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雪抱臂靠在桌上,一頭濃密的鬈髮垂下來,傳來隱隱暗香,「你真是變了很多,原來的你哪有這種君臨天下的氣度。」
「你不也變了?八年前你可沒這麼無聊。」顧嘉臣慢慢轉過身,逆光處看不清他的眼神,卻有撲面而來的寒意,「素雪,我一早就告訴過你,我們根本就不可能了,你為什麼揹著我去找林思安?」
她溫柔地笑了,目光幽幽地停在他的臉上,輕飄飄地說:「嘉臣,你在撒謊,我不想看你再自欺欺人下去,你是愛我的,對不對?那個林思安,不過剛好長了一張像我的臉。」
顧少輕佻地挑起她的一綹頭髮,聲音溫柔而殘忍,「阿雪,我何必騙你?若非面對著你,我再怎麼想,也已經記不清你長什麼樣子了。人的喜好輕易是不會變的,八年前我會喜歡上你,八年後自然也會喜歡上思安,誰讓我顧嘉臣就愛那個調調?」
望著她霎時沒了血色的臉,顧少接著道:「素雪,到底是誰在自欺欺人?為什麼到了現在你還死抓著我們曾經如何如何相愛的假象不放?你很清楚,我們並不是因為素晴和我父親結婚才分手的,早在那之前,我們的感情就已經名存實亡了。」
「你撒謊……」
八年前的那段往事太像一個夢了,是註定要被生生痛醒的幻覺。
「阿雪,你是一個病人,你根本就不會愛人。你以為我不知道當年實驗室裡的硫酸瓶為何會在陸纖歌經過時炸開嗎?那個女孩做錯了什麼?她不過是趁你不在的時候給了我一封情書,你便要毀掉她的一生。思安哪裡和你像?哪裡配和你像?她白長了一張禍水的臉,卻有一顆懦弱的心,而你那狠毒的心腸倒真不負你的好相貌。我那麼愛你,你又是如何對我的?只因我和其他女生多說了幾句話,你便去酒吧買醉,和其他男人上床,回來還笑嘻嘻地把照片拿給我看,你知不知道那時我有多想掐死你?我要和你分手,你倒真豁得出去,竟然不知去哪裡給我懷了個野種回來,那時我多慘,不僅要陪前女友打掉來歷不明的孩子,還以為一切都是我造成的……阿雪,你知不知道你曾經把我逼得有多怕你?你用自殺來威脅我和你私奔,當我回來時卻得知素晴已經嫁給我父親的訊息,那時我才明白原來你早就知道你姐姐是我父親情婦的事,騙我到外地也不過是為了讓你姐姐順利嫁進顧家。那一刻我就暗暗發誓,你們素家姐妹的死活,從此再也跟我無關。你以為八年前我們分開時,我對你是什麼感情?沒有不捨,沒有眷戀,只有厭惡和恨。」
顧嘉臣拂去她腮邊的淚水,恍若未覺指尖的涼意,淡淡地說:「阿雪,不要再來打擾我和思安,我這輩子的女人就是她,只是她。」
那句話讓素雪霎時瑟縮了肩膀,她抬眼,茫然地問:「那我呢?」
顧嘉臣看著她的眼睛,他從來就這麼冷血,「一個路人。」
素雪呆愣在那裡,像沒聽到一樣,忽然抬手揪住他的袖口,那樣用力,好像下一刻青筋就要從手背上暴出,水晶制的袖釦立刻被她扯落下來。
她蒼白著臉,眼睛裡全是尖銳的怨,「你別想扔下我,顧嘉臣,你一輩子都別想扔下我,這是你欠我的!你欠我的!」
他拉開她的手,輕而易舉,卻讓她掙動不得,「你記著,八年前,我就已經扔了你。」
顧嘉臣一直忙到中午才得空,敲敲林思安的桌子,神秘兮兮地說:「走,我帶你出去吃飯。」
林助理的工作態度非常端正,眼睛盯著電腦螢幕,愛答不理,「我還有工作。」
顧少可憐兮兮地撒嬌,「可是我好餓。」
林思安頓了頓,抬手要打訂餐電話,死活就是不肯賞他一個眼神。
顧嘉臣壓低身子吻她,林思安煩躁萬分,下手沒了輕重,一把推開他。
顧少猛地撞在桌角,依然色心未泯,舔舔唇耍無賴,「安安,你的心太狠了。」
她背過身,手扶著額頭靜了靜,輕聲說:「對不起,我覺得很亂。」
顧少環住她的腰,慢慢地說:「一切都會好的。」
餐廳離顧氏大樓極近,兩人沒有開車,一路步行前往。
林思安心情不好,點了一大桌子的菜,勢如猛虎一般風捲殘雲。顧嘉臣被她嚇到,「又沒人和你搶,急什麼?」
林思安瞪他一眼,「你管我?」
顧少放下筷子,望著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你一定要用這種態度對我嗎?」
「不然還要怎樣?我又不像你顧大少那麼招人喜歡,八年前的桃花債還惦記著你。」
「安安。」
「好了好了!」林思安打斷他,「耳朵都要聽出繭子了,我又沒要怪你什麼,抱怨兩句都不行嗎?吃飯吧。」
角落裡忽然傳來一陣鬨鬧聲,一個年輕男子漲紅著臉,在眾人的簇擁下緩緩跪在女孩面前,手上託著一枚鑽戒。
女孩驚喜地捂住嘴,熱淚盈眶。
兩人緊緊地抱在一起,像要直到地老天荒。
林思安豔羨地看著,可憐兮兮的小模樣分外讓人心疼。
顧嘉臣都沒有跟她求過婚的。
那天他們一起出去玩,身上就剩下十塊錢的時候走進一家麻辣燙店。
顧少從沒吃過那種東西,看著新鮮,也不管自己不能貪辣的體質,硬是要捨命陪君子,最後吃得滿臉通紅不說,連話都講不利索。
也不知那時候他是不是被辣糊塗了,忽然就來了一句,「林思安……我們……我們訂婚吧。」
她嘴裡還叼著半片菜葉,下意識地問:「你說什麼?」
顧嘉臣汗如雨下,吸了口涼氣,故作鎮靜地說:「我們訂婚。」
剎那間,她的心臟幾乎要破胸而出,一口氣沒倒上來,被辣椒嗆到,手忙腳亂地找水喝,又濺了一身的湯汁。等到一切塵埃落定的時候,她低著頭,像個熟透的小番茄,「那,那就訂唄。」
不但沒有花前月下,連個浪漫的地點都算不上,甚至兩人身上還帶著濃濃的麻辣味,她便傻傻地把自己許給了他。
現在想來,委實有些心酸。
回公司的路上,林思安跳上花壇,沿著壇邊一步步走出直線,手扶著顧少的肩膀,沒頭沒腦地說:「顧嘉臣,你真討厭。」
他一直望著林思安腳下那雙顫巍巍的高跟鞋,膽戰心驚,「我又哪裡招你煩……喂,你小心點兒!」
林思安越走越快,腳下越來越用力,好像踩著顧少的尾巴似的,「沒腦子沒心肝,就會氣我!」
他把她整個人攔腰託抱下來,抵著額頭去咬她的唇,「非要我在大庭廣眾之下做那麼丟人的事嗎?」
林思安仰著頭,氣哼哼地不理他。
顧嘉臣低笑一聲,和她十指相握,微一用力,那枚訂婚戒就滑了下來。
下一刻,他便在車水馬龍的大街上跪下,「林思安小姐,請你嫁給我好嗎?」
林思安驚得小退半步,周圍已經有人開始對他們指指點點了,更有經過的顧氏員工大聲吹起口哨,她恨不能躲到地縫裡去,伸手去拉顧少的胳膊,「顧嘉臣你成心是不是?快點給我起來!」
顧少入戲挺深,還在一旁深情款款,「我保證一生對你一心一意,不離不棄,任你欺壓,絕不反抗……」
林思安又是感動又是羞窘,待他把戒指重新給自己戴上,便一刻不停地把他拽了起來,一低頭扎進他懷裡,「你就是一無賴!」
顧少微笑著環顧四周,就差揮手致意,「這麼多人見證你的幸福,不好嗎?」
她被氣得哭笑不得,「顧嘉臣,你是在報復我,對不對?」
他輕笑,在她耳邊低聲說:「我一直欠你一個正式的求婚儀式,你若還不滿意,這次也當彩排好了。」
「你少來!」
抬眼的剎那,林思安看到站在顧氏大樓門口的人。
隔著一條街,她看不清素雪此時臉上的表情,只覺得那個身影充滿了孤寂。
幾天之後,林思安接到素晴的電話。
「我想和你們談談。」
林思安對這小後媽總有幾分敬畏,馬上答:「好的好的,您說個時間吧。」
那邊綿軟的嗓音帶了些疲憊,「一定要叫上顧嘉臣一起。若非你出面,他是不會理我的。」
果然就在顧少那裡碰了釘子。
「我不去。」
「我都答應人家了,好歹看看她想說什麼吧,興許是我們的婚事呢?」
顧嘉臣眼裡流過一絲冷意,「他們素家的人會安什麼好心?」
林思安咬著唇,「那我自己去了?」猶猶豫豫地走到門口,顧少還是無動於衷。
「喂,你真捨得讓我一個人去面對那條美女蛇啊?」
就聽他輕飄飄地說:「沒有人逼你。」
林思安甩門而去,在門外等了許久也不見他出來。
她恨不得用爪子把牆撓破,又衝回去抱怨,「顧嘉臣,是不是在你心裡,一個討厭的人都比我重要得多?」
顧嘉臣轉了轉簽字筆,笑得沒心沒肺,「怎麼會?」
林思安死氣白賴地擠進他的懷裡,趴在一堆檔案上,「你越來越敷衍我了。」
「都老夫老妻了,還犯得著蜜裡調油嗎?」
「呸!我可還沒嫁給你呢,等以後咱們結婚了,你還不得欺負死我?」
顧少一挑眉,若有若無地吮吻著她的耳垂,壞壞地問:「怎麼個欺負法?你教教我,嗯?」
溫熱的氣息鑽進耳朵,是探到心底的癢,然後他就眼睜睜地看著林思安臉紅起來。
「喲,林小姐這麼大年紀了還會臉紅呢?」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