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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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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薇不知道葉靖軒在想什麼,她還在唸那個名字,有點怕冷,把臉躲在他懷裡,最後她笑出聲,閉上眼,聽著他的心跳,輕聲答應他:「好,念唯。」

這是他們的愛,此生不渝,此念唯一。

入冬的時候,阮薇過去的衣服基本上都穿不下了,她身體底子不太好,懷孕初期反應就很大,一顯懷之後更難受了。家裡請了專門的人來看顧,廚子和福嬸每天想盡辦法做新菜色,好歹能多讓她吃兩口。

那天阮薇剛從醫院做完產檢,孩子情況很穩定,她放了心,又去守著葉靖軒,到入夜才回老宅。

她剛一進門,福嬸和過去這幾個月一樣,順口問她:「三哥沒事?」

阮薇笑著換外套,安慰她:「沒事,今天和他提到孩子的事了,我跟他說不準備檢查男女,都一樣。」

福嬸點頭,讓人端了湯跟她上樓去。

阮薇剛上去就有人打電話過來,她捧著一小碗煲好的雞湯,靠在窗邊接電話。

南省的冬天最冷也不過十度左右,只是這裡靠海,溼氣重,空氣一冷下來壓在身上格外難受,她特別注意去披了件薄毛衣。

明明窗上都起了霧氣,可電話那端的人一開口,阮薇就笑了,彷彿還是過去三月天。

她喊他:「嚴瑞。」

他在電話另一端有些感慨:「真是要當媽媽的人了,總算不叫嚴老師了。」

她放下湯碗,問他這陣子在國外過得怎麼樣。嚴瑞說他準備繼續去講課,和過去在沐城一切都差不多。她知道他在什麼地方都會過得很好,他並不是委屈自己的人。兩個人聊了一會兒,嚴瑞停了一下,還是問她:「葉靖軒還沒醒嗎?」

「沒有,但好在也沒有惡化,還是中度昏迷,快四個月了。」她沒有太激烈的情緒,平靜地告訴他,「生理反應還在,我知道他有意識……沒關係,我等他。」

葉靖軒腦部的子彈成功取出來了,不幸的是醫生擔心的情況還是發生了,他術後昏迷不醒,一直到如今。

嚴瑞知道如今阮薇一個人懷著孩子,每天都要往返於家和醫院之間,他越想越覺得她不容易,低聲勸:「阮薇,撐不下去就休息一陣,葉靖軒在醫院,不會有事。你的毛病就是愛逞強,如今為了孩子,千萬別勉強自己。」

阮薇讓他放心,又說:「我沒事,本來也做了心理準備,現在家裡都有人照顧,福嬸什麼也不讓我操心,我就是去醫院看看他而已……何況我當時答應了,每天都要去和他說說話。」

她嘴上這麼說,聲音卻明顯頓了頓,漸漸帶了顫音:「他說他能聽見。」

嚴瑞知道她心裡壓了太多苦,嘆了口氣和她說:「我知道你一個人忍著,又不敢讓身邊的人擔心,所以我才打這個電話……你想哭就哭。」

他到今時今日依舊為她想好一切。

阮薇有點感慨,輕聲和他說:「沒有,我是突然想起來,他平時那麼囂張的人……現在躺在那裡一動不動,我看著心裡不好受。」

嚴瑞還是決定提醒她,畢竟往後的日子還長,他說的話雖然殘忍,但終究是實情,他問她:「如果葉靖軒一直沒醒……」

阮薇迅速打斷了他的話,似乎對這件事格外堅持,說:「不會的。」她停了一下又說,「我會好好過下去,哪怕他這輩子醒不過來了,最起碼我還給葉家留了後,我一定要把孩子養大。」

嚴瑞稍稍鬆了口氣,不管她選擇哪一種面對的方式,他了解她的脾氣,只要她賭一口氣,就不會想不開。

就像當年,阮薇知道葉靖軒最後拿命護著她,她過得再苦再難,哪怕精神上瀕臨崩潰,也不肯低頭。

所以嚴瑞格外感慨,說:「阮薇,你真是我見過的最可怕的女人。」

她沒想到他會這麼說,錯愕地停了一會兒沒說話,突然笑出聲,這一次她笑得真心實意,對著窗外遠遠的雲層深深吸氣,終於放鬆下來。

嚴瑞的聲音突然有點惋惜,又補了一句:「難怪到現在我還是一個人。」

無論他今後去過多少城市,去看過多少片海,再也不會遇見她。

時過境遷,他們過去那幾年的心結都解開了,阮薇回頭去想,真心感激他:「嚴瑞,我知道……現在說不合適,不過,當年要是沒有你,我真的走不到今天。」

她衷心祝福嚴瑞能幸福,如同她也答應過他,要過得好一點。

這樣也好,相遇是緣,兩忘心安。

之後幾天平平靜靜過去,阮薇已經能明顯感覺到胎動,她被折騰得坐臥不寧,可心情終究是欣喜的。

那一日午後,她去醫院陪葉靖軒,特意帶了碗長壽麵,自己坐在他病床邊上,替他慢慢吃,她和他說:「今天你過生日,三十一歲,再不醒你可都是老男人了。」

葉靖軒如同睡著一樣,這輩子他只有昏迷的時候才老實,她說話他只能沉默地聽。距離手術已經有一段時間,他的頭髮漸漸長出來了,到如今,幾乎看不出痕跡。

面有點熱,阮薇吃了兩口,肚子裡的小傢伙還是鬧,拳打腳踢不安分。她猝不及防,一鬆手,筷子掉在地上,她起來把碗先放下,想要去撿,可她彎不下腰。

阮薇一個人站在葉靖軒病床之前出神,掉了東西而已,一點小事,懶得再叫人進來,索性不管。她坐下安撫肚子裡的孩子,想著想著抬眼看他,他一無所知地昏迷,她心裡忽然翻江倒海,那麼多的酸楚壓在一起,可她不能和任何人說。

最近醫生和護士都特意為阮薇留在晚上做產檢,沒有一個人解釋,但她心裡明白,雖然這裡是私立醫院,可產科白天還有可能遇見其他人。別的孕婦都有人陪,尤其是過了五個月的,孩子大了,孕婦自己一個人太辛苦,丈夫都會陪著來。

只有阮薇,家裡的下人再細心,也有太多不方便,這事上終歸要靠她自己。她自己去做產檢,自己給孩子講故事,有的時候洗澡不方便,一點一點靠著牆挪。

今天,阮薇看著地上的筷子突然就流出眼淚,回身握住葉靖軒的手,輕輕地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哽咽著和他說:「我沒去問男女,但福嬸和我說了,看這動靜就是個男孩,這麼能鬧……和老太太當年懷著你的時候一樣……」

葉靖軒的手無知無覺地放在她身上,不知道小傢伙是不是真的能感覺到,真的老實了一點。這一下讓阮薇的眼淚流得更多,想著今天是葉靖軒的生日,可他還沒醒,只有她和孩子能陪他,她乾脆就哭這一次,今天痛痛快快把眼淚流完了,往後的日子再難熬,她也能忍。

反正病房裡沒有其他人,於是阮薇不再勉強自己,漸漸哭出聲,她側過身抱住葉靖軒,小聲和他說話:「你就這麼狠心,扔下我不管,你知不知道我很難受……有的時候吃了就吐,整個人都要從裡到外嘔出去,可是不吃又怕孩子有事,我想你,想你在就能陪著我,起碼不至於讓我掉了東西都要叫人幫忙……」

這四個多月的辛苦委屈全都一股腦湧上來,收也收不住,她和他說:「他們問我有沒有給孩子想好名字,可我總覺得要等你來起。靖軒……我們那麼多事都走過來了,就差最後這道坎,你為了孩子再試一次,醒過來,好不好?」

阮薇哭得聲嘶力竭,漸漸門外的人聽見動靜,敲門問她,她說沒事,不讓人進來。大家知道今天是葉靖軒的生日,阮薇心裡一定不好受,於是全都守著沒來打擾。

這一天一直到晚上,她抱著他說了太多話,到最後其實都是些瑣事:「現在穿襪子都要福嬸幫忙,還有,那天收拾東西看到婚紗了……可我現在根本穿不進去。」

阮薇說說笑笑,到最後已經不再哭,她也太累了,握著葉靖軒的手在床邊倚著,一安靜下來,很快就睡著了。

天黑下來的時候外邊似乎起了風,呼呼作響。

阮薇太疲憊,一直迷迷糊糊地睡,直到感覺到手邊有動靜,似乎有人在拉她肩上披著的外衣。

阮薇一下醒過來,她想肯定是阿立進來了,時間晚了,她該回家去休息了。她睜開眼看,病房裡沒開燈。

她張口就問:「幾點了?」好半天沒人理她,她揉揉眼睛,清醒過來,這才反應過來阿立並沒有進來。

那剛才是誰在碰她?

阮薇有點蒙了,站起來開啟燈,一回身忽然看到病床上的人已經睜開眼,直直地看著她。

她幾乎覺得這是夢,她已經等了太久,等到看見葉靖軒醒過來,竟然一個字都說不出。

阮薇顫抖著撲過去,葉靖軒昏迷了太久,張開嘴卻沒有聲音。阮薇不確定地一聲一聲地叫他,直到他笑了,分明是認得她的樣子,她才長長出了一口氣。

葉靖軒點頭,指指自己的嗓子示意他現在還說不了話,然後他試著向她抬手,她幾乎想也沒想,抱住他就吻了下去。

所有的難過和委屈瞬間什麼都沒了,她捧著他的臉,生怕錯開一眼,這一切就都是幻覺。她反反覆覆地確認他是真的醒過來了,激動到只知道叫他,好半天才想起要按鈴叫醫生進來。

葉靖軒試著慢慢側過身,還沒有太大的力氣。阮薇不知道他要做什麼,扶住他,卻看到他就這樣把臉貼向自己。

他抱住她的腰,她懷著孩子也不敢亂動,由著他把臉靠在自己的肚子上。

這一次她真的沒有哭,可她分明感覺到,葉靖軒臉側貼住的那片衣服漸漸溼了。

沒有刀山火海,沒有披荊斬棘,沒有十九年的困守,他也不是奧德修斯,可他歷經兩次昏迷的折磨,最終還是醒過來了。

他說過,她是他一生的責任,她還在等,他一定會回來。

阮薇仰臉捂住眼睛,所有的辛苦都為這一天,她不難過,只是……終於覺得累。他醒過來,她才發現自己已經筋疲力盡,再多一秒,可能都堅持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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