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顫顫地向後退了兩步,目光散亂,「你真的……你真的這麼愛她?拿命來愛她?」
「八年前,我也這樣愛過你,可惜太多的人和事,讓我們不得不分開。」他低低地說,「阿雪,你當真要逼我至此嗎?當真要讓我們之間以這樣的方式收場嗎?」
房間裡一時只剩下哭聲,所為不同,三個女人卻都流了淚。
素雪像是疲憊得站不住,又坐回了床上。
她背對著顧嘉臣,聲音輕得似耳語,「走吧,你走吧……走。」
顧嘉臣想要召開記者釋出會,說明婚禮延期的事,林思安欣然同意,「釋出會是一定要開的。可是我們的婚禮不是延期,是取消。」
顧少手撐著額頭,靜了靜,道:「安安,你不能這麼對我。」
她像是聽不懂,「為什麼呢?」
「你愛我,你這樣愛我,你捨不得我。」
「是啊,一直以來,你不就是仗著我愛你嗎?可是我已經不想再愛你了。」
「你若是因為素雪的事……」
「誰也沒有錯,我也不想怪誰,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太多了,我累,你更累,何必非要再把我們綁在一起呢?」
林思安扯出抹笑容,「嘉臣,我們分手吧。」
顧嘉臣愣在那裡,一瞬間,他像是被人抽走了靈魂。
他猛地把她壓擠到牆邊,捏著她的下巴,林思安仰起臉,他的眼裡有痛有憐還有怨,「林思安,我不會讓你離開我,你休想!」
「你連個好聚好散的結果都不肯留給我嗎?」
「好聚好散?你跟我散得了嗎?你不是恨我因為素雪和顧氏在婚禮上拋下你嗎?好,你若跟我分手,我便辭去顧氏行政總裁!大家一起把這天給鬧翻!」
她想掙開他的手,卻把自己弄得生疼,禁不住冷笑,「你可真有本事!竟會拿這個來威脅我!」
「你若不怕在你顧伯伯和顧氏員工面前當罪人,你就儘管扔了我!」
「你少跟我耍無賴,誰不知道顧氏是你顧大少的命根子?」
「我恨就恨我為什麼沒在婚禮當天當一回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昏君!」他的吻狂亂地落下來,唇、臉側、脖頸、鎖骨,雨點一般,滿是深愛。他埋在她的肩上,擠出來的聲音是那樣低澀痛苦,「安安,別離開我,求求你,求你。」
他太難過太難過,自顧不暇,已經看不到她眼裡的悽婉。
林思安不再出門,整日窩在家裡,越發像一株見不得光的植物。母親很擔心她,目光充滿憂慮,有一天終於忍不住,在她面前流了淚,「安安……」
她的女兒,她的掌上明珠,究竟犯了什麼錯,要得到這樣的懲罰。
林思安靠在林母懷裡,這一刻,竟是她反過來安慰母親,「媽媽,沒關係的,別哭。」
「我想讓你堅強一點兒,快點站起來……」
「我沒事,我很好。」
「就是你這樣不哭不吵不鬧才讓我們擔心啊……」
林思安默然無語,她的冷靜,來源於徹底的死心,可惜其他人卻都不明白。
顧嘉臣來林家找她,林思安避而不見,素來對這準女婿寵愛有加的林家父母也寒透了心,母親一看到他就冷著臉甩上門,任他敲破手也不開。
她站在二樓臥室窗前,看著樓下瓢潑大雨裡的顧嘉臣,顧宅的管家把傘舉到他頭頂,又被他推開。
他那樣委屈,那樣深情,把痴心人的角色演到極致。
隔著煙簾雨幕,他們望著彼此,卻看不清彼此。
顧少倒下去的那一刻,林思安的心像被鑿了一個豁口,有凜冽的風呼嘯進來。
醫院病床上,高燒四十度,他還拉著她的手不放,「安安……安安……別走。」
管家哆哆嗦嗦地拿下他額上的冰袋,老淚縱橫,「林小姐,我求求您行行好,別再折磨少爺了。」
林思安像是無動於衷,一點兒一點兒抽出手,他握得那樣緊,「別告訴他我來過。」
素雪難以置信地攔在她面前,「林思安,你怎麼能在這個時候離開他?他這麼需要你!」
林思安淡淡地低下眼,此時此刻,竟然連素雪都可以開口指責她。
顧嘉臣是所有人的心頭肉,只有他的痛苦才是痛苦。
那我需要他的時候呢?
他要給顧氏、顧父、素雪、素晴等所有人一個完滿,獨獨負了她林思安。
素雪回瑞士那天,在機場給林思安打了一個電話。
那鋒芒畢露的商界玫瑰竟為了顧嘉臣向她開口示弱,「真沒想到,有一天,我會低三下四地求你去對他好。」
素雪深深吸了一口氣,竭力想笑,卻還是聲音哽咽地說:「林思安,其實我來的第一天就知道了,我贏不了你,可惜抵不過心裡的不甘,還是要自不量力地試一試。他愛你,比所有人想象的還要愛你,這就是你應該原諒他的最大理由……我不會再來打擾你們了,我輸得徹徹底底。」
林思安冷靜得像聽別人的故事,只是說:「一路順風。」
幾天之後,顧少又找上門,那出苦肉計到底是博得了林母的心軟。
他病體未愈,臉上帶著倦容,憔悴而蒼白。
林思安只看了一眼,便低下頭去。
他的聲音像在砂紙上磨過,「素雪已經走了。」
「我知道。」
顧少點點頭,「安安,她已經走了,我們……」
林思安靜靜地聽,他卻不再說了。
「嘉臣,我們已經分手了,和任何人都無關。」
他好像很累,靠在門上,呼吸有些急促,「分手……安安,我沒有同意,你和誰分手?」
「又不是離婚,你同不同意,又怎樣呢?」
顧嘉臣猛地笑出來,「我想怎樣?你會知道的!我會向董事會遞交辭呈,因為顧氏失去你,這個行政總裁我不當也罷!還有,我要召開記者釋出會,向大家說明真相,在b城所有人面前給你一個交代!」
「你何必這麼幼稚。」
「林思安,你別想離開我!永遠都別想!你別想!」他幾乎要把喉嚨喊啞,彎下腰來拼命地咳嗽,像病入膏肓般要把肺咳出來一樣。
林思安低嘆一聲,過去扶他,卻被狠狠推開。一剎那,她在他眼裡分明看見了恨意。
顏唱唱和唐健康吵了架,一氣之下搬到了林宅,和林思安一起住。「這回他要是不跪在我面前求我,我都不看他一眼!」
林思安忍不住笑,「能有多大的事呢?你別老是欺負他。」
「我欺負他?我哪敢!明明是他要氣死我!」
「唱唱,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她一時沒說話。
「我和陸之然還沒在一起時,你們就已經在一起了,衝著這麼多年他對你不變的情分,就值得你原諒這個男人身上所有的缺點。」
「我很怕……我覺得我越來越抓不住他,曾經他願意什麼都不做就陪在我身邊,看見我就下意識地笑出來。可現在,他越來越忙,我把電話打爆,都找不到他人在哪裡……」
林思安輕嘆,「他長大了。」
顏唱唱仰起臉,紅著眼圈,低笑,「那叫什麼來著……對,七年之癢,我們這正好是第七年。」
林思安躺在陽臺的搖椅上,輕輕搖了搖,都已經七年了,這麼快,這麼讓人措手不及,好像昨天她們還是奔跑在醫大校園裡的學生,今天就已垂垂老去。這麼多年的這麼多事,像一個冗長的夢,又確確實實是發生在她們身上,「唱唱,我都已經二十七歲了,我都這麼老了。」
「行了行了,你再老也風韻猶存。」
林思安笑了笑,窗外盡是喧囂,已是盛夏,萬物蔥蘢的時節,樹木鮮嫩得像是要流出翠潤色的精華,風過處,掀起一片綠潮。院子裡的白玉蘭開到極致,花香薰然,熱烈明燦的陽光下,灼灼其華,蟬鳴是最惱人的,一聲又一聲,活像是要把腦袋裡的神經扯斷。
近來她疲懶得很,好像怎麼也睡不夠一樣,有時中午才起床,吃過飯,拿本書坐在陽臺上看,不一會兒就又睡了過去,也清瘦了不少,瘦得身上沒幾兩肉,臉像能扎死人的錐子一樣,倒真應了失戀的景。
顏唱唱都說她像個裹在衣服裡的骷髏,「你就是我的前車之鑑,我可不能委屈自己,我要大補,氣死唐健康,有什麼好吃的?快給我拿出來。」
「在那邊的櫃子裡,自己去拿吧。」
她拉開櫃門一看,「怎麼這麼多話梅啊,你什麼時候這麼喜歡吃酸的東西了?」
林思安一凝,手裡的書往下墜了墜。
恰巧那陣反胃的感覺又上來了,她捂著嘴,小跑進衛生間,趴在洗漱池上嘔了嘔,難受得眼淚都要掉下來。
她望著鏡子中的自己,臉白若雪,髮絲凌亂,目光散亂而張皇。
一層層的冷意漫上來。
「安安?你在裡面幹什麼呢?快出來!我要上廁所。」
她匆匆洗了把臉,拉開門。
顏唱唱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沒事吧?怎麼臉色不太好?」
林思安靜靜地搖搖頭。
她一個人去了醫院。
那上了年紀的醫生皺著眉,說:「林小姐,你把什麼事都憋在心裡,鬱結發不出來,是很傷身體的,而且你的健康狀況一直都不太好,再這樣下去,流產的風險很大。你考慮清楚,這個孩子你到底要不要?」
她慘白著一張臉,手扶上小腹。
她在樓道里坐了很久才起身,走出醫院。
在門口就被一干記者堵住,「林小姐,聽說你這次來醫院是做流產,是真的嗎?」
「林小姐,這孩子是誰的?顧少是因為這個孩子才在婚禮上離開的嗎?」
「你和顧少還會舉行婚禮嗎?你們是不是分手了?」
「林小姐……」
林思安對著鏡頭一字一頓地說:「我和顧嘉臣已經解除婚約了。」
記者倒吸一口涼氣,眼睛亮起來,這是這麼久以來,當事人首次公開承認。
第二日便在b城引起軒然大波。
豪門逸事最為人津津樂道,各大報刊紛紛添油加醋,三寸舌頭判人生死,有人猜是林思安行為不檢,顧少不甘戴綠帽子才甩了她。也有人猜林思安此番去做流產,是在證明她已和顧少徹底決裂。
昔日的小顧太一朝淪為棄婦,林思安成了b城的話題,上流社會的笑柄。
她想起那日素雪離開時說的話,忽然笑出聲。
哪有什麼真正的贏家,她丟了顧嘉臣的同時,也明白了什麼是身敗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