彎腰,用眼神示意衛澤離開。
衛澤知趣地點點頭:「謝總,打擾了。小姑娘,週末聖誕,約你。」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衛澤走了,只留下瑟瑟發抖的方月和殺氣逼人的謝崇軒。
「那,這個玫瑰……」方月弱弱地問。
「你朋友送你的,你自己看著辦。」
「那你……在生氣嗎?」
「衛澤說的那個訂單,是新格最後那個訂單嗎?」
「訂單?我不清楚……」
雖然謝崇軒最近看起來平心靜氣,但公司失敗這件事,他依舊存著很多疑慮。最初佰秀並未參與這個單子,但他失敗後,對方直接跟佰秀簽訂了合同。而衛澤從一個銷售總監升到ceo,新格科技的這次失敗,恐怕真有佰秀參與。
謝崇軒沒再多問方月,在一切事情都還未明瞭之前,任何猜疑都不成立。更何況,按照這姑娘的傻勁兒,若是真和她說些什麼,怕是衛澤隨便下個套,她就全盤托出了。
週末就是聖誕,大街上各類店鋪早早地掛上了漂亮的燈飾,裝好了聖誕樹,擺出各式各樣的小禮品。就連超市裡的魚蝦蔬菜,都被搭配著聖誕的標誌。
「現在的中國人哪,節日排得太滿了,不僅過中國傳統節日,還要過西洋節日。」方月嘟囔著。今天醫館下班早,她立刻轉移陣地來超市幫謝崇軒買菜。
「你不過聖誕?」謝崇軒放下一棵不大新鮮的青菜,「知道人們為什麼需要節日嗎?」
「因為……需要開心一下?」方月到沒想過人們為何要過節,只知道每次過節都會很開心。
「人類太渺小,須臾十載,轉瞬即逝。節日像是節拍器,當日子變得有節奏感和儀式感的時候,就少了很多無謂的憂愁。」謝崇軒挑好了青菜,裝好放進購物車,「更何況,現在都國際化了,不論是中國的節日還是國外的節日,你能從中獲得開心就好。」
方月抱著他的大衣,看他一邊說著一邊細細挑選食材。此刻的謝崇軒,身上繚繞著煙火氣,溫熱而輕快。方月突然生出些私心,她想,如果他沒有婚約,如果沒有黎臻,自己是否就會有那麼一點點希望,那麼此刻,她是否有可能挽著他的胳膊,買菜做飯,然後……
「啊啊啊,不要這麼想不要這麼想……」方月拍拍自己的臉。
「怎麼?」謝崇軒又來到水產區。各類魚在魚缸裡來回遊著,偶爾還有魚躍到隔壁的魚缸,生氣勃勃的。「這魚還挺懂得給自己提高身價,躍了一個魚缸,自己每斤都貴了十塊錢。」
「那我們就吃它!作為有上進心的人,我們也應當吃有上進心的魚!」方月指著那條躍了「龍門」的魚,開心地說道。
「竟然吃志同道合的生物,殘忍。」謝崇軒又把衣袖往上捋了捋,「今天有些熱。」
「你的臉怎麼這麼紅?」作為醫學生的敏感度,方月覺得謝崇軒的體徵不對。這會兒超市裡人不多了,不算擁擠潮熱,謝崇軒把大衣脫了還說熱,臉又這麼紅……方月直接把手背貼在謝崇軒的臉頰、額頭上,竟滾燙得要命,「你發燒了!」
謝崇軒腦袋暈乎著,他也還在想,今天為何對方月如此耐心,原來是生病了。是身體的本能嗎?讓他對離自己最近的小醫生態度好一些,以求自保?他笑了笑:「今晚沒法帶你鍛鍊身體了。」
「崇軒。」這時,有人叫了謝崇軒一聲。
謝崇軒收回笑容,並未理會黎臻,繼續挑選食材。
黎臻似乎比上次訂婚時瘦了些,她的眼圈紅紅的,眼睛直直地望著謝崇軒。方月連忙把貼在謝崇軒臉上的手收回來:「黎小姐。」
「崇軒……」黎臻直接把方月當作空氣,她拉住謝崇軒,「我一直在找你……你生我的氣,我都能理解。公司的事,很抱歉。雖然是我爸爸給介紹的訂單,但黎氏並沒有參與後續事情,我爸爸還準備問你,是否可以併購,大家還是可以一起做事……」
黎臻有些顫抖,她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但有太多太多的話想要和謝崇軒說。這麼多年,謝崇軒一直不遠不近的,而她,也從未像別的戀愛中的女孩兒一樣對自己的男朋友鬧小情緒,她生怕自己一鬧,他就真的走了。
最近,她動用各種關係都聯絡不上的他,卻在方才看到他與別的女人親暱。在這段感情中,她是卑微的,得隱忍大度,她沒有衝上去把他們推開,與謝崇軒大吵大鬧問個明白,只是用力讓自己儘量平靜。
「黎臻。」謝崇軒輕輕說,「我想先靜一靜。」
「你想靜一靜?所以你就和別人在一起了嗎?」黎臻問。
「黎小姐,不是這樣的……」方月想解釋,剛剛她的動作的確有些曖昧,怕被黎臻誤會。
「崇軒……我是你的未婚妻,我只想聽你解釋。」黎臻把方月視作空氣,而一說到自己未婚妻的身份,眼淚就無法控制地掉下來。
方月突然感覺自己有些多餘,正想和謝崇軒說自己先回家。旁邊魚缸裡的「上進的魚」又躍出來,正朝著她腦袋的方向。謝崇軒抓住住方月的肩膀,往自己身邊一攬,避開了那條冒失的魚。本來兩人站得就不遠,這一攬,直接把她攬入了懷裡。
謝崇軒禮貌地把方月扶正:「沒什麼好解釋的。」然後轉頭對黎臻說,「我先送你回家。」
「崇軒……」黎臻楚楚可憐,淚眼婆娑地望了一眼方月。
方月把大衣遞給謝崇軒,目送這對未婚夫妻離開,悵悵然付賬回家,做好了飯菜,卻沒有胃口。或許,是因為謝崇軒把她的胃養刁了,又或許,是因為她的腦袋裡已塞滿了各種猜想,猜想謝崇軒送黎臻回家之後,會發生什麼。
「都十二點多了,怎麼還沒回來……」方月舉著醫書坐了許久,半點都看不進,「方月,清醒點!他是別人的未婚夫,你不要這樣魔怔!」
這時,開門的聲音響起。
「謝崇軒!」方月迎上去,撲面而來是一陣酒氣。
「還沒睡?」他問。
「哦,我起夜上廁所。」方月隨便找了個藉口,看謝崇軒有些站不住,連忙扶住,「你不是發燒了嗎,怎麼還喝酒?」
「嗯……」
生著病還喝酒,明天不知道又會不會嚴重。方月心想著,把謝崇軒扶到床上,給謝崇軒倒了一杯熱水:「傻瓜……都不知道愛惜自己的身體。」
一晚上的不安定,瞬間緩和許多。方月輕輕為謝崇軒他掖好被角,她並不知道,謝崇軒送黎臻回家,正是要和她攤牌。
公司破產之後,謝崇軒手機關機,與世隔絕一般躲在方月家。他一直在思考自己二十幾年的人生,自從十年前的事故之後,他越發害怕失去,也越發變得不像自己。公司破產,就像是一個契機,讓他停下來,看清了許多事,也看清了自己的內心。
對於黎臻,十年來,恩情大於愛情。他尊重她,也在努力接受她,最後卻沒能真正愛上她。走到這一步,他向黎臻道歉,問她是否可以解除婚約。
黎臻流淚挽留,然後一定要拉著他去喝酒,說是慶祝分手。
酒過三巡,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兩人雖已是未婚夫妻,卻始終停留於牽手和蜻蜓點水般的接吻。黎臻寬衣解帶,似是下了決心,再賭一次。她有自信,面對自己的投懷送抱,任何男人都無力抗拒。
謝崇軒的確醉了。黎臻知道他的酒量,就把他灌得清醒半清醒之間,男人最衝動的時刻。
就在黎臻依偎在謝崇軒懷中那一刻,謝崇軒腦中想的卻是方月,那隻在家中等著他的「小貓」。
不知為何,在超市時,黎臻一齣現,他反倒突然在意方月。雖然送黎臻回家,但他心裡掛著的,也是方月。就連回來的路上,他也都在想著,她在家做什麼,是否已睡著?她是不是還在等著自己,晚上吃得好嗎……
還好,此刻,「小貓」就在眼前。
說是要起夜上廁所,那還穿戴整齊,真是撒謊都不過腦子的傻姑娘。謝崇軒帶著醉意,發覺這是他第一次這樣仔細地看她。
方月拿來了毛巾給他輕輕擦臉,那圓溜溜的眼睛忽閃著,藏著點擔心。
這不是……這不是夢裡的她嗎?那個在十年前的劫難裡,救了他的她……
「幹嗎這樣看著我?」方月給他擦好臉,「好了,還有哪裡不舒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