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嬸還在說:「這不一早又買了梁記小籠包來,給我也帶了一份,宋先生對我們實在太客氣——聶小姐,你福氣真好!」
洛箏只得朝她笑笑。
等張嬸下了樓,她才開口:「你怎麼又回來了?」語氣多少有點惱。
「和你一起吃早點啊!」
宋希文說得彷彿這事再正常不過,一邊興致勃勃把紙包裡的小籠攤開在桌上,屋裡頓時香氣四溢。
「昨晚上……」
宋希文打斷她,「吃完早點再說——小籠包要乘熱吃才好。」
他自己吃得香,一口一個,很快吃飽了,就著包裝紙擦手,一邊擦一邊看洛箏,她不吃包子,嫌包子油膩,只慢慢喝粥。
宋希文神色鄭重,「我有話想說。」
「我可以不聽麼?」
他瞪著她。
洛箏笑:「你說吧。」
「昨天晚上,我對你說過許多話,可是歸納起來只有一句,我喜歡你。」
「我以為你都忘了——你看什麼?」
「你沒臉紅。」他很失望似的,「不過你笑了,至少表示不反感,對吧?」
洛箏轉開視線,頓一下道:「你和小祁是我最好的朋友……」
「這不是我想聽的。」
「可這是我的肺腑之言——能夠遇見你們兩個,我很幸福,也很知足。」
言下之意,到此為止。
宋希文一把抓起她的手,「我想知道,你喜歡我嗎?」
洛箏的臉紅起來,「昨晚上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那我怎麼說的?」
「你說,只要我知道,你便安心了。」
他笑得很開心,「原來你全記得,一字不差嘛——那是我喝醉了酒說的胡話,今早上我醒過來一想,不能就這樣算了,腳都跨出去了,哪能半途而廢呢!」
「如果我不喜歡你呢?」
「那我就等。」
「如果……一直不喜歡呢?」
宋希文忽然湊近她,「看著我。」
「你別......」
「我只是要你看看我。」他低聲說,很柔和。
洛箏便朝他瞟了一眼。
「你覺得我這人怎麼樣?」
洛箏一時答不上來。
「很差勁麼?」
「當然不是。」
「那你到底覺得我怎麼樣呢?」
他灼灼的目光就這麼照牢洛箏,她只得認真想了想。
「你很講義氣,也有膽識,對朋友……」
「我問的是,我這人長得怎麼樣?」
「呃......不難看。」
其實何止不難看,簡直走到哪裡,哪裡就能發光。
他對這評價很滿意,聳肩說:「你自己也承認我不難看了,而且我還講義氣,有膽識,對朋友忠心耿耿,假以時日,你怎麼可能會不喜歡我呢!」
洛箏被他逗笑。
「別人都是喝醉了才放肆,你這個人剛好相反。我寧願還是昨晚上的你,至少懂什麼叫難為情。」
宋希文鬆開她,坐回自己的位子。
「喝醉的人,就好像回到小時候,小時候家人教我,要懂禮儀,知廉恥,別人不願給的東西不可強求——我更喜歡現在的自己。」
洛箏給他倒了杯水。
「我也有話要說。」
他不再得意洋洋,翹起的腿也放下來。
洛箏道:「你以前問過我,為什麼要離開馮少杉,為什麼我嫁到馮家八年,很少出來應酬。」
宋希文望著她。
「因為我無法生育......為此痛苦了許多年。」
他很平靜,「我知道。」
洛箏愣了一下。
「你離婚後咱們那次吃飯,你喝了太多酒,全告訴我了。」
洛箏低下頭去,「那麼你該明白……」
「我不在乎。」宋希文說,「不管你能不能有孩子,你還是你。」
「可是我在乎。離開馮家時我已立下誓言,這輩子絕不再嫁任何人。」
宋希文不清楚她的誓言裡有無懲罰措施,只得默然。
洛箏道:「其實我知道少杉不會向日本人低頭,他那麼做,必定有他的道理。我離開他並非因為他與日本人合作,我只是不願再陪他走下去……一點也不像小祁和喬櫻形容得那樣偉大,更不是因為少杉對我不好。他對我的好,也許這輩子我都還不清了。如果我是個懂得感恩的人,不該選在這種時候離開他……可我是個自私的女人,只想自己過得輕鬆些。」
她看著宋希文。
「我把真實的自己告訴你了,和你想的差別很大是不是?沒什麼地方值得你喜歡的。」
「可我還是喜歡你。」
「會變的,我離婚前也害怕過,怕將來後悔,所以用了五年才拿定主意……沒有什麼是不可改變的。」
宋希文想了想,點頭,「你說得對,沒什麼是不可改變的。」
但他的理解與她表達的意思是相反的。
「我也不想怎麼樣。」他最後說,「你心裡有我就知足了。」
他擰緊了眉,自我較勁似的說:「也許這樣還是貪心,」頓一下,「可這世上哪有不貪心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