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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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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默一頓,「很多年前的事了,我愛上過一個吉卜賽姑娘。」

「後來呢?」

「她死了。」

又是生生死死下的人間悲劇。

「如今死到臨頭,我才明白平凡生活的可貴。」

簡默把她更深地裹進懷裡,聲音沉穩如山,「不會有事的。我要把你平安地交回到你丈夫手上。」

夜色終於深到看不見近在咫尺的對方,林思安痙攣般地一哆嗦,哽咽著問:「真的會有人來救我們嗎?」

簡默亦冷得牙齒打戰,捧起她的手,不停地搓揉。

不知盡頭的天寒地凍,穿透每一顆細胞的冰冷。

林思安的意識已經有些模糊,一直喃喃自語:「gavin,我們會沒事吧?」

簡默便在她耳邊一遍遍不厭其煩地答,抖著嗓音說:「不要睡。起來,不要睡。」

朦朦朧朧間,有溫熱柔軟的氣息貼近,連同醇厚的甜膩一同撲了過來。

林思安艱澀地睜開眼,發現她裹著簡默的上衣,他正將僅剩的一點兒巧克力餵給自己。

嗓子痛得說不出話,她只能微弱地搖搖頭。

簡默卻像沒看懂,搓著她的手掌和胸口,嘴唇已經青得發紫,還有心思開玩笑,「我可不是在佔你便宜啊。」

林思安望著他,不能語,不能動,只有眼淚源源不斷地滾下來。

這個男人,必定也是對她萬分真心的吧?

林思安醒來時看到坐在床邊的人,鬍子拉碴,一臉憔悴,以至於她看了好久才認出那是誰。

眼淚簌簌落下來,她動了動唇,喉嚨像被火燒一樣,發不出半點兒聲音。

顧嘉臣靜靜地望著她,見她醒來,也沒露出幾分欣喜。

他狠狠地攥著林思安的下巴,眼睛裡是洶湧動盪的海水,刺骨的疲憊。

他惡狠狠地吼:「是不是要把我活生生折磨到死,你才會甘心?」

林思安還沒來得及說話,那凶神惡煞的人便眼一翻暈了過去,嚇得她魂飛魄散不說,還被壓了個半死。

醫生看了兩眼便把他抬到病床上,「疲勞過度,沒大事,睡一覺就好。」

乍然得知自己遇險的訊息時,他是什麼反應呢?又是懷著怎樣的心情一路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

林思安直勾勾地盯了他兩眼,不敢再想。

找到簡默的病房,他正坐在床上聽廣播,看見林思安立刻笑開,「jennifer!你醒了啊。」

林思安笑笑,「你精神不錯。」

「是啊,哪像你,一下睡了那麼久,一檢查醫生還說你什麼營養不良,憂思過度,這都是你得的病嗎?」

林思安想到病床上的某人,難怪他方才恨不得活吃了自己。

簡默頓了下,輕聲道:「你等的人終於來了。」

她不禁抬眼望著他,簡默歪七扭八地披著病號服,胳膊斜吊在脖子上,臉上掛著幾處擦傷,頭髮也亂得像雞窩,卻讓她覺得是那樣溫暖。

這就是那個生死關頭還在保護她的傻子,沒有他,自己真的能撐下來嗎?

林思安突然有些難以啟齒,猶豫著說:「簡默,謝謝你。」

他揚起脖子,使勁揉了揉臉,笑嘻嘻地說:「好兄弟嘛,說什麼謝謝!」

兩人都沒有再談起雪山裡的一天一夜,好像被人強行挖去了記憶。

林思安向後退了退,「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簡默揮了揮手,又轉過頭和收音機較勁。

待她出了房門,簡默臉上的笑容才垮了下來。

那日他剛一醒過來,便跌跌撞撞地跑去jennifer的病房,卻看到她床邊早已守著一個男人。

那人回過頭,滿身疲憊,難掩不凡氣度。

他伸過手,「你好,我是思安的丈夫。」

簡默恍然,這才該是jennifer放在心裡不敢愛亦捨不得恨的人。

這樣一個男人,優秀得讓人緘口無言。

他拂了拂林思安額前的頭髮,淡淡地說:「多謝你對安安的照顧,這丫頭從不讓人省心,以後我來就好,不敢再勞煩你。」

簡默忍不住開口,「你的佔有慾從來都是這樣強嗎?」

顧嘉臣看了看他,僅那一個眼神,便讓他嚥下了後面的話。

「危難關頭,陪在我妻子身邊生死與共的是另一個男人,你還指望我應該如何大度?」

他的眼裡一時有太多太多的情緒,簡默忽然有些分不清。

只知道,今生今世,那個被他刻在心上的女人,終究不會回過頭來看他一眼,即使一同經歷過生死,又怎樣?

林思安沒有在醫院久留,臨床的顧少和臨屋的簡默都讓她分外鬧心。

回去的路上,她碰到了mark和martin兩兄弟,mark上來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捧著她的臉左右看了看,「嗯嗯,沒毀容,還是那麼漂亮。」

林思安抬手拍開他。

mark忽然想起什麼,驚道:「jennifer,你竟然已經結婚了?」

「我一早不是就說了?」

「我們還以為那是你拒絕gavin的藉口。沒想到你還真有個俊美出眾的丈夫。」

「怎麼?又開始惦記上我的男人了?」

「你個沒心沒肺的死女人!有那麼好的丈夫還離家出走?他可是不眠不休地在你床邊守了整整三天!」

林思安無言以對,匆匆告別,回到租住的房子。

和房東太太打好招呼,她又去鎮上買了材料。切絲、沸水、勾味,花了幾個小時的時間煲好一鍋大補湯。

細細裝好,她忍不住面無表情地發了一會兒呆。來這裡這麼長時間,她都捨不得這般犒勞自己一下。

而今顧少不遠萬里地來這兒生了一場病,氣都喘不勻她就要巴巴地跑過去伺候。

真正是個活冤家。

趕到醫院,顧嘉臣正不急不緩地靠在床上閉目養神。

聽到響動睜開眼,他消瘦的臉上硬是擠不出一絲笑,「本來是趕過來照顧你的,怎麼本末倒置了?」

林思安放好保溫杯,坐在椅子上靜靜地望著他。

顧少撐起身子,胳膊一脫力,險些跌回去。

她仍是表情空洞,瞎了一般沒看到。

顧嘉臣總算艱難地坐起來,皮膚蒼白,目光淡漠,像是剛爬出棺材的吸血鬼。

林思安這才擰開保溫杯的蓋子,攪了攪濃稠的湯汁,忽然問:「那個程家美人不會已經入主西廂了吧?」

顧少閉上眼,氣息分外哀涼。

林思安冷冷地笑起來,「我猜報上的小道訊息也不太靠譜,聽說那時候你在準備手術,沒力氣脫褲子吧?」

顧嘉臣漠聲道:「晚晴有個深愛的戀人,我不過是被她利用的試金石而已。」

林思安淡淡地說:「哦。」又輕描淡寫地問,「怎麼上手術檯的事也不告訴我?」

「小手術而已。」

「總會有風險的,你要是死了,我和誰互相折磨去。」

「有大筆豐厚的遺產在等著你。」

林思安笑著點頭,「這樣啊。」不再多說,又重新蓋上保溫杯,起身離去。

走到門口時,她聽到顧少撕心裂肺的一聲喊:「林思安!」

林思安停下。

那樣艱澀的聲音,像含恨淬成的黃連酒,「和我多說一句話都不願意了嗎?」

她微仰起頭,用力瞪大雙眼,生生把陣陣酸澀給逼了回去。

顧少掙扎著下床,腿一軟,險些摔滾下來。

林思安心底一嘆,回身扶起他,觸手是突出的肋骨,全身上下都透著病態。

顧嘉臣望著她,「陪我待一會兒吧。」

「你這是何必。算準了苦肉計每次都會讓我心軟是不是?」

捧過辛苦了數小時的大補湯,她低低地道:「喝了吧,我也放心些。」

顧少嚐了一口,忽然苦澀地一笑。

林思安不知他想起了什麼,拉過他的手細細地摩挲著,手背上道道青筋猙獰,還有輸液留下的針孔,觸目驚心的虛弱。

林思安的指尖在那枚戒指上滑了兩圈,「你竟然一直戴著。」

顧少慢慢地說:「你當我像你一樣狠心嗎?」

林思安抿了抿唇,忍不住輕嘆,「為什麼不照顧好自己?」

顧嘉臣撫上她的臉,本就伶仃柔弱的小人兒,如今臉瘦得像骷髏,微嘲道:「你又比我好了多少?」

收回顫抖的手,他不敢再碰她。

他顧嘉臣愛的女人,竟被他逼成了這副模樣。

眼淚撲簌簌地滑下來,林思安卻像沒感覺到,只知道望著他,眼都不眨地望著他,喃喃道:「我想你。你猜不到我有多想你。吃飯想、坐車想、散步想、畫畫想,做什麼都在想你。到最後都不敢睡覺,整夜整夜地發呆,一閉上眼就看見你。夢不到你的不好,全是你的溫柔、你的體貼、你的動情,醒來以後眼睛都是疼的,哭不出來的疼。顧嘉臣,我知道,我離不開你。我不敢想象,倘若有一天你愛上了別的女人,於我會是多大的一場浩劫。有時我甚至在想,只要給我個機會讓我待在你身邊,就已經夠了。曾經那些痛、那些恨、那些傷害,我都願意忘記,不僅愛你成痴,還要將你供奉成神,這樣的感情,是不是一種罪?」

他靜靜地聽著。

林思安閉上眼,湊過去吻他,一滴淚恰好落下,哪裡還嘗得到半分甜蜜,分明都是苦澀,情到深處,也不過一句哽咽,「顧嘉臣,我愛你。」

顧少卻狠狠地反咬回來,像是最絕情的獵人,在展露柔軟的獵物面前肆意撻伐,不見絲毫溫存。

林思安乖順地承受著他的粗暴,目光是十二橋下映著的月光,靜默而哀婉。

唇上的鮮血混進了嘴裡,涼薄的痛。

顧嘉臣舔了舔她的傷口,默默退開。

他不是聖人。寡情的顧少有著高不可攀的自尊,從來都是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哪個女人捨得讓他受半點兒委屈?誰不是遷就著他的驕傲,成全著他的瀟灑?

偏生就是報應不爽。

林思安是他的毒他的癮,對她不知輕重的執著是那樣危險。

可他從來沒想過要戒掉,即使明知很多時候他只需鬆一鬆手,便能徹底扔掉她。

堂堂顧少,何嘗不是愛個女人愛得那麼廉價而卑微?

林思安死死地掐著他的命門,動輒便可讓他一敗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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