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澤的短期專案讓聖韻醫館起死回生,而方月第一次擔任專案負責人,更是加班加點給自己補課學習。
「方月,吃飯。」謝崇軒喊了一聲。
「來啦!」方月一蹦一跳來到餐桌前,卻看到自己的飯碗旁擺著一個小盒子。她開啟,裡面靜靜躺著的,竟是那支簪子。
「你……」
「分明是很喜歡的,為什麼要放棄?」謝崇軒夾了一隻大閘蟹放進方月的盤子裡,「那老闆是流動擺攤,你再想回頭找他,就找不到了。」
「謝謝。」方月小心地把簪子收起來,「小女子一窮二白,無以報答……」
「不需要以身相許。」謝崇軒搶話。
「誰說要以身相許啦!」方月拿起大閘蟹,卻發覺自己很少吃這類食物,根本不知從何下手,只好又放回盤子裡,「我可以教你學中醫。」
謝崇軒笑著拿過大閘蟹,取出八大件,一點一點把蟹黃蟹肉挖好:「我有一個想法。」
「嗯?」方月吃了一口蟹肉蟹黃,鮮美可口。
聽他說有了新想法,方月既好奇又期待。這兩個月來,謝崇軒曾經工作狂的一面完全消失,但天才就是天才,哪怕做「家庭煮夫」,也是米其林三星級的水準。
「我想做一個app,關於個人定製養生和保養。」謝崇軒頓了頓,「這是初步想法。可能需要你的幫助。」
「個人定製……就是養生版的淘寶咯?」
「可以這麼理解。」
方月突然想起什麼。她放下碗筷,從臥室一角的箱子裡找到阿婆臨走前留給她的冊子,雙手小心地遞給謝崇軒:「這是我家祖傳的老方子,希望能夠幫助到你。」
謝崇軒翻閱了幾頁,發現日常人們容易患上的小病的醫療配方都有提及。
「謝謝,app會針對每個人的大概體質給出平時的調養建議,主要以食療、一些小生活小竅門為主。你給我的這本冊子十分有用。對於一些具體的病症,我們可以連鎖到本地的醫生和養生產品。」
「那你一定要保護好哦,用完了還要還給我。」方月認真地說。
「方真……是你爸爸的名字嗎?」謝崇軒看到扉頁上的名字,問。
方真。
那是阿婆的名字。方月嘴巴里大閘蟹的美味瞬間被鼻腔裡突如其來的酸味沖刷掉。她深吸一口氣:「是我阿婆……」
「阿婆?」謝崇軒一愣。他想起陳醫生提起的方姓婆婆,他曾特意去過楊柳坡,但那家已經空了。
正想著,謝崇軒的手機突然響起。是coco。她收到謝崇軒郵件裡的方案,覺得可以一試,便與之討論下一步的運營。
與此同時,衛澤也給方月發來訊息,說明天到醫館。
「衛總,您來了。」方月面帶微笑。
衛澤又捧著一束玫瑰出現在她面前。
今天,方月的髮間簪著謝崇軒送的簪子,她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輕盈了許多,彷彿不再是這大都市裡平平庸庸的一個路人。帶著美妙的心情,見到衛澤,她態度也好了許多。
「喲,小姑娘,現在知道尊稱了呵!」衛澤把花遞給方月,「都說……女人喜歡玫瑰,怎麼每次送你,你都一臉不情願的表情?」
「衛總,您這次來,是要監察專案進度嗎?我給您彙報一下專案進展。」方月直接開啟電腦,調出昨晚收到訊息後臨時做好的ppt。
「這個專案太簡單了,但凡是個人都能完成。」衛澤掃了一眼ppt,把嬌豔欲滴的大紅色玫瑰直接擺在電腦旁,「不如,來說說你和謝崇軒發展怎麼樣了?」
「和專案有關嗎?」方月反問。
「和我有關。」衛澤伸手擺正方月胸前的名牌,方月不由得往後一退,「我可不想我正在追求的姑娘,和別的男人同居一室。」
「啊,衛總,您是說……」李琦突然從一旁跳出來,捂著因吃驚而張開的大嘴,「您是說謝先生……」
方月扶額,無奈地搖搖頭:「師兄,館長不是讓你去外面發傳單的嗎?」
「哎呀,為了小師妹的終身幸福,不影響,不影響……」說罷,李琦眉飛色舞地跑開。
方月心想,完了,李琦這個大嘴巴,等下全醫館都要知道這事了。
沒想不一會兒,李琦又跑回來:「小師妹,你怎麼又抓錯藥了?」
「什麼?」方月連忙跟著李琦出去,卻見黎臻站在門診大廳。
「方小姐。」黎臻提起手中的藥袋,「據我所知,你不是第一次抓錯藥了。」
「黎小姐?」方月有些吃驚。
「謝謝你,還記得我。」黎臻環顧了一下醫館,「那晚的飯,好吃嗎?」
「那晚?」
「那晚崇軒送我回家,我們……總算是像一對未婚夫妻了。」黎臻輕輕把卷發撥到肩後,露出白皙頎長的脖頸,她那端莊的臉上帶著一絲得意,「只是,他說他想靜一靜,我便沒有打擾他。畢竟有事業心的男人,就得放養,不是嗎?」
方月聽到黎臻的話,腦袋嗡了一下:「真……真的嗎?」
「方小姐,你問的,是哪一句?是他想靜一靜,還是我們那晚做了什麼?」
方月雖然性格溫和,辦事卻是雷厲風行,有什麼事都會問個清清楚楚。但偏偏一遇到謝崇軒的事,就像是弓箭射進棉花堆裡,變得無力前行。那晚,他醉著回來,他對她說謝謝,他告訴她他已經解除婚約……
現在,方月慌了神,如果真如黎臻所說,那頭上簪子,簡直就是第三者的標誌,標誌了她永遠只能在暗處,只能做一個愛情的覬覦者……
「黎小姐!」就在方月手足無措之時,衛澤的聲音從身後響起,「你好,我是衛澤,佰秀新任ceo,現在投資聖韻最大的專案,這是我們專案負責人。」
「衛總,你好。經常聽到爸爸提起你,今天總算見到了。」黎臻的目光隨即落在方月身上,「不好意思,初次見面,便找了你們專案負責人的麻煩。」
「黎小姐,借一步說話。」
衛澤請黎臻來到聖韻醫館外。
「黎小姐這樣為難方月,想必是為了謝崇軒吧?」
黎臻並未回答。
的確,自從上次謝崇軒把她一人扔在賓館後,她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何這樣平凡而普通的女孩兒,能夠讓謝崇軒放棄自己。論出身,論學歷,論樣貌,她黎臻哪裡比不過方月?
「那……你是否知道,你心心念唸的人,現在正住在方月家?」衛澤挑眉,嘴角帶著邪邪的笑意。
黎臻皺眉,手指一用力,將藥袋抓得更緊:「你是說……」
「你大可放心……」衛澤輕輕拍了拍黎臻的背,「如果真發生了什麼,我也不允許。」
「你想要方月?」黎臻聰明,立刻抓住要點,「看來,緊接著衛總就要和我談條件了。」
「黎小姐果然是冰雪聰明。」衛澤笑,「你想要謝崇軒,我想要方月,這事情再明瞭不過了。」
「我並不是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的人,只是好奇這方月究竟是什麼樣的人。」黎臻優雅而嫵媚地拍了拍衛澤的胸口,「我不想傷害任何人,只想我的未婚夫回到我身邊。」
「那當然。」衛澤湊到黎臻耳邊,小聲說,「你的心上人最近肯定要啟動新專案,你跟緊點。剩下的,交給我。」
把黎臻送走。衛澤笑眯眯地拍了拍方月的頭,帶著些寵溺的驕傲:「還不趕緊謝謝哥哥?」
「你都和黎小姐說了什麼?」方月好奇,怎麼衛澤三言兩語就能黎臻打發走。
「哎,是黎小姐弄錯了,我給了她一個臺階下。」衛澤打馬虎眼,「再者說了,你哥哥我這麼大的面子,人家黎小姐就算是不給,也被我帥氣的形象迷倒了,是不是?」
方月做出噁心的表情:「衛澤,你能不能正經點?」
「這幾天忙,沒空跟專案,你好好幹。」衛澤看到方月手中的手機,「你這手機早該淘汰了。下次來,我給你一部新手機。」
還沒等方月拒絕,衛澤就已離開。隔天,就有人送來了新手機,並附上了一張字條:這是一部工作手機,方便以後溝通,不要推辭。
方月對衛澤並沒有反感,只是他的主動讓她有些害怕,像是甲方乙方做專案一般,他快速推動專案,而她只能被動配合。
衛澤就像是一團火,她不能真正靠近,看清火焰的背後是什麼;而謝崇軒就像水,潤物細無聲,一開始拒人於千里之外,久了之後卻是溫和又有些傲嬌的可愛,讓人不知不覺地淪陷。
雖然早已淪陷,方月卻因為白天黎臻的話而耿耿於懷,下班回到家裡,桌子上照例已擺好飯菜。
「回來了。」謝崇軒盛好飯,坐下等方月就位。
「嗯。」方月把包一扔,歇在椅子上,心不在焉地拿筷子夾了塊雞蛋。她想問謝崇軒,卻又覺得尷尬,自己是以什麼身份開口。
「洗手。」謝崇軒覺得方月有些反常。
「不洗。」方月把雞蛋放下,筷子直接擺在桌子上。
謝崇軒疑惑,這丫頭,白天在醫館遇到什麼事了?氣咻咻的,還學會頂嘴了?
他指了指門口鞋架:「換鞋。」
「不換。」方月皺眉,有些不耐煩。
人常說,先動心的人,早早就輸了。
自己就算有千千萬萬的問題,又應當以什麼身份去問他?女朋友,第三者,又或者是曖昧的備胎?
方月越想越亂,把頭上的簪子抽出來,用力地放在桌子上:「謝謝你,我想我還是不要了。」
「行。」謝崇軒面無表情,又拿起筷子,遞給方月,「吃飯。」
「不吃。」方月推開筷子。
「好。」謝崇軒放下筷子,自顧自吃起來。
雖然只是簡單的番茄炒蛋、素炒地三鮮和米粥,但謝崇軒大口吃著,竟讓方月看得有些餓了。
咕嚕……
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方月尷尬地回到房間,趴在床上,翻來覆去卻怎麼都不舒服。
白天忙了一天,飢腸轆轆的方月在臥室裡地毯式搜尋食物,很不幸,根據謝崇軒的規定,臥室不能有吃的,她只好又氣又餓地窩在床上,焦躁不安。
叮!不知過了多久,手機突然收到新訊息。
謝崇軒:熊小姐,方月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不吃飯。
方月:我不餓。
謝崇軒:熊小姐,能幫我問問方月怎麼了嗎?
方月:我沒事。
謝崇軒:做了你愛吃的肉絲麵,放在廚房,我回房間忙了。
「肉絲麵!」方月不小心叫了出來。不要小看謝崇軒做的肉絲麵,它是她長這麼大以來,唯一一種吃了會上癮、怎麼吃都不會膩的食物了。看起來就是簡單的面,卻把方月誘惑得欲罷不能,每次謝崇軒做肉絲麵,她都吃得一滴不剩,恨不得把碗舔個乾乾淨淨。
她悄悄開啟房門,踮著腳尖跑到廚房。果然,一晚熱氣騰騰的肉絲麵,靜靜地待在那裡。
「太討厭了,怎麼做肉絲麵呢……一點兒骨氣都沒有了……」方月端起來。
肉絲麵的香氣入鼻,方月嚥了口水,拿出筷子準備大快朵頤。
「好吃嗎?」謝崇軒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她身後。
他什麼時候又出來了?好尷尬……
「還……還行……」方月放下筷子,「我……我不餓,就不吃了。」
「嗯哼?不吃了?」謝崇軒望了一眼面,似是看透一切。
「哦,不吃了。」方月又放下碗,「我就是過來看一眼,有沒有什麼碗忘記洗了。」
「行,就剩這一個了,你要是不吃,就倒了。我回房了。」
方月目送謝崇軒走進小書房,連忙又端起面,塞進嘴裡一大口:「我怎麼捨得把它倒掉……」
「哦,我忘記一件事。」謝崇軒突然開啟房門,大步走到廚房,意料之中地看到方月抱著碗,他臉上帶著壞笑,「哦,怎麼……」
「我……」方月被謝崇軒耍得沒脾氣,「倒了浪費!」
「嗯,有道理。」謝崇軒輕輕把方月快要掉進碗裡的頭髮撩到耳後,「週末,我這邊需要幫忙,可以請你來嗎?」
方月已成功被肉絲麵賄賂,全然忘記了白天黎臻的那些話,想都沒想就點頭,嘴裡還嚼著面:「嗯嗯,好。」
針對謝崇軒的想法,coco提供了啟動資金。這從頭開始的專案,工作量巨大,謝崇軒租房、招人、搭建平臺,整個人精疲力竭,只好以週末可以睡懶覺為誘餌,請方月幫忙。
「說好的週末可以睡懶覺呢?」方月揉著惺忪的睡眼,委屈地問。
週末一早,方月還沒睡醒,就被謝崇軒叫起來,給她手裡塞了兩個包子一碗粥。她迷迷糊糊地吃完,就被他拖到家附近的菜市口,支起一個攤位。
「前些天誰說要支援我艱苦奮鬥的?」謝崇軒擺正了桌子上大大的二維碼,「早上正是繁忙的時候,能早起買菜的人,大多看重養生。」
「謝總!」突然,有人叫了一聲。
循聲而去,竟然看到了熟悉的面孔——是小助理!
小助理穿著運動衣,提著各種各樣的菜,見到謝崇軒和方月,整個人都雀躍起來。
「小宋,好久不見。」謝崇軒驚訝中帶著些驚喜。
小助理放下手裡的大袋小袋,衝到謝崇軒面前雀躍地說:「謝總,你的電話都打不通,我問coco姐,她都說不知道。」
從興奮的小助理的嘰嘰喳喳中,兩人瞭解到,謝崇軒公司破產之後,小助理也沒有再找工作。因為他相信他的謝總一定會重新開始,他決定一直追隨謝總,結果一直聯絡不上。
這次相遇,給謝崇軒的創業隊伍又新增了一名得力干將。
元旦三天假期,方月和謝崇軒來到牛頭山。
宣傳工作交給了小助理去協調,謝崇軒開始拜訪各類醫者,尋找上好的藥材。
決定開始做這個app之後,謝崇軒休息時間很少,這次出行本想著順便好好放鬆一下,誰知晚上下山時,謝崇軒突然發燒,方月只好連忙帶他去村裡診所打了一針,一路尋找旅店落腳休息。
「老闆,兩個單人間。」方月走進一家旅店。
「哦!不好意思,店裡只有一間大床房了。」
找了附近好幾家店,只有這家有房。方月為難地問:「老闆,真的沒有房了嗎?怎麼突然這麼滿?」
「哎,小姑娘,過節啊,咱們這兒又是景點,很多房間都被提前預訂了,你們這大晚上過來,也沒辦法啊。」老闆無奈地說。
方月無奈地望了望歇在旅店大廳沙發上的謝崇軒,心想,如果再晚一些,怕是這一間房也沒了,當機立斷:「就這個了。」
「就這麼小的房間,說是大床房也太不厚道了。」方月把謝崇軒扶到床上,去洗手間拿了毛巾,用涼水弄溼之後給謝崇軒敷著。
似是情景重現一般,讓方月的思緒跳回到十年前的夜晚。
「阿婆,阿婆……」方月一路連拖帶滾地把男孩兒背到了家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