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母,要不怎麼說您睿智呢,當機立斷叫他們離了婚,如果不是這樣,這盆髒水難保不濺到馮家來呀!」
鳳芝直覺她們是在說洛箏,心頭一緊,忙掀簾子進去。
「老太太!阿芳姐,你來啦!」
阿芳喜氣洋洋道:「哎,鳳芝來得好,給你看這個!你們家以前那位夫人呀,又出大新聞啦!」
報紙是阿芳帶來的,她慣喜歡訂閱這類花邊小報。鳳芝認的字不多,阿芳熱心從旁指點,斷斷續續也讀完了。
一篇稿子足有三千多字,編故事似的將宋希文、張龕儀和洛箏在舞廳裡那出戲說得活靈活現,雖未指名道姓,但要猜出三人真實身份一點不費力。
鳳芝也是瞠目結舌,同時心裡生出許多愉悅的氣泡,此起彼伏地爆裂,身上酥麻麻的,久違的舒暢,面上卻微微蹙著眉。
「這,不大可能是真的吧?」
阿芳一拍大腿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說不定這六小姐和那個報社老闆早就有些首尾的,否則也不會作死作活要鬧離婚了……」
這推測不等於說少杉戴過綠帽子嘛!老太太不愛聽了,冷聲道:「那倒也不至於罷。」
阿芳自知失言,一時也訕訕地紅了臉。
阿芳走後,老太太把報紙交給鳳芝,「你去撕了吧,丟得乾淨些。咱們看看沒什麼,別叫少杉知道了,他那個脾氣可說不準。」
「哎。」鳳芝嘴上應著,心裡卻發恨。為什麼不讓他知道?知道了他才能死心。
不過出來後,她還是乖乖把報紙作了毀屍滅跡的處理,又覺得自己可悲,如果她乾脆壞一點,是不是反而能活得痛快些?
古川雄吉在審訊室偵訊嫌疑人,羽田聽了一會兒就走了。他對偵破工作不滿意,嫌疑人抓了一大批,逐個地審了三天,一點頭緒沒有。
工部局的武器比對結果也出來了,和他們沒有牽連,查無線索。至於姚梓謙在上海的人際關係,古川也很快把名單交給了他。馮少杉的名字居然位列其中,羽田覺得特別痛快。
「哈哈!終於又要跟這塊硬骨頭交手了!」
古川詫異,「羽田君莫非認為是馮少杉乾的?」
「這種可能性不大,馮不願參與政治,只圖保住家業,是個被動謹慎之人,不過也非絕對,案子沒破,誰都有嫌疑。我也正好藉此機會嚇他一嚇——硬骨頭就要經常去敲敲,才會疏鬆好啃!」
古川派兩名偵案人員去請馮少杉來特務處,名頭是協助調查姚案,羽田不放心,又吩咐胡慶江帶人隨他們同去。
「馮少杉此人心思詭譎,必定推脫不來。到時就得由你使些手段,綁也要將他綁了來,煞煞他的銳氣。」
「明白!」胡慶江中氣十足。
羽田瞥他一眼,「你做得隱蔽些,別再跟上回一樣,事沒辦成,卻鬧出一池子水花來。」
胡慶江卻很快灰溜溜回來覆命,內藤派了兵駐守在馮家藥堂及私宅,說誰請都沒用,有事直接找內藤。把羽田氣得夠嗆。
「我倒是低估了他,手腳這樣快!」
胡慶江急於立功:「羽田先生一句話,我找機會把他綁了來!」
羽田拿眼瞪他,「你膽子不小,想從海軍手上搶人?!」
「呃......」
「高橋君交待過,不宜與內藤鬧得過僵,讓中國人看笑話!也罷,這次算了,以後再找機會整治他!」
上頭要求十天內拿獲案犯,現在只剩四天,羽田倍感焦慮。他覺得在方向上出了錯,可又不知道怎樣走才正確,像是進了迷宮,不停地繞圈子。
經過一間辦公室,裡面傳出歡快的笑聲,他聽著刺心,這幫沒心沒肺的東西!
羽田陰著一張臉走進去,辦公桌上堆著厚厚一摞報紙,發出笑聲的正是負責新聞審查的專員,正捧著張報紙讀得樂不可支。
他陰沉沉地問:「什麼事這麼好笑?」
那傢伙立刻收起笑容,「啪」地立正,敬一個禮,然後把報紙遞給他,「這個故事寫得實在有趣,少佐您要不要看看?」
羽田接過,冷冷掃了一眼報紙,剛要扔開,心裡忽然咯噔一下,趕緊又抓起來細讀。
是張八卦小報,專門刊發些奇聞逸事,如今上海市面上盡流行這類報紙,因不涉及政論,日方管得相對鬆些,便氾濫起來。
羽田拿在手裡的這張報是前天的,報道的故事發生在六天前的晚上,正是姚梓謙被殺之時。他一眼認出故事裡的男主角是宋希文。
他知道施高塔路上新開的這家舞廳,他曾去光顧過,離特務處不遠,確切地說,就在興源大廈對面,隔了一條馬路。
特務處、興源大廈、新舞廳,三棟建築的位置正好呈一個「品」字形。
羽田愣愣地想了了片刻,腦子裡一個死結忽然被衝開,他火速闖入審訊室,不由分說,一把拽起古川就往外走,「馬上跟我去維多利舞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