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先生,我夫人和你平時喜歡追求的那些女人不一樣。」
「哦?馮先生怎麼知道我喜歡追求哪一種女人?也許我就喜歡像聶小姐這樣的呢!」
沒法往下談了。
宋希文站起身,拾了擱在桌案上的帽子,手指往帽簷上彈一彈。
「馮先生,我沒結過婚,對夫妻相處之道確實沒你懂,我就認一點,如果哪天我的女人覺得我面目可憎了想離開,我絕不會死氣白咧攔著不放。」
馮少杉背在身後的手五指張開又握緊,反覆數下,竟找不出駁斥他的話,只能繃著臉保持緘默。
「還有,馮兄大可不必擔心,我宋希文雖不是什麼好人,但只要聶小姐一日是你夫人,我便一日不會動她腦筋。哈哈——告辭了!」
馮少杉臉都氣白。
生意場上難纏的人他遇到過不少,但總有個目的,耐著性子琢磨不難找出對付的辦法。這宋希文卻是一個混不吝,刺蝟似的一團,叫人無從下手。也許還是因為跟家事有關,談生意時心是靜的,始終能沉住氣,不像現在,心亂。
宋希文先看錶,才過去十幾分鍾,不免失笑,還是吵一架效率高,要照一般規矩走,這會兒剛喝完頭盞茶,接近寒喧尾聲,還沒切入正題呢!想到茶,頓覺口乾舌燥,馮家那杯茶他一口都沒喝上,真是「待客有方」。
以前聽人提到馮少杉,盡是說他怎麼好,看來今天自己是踩著人尾巴了,這冤家結還是不結並非他說了算。宋希文衝著遠處乾笑兩聲,眼前依稀浮出洛箏的身影。他換位思考,大約能理解馮少杉的慍怒,但仍覺得煩躁。
祁靜回來時,宋希文正靠著車子抽悶煙,她一點不驚訝。
「等很久了吧?」
「沒多久——你人見著沒有?」
「見著了,他還想留我吃飯,我怕你等急,正事一說完就跑出來了。」
「呵呵,這麼快回來,以為你指望馮老闆請客呢!」
「沒敢——老闆你臉色不大好喲,是不是被馮少杉嗆了?」
「少胡扯!」
兩人上了車,祁靜仍不放過他。
「你看你,眼梢都耷拉了,蔫茄子似的,以前可不這樣。我猜就是馮少杉吃你的醋,把你叫去訓了一頓,肯定還讓你以後離聶小姐遠遠的,對不對?」
宋希文不作聲,這丫頭太鬼,全猜著了。
「哎呀,這男人真是霸道,連我老闆都敢惹,他也不去打聽打聽,誰不知道我們宋大人是吃軟不吃硬,越不讓乾的事就越要幹呀!」
「他是不是覺得人人都在打他太太的主意啊?」宋希文終於憋不住發牢騷。
祁靜笑道:「女人也分很多種,有像我這樣的野草種子,隨便往地上一撒自己就能活,也有像聶小姐那樣的,不管擱哪兒都不放心,非得捧在手心裡才踏實。這麼說吧,我和聶小姐兩個出遠門,你更擔心誰?」
「你!魯莽衝動,最容易捅婁子。」
祁靜大笑。
「老闆,這回你真氣得不輕啊,連實話都不肯說了。」
「我有什麼好氣的,又不是我太太要跟我鬧離婚!」
真是句句都著道。
祁靜看笑話一樣望著他。宋希文自己也覺得了,往常隨便找個臺階就能下來,這回不知怎麼偏偏賭上氣了,虎著臉不理人,心裡尤其硌得慌。
祁靜頓覺沒趣,「哼!把氣撒我頭上啦!」
到了一個十字路口,她突然叫:「別拐彎,直走!」
宋希文訝然,「怎麼,你不跟我回報社?」
「讓你往前就往前……好了,停!」
她很乾脆地去拉門把手,宋希文忙問:「你幹嗎去?」
「自己走!」
見她一臉慍色,宋希文頓時有些虛,「這是為什麼,生我氣吶?」
「我呀,最瞧不得人臉色!」
「哎,別啊——」
祁靜下了車,走幾步又回頭看,見宋希文在車裡怔怔的,她便轉回來,趴在車窗邊對他說:「你不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嗎,怎麼今天為了個女人氣得這樣?我看你是怕了吧?」
宋希文訕笑,「我有什麼好怕的?」
「你心裡明白!」
她一撅身子走了。
「我明白什麼呀!」
宋希文嘟噥著,往外面張望,忽然笑起來,這鬼丫頭!
他朝前溜了一段,把車往路邊一停。
洛箏住所的陽臺欄杆上,擺著兩盆蘭花,長長的葉子倒垂下來,隨風微晃。陽光真好,曬在身上格外暖,像把熨斗,把皺巴巴的心情都燙平了。
他抬起胳膊,手指往頭髮裡一插,再用力朝後一擼,恢復了平日的灑脫。
——————————————
看到有讀者對故事裡的故事感到困惑,在此做一點說明:《凝視》就是洛箏的自傳,與現實是互為補充的關係:在現實裡交待過的情節,《凝視》中不會重複,反之亦然,否則行文會很累贅。
本週更新結束,下週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