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此生不渝》小說信息

《終身最愛》新增番外—《知足》(第1頁,共2頁)

字體:

他很少說愛,但陪伴是人世間最長情的告白。

這世界有一千種愛情,最幸福的莫過於,我知你愛我。

沐城下午有些陰,雲層很厚,卻不像有雨的樣子。

華紹亭從海豐廣場把裴歡接回家,一路上她都不說話。老林知道夫人心裡還有氣,想勸兩句,可惜沒等到機會。

他們剛到家,華紹亭也不哄她,自顧自上樓換衣服。他往臥室去,裴歡一路跟著他,反手就把房間的門關上了。

華紹亭當然知道裴歡生氣的原因,她不肯再讓他回蘭坊,他卻一意孤行。過去他曾經病危,好不容易利用自己「過世」的訊息從敬蘭會脫身,如今卻為葉家的麻煩再露面,太過於冒險。

家裡上上下下都安靜,笙笙去學書法了,還沒到回來的時間。臥室的朝向好,北面牆壁上嵌著整塊的紫檀木,雕了平靜寧和的紋路,光線濾出影子,剛好落一地的花。

彼此誰也沒說話。

華紹亭換完衣服出來,看到裴歡靠在門後,直直地盯著她,這一下讓他想起從前,他畢竟比她大了十一歲,不管過去多少年,她永遠都是他捧在手心裡的小姑娘。

他哪捨得她生氣。

所以華紹亭先開口,但沒等到他說什麼,眼看裴歡眼睛紅了,於是他什麼也沒解釋,只叫了一聲:「裴裴。」

裴歡撲過來抱住他。

她太怕他出事,擔心他,可他總也不聽勸。她和他生氣,和自己生氣,最後心裡委屈,這麼大的人了,還和過去一樣,繃不住了才和他示弱。

華紹亭揉揉她的後背,輕聲和她說:「一點小事,敬蘭會真要散,也不能因為這點事就散。」

他說得容易。

裴歡微微發抖,抱著他好久才抬頭,恨恨地說了一句:「對你來說什麼都是小事!如果昨天晚上壓不住,你……」

昨晚裴歡一直和阮薇在一起,她必須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才能讓兩個女人堅持等下去。阮薇在整件事之中成了眾矢之的,精疲力竭幾乎崩潰。裴歡其實也沒比她好多少,到最後她開始神經性的胃疼,可笑的是,她這麼多年已經被逼出了習慣,越緊張越能忍。

誰讓他是太多人的華先生。

華紹亭往後攏她的頭髮,竟然盯著她慢慢笑起來:「還是這樣……得理不饒人。你肯定不記得了,當年我從朽院出去,就看見你和阿峰在門前打架,阿熙躲在你身後哭,過去多少年了,還是這個脾氣。」

裴歡愣了一下,她是真的記不清,剛見到華紹亭那年她不過八九歲,如今裴歡想起年少那些事,只剩下蘭坊一片沉重的夜,數十年如一日,風雨不驚。

幸而她一抬眼,華紹亭依舊站在她面前。

他一個人,身後多少風雨。

這人世艱難,血肉至親尚且相殘,他把她應該面對的苦難早早擋下來,以至於讓她到了如今的年紀才明白,華紹亭能夠站在這裡,有多不容易。

其實他們兩人的相見平淡無奇,算來算去,只是最普通的一天。

那年華紹亭懶洋洋地靠在長廊的陰涼處,原本下午還有無數的事等著他去做,他偏偏就停下了。

陽光太好,他一坐下就懶得再動。

前兩年,他聽說老會長把故友遺孤帶回來照顧了,姐妹兩個,都是小孩子,他從未上心。老會長安排親戚幫著帶,都住在陳家人的朽院後邊,平常毫無交集。

直到這一天華紹亭才偶然撞見她們,裴熙的性格太內向,做姐姐的反而躲在妹妹身後無聲無息流眼淚。裴歡看她被欺負,像只小獅子一樣發了瘋,又生氣又委屈,誰也不讓,鬧到最後,幾個男孩發現玩急了,紛紛去哄,她也不吃那一套。

他當時覺得這孩子氣鼓鼓的模樣實在有意思,活像只奓毛的貓,無端端多看了一會兒。

對華紹亭而言,再瘋再鬧都和他無關,一點激烈的情緒都能要他的命,他能做的只有隔岸觀火。其實他喜歡花草,但從不親自動手養;其實他喜歡一切熱烈的人與事,但他從不親近。他對此早已習以為常,可就在那一天,他白白浪費了一整個下午。

有些事總有奇妙的緣。

最後天暗了,蘭坊各處的燈漸漸亮起來,裴歡好像終於意識到長廊裡還有其他人,奇怪地盯著他所在的方向看了一會兒,轉身拉著姐姐就跑。

華紹亭叫人來問,才知道她叫什麼。小女孩人小,天真爛漫的年紀沒人管,格外招人喜歡,他隨口喊了一聲「裴裴」,她就停下了。

那是他第一次這麼叫她,沒有為什麼。他還記得當時裴歡回過頭,但沒答應,很快就跑了。

再見面已經是冬天過年的時候了,老會長帶幾個孩子過來認人,裴歡最活潑,於是老人哄她,讓她過去叫華紹亭哥哥。她原本還猶豫,華紹亭伸手喊一聲「裴裴」,她就不怕他,去他身邊坐下了。

蘭坊的人為了過節都在前廳裡聚,誰都知道華紹亭脾氣怪,同一輩的兄弟大多數躲著他,所以當時老人也笑了,和他說:「家裡就這麼兩個女孩,難得,認個妹妹吧。」

其實這就是一句半真半假的場面話,這街上人人謹慎,難得趕上過年才有一些人情味。華紹亭點個頭,笑一笑就過去了。

往後那麼多年,他們想起很多事,卻都忘了相遇那段時間。那是太普通的機緣,零零碎碎,彷彿只是每個人都會有的記憶。誰能預料,這些單薄的片段日後竟能拼出半生愛恨。

那天晚上,裴熙幾乎不肯和人說話,一直不肯抬頭,而妹妹裴歡年紀小,坐不住,總想跑出去看人放花。華紹亭把所有耐心都給了她,一路拉著她走。

那時候誰也想不到,這一走就是一輩子。

恍惚又是幾年過去,老會長年事已高,病了一段時間,眼看身體不行了,病危通知書已經下來。親戚之間,他的親侄子陳峰和陳嶼太年輕,不知輕重,最後病房裡由華紹亭守著。

這種時候對蘭坊裡的人來說太敏感,誰是下一任會長,牽扯極大。

天剛亮的時候,老會長醒了。病房裡很安靜,病了老了,他誰也不是,只是個行將就木的老人,並不比誰輝煌。

老會長突然和華紹亭交代:「家裡就留給你了。」

他沒接話,很久都沉默。

這不是什麼好訊息,陳家還有人,華紹亭只是個養子,何況他自己身體不好,時時刻刻都有危險,熬過一年都算命大。

老會長慢慢和他說:「給你,他們幾個鬥不過你,你好歹能容他們幾年,大了由他們去吧。要是真給阿峰,他誰也容不下,第一個就動你。我清楚得很,以你的心思不會沒準備,你們打起來……這個家就亂了。」

敬蘭會多年內外勢力平衡,能不動則不動。

華紹亭什麼都不反駁,好像後來老會長還囑咐了什麼,不外乎人之將死,老人最後看開了,說些平常都不說的人情世故。

從此長兄如父也好,顧念情分也罷。

只是華紹亭比誰都清楚,蘭坊不是佛堂,老會長嘴上把陳家幾代人的心血託付給他,風風光光一個華先生,從今往後,耗的就是他的命。

這條街上的規矩公平到讓人齒寒。

前塵往事蒙了灰,吹開看一看,枉費心機。

如今,偷得浮生半日閒。

華紹亭想得遠了,裴歡去給他點上一爐紅土沉,香氣散開,勸他去休息一會兒。

她忽然記起什麼,笑著說了一句:「當年就是你喜歡叫我裴裴。」

一聲一聲,從此她好像怎麼也長不大。

華紹亭更覺得好笑,裴歡不和他爭了,抬眼看他臉色,這段時間華紹亭在家輕鬆不少,心思閒散,氣色也好很多。

她再擔心也是為了他,想一想就什麼都算了。

裴歡戳他胸口,提醒他:「少操點閒心,你就算捨得我,也想一想笙笙。」

華先生最近在自我反省上很有長進,低聲笑:「好了,這次是我的錯。」頓了頓,他向後退了一點,難得放緩口氣和她說,「夫人,原諒我一次。」

終歸永遠是他讓著她,裴歡一下什麼氣都沒了。

天色不好,拖著人也犯懶,窗外隱約能看見樹的枝椏,只是節氣不好,只剩一點綠。

裴歡陪他躺了一會兒,屋子裡有沉香淡淡的味道,她反而不那麼困了,忽然想起葉家的事。

她翻身看他,華紹亭閉著眼,只做了個噓的動作,好像知道她會說什麼。她笑,伸手攬住他,非要問:「你什麼時候認識嚴老師的?我都不知道。」

華紹亭想了一會兒才開口:「很早了。」他睜開眼把人拉過來,裴歡顯然更感興趣了,仰起頭枕著他肩膀又問:「進蘭坊之前?」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竟然不清楚華紹亭十六歲以前的生活,因為從來不會有人去問,這麼多年,從她對他有印象開始,他就已經是現在的樣子。敬蘭會所有人都有各自的出處,進了這道門,大家按門裡的規矩生活,從此認同一個主。可笑的是……人人都怕華先生,卻從來沒人知道屬於主人的故事。

華紹亭過去幾乎不提自己的父母,他拉過枕頭讓她躺下。裴歡偏不,趴在他身上,剛剛好露出耳後一段白皙的皮膚。她的頭髮長了,鬆鬆地繫著。他吻過去試圖讓她聽話,她反手摟住他笑,還要問:「快說,別糊弄我。」

他手指轉著裴歡戴的鎖骨鏈,細細一條,簡單的歐泊墜子,成色極好,各個角度都有不同的光,她還是瘦,稍稍一動,那鏈子就像一條蜿蜒的銀河。他抱著她老實交代:「我母親也是大學教師……和嚴瑞家裡人是同事,過去兩家曾經有些接觸,都是很小的時候了。」他停了一下,看著她說,「我十四歲才被我父親接走,之前一直住在大學裡的家屬區,很普通,那個年代都差不多。」

蘭坊的人都知道華先生對生活細節異常講究,顯然過去家境不錯……但是,他怎麼看都和學校這種教書育人的地方格格不入。

裴歡很驚訝,坐起來打量他,一臉不信的表情。華紹亭平平淡淡又說:「我母親家裡和嚴瑞家一樣,本分教書,只有她一意孤行,非要和我父親在一起……跟著他來沐城混,應該是兩個人出了問題,最後她一個人逃回家。」

而後的事裴歡大概也知道了,他說過,他母親當年執意生下他,引發心臟病,沒能救過來。

華紹亭語氣平靜,說完也坐起來,他穿一件灰藍色的襯衫,靠在床邊。這房間都按他的喜好佈置,一切都是濃重的木頭顏色,就只有他自己臉色淡,伴著一室鬆散的香,那一雙眼睛看過去,誰的心思也逃不過。

裴歡上下打量他:「你肯定從小就很壞。」

華紹亭好像從沒想過自己會得到這種評價,竟然覺得奇怪:「怎麼會,我上學的時候成績不錯……比不上隋遠那種天才,但肯定是學校前幾名。」

裴歡忍不住笑,想來想去覺得華紹亭小時候竟然是個好學生這件事實在太可怕了,最後笑倒在床上直搖頭。他被她逗得無奈,低頭過去按住她的手,一雙眼定定盯著她,就在她臉側問:「你以為呢?」

裴歡伸手捧住他的臉,認真回答:「像你這種老狐狸,應該從小就作威作福,所有人都必須聽你的。」

他看她仰躺忍著笑,氣都有些喘不勻,臉色微微發紅。他的聲音越發輕了,手指順著她的衣袖一路向上:「那你呢?你也聽我的?」

女兒很快就要回來,裴歡趕緊按下他的手,態度格外誠懇:「大白天的,別鬧了……好好,我信,你是好學生。」

南省的衝突讓人串聯起太多舊事,裴歡執著於華紹亭前十六年的經歷,他被她逼著好不容易回憶起一些,說來說去,竟然沒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他由母親家裡的長輩帶大,環境傳統,因而華紹亭在上學的時候一直沒有做過出格的事。

印象裡,他第一次感覺出旁人對他的忌憚,是因為學校裡一場突如其來的事故。

那會兒男孩大多到了叛逆的年紀,有高年級的學生在校外和社會上的人結交,最後打起來,回校遭到嚴厲處分。

那人在外邊惹了成年人,被學校罰,更不敢回家和家裡人說,最後迫於壓力從學校頂樓跳下去,就摔在主席臺上,場面極慘。

事發突然,瞬間整個校園都亂了。華紹亭就在離主席臺幾步之遙的地方,他因為身體原因從不參與集體活動,這種時候一般都找個涼快地方休息,結果剛好就離死者最近。

所有孩子驚嚇過度,尖叫聲此起彼伏,只有他一動不動,連表情都沒變。老師衝過來疏散人群,華紹亭盯著地上的人,從頭到尾,無動於衷。

後來很多人都記得他當時的話,十幾歲的人,冷眼看著身邊淅淅瀝瀝的血跡,說:「痛快死了是好事。」

再往後,究竟發生了什麼變故讓他最終選擇進敬蘭會,裴歡反覆問,華紹亭卻不肯說:「太多年了,都忘了。」

兩人聊起來毫無睡意,裴歡準備下樓泡茶,老林卻先上來,說笙笙學前班的老師打電話來了,一定讓家長過去接一下。

裴歡生怕女兒出什麼事,趕緊打電話回去問,幸好沒什麼,只是小姑娘在書法課上把墨灑了一身,老師讓家裡人帶件衣服拿去換。

裴歡看了一眼華紹亭,先答應下來掛了電話。他正好去走廊裡看黑子,老林前幾天才找人收拾過,在二層靠牆的位置佈置了幾道樹藤和盆景,引出水,正好可以放黑子出來活動。

她匆匆往樓下走,華紹亭隔著樓梯欄杆問她:「怎麼弄的?」

「小孩玩而已。」

裴歡太清楚他寵孩子的毛病,雖然老師在電話裡說得委婉,但她也聽出來了,肯定有打鬧,才讓家長去。

「我和你一起。」

「不至於。」裴歡趕緊攔他,他慣孩子不像樣,再小的事也都能鬧大,「你放心,沒人敢動你女兒。」

裴歡很快把小姑娘接回來了,果然不是什麼大事,只是小孩子為了誰能坐在靠窗的位置爭執起來而已。

如今笙笙性格開朗多了,果真遺傳了他們兩人的脾氣,骨子裡也倔。小姑娘到得早,自己選了位置,坐在窗邊好好的,結果有人非要和她換,她沒覺得自己錯,認真到底,最後爭起來,兩邊都灑了一身墨汁。

回家路上,裴歡看她還是覺得不公平,低著頭也不說話。裴歡忽然就想起剛才華紹亭還說過,自己小時候也是這樣,氣鼓鼓的小模樣。

裴歡什麼硬話也說不出,問她晚上想吃什麼。笙笙的眼睛像爸爸,安安靜靜地盯著裴歡,忽然抱住她的脖子問:「我錯了嗎?」

「沒有,但是笙笙以後就會明白,這些小事無關緊要,沒必要和別人生氣。」

笙笙眨眨眼睛,那口氣當真和那人一模一樣:「爸爸說了,除非我讓,否則誰也不能搶。」

典型的華氏原則,裴歡沒辦法了,捏她小臉:「他就不教你點好。」

雲層漸漸散了,陽光再度透出來,不曬也不冷,天氣剛好。笙笙做過手術,平時體育活動也不能參加,今天溫度合適,裴歡就在小區門口和她先下車,陪著孩子散步活動活動,一起走回去。

笙笙一路向前蹦,裴歡拉著她的手,怕她玩過頭。兩人走著走著,笙笙忽然仰臉說:「老師教加減法,讓我們算媽媽的年紀。」她外邊披了一件薄荷色的小風衣,張開手臂一跳一跳像只小兔子,「原來我媽媽最年輕啊。」

裴歡看她有點喘,拉住她不許她再跑了,故意嚇唬她說:「年輕也是媽媽,不聽我的話找誰哭也沒用。」

笙笙乖乖向前走,偷著笑,過了一會兒,她晃晃裴歡的手,小聲說了一句:「我找爸爸哭,媽媽就沒辦法了。」

裴歡哭笑不得,眼看小姑娘揹著書包踩到花壇邊上,窄窄一條磚路,她過去扶住她的手,兩個人一起向前走。

風裡已經有了涼意,住宅區裡的環境很不錯,綠化也好,道路兩邊都是大片的常綠灌木,這一季趕上栽了灑金榕,滿滿鋪了幾百米。

裴歡不經意看向笙笙的側臉,她還這麼小,但已經努力學著懂事,努力理解大人過去的糾葛,努力原諒父母最初迫不得已的狠心。

裴歡突然一陣感慨,想起自己當年在醫院千辛萬苦保下孩子,一整夜獨自抱著笙笙無法入睡,她以為自己不能把她留在身邊養大。那時裴歡才二十歲,都不知道未來的路要怎麼走。連護工都來勸她,年少輕狂做的決定日後必定後悔,可她即使心灰意冷,明知要賠上一輩子,還是不肯回頭。

她想她過去做過那麼多錯事,而對於華紹亭,她慶幸自己從始至終都沒錯。因為人生最後悔的事,莫過於活得不勇敢。

裴歡停下了,笙笙被她拉住,回頭衝她揮手。裴歡沒反應,笙笙以為她還在為自己擔心,於是小大人似的站直了,認真和她保證:「我以後不和小朋友生氣了。」

裴歡回過神,搖頭笑了。孩子高高站在花壇上,有華紹亭的輪廓,有裴歡的任性,她握緊女兒的手,整顆心都柔軟下來。

血緣傳承是人世間最親密的關係,奪不走,割不斷。今生今世,他們兩個人不論好壞,通通有延續。

裴歡扶著笙笙跳下來,一轉身,路的盡頭有人迎面繞出來。

那人多年養成了習慣,出門絕不和人握手,眼下天氣還不至於凍人,他也戴了黑色的手套,繞著長長一串沉香珠。

小路蜿蜒,綠化帶的走勢兜兜轉轉,人也少。

笙笙一眼就看見了他,隔了好遠就喊「爸爸」。裴歡帶她過去找華紹亭,他和裴歡一人一邊,牽著笙笙往家走。

華紹亭這輩子只有遇到孩子的事才坐不住,偏偏他不先說,於是裴歡故意問他:「你也不看看她有沒有受欺負?」

笙笙正在數一路經過的杉樹,認真做加法。華紹亭抬手揉揉小姑娘的臉,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話:「我的女兒,不欺負別人就萬幸了。」

裴歡伸手捶他肩膀,華紹亭笑了,哄了兩句把她摟到自己身邊。

笙笙往前蹦了一步,回頭看著他們說:「我聽媽媽的話,媽媽聽爸爸的話。」說完還得意揚揚看向華紹亭,一臉她最明白的表情。

章節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