擱現在也確實如此。不過彼時他視顧嘉臣為吸人精魂的公狐狸,處處防備還來不及,怎敢開口指天要地,如今不是已經狼狽為奸了嗎?自然要享受一下高層家屬的福利。
林思安淡然道:「哦,怎麼說也算你準姐夫。這個忙我幫了。」
海口雖已誇下,上陣時還是不免有些緊張。
林思安端著紅茶進去,笑不露齒。
可惜顧少只看了一眼,什麼評價都沒有就又低下頭去。
自從腹肌事件之後,他對林思安有些冷淡。
「要不要歇一會兒?」
顧嘉臣瞥了那杯子一眼,目光疑惑。
林思安笑眯眯地說:「總喝咖啡對身體不好的。」
顧少道:「嗯,我又聞到了。」
「紅茶香?那當然,我費了半天勁呢。」
顧嘉臣冷冷地看過來一眼,「是陰謀的味道。」
林思安晃啊晃地趴到他肩上,「其實是有那麼點兒事想拜託你。」
「說吧。」
林思安忸怩了一會兒,「要不我還是先給你捶捶肩吧。」
顧少笑著說:「看來可不是個小忙。」
林思安索性給他一個痛快,「我想讓你給唐健康升職,起碼是經理級別。」
顧嘉臣一頓,死命地揉了揉太陽穴,「你在顧氏工作了這麼久,應該明白這事不是我一人說了算。」
林思安不想讓他為難,可無論如何也不能放著顏唱唱不管,「唐健康如果升不到經理,拿不到公司派的房子,顏唱唱的父母就不會同意他們的婚事。嘉臣,我看不得唱唱傷心的。求求你。」
這是林思安第一次求他。
顧嘉臣迎著她期待的目光,攬她入懷,輕聲道:「交給我吧。」
果然沒幾天,唐健康就成了總裁欽點的銷售經理。
林思安身居頂層,不知底下眾議如何,但也明白裙帶關係會讓奮力拼搏的人恨得有多切齒,可如今形勢所逼,無奈只能讓唐健康硬著頭皮往前頂,總不能大家一起坐看顏唱唱去相親吧?何況唐健康實力不俗,就是為人太過耿直不會溜鬚拍馬,所以總也得不到提拔。
唐健康一開始還是很有傲骨的,表示君子不受嗟來之食。
林思安只問了一句,「你是要臉還是要顏唱唱?」
唐健康立刻就沒了氣焰。
顏唱唱,你何其幸運,有個男人把你看得比臉還重要。
如今準女婿已經勉強入了丈母孃的法眼,這對野鴛鴦又朝合法化邁進了一步。
顏唱唱自是對林思安感激涕零,可惜功不可沒的並非自己,她表錯了情。
顧嘉臣陪著林思安一起開心,她真的很感激顧少,讓她能徹底地報答顏唱唱一次。
從小到大,林思安知道自己著實虧欠她良多。
林思安以為這件事不過是顧氏的一個小插曲,卻沒想到竟已上達天聽。
說來慚愧,這一段真相依舊是在洗手間裡聽到的。
「你知道銷售部最近新提上來一個經理嗎?那可是大肥差啊!多少人都瞄上那塊肉呢,結果顧少一道聖旨下來,這美事一下就砸在那名不見經傳的唐健康頭上了。」
「這人誰啊?和顧少什麼關係?我可聽說了,原來那銷售部經理是許老的人,這唐健康還值得顧少和公司大股東叫上板了?」
「而且這事還驚動了太上皇呢!我姐姐是顧老先生的營養師,跟我說這幾天顧家父子為這事都吵過好幾回了。」
「這爺倆不是一直關係都不好嗎?估計這回是老爺子誠心找碴,按著唐健康這導火索不放了。」
「胳膊到底還是拗不過大腿,小顧是鬥不過老顧的,想想顧少也真是可憐,為顧氏拼死拼活不算,還得哄著老爺子高興,弄不好辛苦這麼多年很可能什麼都撈不到。」
林思安默默地離開。
她向來是個不通人情世故的人,哪裡知曉這些彎彎繞繞。
現在回想起來,當初顧嘉臣拒絕時就該知不妙,這世上能有多少讓他猶豫的事?
她卻只在一邊撒嬌討饒,一時任性之下,竟沒想過會讓顧嘉臣揹負這麼多。
真是恨自己這不長心眼的個性。
和林母悉心討教廚藝,這第一課講的就是如何煲湯。
細細切好了配料,煮沸,放入鍋底,文火慢熬,三分熟時再加一遍底料,小火慢煨,至九分濃,蓋上鍋蓋,以免走味。林思安全程在一旁守著,片刻不敢離開,生怕哪道工序出了問題就要重來。
口腹之慾真難滿足,根本就是在供奉活祖宗。
好不容易做好,一分鐘不敢耽誤,她倒進保溫桶,匆匆開車去了顧宅。
顧嘉臣開門時著實吃了一驚,原因也在林思安事先並未知會一聲,但能看到他的意外和欣喜,一切便都值了。
彼時早已過了晚餐時間,顧少樂得體驗這餐後湯。
林思安盛了一碗,端過去,看他喝下。
垂下來的睫羽忽閃忽閃,顫顫,復顫顫。
林思安心裡溫軟得像塞了棉花。
難怪女人總喜歡給心愛的男人洗手做羹湯。這濃濃的情意,全由食物做了中介。
顧少眉梢眼底盡是溫情,拉她坐在身邊,「怎麼還大老遠地送了過來?叫我一聲,我必定欣然前往,順便也拜訪一下阿姨。」
林思安軟軟地靠著他,勉強笑了笑。
顧嘉臣輕聲問:「不開心?」
林思安抬眼,看見他眸底的擔憂。
這個男人玩鬧時嬉笑調皮,像個沒長大的孩子,工作時又修眉緊蹙,好似任何困難都壓不垮那錚錚傲骨,永遠進退得宜,安然如故。
他從不讓林思安看到他的軟弱和委屈,言談淺笑間,連他自己好像都可以忽略背後不為人知的付出。
林思安把玩著他的手指,一寸寸,盡是慚愧,「給唐健康升職的事,讓你很為難吧?」
顧嘉臣沉默了一下,輕描淡寫地說:「沒什麼大不了的。」
林思安盯著他的眼睛,「讓你和股東結怨,還被顧叔叔責怪,這些都不重要?」
顧少的眼波在她身上淺淺流過,「我是說,能讓你高興,一切都沒什麼大不了的。」
林思安又給他添了湯,淡淡地說:「可我很不高興。顧嘉臣,我希望我能站在你身旁,而不是你身後,我想陪著你經歷風雨,不是讓你替我遮風擋雨。」
顧少一聲嘆息,「林小姐,作為你的未婚夫,照顧你,讓你快樂無憂,這是我的權利也是我的愛好,你沒有資格剝奪。」
「但是你起碼要讓我知道你為我做了什麼!」
「現在你知道了,愧疚又難過,我的初衷也實現不了,讓兩個人都不開心的事,何必做呢?」
林思安無言以對,只好說:「你還讓我在顧叔叔面前難做人……我要不要去登門致歉?」
顧嘉臣的眸光冷了下來,「不需要。他不過是在藉機發揮而已。」
林思安早知顧家父子的關係是冰凍三尺,絕非三言兩語便可化解。畢竟子非魚,她自問也無力做個兩頭調解的賢惠兒媳,便不再多嘴,「是我太不懂事了。」
顧少欣然一笑,「我就是喜歡你的不懂事,你若太懂事,不也成了掛在櫥窗裡的女人?我要來幹什麼?」
林思安頗為受用,甜甜蜜蜜地問:「湯好不好喝?」
「你要聽真話還是假話?」
「哼哼,你這人嘴裡也有真話?」
顧少頂著她的額頭撞了一下,「顧嘉臣永遠不會騙你。」
兩人近在咫尺,林思安虛蹭著他的唇,就是不吻上去,「那你倒是說說,我的湯做得怎麼樣?」
顧少追著她吻,「假話就是一般般,真話就是不怎麼樣。」
林思安立馬推開他,「你知道這花了我多長時間多少心思嗎?」
「明明是你要我說真話的。」
「我真是愛死你這時不時蹦出來的正直!」
顧嘉臣哀哀地纏上來,「湯做的難喝也就算了,還不從其他方面給我點兒福利?」
林思安輕抬眼眸,四十五度角望著顧少,嫵媚一笑,「獎勵你一輩子喝我做的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