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看好她,我要阿雪完好無損地回來。」
頭抵在門上,顧少像找不到出路的困獸。
林思安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的碧波連天,顧少走過來,手扶在她的肩膀上,她像被扎到一樣退開,「別碰我!」
氣怨全寫在了臉上,林思安說:「你們……你們怎麼能這麼欺負人?」
顧少僵在原地。他已經不知該如何開口。
兩人的蜜月成了尷尬的三人行,只有素雪坦然得很,每日拿著旅遊手冊翻看,看到感興趣的便央著顧嘉臣同去,顧少又默默地望向林思安。
多詭異的一局棋。
旁人看了還會責怪顧少不知好歹,身邊陪著兩個活色生香的大美人,整日還一臉要被人抽筋剝皮的表情。
林思安越來越不願理他,有時一整日也懶得和他說上幾句話。
素雪要坐船去外島玩,一天一夜的行程,林思安雖然興趣缺缺,但也不好拒絕,只得由她訂了票。
一大早,天才剛剛亮,三人便揹著簡單的行李來到碼頭,沒想到趕這第一班輪渡的觀光客還不少,人山人海,熙熙攘攘。
顧少和素雪一路都在聊公事,又提到顧氏有意進軍文化產業的事,「……現在大家都想在文化界分一杯羹,可惜用得都是前幾年人家嚼剩下的爛點子,即便賺了錢,也賺得不過癮,我還是打算在創意文化方面多下些工夫。」
「我倒覺得你不如打著‘中國元素’的旗號,走出國門。要知道,你和那些老外說起中國,他們可能不置可否,但若說起盛世大唐,他們可是感興趣得很……」
顧嘉臣想了想,又和她細聊起來,沒發現一旁的林思安已經漸漸落在了後面。
她面無表情地望著兩人的背影。
素雪總是輕易就能在他們之間隔起一道牆,用她的閱歷、才智,還有和顧少的那份勢均力敵。
甲板上的人更多起來,林思安在一片擁亂中靜靜地站著。
天氣陰得厲害,時不時掉下來幾滴雨點,她覺得臉上溼溼的,抬手擦了擦。
一對小情侶從身邊走過,女孩說:「我怎麼覺得這天要下大雨啊?船還能開嗎?」
男孩笑嘻嘻地回道:「怕什麼,死了還有我陪著呢。」
「討厭!」
林思安拉了拉書包的肩帶,不再多想,隔開人群向前走去。
在欄杆邊上只看到素雪,她問:「顧嘉臣呢?」
素雪比她還驚訝,「他以為你沒上來,下船去找你了啊。」
林思安愣了愣,猛地回身,逆著人群跑下甲板。
滿眼都是人,她艱難地踮起腳尖,向周圍看去,「嘉臣!顧嘉臣!」喊聲很快淹沒在喧鬧聲中。
一直跑出通道,到了檢票口,工作人員攔下她,「小姐!檢完票就不要再出去了。」
「我在找人,我和我丈夫走散了。」
「可是船馬上就要開了。」
林思安撥通顧嘉臣的電話,鈴聲卻在自己的包裡響起來,這才記起他的手機今早裝在了自己這裡。
像是想起了什麼,林思安驀地一僵。
翻出他的手機,本想找素雪的電話,卻不小心碰到快捷鍵,轉到了收件箱。裡面滿滿都是素雪發來的資訊,很多條的時間顯示都是深夜。
她卻什麼都不知道,顫著指尖點開第一條,裡面只有一句話。
「嘉臣,不管你承不承認,這一輩子,你都不會忘記我。」
林思安極輕極輕地眨了眨眼。
汽笛聲響起,搭在岸上的棧板被收了起來,輪渡慢慢開動。
顧嘉臣從船艙裡走出來,懷裡抱著剛買的幾瓶水,遞給素雪一瓶,左右找了找,問道:「思安呢?」
「去廁所了吧。你沒碰到她嗎?」
岸上的景物越來越小,霧濛濛的,漸漸模糊起來,素雪垂著眼,淡粉色的指尖點了點欄杆。
她的手機忽然響起來,素雪看了一眼,接起,兩人一時都沒說話。
片刻,林思安低澀的聲音傳來,「把電話給顧嘉臣。」
「是林小姐。」
顧少訝然接過,「安安?」
「我身體不舒服,先回酒店了。」
「你說什麼?你在哪兒?」他的聲音冷下來,「林思安,你一定要時不時地玩我一回嗎?」
「我很累。」她輕輕撥出口氣,「就這樣吧,先掛了。」
林思安一個人回了酒店。樓道里很靜,厚厚的暗紅色地毯鋪到盡頭,牆上貼著輕薄的桌布,圖案是淺黃色的梔子花。
林思安覺得有些冷,抱起雙臂,掏出門卡,插了幾次才成功。
她在床上躺下來,昨天她還和顧嘉臣在上面相擁而眠,如今就剩下滿手的冰涼。
外面果然淅淅瀝瀝地下起雨,午後漸漸大起來,漸有磅礴之勢,狠狠地砸在地上,驚心的聲響。
林思安自嘲一笑,這下好了,顧嘉臣就是想回來也沒船可坐,再想掐死她,總
不可能遊著回來。
第二日,林思安一早便出了門,在外面待了一天,傍晚才回酒店。一進屋便看到散亂了一地的行李,顧嘉臣坐在床邊,指間夾著一根菸,見她進來,抬起眼淡淡地問:「去哪兒了?」
「玩得好嗎?」
顧嘉臣起身,向洗手間走去,經過她時停了停,「思安,一定要把我們弄得這麼累嗎?」
林思安霎時笑了起來,「是我的錯嗎?」
她把手機扔還給他,又問一遍,「我的錯?」
顧嘉臣滑開蓋子,看著螢幕亮起,又慢慢暗去,「給我一些時間。」
「好啊。沒問題,可是你別忘了……」林思安挪開視線不看他,眼裡隱隱帶著悽然,「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
回b市那天,她在大廳裡碰到素雪,林思安在那盆栽後低了頭,還是沒躲過去,「林小姐,好巧啊。」
她看了看素雪的行李,哪裡是巧呢?分明就是算計好的。
素雪著一身簡單的休閒裝,眉目出塵,動靜皆是萬種風情。她撩了撩頭髮,忽然道:「你不想知道那一天一夜,我和顧嘉臣之間發生了什麼嗎?」
指甲恨不能陷進掌心裡,林思安臉上仍是淡淡的,「能發生什麼呢?」
她笑起來,「你真是可愛。」
「謝謝。」
「如果不是因為他,我們之間或許還會成為朋友。」
「不可能的。」
「為什麼?」
「因為我們本質上就不同,我若是你,絕不會再去糾纏八年前的舊愛,而且還是用這麼卑鄙的手段。」
素雪眼裡的笑盡數退去,徹骨的涼,「那就讓我看看,你和顧嘉臣會有個什麼結果。」
海南之行,到底成了林思安鬱結於心的噩夢。
回到b城,籌備婚禮成了頭等大事。林思安索性搬到顧少家去住,和他一起研究婚禮的細節,用了幾個晚上的時間才定下請柬的樣式。
等到拿去印刷了,林思安又皺起眉,「要不還是選那個並蒂蓮的圖樣吧?」
顧少輕笑。
「好吧好吧……」她倒在床上,歪著頭看他一眼,「顧嘉臣。」
「怎麼了?」
卻又不說,她只是笑,「顧嘉臣。」
顧少從書桌前抬起頭,摘下眼鏡,走過來,深深地吻她,「什麼事啊,小顧太?」
林思安勾著他的脖子,一遍遍地叫他,怎麼也叫不夠一樣。
她選了一款最心儀的婚紗,層紗疊絹,鏤空式的刺繡,分外精美。
「林小姐真有眼光,這款婚紗是由義大利名家設計,選用蠶絲織就,刺繡都是純手工的,綴以一百二十八顆珍珠,您在婚禮當天一定會光彩照人。」
林思安喜歡得不得了,很快便和店員進了試衣間。顧少活像個土財主,淡淡吩咐,「我要最好的,無論是繡工還是珍珠。」
經理微笑著說:「這個自然。如果林小姐選定了這套,我們會通知義大利總店加緊趕製,然後空運過來。」
待林思安換好衣服走出來,顧少只望了一眼,便凝住了目光。
她美得像個幻覺。
他在鏡子前攬住她的腰,輕輕地笑,「安安,我怎麼突然覺得我配不上你?」
林思安臉上發燙,小聲問他:「好看嗎?」
顧少挑起眉,「你說呢?」
把請柬發到顧氏,於公於私,也留了一張給素雪。
「阿雪,希望你能來。」
還有什麼比這更殘忍。
素雪冷笑,「顧嘉臣,你抬起頭看著我。」
顧少看她一眼,又輕描淡寫地移開了目光,「我們都該有自己的生活。」
她翻開請柬,一字字地讀過去,「你以為我會祝福你嗎?」
那燙金的紙張被她撕了個粉碎,手一甩,漫漫飄散下來,「我不會!我永遠都不會!」
按照習俗,婚禮前夕新人是不能見面的,兩人只好通過電話、簡訊聯絡,顧少小孩心性一上來,舉著手機就不放下,「安安,我想你。」
「想我什麼呀?」
「想你的頭髮、你的眼睛、你的唇,還有……」顧少意味深長地笑了兩聲。
林思安笑罵:「流氓。」
他們的婚禮在週刊和報紙上佔了大幅的版面,註定要轟動一時。她和顏唱唱去精品店看傢俱,被跟來的記者拍到,「林小姐即將正式成為小顧太,您有什麼想說的嗎?」
林思安有些羞澀地笑了笑,「自然是很開心。」
所有人都在幻想明媚的未來,卻不知人間世事,大多不能盡如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