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別勝新婚,因為分開,才會思念,才會知道珍惜。各種濃烈的情感會因為思念呈現出噴發的狀態,想要觸控對方,如膠似漆,親密無間。
兩人交纏著,親熱了好久,結束後,傅紹白看一眼窗外:「天黑了,肚子餓嗎,出去吃?」
「嗯。」程知謹枕在他的心口,「老公……」欲言又止。
「嗯?」
「昨晚……」她想了一下午,還是決定向他坦白,「昨晚我去參加蔣晴的生日聚會,去的蘭桂坊。」
傅紹白靜靜地聽她說,不打斷。
「我……」程知謹繼續道,「在那兒看見一個男人的身影很像你,然後就追了上去,幸好電梯出了故障,不然,認錯人一定很尷尬。不光是這樣,我回來還……還想查你的筆記本。我也確實那樣做了,只是沒有試對密碼。」
傅紹白一直沉默,程知謹不敢看他:「對不起,老公。我不應該懷疑你。」
傅紹白磨著她的發頂:「不用跟我說對不起,不管你做了什麼事,都不用跟我說對不起。」
「我寧願你跟我吵一架,你越這樣,我心裡越愧疚。」程知謹抱緊他。傅紹白不作聲,他怕自己一開口會說出讓自己後悔的話。
她貼緊他的胸口:「生氣了?」
「沒有。」他儘量保持平靜。
程知謹:「心跳突然變快了,還說沒生氣。」
傅紹白的手指插進她的頭髮:「現在是不是跳得更快了?」
程知謹:「嗯?」
「想你心跳會更快,感動心跳會加快。」他捏著她的下巴,讓她看著他,「你為什麼這樣好。」好到讓他心疼。
程知謹親上他的嘴:「太甜,這輩子都戒不掉了,你要負責。」
傅紹白笑:「我的電腦密碼改成了你的生日,你沒試?」
程知謹眨眨眼睛:「我怎麼沒想到。」
傅紹白:「傻!」
程知謹嗤笑道:「我哪裡知道傅先生還會這樣純情、這樣浪漫。」
傅紹白擁緊她:「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靠得越近,離真相就越近。
程知謹翻日曆才猛然驚覺,爸媽這次已經超過十多天沒有跟她聯絡了,連報平安的明信片都沒有,她心中隱隱不安。
她直接打電話去探險隊總部:「你好,我姓程,我爸媽是你們探險隊的一員,現在我聯絡不上他們,你們能幫我聯絡一下嗎?」
「請您報一下姓名。」客服的聲音很公式化。
程知謹:「程明聲、賀謹。」
「稍等。」
程知謹將手機捏得緊緊的,等了許久,那邊都沒有回話。
傅紹白拉她坐下:「放鬆,手機要被捏碎了。」
「久等了,程小姐。」客服終於回話。
「怎麼樣,有訊息嗎?」程知謹更加緊張。
「我讓負責人來跟您說。」電話那邊一片嘈雜,接電話的已經換了個人:「您好,是程小姐嗎?」
程知謹:「是。」
「對於程先生和賀女士失蹤的事,我們深感抱歉。一週前我們給您寄了信,把事情的經過都說清楚了。本來是想直接給您打電話的,可是前段時間辦公室搬家,遇上大雨,您的聯絡方式浸了水,看不清了,只有通訊地址。我們已經派人去了斯里蘭卡,與那邊的警方交涉,每天都有訊息反饋回來,沒有發現傷亡,但也沒有實質性的進展。您沒有收到我們的信件嗎?」
程知謹的手機砰的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都木了。
「什麼事?」傅紹白撿起手機,「喂。」負責人又把剛才的原話給傅紹白說了一遍,傅紹白臉色陰沉,「不管怎麼樣,一定要儘快找到人。我們也會想辦法。有什麼訊息,希望你們能第一時間通知我們。你再記一個電話號碼,我們二十四小時開機。」
傅紹白才結束通話電話,就看見程知謹把書櫃全翻亂了,嘴裡一直念著:「信,信在哪裡?我放到哪裡了……」忙亂中,就連長滿針刺的仙人球她都伸手就拿。
「程知謹,你冷靜一點!」傅紹白還是晚了一步,仙人球的刺全都扎進了她的肉裡,像紮在他心尖上一樣。
「我要找信,我要找信……」程知謹懊悔、內疚,她怕是因為她的疏忽錯過了最佳救尋時間,如果爸媽因為救尋不及時出什麼事……她不敢想,她會恨自己一輩子。
傅紹白扼住她的手腕:「你手裡的刺不挑出來,會發炎的。」
「我沒事,我一點兒都不疼。」程知謹掙扎著,眼睛都紅了。
傅紹白並不由著她,而是強行抱她到陽臺,那裡光線好。
「不準動。」他一根一根拔出了一大半刺,還有一些斷在肉裡,他嘆口氣,抬眼看她,「我知道你現在的心情,事情已經發生,你現在要做的是冷靜。冷靜地想想和你父母有關的事,看看有沒有什麼線索可以找到他們。」他進屋找出她的針線盒,然後消毒,「可能會有點疼,忍一下。」
針尖挑開皮肉,他看著都心疼,她卻哼都沒哼一聲。
「我找不到信,我到底有沒有收到那封信……」程知謹都魔怔了。
傅紹白仔細地給她塗上消炎軟膏:「那樣重要的信,你找不到,可能是送錯了門號,根本沒收到。」這間房子裡的東西,傅紹白怕是比她還熟悉。
程知謹霍然起身:「一定是送錯了。」她往跑下樓,差點撞到房東老太太。
老太太問道:「程老師,出什麼事了?」她從沒見過這樣失態的程知謹。
「阿姨,你有沒有錯收到一封署名是我的信?」程知謹語無倫次。
房東老太太愣了半天,還真想起來了:「我好像……還真收到過一封信,郵遞員送錯了,上面都是外國字,我看不懂,也不知是誰的。」
那是一封從斯里蘭卡寄回來的原信,所以信封上寫的是英文,但是裡面附了一份中文報告,老太太沒有拆開看,所以不知道是程知謹的。
程知謹展開信,兩個語言版本的信件,說的情況差不多,不知道什麼原因,程知謹的父母離隊之後就一直沒歸隊,同行的隊員請求當地人的幫助,一起找了一天一夜也沒有找到,就馬上報了警。信中還特別提到程明聲和賀謹在銀行開了個聯名保險箱,如果他們遭遇意外,就讓程知謹拿著這份證明,去開保險箱。
「為什麼爸媽要特別交代銀行保險箱的事?難道他們一早就知道自己會出事?」程知謹仔細地將那封信從頭到尾看了無數遍,覺得很奇怪。
傅紹白眼底微微波動:「說不定我們能在保險箱裡找到一點線索。」
兩人沒有遲疑,馬上去了銀行。
「您好,請問您要辦理什麼業務?」銀行大堂服務員微笑著詢問。
傅紹白握握程知謹的手,她開口:「我姓程,我父母在這兒租了個保險箱,我想開啟看看。」
「請到休息室坐一會兒,我去叫經理。」大堂服務員領他們去vip休息室。
傅紹白拍拍程知謹,讓她放鬆。
經理很快過來,手裡抱著資料:「是程知謹小姐嗎?」
程知謹起身:「我是。」
「請坐。」經理開啟資料袋,「程明聲先生和賀謹女士確實在我們這兒租了個保險箱。」
「裡面是什麼?」程知謹緊張地問道。
「程小姐可以開啟保險箱自己看。」經理不確定眼前的人是不是保險箱的主人。
「我不知道……」程知謹話還沒說完就被傅紹白按住:「如果不是當事人,要怎麼樣才能開啟保險箱?」他已經看出經理的懷疑。
經理清清嗓子:「保險箱只有程明聲先生的指紋才能開啟。」
傅紹白直接問:「要怎麼樣銀行才能幫我們開啟保險箱?」
經理望向程知謹:「程明聲先生和我們銀行約定,如果他過世,程小姐可以要求銀行開啟保險箱。但前提是,程小姐得提供程明聲先生的死亡證明。」
程知謹霍然起身:「我父親沒有死!」
「別激動。」傅紹白拉她坐下,轉頭看向經理,「我岳父岳母已經失聯,他們在給我們的最後一封信裡提到銀行保險箱,我們想有可能保險箱裡能找到什麼線索。這樣銀行也不能通融嗎?」
經理為難:「對不起,要麼程小姐開死亡證明來,要麼警察拿搜查令來。」
「算了。」程知謹起身就往外走。
傅紹白留下一張名片:「把這個遞給你們俞行長,他會跟我聯絡。」他在經理的驚愕中離開。
經理仔仔細細看著那張名片:「傅紹白?什麼人,這麼大口氣。」
「小心——」傅紹白兩步過去一把拉回程知謹,她竟然隻身往車流裡闖,「程知謹,你不要命了!」他怒吼。
她的手臂被他捏得生疼,紅了眼眶:「我要去斯里蘭卡,馬上就去。」盈眶的淚稍稍一碰就要掉出來,看她這個樣子,傅紹白什麼怒火都沒有了。
他捧住她的後腦,將她按到胸口:「我陪你去。但是去之前你得去學校請個假,最快我們也要明天才能動身。」
程知謹在他的懷裡點頭,眼淚浸溼了他的胸口。
程知謹去學校請假時沒有說得太詳細,只說家裡出事了,學校一定要她說個明白,她沒辦法,只能遞辭職信。趙主任是瞭解她家裡情況的,只得私下做主批了她一週的假。
回家後,傅紹白已經全都安排好,行李、抗生素、止痛藥、消毒酒精,還有去銀行兌換的盧比。
「假請好了?」傅紹白背對著她,整理著護照簽證。
程知謹從背後抱住他:「對不起,老公。」
傅紹白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嗯?」
「你說我衝動也好,說我做無用功也行,反正我一定要親自去一趟。」
傅紹白握緊她的手:「你要怎麼做我都支援,上刀山下火海,我都陪著。」
程知謹貼在他的背上:「謝謝你,老公。」
傅紹白轉過身:「東西我來收拾,你去洗澡,好好睡一覺,養足精神,明天出發。」
程知謹聽話地進浴室了。
傅紹白給助理發了封郵件,告訴他自己會關機一週,無論什麼事都不要打擾他。他抬眼盯著桌上的盧比,心中隱隱不安,他猜測了許多種可能,最不想的一種是與他的交易有關。
程知謹很努力地讓自己儘快睡著,她必須養足精神。傅紹白在黑暗中坐了一夜。
去機場的車上,程知謹問他:「你眼睛怎麼了,昨晚沒睡好?」
「半夜想起點事,發郵件交代了下吳奔,之後就睡不著了,等會兒在飛機上睡也一樣。」傅紹白戴上墨鏡。
程知謹的手伸進他的掌心,然後十指相扣:「都是我,讓你擔心了。」
傅紹白收緊她的手,將她拉入懷裡:「不想讓我擔心,那就答應我,到了那邊後,一切聽我的,不要衝動。」
「嗯。」
飛機起飛,程知謹耳朵疼得厲害,傅紹白伸手替她捂住:「隨身的包裡有薄荷糖。」
程知謹含了一顆,好了許多。
飛機終於飛得平穩些了,傅紹白拿下手,問她:「還好嗎?」
「沒事。」她的臉色看上去很不好,有些暈機。
傅紹白招手讓乘務員過來,他起身對乘務員耳語了幾句,乘務員連連點頭後走開了。
很快,乘務員返回:「先生,太太,請帶好您的隨身物品,這邊請。」
程知謹疑惑地望著傅紹白,他牽著她起身:「頭等艙剛好有位置,我們都可以好好躺一下。」
程知謹拉住他:「我……沒帶那麼多錢,我們還要在斯里蘭卡待一週。」
「錢不用擔心。」傅紹白帶她走。
頭等艙的私人空間都很寬裕,真皮沙發很軟,可以躺下來睡個好覺。她枕著傅紹白的手臂,他揉揉她的發頂:「不舒服的話就出聲,不許自己忍著。」
程知謹環上他的腰:「你會把我慣壞的。」
傅紹白笑:「慣壞了,你就離不開我了。」程知謹抱緊他。
飛機降落,機場有二十四小時的免費迴圈車。下車,傅紹白讓程知謹在路邊等,他去買份當地的地圖。獨自一人站在路邊的程知謹很快被盯上,先是一個當地婦女來跟她搭話,黝黑的皮膚、牙齒很白,看上去本分又純樸,她用英語問程知謹需不需要住宿。程知謹微笑著拒絕,說自己在等人。
婦女沒有要走開的意思,又問她是不是來度蜜月。程知謹只笑笑,不說話。婦女依舊熱情,告訴她,這裡有哪些好玩好看的一定不能錯過的地方,第一個當屬佛牙寺,因為供奉國寶釋迦牟尼的牙舍利而聞名,據說在那裡許願十分靈驗,所以香火鼎盛。
母親信佛,程知謹想,這樣的名寺,母親一定不會錯過,說不定那裡的師傅會有印象。程知謹終於放下戒備與婦女攀談起來,問了佛牙寺的路線和開放時間。婦女見同伴已經得手,找藉口匆匆離開。程知謹還渾然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傅紹白在買地圖的時候向店主打聽遊客熱衷的景點,哪些地方是禁區,所以耽擱了點時間。等他回來的時候,行李箱不見了,程知謹肩上背的包也被割了個大洞,身份證、護照、錢包、衣物全都沒了。
程知謹急得哭了起來:「我以為她只是想攬生意才跟我搭訕,我真的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傅紹白抱抱她,「這種事總會碰到一次,躲不掉,東西不見了,我們再想辦法,別哭。」
「我太沒用了。」程知謹懊悔莫及。
「她總是有什麼吸引到你,才能得手。」傅紹白心如明鏡。
程知謹抬起頭:「她說到佛牙寺,我才放鬆警惕,我媽媽信佛,所以他們一定會去寺院。」
「既然東西丟了,我們也不急著找住處,先去佛牙寺。」傅紹白打電話掛失所有卡、證件。他的錢包放在程知謹的包裡,也一起被偷了。
佛牙寺保安嚴密,門口由軍警把守,所有入寺者均需經過檢查,入寺者一律脫鞋,服裝必須端莊,不能露肩、大腿。
兩千盧比的門票現在對傅紹白和程知謹來說簡直是天價,他們帶的盧比本就不多,人民幣和銀行卡又全丟了,今晚的住宿都成問題。
內殿正中供奉著一尊巨大的坐佛,金光燦燦,莊嚴慈祥,程知謹雙手合十,浮動的心平靜了下來。內殿有鼓樂聲,裡面在舉行隆重的許願敬拜儀式。程知謹和傅紹白想進去,被攔下,殿內工作人員告訴他們,在佛牙寺許願要提前半年預約。
傅紹白說明原因,希望能通融一次,工作人員一直搖頭,傅紹白只好拿出程明聲的照片,希望能在這裡找到點線索。
工作人員先是搖頭說不記得,程知謹請求他再想想,他看見程知謹脖子上戴的藍寶石,突然想起來了:「你的這條項鍊我好像有印象。」
程知謹慌忙取下項鍊遞到他面前:「這是我爸媽寄給我的禮物,你見過項鍊,那一定見過我爸媽。」
他想了想說:「確實有一對夫婦拿著這條項鍊來祈福,說是要送給女兒,但是我們這裡規定許願需要提前預約。那對夫婦為了替女兒祈福,硬是在這裡等了半年。」
程知謹的鼻子酸得厲害,啞著嗓子問:「祈完福之後,他們去了哪裡?」
他搖頭:「這個我就不清楚了。」
程知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再想想,有沒有聽他們說過要去哪裡?」工作人員被她嚇到。
傅紹白拉開她:「抱歉,我們只是太著急。」
工作人員表示理解:「或許你們可以去鑲嵌項鍊的工藝店問問,那對夫婦拿來的時候還是裸石。」
「謝謝。」傅紹白拉著程知謹出來,「你答應過我什麼?」
程知謹胡亂擦一下眼睛:「對不起。」
傅紹白抬起她的臉:「我不需要你跟我說對不起,別讓我擔心好嗎?」
程知謹點頭。
傅紹白:「好了,天快黑了,我們得找個地方落腳。」
「我們還剩多少錢?」程知謹問他。
「一千八盧比。」摺合人民幣差不多178塊。
程知謹懊悔:「都怪我。我們今晚要睡大街了。」
「放心,老公不會讓你睡大街的。」傅紹白拉著她的手,「先去吃點東西。」
程知謹排隊點餐,傅紹白出來接了個電話:「喂。」
阮穎就在不遠處注視著他:「queenshotel,直接報你的名字就可以入住。」
傅紹白回頭,很精準地找到了她的方位,她想躲都來不及。
「你們老闆這是不相信我?」
阮穎:「我們只是希望交易能順利進行,以便實現雙贏。」
傅紹白看一眼程知謹,她還在排隊,他壓低聲音道:「程明聲、賀謹失聯,跟你們有沒有關係?」
阮穎沉默。
「說!」傅紹白低吼。
「我老闆只是要東西,不要人命,我們也沒料到會變成現在這樣的局面,所以才需要跟你做這筆交易。」阮穎停頓了一下,說,「你需要的東西在我老闆這兒,我老闆要的東西在程知謹那兒,現在你跟我們坐在一條船上。」
傅紹白震驚,這已經不是欺騙感情的事了。他決定做這筆交易的時候就沒想過要騙程知謹的感情,從頭到尾他說要娶她都是認真的,只是無關愛情。現在,他捨不得了。
斯里蘭卡的賭場雖比不上拉斯維加斯的奢華,卻也人聲鼎沸。
程知謹在門口拉住傅紹白:「這裡是賭場,我們來這兒幹什麼?」對程知謹這樣的良民來說,賭場是藏汙納垢的場所,要遠離。
傅紹白拍拍她:「來跟財神借點錢,夠我們今天的房費就行了。」
「要是輸了,我們就真的身無分文了。」
「老公說了會讓你大殺四方。」傅紹白帶她進去。
賭場裡的遊戲種類很多,傅紹白徑直去21點桌。莊家連同自己每人發兩張牌,一張明牌,一張暗牌,玩家先拿到blackjack,莊家付兩倍賭金。莊家的明牌是一張a,玩家可以買保險金額,為賭籌的一半,如果這時莊家拿到blackjack,那麼玩家可以拿回保險金,直接獲勝。玩家和莊家一樣的點數為平手,玩家可以把賭注拿回來。很誘人的規則,許多人就是衝著玩家的優勢規則,一點點深陷其中,要知道,莊家是不會做賠本生意的。
看過幾局,程知謹拉一拉傅紹白:「你看得懂嗎?我都看不懂是怎麼算分的。」
傅紹白輕笑不語。程知謹陪著他足足站了兩個小時,他一動也不動,只看不下注。程知謹的腿都站軟了。
「我要下注。」傅紹白突然敲桌子,示意莊家發牌。
第一局,莊家的明牌是a,傅紹白買保險,結果他和莊家成了平手,不輸不贏。程知謹在一旁看得膽戰心驚,因為輸一把,他們就沒本錢翻盤。接下來幾局,傅紹白都和莊家玩成平手,同桌的其他人都輸錢扔了牌,最後桌子旁就只剩下傅紹白一個。
莊家示意他可以額外買保險,再平手的話莊家賠錢,但是輸了就是輸雙倍。傅紹白笑笑,身上所有錢下注,一分不留。發牌的時候,程知謹整個人都繃得緊緊的。
傅紹白亮牌:「blackjack。」莊家很高興地付了兩倍賭金,輸也輸得這麼高興,終於不再是平局。接下來,傅紹白繼續全部下注,除了兩個平局,他幾乎全部拿到blackjack。賭到最後,莊家都懷疑他出千,技術室的監控錄影卻找不到一點兒出千的痕跡。
傅紹白收起厚厚一疊盧比:「房費應該夠了。」對莊家道一聲晚安後,瀟灑地離開了。
「老公,你太神了。」程知謹眼睛裡都是崇拜,「你怎麼次次都能拿到blackjack?」
「想知道?」傅紹白故作神秘。
程知謹狂熱地點頭,實在太神了。
「你答應我,從現在開始不準自責,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準傷心,我就告訴你。」傅紹白很認真。
程知謹又想哭了,她都不知道自己這麼愛哭,吸吸鼻子:「你是成心的。」
傅紹白無奈:「傅太太,耍無賴你可以出師了。」
程知謹終於笑起來:「快告訴我。」
「前面你陪我站了兩個小時,你以為我在幹嗎?我在觀察莊家發牌的規律。後面我下賭注,次次儘量和莊家打成平手,其他輸錢的人覺得沒意思不玩了,就只剩下我和莊家兩個人,那麼我拿到blackjack的機率就有50%。不是莊家拿就是我拿,怎麼都不會輸。」
程知謹還是不太懂,傅紹白攬過她:「好了,以後再教你,我們先找個旅館住下來。」
車上,程知謹數了下贏來的錢,在這裡待七天的花銷還是不夠,她望向傅紹白:「你剛才正在勢頭上,怎麼不下了?」
「傅太太,賭博就是跟賭神借錢,不能太貪心。」
程知謹嘆口氣:「希望能儘快找到爸媽。」
傅紹白摟住她:「他們一定會沒事。」他是安慰她,也是安慰自己,千萬不能有事。
傅紹白根據地圖選了間比較便宜的民宿,兩千盧比一晚,程知謹心疼:「應該還有更便宜的。」
「這是唯一一家提供熱水又便宜的民宿,再便宜的,連熱水澡都洗不上。」傅紹白牽著她,「我洗不洗澡都沒問題,你會不舒服。」
程知謹:「可是我們的錢……」
傅紹白:「錢的事交給男人,ok?」
程知謹低頭做了個ok的手勢。
穿過古堡小巷,屋子兩邊都種著椰樹,秀麗挺拔,正是椰果成熟的季節。傅紹白帶著程知謹進去,院子中央的一口大缸上漂浮著睡蓮,俏生生的,還綴著水珠。荷花是斯里蘭卡的國花,所以處處可見。
穿酒紅紗麗的房東熱情地迎接他們,幫他們安排好房間。傅紹白向房東詢問哪裡有超市。他們帶的行李全沒了,連換洗的衣服都沒有。房東得知他們的遭遇,借了一套女兒的衣服給程知謹。又能省一筆開銷,程知謹自然萬分感謝。
能在幾乎身無分文的情況下有個落腳的地方,還能舒服地洗個熱水澡,再沒有比這更幸運的事情了。
晚上兩人躺在床上,聽著陽臺溼衣服滴水的聲音,程知謹睡不著,在黑暗中喊他:「老公。」
「嗯。」
「你睡了嗎?」
「沒有。」
程知謹鑽進他的懷裡:「我只要一閉上眼睛,就夢見爸媽出事……」
傅紹白摟緊她:「不會有事。」
「我害怕……」
「睡吧,睡著就不會胡思亂想了,明天我們還要早起。」傅紹白閉上眼睛,不知如何面對她。
程知謹在他懷裡翻了兩下,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睡著了,白天太累,心力交瘁。
傅紹白在黑暗中睜開眼睛,他問自己,如果時間可以倒回,還會選擇做這筆交易嗎?沒有答案,人生哪裡有如果。
整整四天,他們幾乎走遍佛牙寺附近所有的工藝店,沒有人見過程明聲和賀謹,線索就斷了。程知謹終於決定去警局——不是她不相信警察,而是怕警察問她父母的情況,她一點兒也不知道。越想越愧疚,她真的太自私太不孝。其實,程明聲夫婦有意瞞著她的話,她怎麼可能知道一點內情呢?
傅紹白陪她瘋了幾天,她終於恢復正常思維,覺得應該一來就去警局瞭解警察掌握的資料,他們再開始找,就會少走許多彎路。看她那樣擔心,他不忍心說破,她想怎麼樣,都由著她。
傅紹白看了一眼手錶:「今天太晚了,警察局這個點都下班了,明天我陪你去。」
程知謹捂緊脖子上的藍寶石項鍊:「希望明天能得到好訊息。」
傅紹白送她回民宿,這裡的日頭長,下午五點半,天還非常明亮。
「你休息會兒,我去趟超市。入夜蚊子太厲害,這個錢不能省。」傅紹白把錢包、手機都交給她,讓她在屋裡等。
程知謹坐在床上,摘下項鍊,用絲絨盒子裝起來,明天去警局,這個可能要當成線索上交,有點不捨,爸爸媽媽在這裡等了半年,就為了替她祈福。她抱著盒子躺下去,他們在這裡待了半年,不可能一點線索也找不到。
有人敲門,她以為是傅紹白,便起身開門:「你怎麼這麼……」門口站的是個陌生青年,目測十五歲左右,皮膚黝黑、衣服破舊,怯生生地用英語問她:「請問你是在找人嗎?」
程知謹愣了一下:「對。」她趕緊拿出照片,「你見過這兩個人嗎?」
青年接過照片,很仔細地看了一遍,點點頭。
程知謹喜出望外:「你真的見過?!」
「我在佛牙寺附近表演雜技,他們給了我一百盧比小費,還問我那科勒斯山怎麼走。」
「那科勒斯山?」程知謹對他的話半信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