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相愛，是恨不得告訴全天下人的驕傲
第十六章
一週後是顧氏週年慶。
金碧輝煌的會場裡擠滿了顧氏高層和生意場上的合作伙伴，林思安和姜月陪在顧少身邊裝點門面，間或還要被行政部拉去解決後臺問題。
顧嘉臣正和香港來的老總嘰裡呱啦說著鳥語，林思安一臉微笑，實際上眼裡全是茫然，經姜月一翻譯，才知道他們在討論全球變暖的問題。
這都是些什麼不靠譜的人。
不過顧少一口流利的粵語卻讓她聽得心神盪漾，眼見周圍幾個富家千金也對著他如痴如醉，心裡不由得暗罵：顧嘉臣你個臭流氓，聲音那麼好聽，想勾引誰？
手機又響，林思安趕快接了起來，「林姐，音響好像出了點兒問題。」
「讓技術部的人去修啊！」
「正修著呢，要不您還是來看一下吧。」
林思安只得又匆匆趕去，腳上那雙八釐米高的高跟鞋還是顧嘉臣陪她去挑的，那時候他捧起自己的足踝軟語溫存，「就這雙吧。」
林思安被蠱惑，想著豁出去不要這雙腳了也要讓他高興。
現在卻恨不得直接甩到他臉上。
行政部的小姑娘快急哭了，「林姐，怎麼辦？」
林思安無情得很，低頭看了看錶，「還有十五分鐘，顧總就要上臺講話。」
小姑娘的眼淚霎時噼裡啪啦往下掉。
林思安問：「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有人從音響底下探出腦袋，「不是咱們這邊的問題，買來的時候應該就是壞的。」
林思安一急，「後勤部的人到底在幹什麼？白領工資嗎？都不檢查一下？」
技術組的小男孩向來沒正經，嬉皮笑臉地說：「老闆娘，您行行好，跟顧總商量商量，讓他再多等一會兒，我們好換個新的。」
一旁的小姑娘哀哀地望著她。
林思安輕嘆，抬手給顧嘉臣打電話，說明了情況，那邊答應下來，「修好了就趕緊過來，人家都等著看我的漂亮媳婦呢。」
林思安笑著掛了電話。
好在行動還算迅速，新的音響很快送來了，七手八腳地組裝完畢，總算逃過一劫。
林思安慢慢往回走，腳踝一抽一抽地疼得厲害，經過角落時不禁停下來。
一個消瘦的女人正靠著牆壁抽菸，修長的手指攝人心魂地瑩白。
那是一種名貴的女士涼煙，細長秀氣，煙霧非但不嗆人，反而帶著股清香。
林思安走過去，「這位小姐，不好意思，我們這裡不讓抽菸。」
女人在陰影裡轉過頭來。
林思安忍不住呼吸一窒，她對自己的容貌一向驕傲，此刻卻才一打照面，便覺得輸了眼前的人好幾個檔次。
眉若青山遠，眸是霧波橫。
古時那傳說中的傾城貌，恐怕也不過如此吧。再配上那幽涼靜婉的氣質，真正稱得上絕代佳人。
對著這麼一個大美人，就連林思安這個女人也不禁臉紅心跳，可是她依舊禮貌地說：「真的非常不好意思。還是請您去那邊的吸菸區吧。」
女人一邊望著她，一邊抬起手深深地吸了一口，又慢悠悠地吐了出來。
她的眼裡似乎帶著幽藍的光，直勾勾地看過來，意味不明。
林思安有些侷促，覺得她對自己有很大的敵意。
真苦惱，為了一根香菸和這麼漂亮的美人結怨。
女人卻又笑起來，指尖一捻就掐滅了光點，「是我唐突了。」
林思安微愕，這個嗓音好像在哪裡聽過。
細想卻一時又想不起來，再一抬頭，顧嘉臣已經走上臺。
林思安和身邊的女人一齊望向他。
款式簡單的深灰色西服，手腕處是精緻奪目的袖釦，那是林思安在他們紀念日時送給他的禮物。
他站在禮臺中央，望著臺下如潮的人群，雲淡風輕，卻又那樣耀眼，舉手投足盡是揮斥方遒的氣度。
林思安心裡漲滿了柔情，她告訴自己，看，這就是你愛的男人，他渾身上下都是你愛他的理由。
恨不得告訴全天下人的驕傲。
「五年前，我第一次來到顧氏上班，站在三號梯前等電梯的時候迎面碰上一個清潔工，那是個廣東來的老太太，非常可愛，她驚慌失措地拉住我，‘少年仔，你是來應聘的吧？不能坐這部電梯的，去去去，那邊去。’我不記得五年前的我究竟看起來有多麼青澀多麼不靠譜，但是一定不會像現在這麼玉樹臨風。」
下面鬨堂大笑。
「那年我才二十三歲，畢業於一所還算讓人欣慰的名校，又去美國商學院深造了兩年。父親覺得我被折磨得差不多了，便把我拎了回來，扔進了顧氏，非常淡定地對我說：‘想證明自己？那就在五年之內把顧氏的業績翻幾倍給我看看。’那時候我心想這老頭子真是瘋了。剛來顧氏的時候，我很狂傲，憋著要做番大事業，很多事都一意孤行，叛逆得讓眾多股東談起我時連鬍子都是翹的。有一次，脾氣暴躁的胡老還要替我父親教訓我，愣是追著我在樓道里跑了十分鐘。狀紙如雪花般砸到我父親那裡，我家老頭依然很淡定，說‘讓他做吧’。這麼不負責任的回答當然不能服眾，我和整個顧家都面臨著被彈劾的危險，好在老天爺疼我，讓我在上任不到半年的時間內，拿下了被視為最難攻克之堡壘的y國dct公司的訂單……
「……我第一次因為內部原因辭退了一個員工之後，他衝過來指著我的鼻子罵：‘顧嘉臣，你不過就是靠著你老子發家，算什麼本事？’我覺得非常有意思，也知道這個人很有才華，便給了他一些錢，對他說：‘你雖然沒有一個有錢的父親，但你有一個有錢的前老闆，讓我看看，你能靠著這筆錢走多遠。’不過短短幾年之後，他便在復興街有了自己的公司，現在我們是非常好的朋友。我想說的是，顧氏不只是一個品牌，很多時候他就像五年前的我，鋒芒畢露，卻在人才輩出的社會中不知所措，需要人扶持，而今天到場的各位，就是顧氏成功的基石……」
一番話說得幽默又煽情，下面很多顧氏的老員工都已經熱淚盈眶。
林思安甚是感慨，她是離顧嘉臣最近的人，自然最清楚他的成功是用何等辛勞換來的。
很多時候，她都希望他頭上的光環能少一些，只要不再讓他這麼累就好。
顧少伴著雷鳴般的掌聲走下臺。
而後舞曲響起，來賓紛紛向中央走去。
林思安招了招手。
顧嘉臣望來，一瞬間便凝住了眼神。
林思安有些奇怪。
他慢慢走過來，攬過林思安的腰，目光卻緊盯著另一個人，「好久不見。」
女人挑起長長的睫毛，輕輕笑了，「是。」
她望向林思安，慢慢伸出手，「你好。我是瑞士hk的商務總監，素雪。」
林思安心頭一緊，有些無措地瞥了眼顧嘉臣，卻發現他並未注意自己，只好硬著頭皮迎上這漂亮得充滿壓迫感的女人，伸過手去，「我是……」
她卻笑著接上，「行政助理林思安，我知道。」
原來那通電話早就讓兩個素未謀面的女人記住了彼此。
「我這次來的目的想必顧總您也知道，我們老闆非常想和顧氏合作，可是報價總談不攏的話實在太耽誤程式，我們已拖了快兩個月了。」
顧嘉臣抬手打斷她，「我們去一邊談。」
他轉頭在林思安唇上一吻，柔情萬千地說：「去找姜月玩兒吧，我一會兒就回來。」
林思安心裡憑空起了一根刺，咬了咬唇，笑道：「不用擔心我。」
撞上素雪似笑非笑的眼神，她只當做沒看見。
望著他們遠去，林思安忍不住有些失落，她這輩子註定只能做顧嘉臣身後的女人，到死也沒本事跟他比肩。
她想起那日在顧宅，那兩個用人的談話。
和這樣的美人相像？真是太抬舉她了。
林思安靠在牆上，冰涼的壁磚冰得她一抖，卻動也不動。
鼻間還能聞到那支涼煙的味道，正和素雪這個人一樣，寡淡而清雅，探到人心底的誘惑。
顧嘉臣，你和她的故事，你又瞞了我多少？
露臺上，顧嘉臣和素雪相顧沉默了很久，摸不透對方的心思，先開口就是輸。最後還是素雪說：「你的未婚妻很漂亮。」
顧少望著夜幕下的月亮，輕輕點了點頭，「謝謝。」
又聽她問：「打算什麼時候結婚？」
「自然是儘快。是我等不及了。」
素雪點起一支菸，淡淡地說：「和她取消婚約吧。」
顧嘉臣不可思議地看過來，冷嘲道：「是我耳朵出毛病了嗎？」
素雪捻了捻指間的煙，眼波映著月光，宛若浮在蓮花上的綿軟露水，「記不記得你以前說過，你顧嘉臣今生非我不娶？」
顧少溫柔地笑起來，「我也說過，從你姐姐嫁給我父親那天開始，我們之間就已經不可能了。素雪，我還是很願意和你做朋友的，你今天的身份，也讓我不得不和你做朋友，我不想和你撕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