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嘉臣在公司已經用過餐,外賣送到之後還是陪著林思安吃了些,電視聲音開得極大,卻沒人看。
「為什麼沒回家?」
林思安沒回答,只是給他添了一些香檳,「還沒謝謝你的救命之恩呢,這杯我敬你。」
顧少擋在杯口上,「你身體才好一點兒,不要喝酒。我喝,你看著。」
林思安鬆了手,目光滑向他,直勾勾地盯著。
顧嘉臣的眼裡依舊是一片溫柔的琥珀色,「怎麼了?」
林思安露出一抹笑,「今天我不會再摔碎你的碗了。」
顧少一副恍然狀,「是我大意了,忘記把所有的餐具都換成木頭的。」
「少來!至於這麼防著我嗎?」
「就這樣我還怕防不勝防呢。」
「一個破碗而已,你也值當這麼小心眼?」
「破碗?林小姐,你都讓人家粉身碎骨了還侮辱人家名譽?你知道那一套碗多少錢嗎?摔一個還送一個,我虧大了。」
「不是還有兩個嗎?」
「僥倖留下來的更可憐,相依為命的艱辛你懂嗎?」
「呸,回頭我送你十套!」
「林小姐,別忘了你的工資還得仰仗我呢。」
「老談錢多傷感情啊?」
誰也沒有再提起昨晚的事,好像大夢一場渾然覺醒,尋不著半點兒痕跡。
兩人都是演戲的高手,插科打諢,裝瘋賣傻,你來我往間又是退在安全線以外的男女關係。
當然還有沒交代的事。
顧嘉臣在遷就林思安,他已決定拉長戰線,耗盡時間坐等瓜熟蒂落。
而林思安最終也沒告訴顧少,她之所以沒回家,是因為忽然很想見他。
轉眼又過了幾個月,顧嘉臣的工作輕了不少,不再沒日沒夜地忙碌,助手小方也對秘書工作得心應手,林思安整日里幾乎無事可做。
有時被顧少教唆著公然曠工,兩人一起偷溜出去玩,看電影、喝茶,有一次還釣了一下午的魚。
林思安不想再做膽小的井底之蛙,索性兵來將擋,如今已是順其自然。
很多時候,男女之事並不需要那麼多的開場白,往往一個眼神一個微笑便可讓一切心照不宣。
「你這是往哪兒開啊?怎麼越來越荒涼?不會有事吧?」
「放心吧,這車比你值錢,就是有危險也是它首當其衝。」
林思安皺起眉,「這車比我值錢?」
「那得看你值多少錢。」
「無價之寶,你懂嗎?大叔!」
「那些掛在櫥窗裡待售的名門淑女才是無價之寶。」
「我怎麼就不是淑女了?」
顧嘉臣含笑看她一眼,「淑女才不會這麼問。」
林思安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顧少被盯得半邊臉發燙,「好吧好吧,不識貨的人才覺得她們值錢……可你在我心裡確實是明碼標價的啊,怎麼會是無價之寶呢?」
林思安在他腿上狠狠地掐了一下,覺得不解氣又轉了兩圈。
「哎哎!開車呢!別鬧別鬧……你聽我說完啊,你的價格就是……比全世界任何東西都貴那麼一點點。」
這人連甜言蜜語都帶著三分可氣。
林思安的臉明明像個熟透的小番茄,卻還是裝出一副不屑狀,「油嘴滑舌。」
「林小姐你可真難伺候。好話壞話都不愛聽,你還是殺了我吧。」
「你顧大少要是死了誰還能天天氣我啊?」
「現在知道我的重要性了吧?所以說,你最離不開的人,一定是你的敵人。」
林思安撐起下巴,在他耳邊吹了口氣,「咱倆有可能化敵為友嗎?」
「那還得看你。」
「怎麼?」
「你先讓我把你掐我的那下給還了。」
「我一弱女子你也忍心?」
「衝這句話得還兩下,在我這兒沒裝可憐這一說。」
「你可真……」
「討厭?無賴?不要臉?林小姐我連你罵人的套路都掌握了,你還拿什麼跟我鬥。」
林思安笑出了聲,「我向黨國投降。」
顧少不懷好意地勾起唇,「那咱們得先商量商量如何處置戰俘的問題。」
說話間車停了下來,林思安往窗外望去,一大片的麥田,幾乎看不到邊際。
跳下車,清甜的空氣爭先恐後地撲面而來,隱隱帶著麥香。
「顧少真是高手,能把浪漫和實際相結合,嘖嘖,佩服佩服。」
顧嘉臣也跟著下了車,走到她身邊,「我一直都很喜歡來郊外看莊稼,也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這些田地就會覺得很踏實。」
「那是因為你顧大少在雲端飄了太久,忘了自己也是要吃五穀雜糧的普通人。」
「嗯,這倒是很有道理,不過林小姐你確定你沒有比我飄得更高嗎?起碼我看到這些還會有感觸。」
林思安迎著風伸了伸手,眯起眼睛看那一片金黃,「你錯了,我從來都沒想過要飄在天上,我知道自己沒那個本事,也害怕會摔個屍骨無存。你肯定不知道,小學的時候老師讓以‘我的理想’為題寫一篇作文,同學們不是要當科學家就是要當宇航員,最不濟也是教書育人的園丁。我寫的卻是我要當個花農,老師問我為什麼,我就說每天對著花花草草很快樂,它們不會逼我學習,不會逼我次次考出好成績,也不會和我有各種各樣的競爭。結果回家之後,就被我媽訓了一頓,《我的理想》到現在也只是理想。」
「這明明就很值得表揚啊,那麼小的年紀就懂得了別人大半輩子才悟出的道理,我女兒要是有這麼超脫的想法,我肯定好好誇她。」
林思安鄙夷地瞅他一眼,「你這人肯定不是個好爸爸。」
「那你這個好媽媽會怎麼做?」
「我會帶她親自去看看花農工作起來有多辛苦,嚇得她絕了這個念想。」
這回換顧少鄙視她了,「你可真夠惡毒的。以後你要是和我結了婚,咱孩子得多可憐。」
林思安點頭稱是,「孽緣之下的孽種,生下來就是一身孽債。」
兩人不禁都笑了起來,靠在車上,仰頭看天,比畫著雲彩的形狀。
「我能吻你嗎?」
「不能。」
顧少輕嘆,真的不再動。
倒把林思安氣得不行,心說你什麼時候這麼老實過,想讓我求你?我就不,憋死你。
「這荒郊野外的,野狼和色狼應該都不少吧?」
林思安茫然了,「是吧。」
「行。那我今晚就把你扔這兒了。」
「你!」
「我辛辛苦苦地開了半天車,一點兒福利都沒享受到,當然要罷工了。你要是害怕也行,我陪著你,晚上我睡車裡,你在外面把風。」
顧少笑嘻嘻地轉過頭,小墨鏡後閃過一道光。
林思安哭笑不得,「顧嘉臣你到底幾歲?」
「你管我八歲還是八十,親不到就不讓你回家。」
林思安只好湊過去,狠狠地咬在他嘴上,又被顧嘉臣輕輕地攬住腰。
風過處,能聽到麥田的低喃,像是大團大團的雲朵化在心頭,聲聲皆是溫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