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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南風知我意(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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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

這四個字含著太多情緒,她把手機放回大衣口袋裡,用圍巾包住半張臉,走進了寒風裡。

一月底,a市下了新年第一場雨,氣溫驟降好幾度,顧郗顏冷得恨不得每天都把自己縮在被子裡不出來。

適逢徐止生日,他邀請顧郗顏一塊兒去酒吧玩,距離上一次去酒吧已經過去了很長時間,而且這一次,她跟李嘉恆還在冷戰。

「你不趁此機會跟李嘉恆和好,還想等到什麼時候?我聽說你要出國了,難不成臨走之前倆人還要以這種狀態持續下去?」

得知兩人的情況,趙歆藝特地打來電話勸說顧郗顏要把握機會。

下課前,她拿著手機給李嘉恆編輯了一條簡訊,寫了一些又刪掉,重寫,又刪掉,如此重複了好幾遍,到最後不小心摁了傳送鍵。

嗖的一聲,簡訊就這樣發出去了。

傍晚你能不能來學校接我,一塊兒去酒吧?

等待回覆的心情是非常忐忑的,彷彿回到了很久之前那段小心翼翼的暗戀時光。以至於後面老師都說了什麼,佈置了哪些任務,顧郗顏一個字都沒聽進去,螢幕暗了又摁亮,不能開鈴聲,總怕漏掉了簡訊。

下課鈴響的時候,顧郗顏捧著手機還在發呆,林婧妍收拾好東西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走嗎?去吃飯了。」

「不好意思啊,婧妍,我晚上有點兒事,一個朋友生日,要去給他慶生。」

李嘉恆的簡訊恰好在這個時候進來,顧郗顏瞥了一眼螢幕,驚喜地瞪大眼,林婧妍恰好掃見那上面的字眼。

「哦……」

拉長了尾音,用極其曖昧的眼神看著顧郗顏。

「和好了啊,看樣子,以後時不時發呆,時不時悶悶不樂的樣子不會多見了。那你們好好玩,晚上不回來住的話給我打個電話。」

「好。」

林婧妍離開後,顧郗顏又重新看了一眼李嘉恆發來的簡訊。

「六點鐘,我在校門口等你,天氣冷,多穿一件衣服。」

很簡單的一句話,顧郗顏愣是看了一遍又一遍,在心裡模仿著李嘉恆平日裡說話的語氣,把這話念了一遍後莞爾一笑,臉頰的兩處小酒窩微陷。

顧郗顏踩著準點跑到校門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頭髮有些凌亂,稍稍撥弄一下就開始四處張望。李嘉恆從咖啡廳出來,提著袋子,一眼就看見路邊的顧郗顏,跺著腳似乎很冷的樣子,時不時搓搓手,這麼冷的天連手套都不戴。

a市的天氣變化很大,下了一場雨之後,氣溫驟降。

李嘉恆加快了腳步走過去,一把將咖啡塞到顧郗顏手裡:「怎麼連手套都不戴就跑出來了,不冷嗎?」

「戴手套總感覺不方便。嗯……好香啊。」

顧郗顏低頭聞了聞,咖啡的香氣鑽入鼻尖。

「來時路邊臨時停車位都滿了,我把車停得比較遠,走吧。」

「嗯。」

李嘉恆走在前面,這麼冷的天,他只穿了一件黑色大衣,裡面是淺色的針織衫配著一件白色襯衫,光是看,顧郗顏都覺得冷。她又低下頭看著自己,一件長的毛呢連身裙再加上羽絨服,還圍著一條圍巾,包得嚴嚴實實的,就跟粽子一樣。

她想了想,單手把自己的圍巾取下來,纏得太緊以至於取的時候有些費力。

遲遲沒有看見人跟上來,李嘉恆一回頭,就看見顧郗顏正在跟她的圍巾作鬥爭。

「怎麼把圍巾摘了?」

顧郗顏沒有理他,最後一用力,直接把圍巾拽下來,長舒一口氣,抖了抖圍巾拿著往李嘉恆那裡快步走了過去。

「你把圍巾戴上吧,我看你穿得好少。」

把圍巾扯掉,頭髮都弄亂了,她一隻手拎著咖啡袋子,另一隻手遞上圍巾,根本騰不出手來整理頭髮。

李嘉恆看著她,沒有馬上接圍巾,而是下意識先伸手,替她順了順頭髮。乾燥的指尖觸碰到額頭的時候,顧郗顏垂下眸盯著自己的腳尖,直到圍巾夾帶著餘溫重新圍到自己脖頸上,才有些茫然地抬起頭來。

「我不冷。」

因為這個細微的動作,顧郗顏頓時覺得被一股暖流包裹住,垂下眼眸遮住眼底騰起的一點水汽,她盯著圍巾看,總覺得上面還帶有李嘉恒指尖的溫度。

阿恆……是不是已經不生氣了?李嘉恆沒有像顧郗顏那樣想很多,看了一眼腕錶上的時間,很自然地牽起顧郗顏的手快步朝停車處走去。

在看見副駕駛位置上放著禮品袋後,顧郗顏頓了頓,轉而開啟後車門,剛一鑽進去坐好,一抬頭就對上李嘉恆清冷的眸子。

而他的手正放在袋子上,似乎是想把袋子放到後面,騰出位子來給顧郗顏,卻沒想到她動作這麼迅速。

「那個,我坐在後面就可以了。」

顧郗顏有些尷尬地解釋道,李嘉恆抬眼看了看她,雖然沒說話,卻抬手拍了拍副駕駛座,顧郗顏在心裡嘆了口氣,乖乖坐回了前面。

車子緩緩啟動,顧郗顏把咖啡放在一邊,掌心感覺還有他指尖的溫度,握緊,鬆開,重複了幾遍動作後彎了彎唇角。

酒吧喝酒唱歌只是第二場,晚飯訂在君悅酒店,顧郗顏跟在李嘉恆身後,進包廂之前就遇見了上一次在度假村見過面的許毅然,旁邊還跟著一個女孩子。長得非常漂亮,小鳥依人,嘴角掛著溫婉的笑容,見面的時候還微微頷首低頭算是打招呼。

「這是我的女朋友,路冉冉。他是李嘉恆,這是他的女朋友,顧郗顏。」

「你們好,初次見面,我是路冉冉。」

「人都來了怎麼不進來啊,在門口站著以為是路過的人呢。」

趙歆藝走了過來,看見顧郗顏頗為驚喜地迎上去,挽住她的手輕聲道:「來就對了,你放心,姐今晚肯定幫你一把。」

顧郗顏錯愕,下意識看向李嘉恆,生怕他聽見。

趙歆藝挽著顧郗顏的手走在前面,一進包廂,環視了一圈,徐止也算是低調,生日宴居然就請了幾個人。除了見過面的趙凱,還有另外一個是他酒吧的合夥人。

趙歆藝的位置自然在徐止旁邊,隔著一個位置坐著那位合夥人,顧郗顏很自然地坐在李嘉恆身旁。掃了一眼餐桌上滿滿的菜,這才感覺到肚子餓了。

「來,先喝一杯,祝今天的壽星生日快樂!早點兒把我們趙大美女娶回家!」

許毅然舉起手中的紅酒杯,率先站起身來,緊跟著其他人都紛紛舉杯,顧郗顏看向自己面前,有碗有筷子有茶杯有碟子,唯獨沒有酒杯。

相反,不勝酒力的李嘉恆手裡,端著一杯紅酒。

顧郗顏剛想提醒他,就聽見一個似笑非笑的嗓音落在耳邊。

「我就喝一杯,回去的時候你開車就可以了。」

「行了行了,不能喝的飲料代替,來來來,都舉起酒杯,小青梅面前差個杯子,毅然,從你身後的櫃裡拿一個杯子過來。」

徐止站起來解圍,直接丟過兩瓶涼茶,開啟來往高腳玻璃杯裡一倒,冒充起酒來有模有樣的。

「對不起,我們來晚了。」

包廂門被推開,宋城驍的聲音湧進來,顧郗顏握著筷子的手抖了抖。趙歆藝抬起頭,看到宋城驍跟秦沫一塊兒進來,臉色立馬黑了。

「我說宋城驍,你到底是不會做事,還是不會做人啊?」

趙歆藝幾乎是一點兒臉面都不顧及,拍著桌子就站起身來大聲說話。路冉冉嚇了一跳,看了許毅然一眼,後者把食指抵在唇間示意她安靜地看著就可以。

「看來趙小姐是相當不歡迎我。你不用為難城驍,整個酒店這麼大,你能來我自然也能來。只是順便進來說一句,徐止,生日快樂。」

紅唇黑髮,抹胸小禮服。

秦沫的著裝還真是隆重,這麼仔細一看,她也不像是跟宋城驍一道過來的。

只是這樣的湊巧難免讓人心生不悅。

趙歆藝就是個直性子,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從來不遮遮掩掩,即便秦沫解釋了,她仍舊冷笑道:「那真的要是路過的話,說完祝福你就可以走了,你說得對,我還真不歡迎你。」

顧郗顏下意識想要制止趙歆藝,這樣針鋒相對未免太尷尬了一點兒,眼角餘光掃了一眼旁邊的李嘉恆,卻見他只是安靜地喝湯,眉頭連皺一皺都沒有。

秦沫淺笑著,目光定定落在顧郗顏身上,從她這個角度看過去,能注意到顧郗顏跟李嘉恆靠得很近,甚至顧郗顏碗裡都是剝好的蝦。

這些細節她統統收入眼底,化為一絲嘲諷。

「既然如此,那你們玩得盡興。」

秦沫轉身離開,宋城驍聳了聳肩膀走到李嘉恆旁邊的空位,拉開椅子坐下來,很自然地揮揮手。

「吃飯吃飯,真的只是在門口遇見,別影響了聚會的心情。」

趙歆藝忍住一杯紅酒潑過去的衝動:「宋城驍我警告你,下一次你要再跟秦沫一起出現在我面前,你乾脆就消失算了,明知道我有多討厭她,你還老讓她在我面前晃。」

宋城驍挑了挑眉,舉起面前的酒杯:「行行行,我錯了,這杯酒我自罰。」

徐止拉著趙歆藝,示意她別生氣,好好的生日氣氛,沒有必要因為一個外人弄得那麼僵。

「對了嘉恆,聽說你最近拍了一檔新綜藝節目,這是要正式進軍娛樂圈的節奏了?」

幹了一杯酒後,宋城驍把話題拋向李嘉恆,見他正在剝蝦,蝦仁直接往顧郗顏的碗裡放,下意識調侃起來:「喲,顏顏,這也就是我親眼看見了才信,以前我們出去,嘉恆可是最煩剝蝦的。」

「吃飯還堵不住你的嘴。」

李嘉恆忍不住抬起頭來白了宋城驍一眼。

顧郗顏靜靜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偶爾伸筷子夾菜,更多時間都是默默聽著別人聊天。

「哎呀……」

趙歆藝的紅酒杯放得太靠近桌上的圓轉盤,結果路冉冉一轉轉盤直接就把酒杯給碰倒了,紅酒灑了一桌,趙歆藝躲閃不及,裙子也遭了殃。

「對不起,對不起,歆藝姐沒事吧?」

路冉冉嚇得花容失色,剛才看見趙歆藝罵秦沫的畫面,火暴脾氣算是領教過了,這一下,輪到自己身上,多少有些害怕。

「沒事,沒事。」

趙歆藝拿起溼毛巾捂了捂,雖皺眉但並沒有說路冉冉什麼,顧郗顏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起自己的手包。

「姐,我陪你去趟洗手間吧。」

「好。」

趙歆藝跟顧郗顏一塊兒出去了,路冉冉有些緊張地看著許毅然。

「沒事,只是不小心弄倒了紅酒杯,歆藝不是那麼斤斤計較的人。」

大約是看出了路冉冉的擔心,徐止解釋了一下。

穿過長長的走廊,繞了兩個拐角才找到洗手間,顧郗顏蹙著眉頭看那深淺不一的紅酒漬:「這麼好看的白裙子,紅酒漬能洗掉嗎?」

「沒事,回去之後上網搜搜什麼萬能小百科之類的,準有什麼小妙招可以幫忙,現在擦一擦就可以了。」

接過顧郗顏從手包裡拿出的小手帕,放到水龍頭下,沾溼了往裙子上擦。

「不然我還是去給你拿件外套來吧,擋一擋興許好一點兒。」

「沒事。」趙歆藝攔住顧郗顏,美眸裡帶著笑意,「這點兒紅酒漬沒關係的,又不是參加什麼大型宴會。走吧,離席太久了不好,我們回去吧。」

走到包廂門口,顧郗顏想起自己的手包落在了洗手間:「姐,你先進去,我不小心把手包落下了,我去拿。」

「快去。」

折回洗手間,推開門就發現了放在洗手檯上的手包,顧郗顏鬆了一口氣。

拿回手包仔細檢查了一下里面的東西,確認了沒有丟失什麼正準備轉身離開,不想,遇見了推門進來的秦沫。

對方似乎也沒料想過會在洗手間遇見顧郗顏,表情有一瞬間怔忪,但很快就恢復了標誌性的勾唇笑容。

「顧郗顏,你真的挺讓我刮目相看的。」

秦沫一頭捲髮攏在一邊垂在胸前,眉眼間透著一股風情,說實話,她的身上的確有令人目不轉睛的魅力。

相比較之下,顧郗顏只是穿著很簡單的毛呢裙。

因為秦沫突如其來的這句話,顧郗顏太陽穴突突跳了幾下,看著她從自己面前走過,來到洗手檯前,開啟手包從裡面取出粉餅補了補妝。

秦沫真的是打破了顧郗顏的一切猜想,她把日子過得非常精緻,妝容儀表跟舉手投足,比起經紀人,她甚至更像個真正的大明星。

即便是這種時候,語氣中步步相逼,面上還帶著得體的笑容。

「不好意思,我想我並不明白你話裡的意思,也不想明白。」

顧郗顏提步想要離開,秦沫一句話成功地讓她停住——

「你以為,李嘉恆愛的人真的是你嗎?」

透過鏡子看見顧郗顏僵直的身子,秦沫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把粉餅跟唇膏收回到手包裡,把手伸到感應水龍頭下,掬了一捧水洗了洗,然後轉身把手放到烘乾機下面。

呼呼的風聲讓顧郗顏聽了有些煩躁,她想要走,可腳下就像是被黏住了一樣動彈不得。

「聽說你有一個親姐姐?她才是嘉恆的青梅竹馬。」

風聲停下來,秦沫摸了摸手指走了過來,與顧郗顏面對面的時候,孤傲的表情中帶著點兒輕視,知道顧郗若的存在,對於她來說就好像是捏到了顧郗顏的死穴一樣。

「我就說,為什麼李嘉恆每一次看你都會出神,以前我找不到原因,以為他那是對你的欣賞,現在我知道了。顧郗顏,你真可憐。」

「秦小姐,你……」

顧郗顏臉色都白了,對方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尖銳的利器劃破心口一樣疼痛。垂在身側的手指緊攥成拳頭,她極力想說點兒什麼反駁秦沫,可開了口卻又發現無從辯駁——甚至就在前不久,她和阿恆還當真為了顧郗若鬧了矛盾。

眸內浮上譏色,高跟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很清脆的聲音,秦沫上前一步靠近顧郗顏,在她耳邊輕輕留下一句話:「我可以幫你試一試,在李嘉恆的心裡,你並沒有那麼重要。」

指甲掐緊掌心裡,哪怕真的疼痛,顧郗顏都沒有表露出來,出於自我保護的本能,她一把推開了秦沫,對方似乎沒有料想到她這個動作,連連後退了幾步,穿著恨天高根本沒有辦法掌控好重心,結果摔倒在地上。

嘭的一聲,應該很疼。

秦沫的臉色瞬間就變了,但顧郗顏似乎處於一種混沌的狀態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睛一眨不眨地從她身邊走過,推開洗手間的門,在離開前一秒鐘留下一句話——

「我要是你,就先管好自己,再考慮別人。」

「顧郗顏!」

秦沫咬牙,把手包重重往地上一摔,滿心的怒火幾乎要燒出來。

居然敢跟我動手,我倒要讓你清醒地看看,自己到底有多可憐!

逃出洗手間,突然覺得長廊變得很漫長,顧郗顏自己都沒察覺到額頭沁出了汗水。

包廂裡。

李嘉恆放下手中的筷子,用溼毛巾擦了擦手,不動聲色地拉開椅子站起身來,對上趙歆藝的眸子。

顧郗顏說是要折回去拿個手包,這麼久,都足夠來來回回跑好幾趟了吧。

推開門,李嘉恆一眼就看到靠在牆壁上默默低著頭的顧郗顏。

「你站在外面幹什麼?發生什麼事情了?」

李嘉恆剛把手搭在顧郗顏的肩膀上,就感覺到她震了一下,往旁邊一縮,猛地抬起頭來,眼裡滿是驚慌失措。

「怎麼了?」

放柔了嗓音,修長的指尖落在顧郗顏的額頭上,指腹輕輕一抹,一層汗珠。李嘉恆蹙眉看向顧郗顏:「哪裡不舒服嗎?」

連問了四個問題,顧郗顏這才緩過神來搖了搖頭:「沒有,沒有不舒服,我們進去吧。」

李嘉恆拉住顧郗顏的手:「真的沒事?」

「嗯。」

顧郗顏掙脫開李嘉恆的手,看都沒有多看他一眼,推開包廂的門走了進去。

洗手間的插曲到底是影響了她的心情,回到包廂之後,除了喝湯,顧郗顏幾乎沒怎麼動過筷子。趙歆藝察覺到了她的情緒變化,繞過她跟李嘉恆使眼色,對方卻搖了搖頭表示不清楚。

「走走走,下半場酒吧繼續,今晚不醉不歸啊,不會喝酒的就唱歌,給爺助助興!」

徐止站起身吼了一句,立馬被趙歆藝打了一下:「喝醉了吧你!」

「不好意思啊,下一場我就不去了,最近課程有點兒緊。」

思忖再三,顧郗顏站起身來,有些歉意地開口。

「生日可是一年只有一次,我說小青梅你要不要這麼煞風景啊。」

徐止剛想伸手攔住顧郗顏,先是被李嘉恆半路截住,緊接著就被趙歆藝拍了一掌。

「你別跟平日對別的女人一樣,對人家郗顏動手動腳的,我看她的臉色實在是難看,反正都一塊兒吃過飯了,喝酒就不用了。嘉恆,你送她先回去吧,你不會喝酒,也別跟著去酒吧,太煞風景了。」

「喂,說好喝酒,你別給我趕人好不好?」

徐止話剛說完,就被趙歆藝瞪了一下。

顧郗顏一時間有些尷尬,所有人都在看著自己,似乎這個決定有些任性了點兒,大家都開開心心出來玩,她自己一個人說要退出,結果連帶著李嘉恆也要跟著離開。

顧郗顏抿了抿唇,扯了扯李嘉恆的衣襬,小聲道:「我自己一個人回去就好,你跟他們去玩吧。」

李嘉恆眉頭輕輕一蹙,啞聲道:「我送你回去。」

顧郗顏搖了搖頭:「不用,真的不用。」

兩人這樣推搡著,看的人都有些膩了,宋城驍攤了攤手率先往包廂門口走,拋下一句話:「你們繼續討論,我去外面抽根菸。」

顧郗顏愕了愕,低頭抓著包包,有些不知所措。

「這樣吧,嘉恆你跟徐止他們先去酒吧,我送郗顏回去,可以吧?」

趙歆藝突然來這麼一句,顧郗顏愣了一下後點了點頭。

徐止怕這場推搡無休止持續下去,攬住了李嘉恆的肩膀,見他一副很不放心的樣子,開口道:「有阿藝在,你擔心什麼,喂,別太重色輕友。」

李嘉恆面無表情地拿開徐止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走到顧郗顏面前,幫她攏了攏衣領:「回去之後,早點兒休息。」

「好。」

趙歆藝開車送顧郗顏回去,走到停車場的時候,趙歆藝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酒店大廳。

「聽說今晚有個娛樂圈高層聚會,談電影的,也難怪秦沫會出現。你回洗手間拿手包去了那麼長時間,該不會是遇見她了吧?」

趙歆藝眼神就跟手術刀一樣鋒利,光是這樣看,就能猜得那麼準,顧郗顏連想說謊掩飾都不知道從何開口了。

「也就你給她面子,還跟她好言好語,換作是我,就直接上巴掌了,我就看不慣她那種惺惺作態的人。」

夜晚的a市說不出的美,華燈初上,流光溢彩。

如果能下一場雪就好了,瑞雪兆豐年,年初的雪一定是最美的。

顧郗顏的手指在車窗上輕輕畫了幾下,趙歆藝側過頭來看了一眼,忽而輕笑:「小姑娘還是小姑娘,追溯到好幾年前,我也跟你一樣,喜歡在玻璃上寫寫畫畫。」

「歆藝姐,你認識李嘉恆多少年了?」

「嗯?多少年,三四年,四五年?反正有好長一段時間了,我跟徐止玩的時候認識他的,那時候覺得他這人好無趣。」

回憶總是令人矛盾的,它可以令一個人陷入一段痛苦中無法自拔,也可以陷入美好裡忍不住嘴角上揚。

想起自己的學生時代,趙歆藝的表情都是明朗的。

「其實我很早就知道有你這個人了,以前你國外有比賽演出的時候,只要路程不太遠,李嘉恆都會親自去看。那時候我還以為他只是對音樂感興趣,徐止提起你來我才知道,哦,原來醉翁之意不在酒。」

「提起我?」

顧郗顏有些好奇,要知道她對李嘉恆的過去真是知之甚少,倆人交往之後也不曾聽李嘉恆怎麼提起過。

現在有第三人知道得很清楚,一下子就勾起了興趣。

「對啊,你跟李嘉恆拍過很多合照吧?小時候,徐止就是看到過一本相簿才知道你的,對了,他錢包裡有張獨照,不就是你嗎?」

趙歆藝脫口而出,並未注意到顧郗顏一時僵住的表情。

拍過很多合照……

不是的。

那不是她,跟李嘉恆拍過很多照片的人是顧郗若,而她,從小就不喜歡拍照片。

沒來由地覺得難過,本就不該打聽的,一顆心浮上來又沉下去,在喉嚨口哽住。有些真相真沒有必要非去追究,被矇蔽得越多,就會覺得越接近幸福。

趙歆藝沒有察覺到顧郗顏情緒裡的不妥,在路邊的臨時停車處停下車來:「你能不能在這裡稍微等我一下,我下去買瓶解酒液,徐止肯定會喝多,我得幫他醒醒酒。」

「好。」

顧郗顏一個人留在車裡,有些索然無趣,隔著車窗望著外面的風景,頭靠近車窗處,冷風灌進來,又迅速縮到圍巾裡。

真冷。

趙歆藝很快就回來了,只是她上車之前注意到旁邊經過的車輛。

同樣看見的還有顧郗顏。

車窗被搖下的緣故,能很清晰地看見副駕駛位置上的人,是秦沫。

而那輛車,是李嘉恆的。

意識到這一點,顧郗顏心裡一緊。

「那個……」把車門關上,塑膠袋隨手丟到一邊,趙歆藝看了顧郗顏一眼,「或許是看錯了呢,徐止不可能放他走的。」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軟肋,有一些人保護得很好不被別人看破,有一些人,從一開始就暴露了。

顧郗顏不懂得如何藏心事,也不懂得如何偽裝自己的情緒,所以她才會被秦沫一次一次攥住軟肋來攻擊。

曾以為李嘉恆是她的後盾,即使前面有千軍萬馬她也不怕,可如今……

趙歆藝沒說話,發動了車子一路跟了上去。一直開到秦沫公寓的樓下。顧郗顏推開車門走下去,沒過多久,小臉就被寒風吹得通紅。趙歆藝透過車窗看著顧郗顏,她安靜地站在小區門口,長久長久,不說一句話,也沒有其他動作,就那樣靜靜地看著停在樓下的車跟樓上那盞開著的燈。

光是那個畫面,就令人覺得心酸。

做了激烈的思想掙扎,在趙歆藝準備推開門下車之前,顧郗顏走了回來,拉開車門上車,繫好安全帶,理了理額前有些凌亂的劉海,鼻尖通紅,分不清是哭過了還是被寒風凍疼了。

「顏顏……」

「我沒事。」

顧郗顏的回答有些強顏歡笑,趙歆藝也慌亂了,不知道該強勢地把她帶下車然後一路奔上樓去將李嘉恆從秦沫公寓裡揪出來質問呢,還是待在車裡安撫顧郗顏。

只是意料之外,顧郗顏沒有哭,也沒有歇斯底里,反而是這種沉默跟安靜才讓人更覺得擔心。

「要不要打個電話問一問?或許是工作上出了什麼事情臨時需要商討一下。」

「歆藝姐,你就不用安慰我了。」

停留在顧郗顏嘴角的最後一抹笑容顯得異常苦澀。

原來秦沫所謂的證明就是這樣,伎倆雖然很幼稚,但的確有一定的傷害力。顧郗顏努力想讓自己緊繃的肩膀放下來,默默咬著牙。

趙歆藝開車送她回學校,到了校門口,她從後車座上取過顧郗顏的羽絨服幫她罩上。

「歆藝姐,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情?」

「什麼事?」

「不要去問他,就當作什麼都沒看見。」

思忖再三,顧郗顏打心裡還是願意去相信李嘉恆說的話,她都要出國了,不想再有爭吵。

得知顧郗顏的想法,趙歆藝並沒有同意。

「既然有了誤會就要及時去過問跟澄清,矛盾隔夜的話就會跟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你難道真的能控制自己的情緒,今天看到的,明天起床就忘記了?」

趙歆藝的反駁讓顧郗顏啞口無言。

「忍耐久了就會變成習慣,習慣就像永不癒合的傷口,有了傷口你們這段感情還能繼續下去嗎?」

「歆藝姐,其實下週我就要去美國當交流生了,最近發生了太多事情,我實在提不起力氣去管,我不想讓自己淪為愛情的奴隸,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譬如音樂,譬如我的學業。」

寒冬深夜裡,顧郗顏眼中似落入繁星般閃爍璀璨,那一抹失落後藏著的堅定漸漸溢位來,趙歆藝抿緊了嘴唇,而後伸出手來拍了拍她的肩膀。

把萱萱哄睡之後,秦沫從兒童房走了出來,一眼就看見站在客廳中央的李嘉恆,天花板上的吊燈光打下來,對映在他刀削般英俊挺拔的側臉上。

讓人捨不得移開目光的容顏,她執念了多年的容顏。

「阿恆,今晚謝謝你,如果沒有你,我不知道應該怎麼辦。」

秦沫走上前,輕輕挽住李嘉恆的手,剛準備把頭靠過去,就被他掙脫開來。李嘉恆不動聲色地後退幾步,清冷的眸子宛若看不見底的深潭。

「我問你,郗顏去洗手間的時候是不是遇上你了?」

精緻的容顏如同破碎了一樣,秦沫心有不甘地看著李嘉恆。

「你以為我會跟她說什麼?她跟你告狀了嗎?跟你說在洗手間遇見我了?」

「她不是你,從來不會告狀,只是你表現得太明顯了。」李嘉恆瞥了一眼兒童房緊閉的房門,「孩子是最不會撒謊的,你利用萱萱讓我從酒店趕過來是想證明什麼,我想我不說你也應該清楚。秦沫,你知道的,我最討厭的就是別人在我身上用這種手段。」

李嘉恆的臉色很難看。

那寒冰般蔓延開來的氣場將秦沫整個人都凍住,下意識摸了摸裸露的手臂,咬著紅唇很無辜地看著李嘉恆。

「你這樣對我不覺得太不公平了嗎?萱萱有多喜歡你有多依賴你,難道是我可以操控的?顧郗顏到底有什麼好,那一張臉真的跟顧郗若一模一樣?」

「你怎麼知道顧郗若的?」

這一刻的李嘉恆讓她覺得非常陌生,那俊逸的臉上充滿史無前例的狠厲。

「我問你,你是怎麼知道顧郗若的!」

聲音陡然提高,秦沫被震得顫了一下,她從未想過原來李嘉恆的軟肋不是顧郗顏而是顧郗若。原本以為不過是個死人,不值一提,但現在才知道,原來從一開始她就沒有找對致命點。

「我想知道這個很難嗎?顧郗顏有個親姐姐,這並不是秘密,想一想她原來比我還可憐,我雖沒有跟你在一起,但起碼我不會被當成替身。」

「秦沫!」

盛怒的聲音迴盪在夜色裡,格外清晰,他壓住自己的火氣。

「我會主動提出解約,秦沫,你好自為之。」

「阿恆。」

秦沫還想伸手挽留,卻被李嘉恆揮開,秦沫整個人跌了出去,撞在了茶几邊角,疼得她整張臉都白了。

腳步聲越來越遠,大門砰的一聲關上,秦沫心裡莫名閃過一股強烈的恨意跟不甘,忍痛撐著手站起身來,跌跌撞撞往門外奔去。

「李嘉恆!你給我站住!」

眼看電梯門就要關上,秦沫不顧一切地衝了上去,伸手擋住,妝容精緻的臉上滿是狼狽,眼眸裡充斥著血絲,整個人看上去十分猙獰。

咬著紅唇,牙齒都沾染上了唇膏的紅印。

「我就問你一個問題,如果沒有顧郗顏,你會不會跟我在一起?」

深邃的眼眸裡沒有絲毫動容,語氣依舊是那麼冰冷。

「你連她一分都不及,就算沒有她,你也不過是我的經紀人。」

秦沫的呼吸開始不穩,她強摁著電梯門不放手,蒼白著臉咬著牙一字一句:「那麼,你愛她還是愛顧郗若?」

溫度驟然降至冰點,李嘉恆垂眸,片刻後用力撥開秦沫的手,在電梯門緩緩關閉的最後一秒,他抬起那雙清冷的眸子,微微啟唇:「我從來只愛顧郗顏一個人。」

電梯門砰的一聲關上,秦沫癱倒在地上,雙目空洞地望著死角,萬念俱灰……

簽證下來得比想象中要快,拿到護照的時候,顧郗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看著上面的時間沉默著。

「郗顏啊,從學校畢業出去然後選擇去國外著名音樂學院留學的學生特別多,其中不乏佼佼者,但你是伯克利音樂學院教授親自點名的,意義還是很不一樣的。加油!」

任課老師拍了拍顧郗顏的肩膀,鼓勵她。

「來,這是代表系裡送給你的一個紀念品,好好珍惜,好好加油。」

系主任拿著一個紅色絨盒子走了過來,顧郗顏有些受寵若驚,開啟來一看,是鋼琴形狀的徽章,每一年鋼琴專業優秀畢業生都會頒發的一個紀念品,當然,也是一份榮耀。

「謝謝主任,謝謝老師。」

「先回去吧,機票訂好之後,這幾天就回家陪陪爸爸媽媽,小提琴專業的徐亦凡,那個跟你搭檔很默契的學生,學校已經跟他聯絡了,屆時他會去機場接機,國外學校多數都沒有校內宿舍,你剛去,人生地不熟的,有他在可以互相照應。」

老師不說的話,顧郗顏其實也想過提前聯絡徐亦凡,沒想到學校替她考慮得這麼周全。

從辦公室出來,顧郗顏看了一眼腕錶上的時間,還有一個小時就五點了,她想去一趟公寓收拾一些東西帶走。自從徐止生日那天后,李嘉恆就沒有主動聯絡過顧郗顏,她雖然主動打過電話,發過簡訊,但沒得到任何回覆。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這段感情算是什麼狀態了。

蘇小白說要親自去找李嘉恆,問個清楚,顧郗顏一笑置之。

從一開始談戀愛到現在,不知不覺過去了那麼久,心裡隱隱期待的跨年在他們的沉默冷戰中度過,似乎誰都沒有提起,但在顧郗顏心裡始終留下了一道疤。

原來熱戀過後真的會疲憊,在電話跟簡訊一直沒有回覆之後,顧郗顏已經做不到假裝若無其事了。

如果戀情非要有一個過渡期的話,顧郗顏很感謝在這個時候有了一個出國留學的契機。她承認,喜歡的時候她很勇敢,可受到傷害了,她就像烏龜一樣縮到自己的殼裡,一動不動。

蘇小白打來電話,問晚上是否要一塊兒出去吃飯,顧郗顏告訴她,自己打算去公寓收拾東西。蘇小白立馬毛遂自薦要去幫忙,但還是被顧郗顏婉言謝絕了。

回到公寓小區的時候,保安剛巡視一圈回到崗位,看見顧郗顏,很和善友好地上前打招呼。

「顧小姐,好久不見啊。」

「是,最近比較忙。」

保安並不知道顧郗顏還是大學生,只知道她姓顧,是李嘉恆的女朋友。

「最近李先生也不常回來,可能也很忙。」

顧郗顏笑笑沒有繼續說什麼,跟保安道別後徑直回了公寓。

原本以為公寓的東西應該不多,但收著收著就清出一大堆東西,很慶幸之前在這裡放了一個行李箱。

二十四寸的箱子裝得滿滿的,都是衣服跟一些小物件,至於其他,顧郗顏並沒有帶走。不是說出國,就要把公寓裡一切屬於自己的痕跡都清除掉,分手的人會這麼做,可他們並沒有誰說要分開。

公寓的鑰匙,顧郗顏並沒有帶走,思量再三最終還是放在了玄關處的置物架上。

拉著行李箱走到門邊,都換好鞋子了還是鼓不起勇氣往外走,想了想,最終折回臥室。

推開衣櫃,如果不是時間來不及,顧郗顏真想把這些襯衫都取下來熨燙一遍。小時候她見過媽媽給爸爸熨燙襯衫,那個畫面總是很溫馨,後來她跟李嘉恆在一起,卻沒幫他燙過。

李嘉恆……

顧郗顏把這個名字在心中默唸了一遍又一遍。

搭電梯的時候遇見了隔壁的阿姨,很友好地打招呼,拖著行李箱離開公寓的時候,保安投過疑惑的目光。

「顧小姐,你這是……」

顧郗顏解釋:「我要出國一段時間,短期就不回來住了。」

「原來是這樣,還以為你是要搬走了,那路上小心。」

「謝謝。」

這裡的每張面孔都是這麼友善,想起來的畫面總是很美好,顧郗顏抿著唇,捨不得的心情就這麼不合時宜地佔據著她原本已經禁錮起來的心。

等到顧郗顏的身影消失在路口,大樹下,李嘉恆雙手抄著口袋走了出來。命運的安排就是那麼湊巧,它不會提前告訴你什麼時間什麼地點會遇見什麼人,但一切就是那麼剛剛好。

他從停車場出來就遇見顧郗顏回公寓,她在樓上待了多久,他就在樓下等了多久,直到顧郗顏離開,他都沒有出來。

冬日裡,隔著清風撞入他眼眸的只有顧郗顏的身影,隨著距離拉遠漸漸消失,最後只剩下一抹堅定。

如果從一開始會知道是這樣的結局,那麼他肯定不會用一個擁抱去回應她那句可不可以在一起。

再堅持久一點兒,等她長大了,他們就可以不用分別了。

機票訂下來之後,知道了飛美國的時間,秦念初跟顧俊森特意來了一趟學校,說什麼也要讓顧郗顏回家住,當天好送她去機場。

但顧郗顏的脾氣倔得很。

「媽媽,那樣來來回回太麻煩了,爸爸還要特意請假然後開車送我去機場。其實就跟從前我去比賽一樣,你們放心吧,我一個人可以的。」

「爸媽送你去機場才放心啊,到了美國學校,老師會不會去接機?」

顧俊森拍了拍秦念初的手:「學校肯定會安排好,孩子也大了,你就別操心太多。」

說完這句話,顧俊森轉而看向顧郗顏:「你呢,一下飛機就試試機場wi-fi能不能連線上,然後給爸媽報個平安,知道嗎?」

「知道了,爸爸。」

顧郗顏挽著秦念初的手,「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秦念初最終還是沒能拗過顧郗顏,退了一步,答應不會去送機,只是離開前這幾天一定要回家吃飯。

想著自己再不可能去公寓,也不會聯絡李嘉恆,顧郗顏便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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